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春日的暖阳星星点点的落在身上,将阳光下的每个人照得纤毫毕现。
天阴了好些日子,大家好似都憋得狠了,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便是往日里归于内宅的妇人小姐也都纷纷出来透口气,还和平时一样冷清的也就御史大夫祝茂年祝府门前了。
要说这祝茂年在京中也是个传奇人物,祖上武将出身,最风光时官至一品威武将军,可惜再风光的家族也免不了有败落之时,几代积弱之后在武将中便没了一席之地,渐渐从世家沦为末流。
就在大家都要忘了这祝家之时,新科状元祝茂年将京城震了个人仰马翻,互相一打听,竟是没人说得清这状元郎从哪冒出来的,再一细究确实是祝家子,不过父亲过得早,孤儿寡母不被祝家人待见,母亲带着他回了老家,一步步从童试走到今天,竟是走的和那普通读书人一样的路子。
那条路有多难呢?反正这许多年来京城排得上名的世家中也只有一个祝茂年去走,并且走成了。
既有世家子的底蕴,又有稳打稳扎起来的根基,祝茂年被先皇所喜,让他领着右春坊大学士的官职行走东宫,摆明了要将这人留给太子用。
他也没有让先皇失望,既忠心又能干,后来太子登基更是成为新皇最为倚仗的左膀右臂,君臣相宜多年,如今已是官至从一品的御史大夫,掌御史台,督百官,铁面得让朝官们又恨又怕,自然愿意登门的就越发少了。
角门吱呀一声响,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走出来边侧过身和人交待,“趁着天儿好,将门前洗刷洗刷......”
管事突的停下话头转头看向巷口。
“周管家......”
周管家抬手制止下人说话,细听着‘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由得快走几步下了阶梯,看着那奔过来的高头大马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周叔,我回来啦!”
马上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宣告了自己的身份,不等马儿停下就飞身而下,饶是周管家已经看过几次也仍是吓了一跳,可笑容怎么都收不起来,“四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夫人脖子都盼长了!”
“哈哈哈,周叔你就会哄我,我每次回来呆不了三天我爹就想赶我走!”说话的人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在脑后摆动,笑容爽朗得和那天上的暖阳有得一比,正是祝家四小姐祝长乐。
“小的哪敢骗您,您这次走得太久,大家都盼着您呐。”周管家被那笑容感染着连笑纹都多出来一条,他一拍额头,回头嘱咐,“快,快去通传四小姐回来了!”
“不用了,我速度比你们快。”祝长乐摸了摸蹭过来的黑色骏马,“给小尾巴准备最好的草料,这一路累着它,都和我发脾气了,对了,凤姑在后边,等她到了带去我的院子。”
“是,小的记住了。”
两年未归,祝长乐也按捺不住了,咧嘴一笑就去拿自己的行李......
行李呢?
祝长乐一愣,围着马走了一圈,摸着下巴回想之前什么时候有见着,实在没想起来她也就不想了,拍了小尾巴屁股一下问,“我行李呢?”
“咴儿咴儿......”
“把我行李丢了你还顶嘴!”祝长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怪罪,“礼物都在里边呢!”
周管家笑盈盈的看着和小尾巴对话的四小姐,想着府里总算要热闹起来了,只有四小姐在家的时候祝府才能用上热闹两个字。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祝长乐顺着声音看过去,逆着光看不清楚马上的人长什么样,但她认得他手里提着的包袱,脸上一喜张开双臂迎了过去,“我的行李!”
不等她靠近,那人将包袱扔进她怀里,轻咳了几声调转马头就要离开,半点不耽误。
“等等。”祝长乐将人喊住,从包袱里摸出个东西扔过去,看他手一伸接住就笑开了,反应挺快嘛,“谢礼。”
那人看了祝长乐一眼,点点头收下了这代表谢礼的果子,轻踢马腹离开。
祝长乐也没将这点事放在心上,行走江湖多年她什么古怪性子的人没见过,冲着周管家一笑拎起行李纵身而上,边在屋顶上奔跑边喊,“爹,娘,长乐回来啦!”
各个院子先是一静,然后就嚷嚷开了,“四小姐回来了!”
书房内,正和长子说着话的祝茂年面上一喜,立刻又绷住了,在他对面轮椅上坐着的祝家长子祝长望笑出声来,“真好,咱们家小长乐跟着太阳一起回来了。”
听着外边的动静祝茂年摸着下巴修剪讲究的胡子,掩下嘴角的笑意。
“他们近日内必有动作,爹,我们没有时间了。”
祝茂年微微点头,说出口的话却与此无关,“大吵大叫的不成样子,都到许亲的年纪了,哪家敢要她!”
“爹,我可都听见了!”祝长乐扒着门探进头来,那一脸的笑意仿佛都要溢出来了,看着的人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咱们长乐还看不上他们呢!”祝长望笑眯眯的护着精神奕奕的妹妹,向随后进来的娘亲欠身行礼。
“一走就是两年,要不是你师父送了信来我们都要找她要人了。”祝夫人拉着黑了许多的女儿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也没想到师父会把我扔海岛上去!”祝长乐假哭着向家人哭诉师父的狠心,“两年啊,我就在那练练练,不练成不许我回。”
“是狠心。”祝长望点头附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狠心怎么制得住你这小猴儿。”
“就是。”祝长乐下巴一抬理直气壮的承认,也不告诉他们海岛上除了野猴儿就只有她这小猴儿了,两年时间里她说话的对象全是猴儿,嘿嘿笑着扑向她面无表情的亲爹,“爹,周叔说您盼我回来盼得脖子都长了,我摸摸长了多少。”
祝茂年拍开她的手,想训斥两句心里又实在欢喜得紧,瞪她一眼也就说出来一句,“没大没小。”
“嘿嘿。”祝长乐更加没大没小的扯他爹的宝贝胡子一把,哈哈大笑着飞快躲到娘亲身后,一脸得瑟的朝着她爹做鬼脸。
第2章
祝夫人章氏笑眯眯的看着女儿捻虎须,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有的人天天在眼前情份也不过淡淡,有的人远在天边也天天惦记着,每天少想一刻都不得劲。
不过嘛,老爷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章氏将女儿拉到身前来点了点她额头,“错过了你二哥成婚,现在他都快要当爹了,你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补这个礼?”
“这速度,二哥厉害!”祝长乐竖起大拇指,这下是真挨揍了。
章氏用力拍了她胳膊一下,眼里全是威胁,在外边这些年也不是什么坏毛病都没沾上的,肆无忌惮的说话就每每让人头疼。
祝长乐眦牙咧嘴的朝她娘讨好的笑,她这不是说顺嘴了嘛,“我错了我错了,都是腚腚把我带坏的,过段时间我把他带回来娘你骂他!”
千里之外的腚腚在阳光下睡得正香,突然被个喷嚏打醒了,嘟囔着肯定是长乐骂他,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腚腚在祝家属于从没见过,但是谁都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每次长乐回来念叨的人里总会有他,两人一起打架一起惹事一起挨打,互相替对方背锅也是常事,在家人缺席的那些时间里是他陪着长乐长大,听着名字几人便觉着亲切,当然,他们以为是这个定定。
章氏再次瞪她一眼,“在外没人管你,回了京城须得注意,有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的本事天生就会。”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家嘛!”祝长乐嘟嘴撒娇,小女儿态十足。
祝茂年轻咳一声转开话题,“这次能在家呆多久?”
“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师父闭关了暂时没时间管我,我剑法就差最后一式了,师父说这个不能着急,有可能一辈子都练不成,也有可能三五天就顿悟了,让我顺其自然。”
这是祝长乐的得意事,她觉得自己厉害坏了,连说带比划的告诉家人她这个年纪能练成这样有多了不得。
三个人就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说,那种鲜活和生机勃勃是困于京城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所以虽然长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全家人非常默契的根本不提这事,高门大户的内宅是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他们舍不得长乐困于其中,被磋磨着失去这份鲜活,他们甚至想过,若长乐在外能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人他们不会拦着。
得瑟够了,祝长乐接过大哥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去给祖母请安。”
“对,赶紧去。”章氏提醒她,“你祖母得有半个月没有出过院子了,平日里也不让我们去请安,你把人哄出来。”
“遵命。”祝长乐颠颠的往门外跑,很快她又折回来,打开包裹边从里边掏出一块泛着绿的石头边道,“忘给礼物了,爹,您信我,这里边绝对是极品玉石,开了可以做一套首饰哄娘开心。”
“......”这真是送他的?祝茂年都不想伸手去接。
“剩下的足够您再做个小摆件。”
祝茂年哼了一声接过去,好歹也算有他一份,比上次回来给他一个也不知道什么骨头做的佩饰打发他强。
长乐又掏出个小盒子神秘兮兮的放到娘手里,“娘娘娘,这个您肯定喜欢。”
章氏笑着看她一眼,打开盒子看着里边躺着的大珍珠,难得的黑珍珠,光泽很好,个头也大,看样子在海岛这两年她没少在周边祸祸。
“怎么样,喜欢吗?我开了很多才找到这颗!”
迎着女儿期盼的眼神章氏笑着点头,“娘很喜欢。”
祝长乐满意了,嘿嘿笑着又掏出个玉牌不由分说的往大哥脖子戴,祝长望也不拦着,由着她动作。
“这玉牌有些来头,放大和尚那蹭了佛祖两年多香火,大和尚说这玉养人,大哥你贴身戴着不许取下来。”
祝长望抓手里低头看着玉牌上复杂的纹路,眼里全是温软笑意,“好,大哥不取。”
“我去找祖母了。”祝长乐抓起包裹往外跑,然后来了个二次折返,“娘,我要吃肉,很多很多肉!”
“好好好,咱们吃肉。”章氏看她那馋样笑得不行,“连桌子都用肉做好不好?”
“您真做出来了我保准一口都不给剩下!”祝长乐是真馋肉了,吞了口口水挥手跑了,这次是真跑了,没再折回来。
章氏走到门口目送她蹦蹦跳跳着离开,祝茂年背着双手走到她身边,“吃着苦头了。”
“她大概没觉着那是吃苦头。”章氏心疼的同时也头疼,“就剩一口白牙了,各家的姑娘加起来都没她黑。”
“不黑。”
“那还不叫黑?”
“红。”
“......”章氏那点情绪都被这睁眼说瞎话的护短给憋了回去,白他一眼跨过门槛去厨房,女儿要吃肉肯定是要满足的。
祝长望忍住笑捡起之前的话题,“长乐回来得正是时候,虽然没见过她动手,但钟凝眉唯一的弟子当不会太差。”
祝茂年背着双手抬起头,今儿这太阳着实是耀眼,“明日大朝。”
“是,明日大朝。”祝长望滑动轮椅来到父亲身边,待明日过后形势就明朗了。
“开始做准备吧。”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祝茂年走了出去。
看着父亲的背影祝长望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在这事上父亲并不固执,以退为进未尝不是良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佛堂内香火袅袅,平日这时在菩萨面前祈祷的老太太这会却坐于蒲团之上,听着动静看门轻轻打开,对上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
祝长乐将自己满是灰尘污渍的鞋踢在外边,蹬蹬蹬的跑过去给了老太太一个熊抱,“祖母,我回来啦!”
“你那一嗓子我听着了。”
“我那招叫人未到声先至,效果是不是极好!”
老太太向来威严的神情缓和下来,回抱住软软乎乎的孩子,“这次离开得可久了些。”
“怪师父,她把我扔海岛上逼我练功,不练成不给回,下次见着了您帮我骂她!”
“然后再告诉她是长乐让我骂的。”
“那咱们不骂了。”祝长乐非常能屈能伸的立刻把话收回,看着祖母鬓角的白发心里难过了一瞬,很快又压回心底,从怀里拿出一串珍珠往祖母脖子里戴,边笑嘻嘻的打趣:“您精神这么好,可见京城最近太平,没什么事让您操心。”
第3章
点点这皮猴儿的额头,老太太摸了摸项链,相比起以往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这次的挺像个礼物。
“您喜不喜欢?”
“喜欢。”拉着她左看右看,“晒黑了不少,玩得开心?”
“开心,我才知道野猴儿还分那么多种呢!它们可聪明了,都能听懂我的话。”
老太太笑,“有没有带只回来?”
“没有,它们一大群呢,在一起玩多好。”祝长乐晃了晃奶奶的手,退后一步跪下磕头,“都错过您两个寿辰啦,长乐祝您长命百岁。”
“祖母努力活久一点应了你这话。”
“那您多努力一点呗,活两个百岁。”
“这个我可保证不了。”老太太把人拉起来捏了捏她的脸,“瘦了。”
可不得瘦嘛,天天吃鱼,她都觉得自己和鱼一个味儿了,祝长乐扑到祖母怀里撒娇耍赖把这个话题混过去,把老太太逗得眉眼尽皆柔和下来,又哄着人出了佛堂和家人一起用饭。
撒娇耍赖,大笑起哄,哪哪都不那么符合大家小姐的行事,可在家风以严谨出名的祝家却意外的和谐,并且每个人都百般纵容。
“把祖母和娘都哄开心了?”看着蹦进院子的幺妹祝长望笑着打趣,在他面前的几案上除了一套茶具还有几盘吃食,以及一盘生肉。
“那是,嘴巴都笑到这了。”祝长乐在耳朵后边比划,得瑟的样子欠儿欠儿的,祝长望合拢扇子手有点儿蠢蠢欲动。
端起一盘炸糕往大哥身边空置着的宽椅里盘腿坐着,长乐一边吃一边找大哥答疑解惑,“二嫂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二哥说我坏话了?”
“你二哥能说你什么坏话。”祝长望笑,“看出来了?”
祝长乐哼哼着往后一躺,靠进靠背里坐没坐相,虽然只是一起吃了一顿饭,可她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
她当然也知道二哥不会,虽然对她的容忍度只有一天,之后就会要求她这样要求她那样的守规矩,可书呆子不就那样嘛,要说他会说自己坏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人与人之间有的有缘份,有的无缘,你就当你和许氏无缘吧。”
祝长乐一想立刻表示认可,将那点小事抛之脑后,放下空盘子端起另一盘边吃边和大哥天南海北的说这说那。
祝长望笑眼看着偶尔附和一声,时不时给她续一杯茶,听她说那海岛上的事,明明只有她一个人,明明全是她想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招儿,换个人都可能会孤单寂寞得疯掉,可她却能将每一天都过得精彩万分,那些开心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觉得好玩,就像她也觉得不需要为无缘的人伤神一样。
许氏不会明白这一点,甚至之后她还会因为长宁对长乐的管制而觉得那是长宁不喜这个妹妹,不会认为那是两兄妹的相处方式。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长乐开心就好。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两年前就和腚腚约好了要去一趟关山,不是被师父扔去海岛了嘛,回头我问问他还去不去。”祝长乐皱眉,“那小子不会自个儿去了吧?要敢偷跑我揍死他。”
“关山?那都到边境了,去那里干什么?”
“当年他爹娘就是在那里遇上的,他想去找点线索。”
祝长望微微点头,从长乐那里他知道定定从小没见过他爹,娘也过得早,跟着外祖父长大的。
又空了一盘,长乐合拢双手吹出几个音节,随着一声鹰鸣,一只金雕俯冲而下,收拢翅膀轻巧的落到她肩头亲腻的蹭了蹭。
“怎么重了这么多。”祝长乐弹了它下巴一下又胡撸了一把,“捕食你可跑远点,别做了坏事把人带到我家里来,我不认的。”
“......”祝长望经常会觉得小妹这想法有待矫正,有些事就算心里真是那么想也不能明晃晃的说出来不是。
“小金子你看那一大盘肉,大哥给你准备的,快叫大哥。”
金雕真就冲着祝长望短短的鸣叫了一声,当然,那音调和大哥两个字完全不沾边,长乐却满意得不行,摸着它的背脊夸奖,“真懂事,去吃吧。”
祝长望失笑,成精了这都,“你三姐生了个儿子,三个月了。”
“听娘说了,怎么我错过的全是喜事!”祝长乐哀号一声趴到桌子上,小金子还以为她怎么了,轻轻啄了啄她。
祝长乐一把抱住它搓圆捏扁,“她婆家对她好吗?”
“以两家的关系差不到哪里去。”
也对,祝长乐点点头,“我在家陪祖母两天就去看她。”
祝长望看着扑腾的小金子问,“我记得你说过它可以送信。”
“对咱们小金子来说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是不是小金子?”祝长乐按住小金子的头往下点,边掐着声调配音:“对,是小事,是小事!”
玩够了祝长乐看到兄长若有所思的样子直撇嘴,“大哥你别欺负小金子不会说话就算计它!”
“它刚才不都喊我大哥了吗?”
把小金子扔到桌上让它去吃肉,祝长乐走到大哥面前蹲下攀着他的轮椅问,“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祝长望用扇子点了点她额头,“怎么这么说?”
“我感觉从没出过错,爹眉间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大哥你两年前没有这么......这么满头包的样子。”
祝长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越发长进了。”
祝长乐撇她哥一眼,那种紧绷感在进入书房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她爹加上她哥,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联手向来都是他们收拾别人,现在这情况让她不得不多想,该不会是那位终于想明白了,要动她爹了吧?!
“啪!”
祝长乐头上一疼,捂住了抬起头直嚷嚷,“我告诉娘你打我!”
“瞎说什么!”祝长望扬起扇子作势还要打。
祝长乐往后一仰,反应过来,“我说出来了?”
“京城和任何地方都不同,当心祸从口出。”
“知道,我这不是在家嘛。”祝长乐理亏,声调都低了,在外边的时候想家人想得抓心挠肝,可每次回来呆不了几天她就想跑,这不能怪她,这不行那不准的日子没法过!
但她每次回来陪家人都陪得真心实意,陪祖母的时候她就天天呆在佛堂,祖母祈福念经的时候她就打坐练功,要么就拖出祖母歇息时的物什挨着她睡,祖母闲着了她就说自己在外边的丰功伟绩,那招猫逗狗的生活被她说得妙趣横生,老太太心情疏朗得饭都能多吃半碗。
当然,娘亲也是要陪的,撒娇耍赖这套功夫祝长乐练得纯熟,又皮又贴心,和二哥也进入了一个训斥一个顶嘴的常规阶段,她回来也不过短短几天,祝家突然就有了鸡飞狗跳之感,少了宁静,多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