
第1章
“睁开眼,看着我。”
许南音揪紧身下的床单,缓缓睁开眼,男人伏在她上方,清贵俊美的脸孔沾染了情潮,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那双漆黑的眼迷离湿润,深深望着她......
一滴热汗滴在她眉心,她蜷缩轻颤的手指抵在唇边,挡住那声哼咛。
男人哼笑,薄唇咬住她指尖,透着坏劲:“乖,叫给我听......”
车后座,许南音被疑似电钻声吵醒,抬眼就看到后视镜里司机脑袋正往方向盘上一磕一碰......
“醒醒”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出租车失控朝路边一辆银灰色兰博基尼的车屁股撞去!
车身剧烈一震,她身子前倾,额头撞到椅背上,眼前一阵眩晕。
“叩叩!”
驾驶座车窗被敲响。
是兰博基尼的车主找过来了。
司机打电钻似的鼾声居然还没停。
许南音坐直身体,深吸口气,透过车窗看到男人半截黛青色衬衫和黑西裤缓缓朝后座靠近。
她主动摁下车窗,男人疏懒迷人的声线慢悠悠飘进来,似笑非笑:“青天白日,这载的是哪位活阎王来要我的命?”
许南音握门把的手倏地一僵,没来得及别开脸,男人一只手撑着车身,俯身望了进来。
极致英俊的脸孔毫无阻隔近距离出现在眼前,肌肤冷白,鼻梁高挺,薄红的唇勾着散漫弧度和她记忆中别无二致......
这一秒,四目相对。
脑子里嗡鸣一声,许南音清晰感觉到心脏疯狂跳动......
隔着四年的光景,回忆山呼海啸般涌来。
视线里,裴京墨的脸色僵滞,目光变得灼烫,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角竟然渐渐泛了红,嗓音很低很轻:“许南音......”
“你回来了?”
迟缓了好几秒,许南音指尖颤抖着摁上车窗,拎着包,最快速开了另一边车门,想要下车。
前排司机醒的特别不是时候,还有脸问她:“车费!”
“两耳光要不要。”
许南音下车,重重摔上了门,刚往前走几步,裴京墨高大修长的身形挡在了面前。
僵持的几秒里,谁都没有开口。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男人炙热的眼神似一张密网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
“你......”
“我认识你?”
许南音抬头,平淡的口吻反问,随后绕开他,朝路边的五星级酒店走去。
身后传来男人幽幽的混不吝的嗤声:“床都散架几张,你跟我说不认识,许南音,你挺有意思。”
脚步僵了僵,耳根发热,许南音攥紧了手,加速往前走去。
进酒店大门后,许南音直奔三楼宴会厅。
她是来参加以前高中班主任王灿的婚礼,明明她跟王老师打听过,今天来的同学名单里没有裴京墨,她才来的,他怎么来了?
宴会厅里宾客满座,心神恍惚,许南音随意找了个空位落座,自顾自平复心情。
“美女你是?”
这才来得及打量一桌子人,很不巧都是以前高中同学。
问话那人坐斜对面,许南音记得,他叫范健,和她当过一学期同桌。
高中时期的许南音戴黑框眼镜,呆板的齐肩短发和厚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穿破旧难看的运动服,活得卑微又边缘......
那时范健没少抱怨自己倒霉,凭什么和她这个穷酸又丑的书呆坐同桌。
“美女也是王老师的学生?”范健笑得没脸没皮。
许南音过分漂亮的眉眼噙着不耐烦:“我是你那位穷酸又丑的同桌许南音,不认识了?”
范健:…?(・∀・)
满桌十几个人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她!
好一会才从眼前淡雅清冷的美人身上,看到许南音那个小书呆、闷葫芦的影子。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整容换头吗?整成这样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许南音看向范健旁边妆容精致鄙夷笑着的女孩,吴敏儿,高中时因为她的沉默寡言好欺负,吴敏儿没少针对她。
桌上气氛一时沉默尴尬。
大家只当许南音会和从前一样忍气吞声,吴敏儿更是得意,许南音这种软性子受气包,轻而易举就被她拿捏......
纤白的指尖淡定拨弄面前茶杯,许南音唇边勾起温柔讥诮的笑:“敏儿,都还没开席呢,你怎么张嘴就开始拉了?”
她摸出一小袋湿厕纸,真诚体贴地递上去:“乖,把嘴擦干净。”
大家:?
吴敏儿:......!??
许南音淡定看着吴敏儿抽搐的嘴角和黑成炭的脸色,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椅子一沉,她下意识回头,就见裴京墨一条胳膊撑在她椅背上,高大的身形缓缓倾身看她。
“呦,这是哪位大美人?我好像不认识。”低沉的嗓音透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凑的近,那双狭长漂亮的狐狸眸晦涩灼热,深深凝视她,许南音心跳没出息地漏了一拍。
“不介意我坐旁边吧?”男人薄唇勾起玩味的笑。
许南音想说介意,可有人立刻殷勤地挪椅子,“快!别挤着裴少了,赶紧往旁边挪点。”
“不用挪。”
裴京墨落座,椅子往她身侧挤了下,又挤了下。
许南音浅浅吸气,尽量忽略他的存在,余光却扫到男人长腿叠交,慵懒往椅背上靠。他左手搭在小腹,冷白修长的指骨轻点银色皮带搭扣,身上清冽好闻的乌木香似有若无侵袭了她。
她双手挪椅子想和他拉开距离,却没挪动,一低头才发现,他黑皮鞋鞋尖牢牢勾着她一条椅子腿。
许南音绷紧了背,皱眉看他,男人却若无其事,慢悠悠端起茶水呷了一口:“啧,这茶太次。”
下一秒,他端茶杯的手抖了抖。
桌底下,许南音抬脚在他黑皮鞋鞋尖毫不留情用力碾压,裴京墨疼得本能地收回了脚,她淡定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斜对面,吴敏儿迷失在裴京墨叫许南音那一声“大美人”里,此刻酸鸡跳脚的心态达到了巅峰!
这可是裴京墨啊!
高中时她这个班花(自封的),本校隔壁校好几个校花追着他表白,他看都不看一眼!竟然主动搭理从前的丑女许南音!
她故意挑事:“裴少也认不出来吧,这是......”
“这不许南音嘛?”裴京墨冷冷挑眉,轻嗤:“你睁眼瞎可别带上我,我视力5.2呢。”
吴敏儿顿时被噎住,却见他朝她看了过来,不由红了脸娇羞地抿嘴笑。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裴京墨漫不经心扯了扯唇。
“裴少是夸人家看起来还像高中生少女吗?”吴敏儿一脸娇嗲,得意的表情藏不住。
“我是说,你内在美还是这么的匮乏。平时美容针没少打吧,怎么不顺便美化一下你脑子?”
吴敏儿愣了好几秒,强行给自己找台阶:“裴少怎么开人家玩笑......”
“那你怎么不笑?是天生不爱笑吗?”裴京墨散漫不羁的语调贱兮兮的,蔫儿坏。
一桌人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许南音嘴角也无意识地往上翘,不过被她立刻压了下去。
满脸涨红,吴敏儿浑身的气焰一下被灭了,坐在那安静如鸡没脸再多嘴。
18:06分,婚礼仪式开始。
大厅里灯光暗下来,铺了红毯的舞台上缀满粉玫瑰和香水百合,主持人引导新郎新娘缓缓走上台。
许南音侧转身去看,裴京墨也看向舞台,却仅仅停留几秒,便看向了她。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瓷白明艳的侧脸,雪白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那一截漂亮的锁骨......
她安静婉约,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他视线滑向她单薄的背,过分纤细的腰,眼神暗了暗。
“瘦这么多,没好好吃饭?”
耳边传来低语,许南音愣了下,继续盯着舞台,冷漠不予理会。
“这么细一截小腰,受得住多大力量......”
男人压低的嗓音透着撩拨的坏劲,许南音心口突的一跳,扭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似笑非笑,敞开领口靠着椅背的姿态慵懒而欲,那双幽深漂亮的眼一寸寸露骨地审视她......
让她回忆起他的那些花样百出,压着一丝羞恼转过身彻底背对他。
她又不能看回去,那这个厚颜无耻的还倒赚了。
婚礼流程轮到新娘发言。
一身洁白婚纱的王灿接过话筒:“我今年36,算大家口中的晚婚啦。但我想告诉女孩们,没有应该结婚的年龄,只有应该结婚的爱情,别焦虑,重要的不是结婚,是要幸福,很幸运我等到了......”
她说话时,旁边新郎一直默默温柔地注视。
一片银色红色的气球还有玫瑰花瓣从空中爆落,将婚礼现场唯美浪漫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许南音不由想起,某次她闹情绪要分手,裴京墨急了,抱她在怀里一次次占有,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说他要她,不许离开他。那双靡丽纵情的眼噙着认真,说要给她一场最浪漫的婚礼......
她当时真的信了,后来才知道自己多好骗。
余光飘向旁边,座位空了,他离开了。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发酵的情绪,无所谓,她早不在乎了。
仪式结束后开席了。
满桌的菜,许南音却没什么胃口,手机响了,她出去走廊接。
“宝儿,我到酒店了,你那边怎么样?”
清脆爽朗的女声传来,是好闺蜜林思甜。
许南音不由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碰到他了。”
“卧槽!就那个死渣男裴京墨是吧?”
“嗯~”
“等着,朕立刻马上扛五十米大刀来砍他!”
许南音瞬间被逗笑,“算了,他脸皮做防弹衣都绰绰有余,你砍不动。”没注意到,某防弹男出现在了走廊拐角。
唇间虚咬了根香烟,裴京墨不动声色看着她,压低嗓音:“我这有更要紧的,走不开,约改天。”
电话那头,特助黄柳一脸问号。
今天本来约了个跨国项目要谈,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大boss却忽然撂下一句“我去看一眼,万一她来了呢”就匆忙离开了。
这也太反常了,有什么会比数百亿的项目还重要?
挂了电话,裴京墨碾灭还剩长长一截的烟,放轻脚步朝许南音走去,于是她接完电话,一转身一迈步猝不及防就撞进了他怀里......
一瞬间,男人身上扑面而来的冷香和体温笼罩了她,许南音还没回神,只听一声低沉好听的笑。
“还以为大美人解除自己的颜值封印,就不认我这个老相好了。这是主动来投怀送抱?”
要点脸好吗?
许南音要退开,却被他一把抱紧。他薄红的唇贴近她耳边,低磁的散漫腔调:“天干物燥,小心起火......”
“你知道我这个人......轻易就被你引燃。”
许南音心跳不受控地加速,一抬头,就见他凸起的喉结轻轻滑动,撞上他晦涩的视线,她慌乱到想逃,“放开我!”
“舍不得放。”
男人将她纤薄的身子禁锢在怀里,“放了你又跑了,我怎么办?”
第2章
沉默对峙几秒......
许南音抬脚用力踩在他脚上。
“嘶......”
裴京墨顿时疼得松了力道,她趁机后退一步挣开了他。
裴公子一条胳膊撑着墙,扫了眼自己右脚的鞋印,狐狸眸微微眯起,“许南音,你光逮着我一只脚踩是不是?”
“来,这只脚吃醋了,你要不要也宠幸一下,踩个对称?”
他说着伸出了左脚,许南音毫不迟疑抬脚就踩!
他却敏捷地收回脚,气笑了:“还真踩?你再用点力我就要碎了。”
冷白修长的指尖轻捏她下巴,“有个瘸脚的老公很好玩?”
许南音愣了愣,用力推开他手,“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相思病。”
男人的嗓音忽然很低很轻,像是夹杂许多情绪的暗涌:“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病入膏肓了。”
薄唇却勾着一贯玩世不恭的笑,让人根本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玩笑。
看在许南音的眼里,不过是他撩拨她的伎俩而已,她冷嗤:“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她拔脚就走,裴京墨高大修长的身形顷刻间挡住她。
“不认识我?你是说他们你都记得,唯独忘了我?”
“不应该啊,我这人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有记忆点,见一面就很难忘吧?”
裴京墨散漫不羁地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脸。
浓颜极致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像是在用事实展示他这张摄人心魂的脸,有多令人难忘。许南音屏息几秒,冷哼一声,想退开,后腰却被他一条胳膊强势揽住。
男人低沉的声线在她耳边,漫不经心地勾人:“何况你不仅仅是见过我,还用过,不是吗?”
心跳乱了一拍,许南音脸颊绯红,正要发飙,裴京墨却忽然退开一步,冲她身后招呼:“王老师。”
本以为这色坯又在捉弄她,一回头,还真看见了从休息室出来的王灿。
王灿职教后带的第一届学生就是他们班,所以和他们格外亲近。
她换了红色抹胸的敬酒裙,喜气又漂亮,一脸八卦靠近他们,“你俩这是......有情况啊?”
裴京墨混不吝地勾了勾唇,“老师说有,那必须得有啊。”
“你小子!”
王灿亲昵揽过许南音的肩,笑着说:“南音,你们上学那会儿我可就看出来了,这小子每次上课,眼睛都快粘你后脑勺上了!一节课偷看你八百回!”
怔了怔,许南音诧异地朝裴京墨看了一眼。
裴京墨轻咳一声,一副不正经拖着懒音的腔调:“老师你夸张了啊,我哪有?你看错了吧。”
王灿呵呵一笑,“孩儿,我站讲台上,别说你那些小动作,就算你放个屁我都能看清楚......”
她话音刚落,裴京墨一脸警惕环顾四周,神秘兮兮道:“老师,这事就我们仨知道,可别泄露了。”
“什么事?”王灿莫名跟着紧张。
“你竟然连气体都能看清楚的事啊。”
那双狐狸眸噙着狡黠的笑,蔫儿坏,“我怕你被当外星人抓去实验室做研究,那就惨了。”
气体=屁......
王灿反应过来,笑骂他,“臭小子拿我开涮是吧!南音你快管管他!”
“老师你误会了,我和裴京墨不是那种关系。”许南音的声音很柔很淡,“我们不般配。”
王灿愣了愣,“我刚看你们凑那么近还以为......”
眼底的笑意顷刻间散开,涌上一抹情绪,裴京墨转开话题,“老师今天可真漂亮,至于我师公嘛,五官长得很幽默,从发量上看智商也是高配。”
王灿又好气又好笑,“混小子拿我开涮就算了,别带我老公啊!”
“啧,还护上了......”裴京墨酸里酸气,瞄了许南音一眼。
王灿老公是从国外回来建设祖国的杰出学者,他的实验室专攻高科技领域。
裴京墨想起来什么,“师公的实验室要是缺经费,随时告诉我。”
“哦?”王灿笑望着他。
“护着我的老婆我没有,钱我倒是很多。能为咱祖国的科技发展做贡献,发光发热,我多乐意啊。”
王灿噗嗤笑了,夸了他一句懂事,随后赶着回宴会厅敬酒去了。
许南音也要走开,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我们不般配’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当初,裴京墨跟她表白时,她第一反应是他在拿她开玩笑,十分惶恐。直到他好几次强调他真的喜欢她,她紧张地红着眼圈嗫嚅:“我怎么配得上你呢......我们不般配。”
当时,他看着她,心疼到不知所措。
许南音顿住脚步,酸涩感忽然千丝万缕般绕了出来。
只是转过身时,她神色恢复如常,平淡的口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裴京墨单手插西裤兜里,递给她疑惑的眼神。
“我说的不般配是,野鸡哪能配凤凰?”
许南音双手环臂,颇有一丝嫌弃从头到脚打量他一圈。
足足愣了好几秒,裴京墨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我?野鸡?”
“山猪吃不来细糠。”许南音再次嫌弃地扫他一眼。
裴京墨当场气笑了,好好好,就这一秒钟,他又成山猪了?
转世投胎都没他这么快的!
冷哼一声,许南音转身就走,男人带着脚印的黑皮鞋拦在了她面前。
“就算是凤凰,也不能踩脏了人家鸡爪就这么一走了之吧?”
许南音嘴角抽了一抽:“......?”
不过,这脚印在清贵俊美的裴公子身上,看着的确很突兀。
她冷着脸摸出一小包纸巾递给他。
裴京墨微眯了眸,“这能擦干净?你得对我负责,不如去总统套房的浴室慢慢擦......”
“不要算了。”
许南音果断收回手,男人的手却忽然伸过来,拿纸巾的同时,修长的指骨撑开她手,用力和她十指交扣。
他的手心温热,和她指根相抵,气氛微妙。
她耳根发烫,只见男人那双漂亮到勾人的狐狸眸噙着笑,狡黠又邪气:“许南音,你这盘细糠,我吃定了。”
松开她手,裴京墨率先转身走了。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许南音揉了揉额角,沉寂了太久的心忽然乱作一团......
原本她想婚礼结束就离开,没想到,王灿还在酒店为他们安排了KTV包间。
包间很大,二十来个老同学聚在了一起。
许南音进门后,看了眼身处人群中心的裴京墨,特地坐到了离他最远光线昏暗的角落。
忽然,范健侧身站到了她面前,自以为很帅地单手松领带,苍蝇搓手,摸下颌线......
一秒钟装了八百次逼。
然后他转头像是才看见她,笑得挤眉弄眼。
许南音看他的眼神像看动物园里的吗喽。
范健咳了一声,看了眼她美得抓人眼球的脸,还是舔着脸坐到她旁边,“老同学,加个微信。”
“没微信。”
“这年头还有人没微信?申请一个呗。”
“就是不想加你,非要我明说吗?”
一而再地吃瘪,范健咬着牙阴阳怪气:“切!以前还不就是个穷酸土包子,真把自己当仙女了......”
许南音温柔微笑:“我不是仙女,但你肯定是破防男呢。”
范健嘴角抽搐,脸色都有几分狰狞,正要无能狂怒。
“起开!”混不吝的嗓音陡然响起。
裴京墨沉着脸,高大英挺的身形压迫感十足,冲范健抬了抬下巴,“滚一边去。”
范健的脸色显然有些挂不住,却也没敢说什么,慌慌张张起身,“裴少,你坐。”
屈膝顶了顶皮椅离许南音更近,裴京墨落座,架起一条长腿,慢悠悠往椅背上靠。
许南音皱了皱眉,想起身换个位置,想想又算了,否则显得她很在意他似的。
包间里很热闹,有人率先拿起话筒,点歌开唱。
许南音侧身背对裴京墨,埋头看手机消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忽然,后腰被戳了戳。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他食指还抵着她腰窝。
他肆无忌惮又戳了戳她,“好好听人家唱,能不能尊重一下这里的话筒、灯光、音响?”
又在发什么癫。
“......”许南音反骨地想立刻捂住耳朵,歌词却抢先一步钻进去:
【你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
熬过失去你的漫长等待
每一秒都想抱你入怀,全世界你最可爱】
一瞬间,她突兀地愣住。
昏暗的角落里,男人的眼神越来越强烈,密密实实纠缠着她,许南音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触动,发麻发涩。
直到他一副散漫勾笑不太正经的腔调说:“啧,怎么唱的都是我心声?”
“你说写这首歌的人,是不是偷我脑电波了?”
————
注:本章歌词截自周兴哲【永不失联的爱】
第3章
嘴角抽了一抽,许南音快速掩饰好情绪,漠然背过身,拒绝搭理他。
包间里人多热闹,少不得要喝点酒。
服务员抱了两箱啤酒进门,有人殷勤地问:“裴少怎么坐那儿去了?喝酒吗?”
“不喝。”
“我喝。”许南音说。
她接过一罐啤酒,小口喝了起来。
“呦,还学会喝酒了......”
凉飕飕贱兮兮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她冷着脸,加快速度喝完这罐,立马又要了另一罐。
裴京墨无奈轻嗤,识趣地闭了嘴。
忽然有个女孩喝到微醺,拿过了话筒,激情开麦:“下面这首歌献给我辣鸡前男友,我祝他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一切都是花言巧语,爱情的骗子我问你,你的良心在哪里】
这首歌还挺应景的,听到这,许南音放下啤酒罐,扭头看向某人。
直觉她眼神骂的很脏,裴京墨怔了好几秒,“你看我干嘛?”
“你说呢?”
“行行行,我又从山猪变爱情骗子了?你可真会污蔑人。”
污蔑不污蔑的,他自己心里没点数?
许南音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那女孩唱着唱着就哭了,以前的班长李浩,扶她坐到了沙发上。
吴敏儿顺势拿过话筒,朝许南音看了过来。
许南音皱了皱眉,淡定迎上她目光。吃饱了撑得,又要来找茬了?
“我想跟许南音道个歉......”
声音经话筒放大,吸引所有人目光后,吴敏儿走到了许南音面前。
“南音,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整容。”
“我记得你父母双亡,是个孤儿,哦,不对,你还有个扫大街的外婆对吧?整容要好大一笔钱呢,你确实没这个条件,是我误会你了。”
一瞬间,包间彻底安静下来,大家神色各异,已经有人皱着眉替许南音感到尴尬和难堪了。
吴敏儿眼底满是恶意和讥笑,直勾勾挑衅地盯着许南音。
眉心拧了下,许南音从沙发上起身,冷笑问:“敏儿,你爸妈倒是健在,还是有钱的成功人士对吧?”
她脸上没有流露一丝慌乱和难过,让吴敏儿失望极了。
“......是又怎么样?”吴敏儿完全看不透她心思,自己反倒心慌恼怒了:“可怜你啊羡慕不来的!”
“哦~”
许南音那双纯净漂亮的杏眸,染上清冷嘲弄的笑意,“那我就很困惑了,你爸妈这么有钱成功,那两分钟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用来发明你这么个失败货色?”
众人:......两分钟?!
原地惊呆了两秒,吴敏儿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上来!
很显然,现在的许南音不仅外在变了,内里也是翻天覆地!
以前遇到这种情形,她只会默默咽下委屈,当个嘴笨心软的小受气包,晚上一个人偷偷躲被窝里哭,可现在......
别说区区一个吴敏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给她气受!
主打一个外耗发疯,素质高低看她心情,把委屈留给别人,把爽感留给自己!
撞上吴敏儿恶狠狠的眼神,许南音瓷白瑰丽的脸一派温柔淡定:“没人提醒过你不能张嘴就喷吗?你看起来臭臭脏脏的,像公厕角落里堆的脏拖把,跟你说话......”
纤白的指尖忽然轻抵鼻端,她像是闻到了臭味,嫌弃地扫视吴敏儿,后退一步:“真的熏眼睛。”
啧,她还演上了,演的还挺真,带动周围几个人莫名跟着后退,离吴敏儿远了一点。
狡黠漂亮的狐狸眸微眯,裴京墨勾了勾唇,看向吴敏儿的脸,那张脸被许南音的演技气得......死三天脸都没这么惨白的。
周围隐约有窃笑声,吴敏儿肺管子都要气炸了,恼羞成怒!忽然她隐晦地看向范健。
范健随后清了清嗓子:“许南音你别太过分!人家敏儿只是想跟你道歉......”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至极的视线。
裴京墨还是那副慵懒矜贵的姿态,靠在沙发上,连表情都漫不经心,但那双眼分明噙着极其森冷可怕的警告意味。
一瞬间,范健失去了所有说下去的勇气,很怂地缩了缩脖子。
同时他终于回忆起一件事,那是高三上学期,他和许南音被分坐同桌,他心里不爽当着很多人的面给了许南音难堪。那天他经过篮球场,就被裴京墨扔的篮球精准地砸在嘴上,差点打落他一颗门牙。
“嘴贱是要挨打的,不准再欺负你同桌。”
当时,裴京墨扔下这么一句让他匪夷所思的话就走了......
吴敏儿眼看范健没再说话,当这么多老同学的面,她不仅没羞辱成许南音,自己还丢了大丑!
她心态崩了,脸色狰狞冲许南音吼:“你算什么东西?我爸妈我的家境是你这种穷酸鬼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呦!我倒是不知道,我们班什么时候出了吴大小姐这么号人物?”
男人低磁悦耳的声线散漫不羁,却透着满满的挖苦嘲弄:“是我站得不够高吗?我怎么连吴大小姐全家一根毛都没见到?”
众人都是一愣,眼睁睁看裴京墨高大英挺的身影从角落里站起,气场全开,十分慑人。
他单手插兜,往前一步,护到了许南音身前,低头睥睨吴敏儿。那双漂亮到魅惑的狐狸眸,流露着俯瞰蝼蚁的嚣张狂妄。
“吴大小姐,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呢?”
吴敏儿已经害怕到屏息,嘴唇抖了抖,声音都小成了蚊子音:“因为......因为裴少站得太高了......”
她不敢不回答,更不敢不说实话。
吴家不过是有钱的暴发户,而裴氏是背景深厚,涉及医药、酒店、珠宝矿产等多领域的超级财团。
裴京墨作为顶级豪门贵公子,拥有与生俱来的尊贵和财富,生来就在云巅之上,和他相比,吴敏儿靠垃圾回收站发家的一家子简直low穿地心......怎么配被他看见?
吴敏儿完全想不通自己今天哪里惹到了裴京墨,才会被他一而再地针对,总不可能是因为许南音吧!
可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裴公子,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她哆哆嗦嗦低头赔罪:“裴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惶恐到低声下气的模样,多数人脸上只写了两字:活该!
老同学聚会还非要作妖仗势欺人,这下踢到铁板了吧,纯属报应。
最后还是李浩出来打圆场:“王老师一会儿说不定要来,咱们接着唱接着聊啊,裴少要不你也唱一首?”
“可以啊。”
裴京墨坐回角落,似笑非笑的眼神瞥向许南音。
许南音也坐回沙发,不动声色地背对他,下一秒,男人那副玩世不恭浪荡子的调调传来:“那就帮我点一首,歌名叫......老婆你快夸夸我。”
后背倏地绷紧,许南音耳根烫红,立刻低头看手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其他人愣了愣,笑出了声,实在是裴公子和这歌名也太不搭调了!
老实人李浩还真去搜了下,“没这首歌啊......”
裴京墨挑眉笑:“急什么,等我哪天把老婆娶进门,我就进军歌坛出这首歌。”
“噗嗤!”
大家瞬间被逗乐,包间里气氛重新好了起来。
许南音低头看手机的僵硬姿势保持了很久,忽然,男人戏谑的嗓音慢悠悠传来:“再看,手机都要被你看漏电了。”
“......”许南音纹丝不动,指尖装作戳手机,可是,手机屏怎么戳不亮。
“音音,你手机拿反了。”温柔但贱兮兮的嗓音再次传来。
这才发现自己戳的不是手机屏,是背面手机壳,许南音眼角抽了抽,脚趾用力蜷缩抓地。几秒后,她忽然将手机背面举到他面前。
借着昏暗的光线,裴京墨微眯了眸,费劲看清了她手机壳上四个Q版大字: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