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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的房客

“沈总，我考虑好了，我接受您的邀请，下个月我会准时入职盛迅游戏。”

手机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司念小姐之前还那么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我猜我应该感谢我的好哥哥，陆斯远？”

“若非他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不会离开他的公司。”

司念抿唇不语，听到门外乒乒乓乓搬家的动静，她心里一阵烦躁。

“沈总，没事我先挂了，下个月见。”

打开房门，外面的佣人忙得热火朝天。就归置一个人的行李，全屋的佣人都不够使唤。

周俏从堆满行李箱的房门口看到她，睁着小鹿般的眼睛惊喜地说：“念念姐你在家啊，我都没看到你。”

“不好意思啊，陆总非要我搬进来，说我一个人住在外面他不放心，我实在拗不过他。”

“念念姐你不会怪我吧？”

司念面无表情地后退关门，懒得再听她这些茶言茶语。

周俏却敏捷地挡住门，另一只手拖着一只行李箱挤|进司念房间。

“别生气啊念念姐，陆总说我马上要上班了，就算是实习生也不能还穿得像个学生，下午亲自带着我去买了好多衣服。”

她打开撑爆的行李箱，吃力地抱出里面堆成小山的衣服。

“听说陆总很久没有带你出去买衣服了，喏，这些都是我给你选的，你看看喜欢吗？”

司念抿唇。

难为周俏身上穿着五位数的C家新款连衣裙，还不辞辛劳去批发市场批来这些灰扑扑的劣质T恤给她。

周俏把衣服抱到她面前，她蹙眉后退一步，周俏顺势松手，衣服撒了一地。

“哎呀！”周俏嘟着嘴，懊恼极了，“念念姐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啊？我是想给你选贵一些的，可是陆总说你平时都埋头在办公室写代码，就喜欢穿运动衣，那些高定裙子都太精致了不适合你。”

“我觉得，送东西最重要的是合适，不是吗？”

司念淡淡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她的确不在意穿着打扮，所以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陆斯远一手包办。虽然大多是运动休闲款式，但也全都是当季潮牌，昂贵的价格买来最低调的舒适和安全。

因为她皮肤敏|感，劣质布料稍一摩擦就会发红起疹子。

哪怕是当初创业最艰难的时候，陆斯远都把她养得娇娇贵贵。

可如今，有了周俏，她已经不再是他心尖上的宝了。

司念是搞技术的，少言寡语直肠子，不耐烦听周俏这些语言官司，开口就说：“滚出去。”

周俏瞬间眼中含了泪，哽咽着说：“念念姐，你别生气，你不喜欢我重新给你买......”

司念蹙眉，正要把她推出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房里。

“俏俏，谁欺负你了？”

扫了一眼地上的衣服，陆斯远盯着司念，清俊的眉宇蹙起。

“司念，俏俏好心给你选衣服，你为什么要这样？”

周俏扑进陆斯远怀里，抽泣着说：“不......不怪念念姐......是我眼光差，选的不合她口味......”

陆斯远深邃的眼眸写满失望：“司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骄纵任性了？俏俏一片好心，你就这样糟践她？”

“这才是她搬进家里的第一天，你就这样针对她，以后是不是还要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周俏急促地说：“不会的！念念姐那么善良，不会欺负我的！”

那副焦急的样子，好像真怕陆斯远怪罪了司念。

她擦干眼泪笑着转移话题：“都怪你下午买那么多，我房里的衣柜都放不下了。不如我拿一些放到念念姐房里，这样我们可以互相换着穿，就像亲姐妹那样！”

“陆总，你知道我是独生女，一直都很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

陆斯远摸了摸她的脸，淡笑着说：“俏俏，你心思单纯，有些人未必拿你当姐妹。”

“衣服放不下就换个房间，我们俏俏不用跟别人共用东西。”

“我看，这个房间就很好，你就住这里吧。”

“啊，可是这是念念姐的房间......”

周俏咬着唇还要说什么，被陆斯远牵着手带出去。

“好了，让佣人忙去，我带你出去吃晚餐。”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司念只觉得，过去二十年，恍然如梦。

第二章 退场

司念是五岁那年被陆斯远带回家的。

五岁之前，她在一个千里之外的贫困山区，是个吃百家饭的孤女。

那年，十五岁的陆斯远跟着父亲来到这个村子开展扶贫工作。

结果运气不好，碰上了地震。

陆斯远和司念被埋在了一起。

一开始他还能强撑着安慰女孩，可到了第三天，他的意识已经游离于黑暗边缘。

忽然，女孩细小的手指塞进他唇间，推了一块东西进去。

是一块糖。

陆氏集团前几天发放给村里小孩的荔枝糖，她没舍得吃，留到了现在保命用。

她把命给了他。

那块糖给陆斯远续了能量，女孩却陷入了昏迷。

后来他们获救，女孩却再也说不出话。

陆斯远把女孩带回陆家，亲自照料。

她没有名字，陆斯远给她取名司念。

希望她能承他所念，平安喜乐。

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哪怕是陆家的人，也免不了受人歧视。

从小到大，陆斯远不知为她打了多少架，得罪多少人。

但他不在乎，他说司念是他的宝贝，谁都不能欺负她。

司念第一次开口说话，是陆斯远二十三岁那场车祸。

她跟着管家跌跌撞撞跑到医院，看着浑身是血的陆斯远嚎啕大哭。

边哭边生涩地发出两个音节：“哥......哥......哥哥......”

他是她的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

陆斯远醒来后，对她的疼爱更是毫无底线，司念也愈加依赖他。

谁也没想到，在之后的几年，她的这份亲情，在无人的角落滋生出热烈的爱意。

陆斯远发现那本写满她暗恋情怀的日记时，简直惊慌失措。

他们是兄妹，这怎么可以！

他语无伦次地拒绝，她却倔强镇定步步紧逼。

没几天，陆斯远突然宣布退出陆氏集团管理层，出来创立自己的科技公司睿达。

陆家不再给他资源，所有一切从零开始。

司念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

这次，他没有拒绝她。

他们租了个小办公室，搬进几十平的出租房，开始艰苦创业。

司念更是为了帮助陆斯远，选择了计算机专业。

他们虽然没再谈那件事，但司念隐隐觉得，陆斯远没那么抗拒了。

直到睿达大获成功，短短几年扩张成数千人的大公司，开始筹备上市。

然后，一个月前，周俏出现了。

在司念陪他走过二十年岁月，从一个孤女成为独当一面的技术大神时，陆斯远带回了他资助的另一个女孩。

年轻，鲜活，菟丝花一般缠着他。

他说：“俏俏很可怜，你别为难她。”

她两眼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再可怜，所以他不再疼爱她了吗？

她不甘心，想追出去问个明白。

却看见陆斯远轻轻拍着周俏的发顶，温柔地说：“俏俏是我的宝贝，谁都不能欺负你。”

司念的眼泪忽然就落下。

原来，她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爱已经流走了。

那么她，也该退场了。

最后这个项目，是她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司念从别墅里最好最大的房间换到隔壁小屋，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干脆早早起来去公司。

修了一堆bug，才到上班时间，陆斯远就领着周俏进来了。

第三章 离开倒计时

“这是周俏，今年大四，从今天起就是研发部的实习生，你们要多照顾她。”

周俏挽着陆斯远的手吐了吐舌头：“大家好，我虽然拿过全国编程大赛金奖，但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希望大家多教教我，可不要嫌我笨哦。”

办公室其他人面面相觑，拿不定周俏和陆斯远的关系。

司念敲着代码，恍若未闻。

陆斯远把人安排到司念旁边。

“司念，你是前辈，要好好带一带俏俏。”

他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警告。

司念抿唇，“知道了。”

结果，还没到下班，周俏就频频出岔子。

为了显摆自己专业能力强，还编造了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对接的程序员查代码查得焦头烂额，她噗嗤一声笑出来：“骗你的啦！哥哥你自己写的代码，有没有这些问题自己心里都没数吗？你好笨哦！”

司念忍无可忍，压着脾气说：“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没玩够就回你的学校当学生，不要影响其他人工作！”

周俏眨眨眼，一脸无辜：“念念姐，是我影响你们了吗？那你为什么要把测试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做呢？我只是个学生，什么都不会，肯定会犯错的呀。”

“俏俏说得对。”

陆斯远从外面走进来，温和地拍拍周俏的头，望向司念时又换了不满的表情。

“俏俏只是实习生，以学习为主。让她承担不合适的工作，是你的问题。”

司念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当年她做实习生的时候已经可以独立开发功能了，到了周俏这里，直接退化成巨婴。

她直接说：“她基础太差，建议送回学校。研发部很忙，每天都要加班，她这样的资质，没人有空给她当老师。”

周俏一下子就哭了：“念念姐，我知道我笨，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你别辞退我......”

“她没有资格辞退你！”

陆斯远擦干周俏的眼泪，对司念严厉地说：“研发部加班是你们能力不够！你不想办法提升自己，反而把心思花在勾心斗角排挤同事。司念，我对你很失望！”

“今天耽误的进度，你必须全部补上才能下班！俏俏是我交给你的，她出问题就是你的问题！”

说完，他带着周俏扬长而去。

司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其他人说：“你们今天先走吧，我会把进度追平。以后，尽量别让她参与工作。”

同事们同情地下班了。

司念灌了口冰美式，用口腔的酸苦压下心底的酸苦，然后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把活儿干完，还解决一些技术难题。

上天台神伸懒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远远看着天边一条红线，日出了。

多少个一起奋斗加班的通宵，她和陆斯远就在这里看着太阳升起。

那时她虽然很累，但心里满怀希望，觉得他们的未来也会如这红日一般，欣欣向荣。

可谁知，等待她的不是黎明，而是长夜。

手机振动，她打开一看，是周俏发来的微信。

【念念姐，陆总带我来看日出了，好美啊。】

照片里，周俏抱着陆斯远的手臂，两人坐在摩天轮里，和红日合影。

那是本市新开的最高摩天轮，有三百多米。

前段时间刚开放营业的时候，打出的营销广告是，情侣一起坐过离天空最近的摩天轮，就永远不会分开。

司念这个理工女也不免心动，偷偷抢了票想约陆斯远去。

可工作繁忙，他一再推辞。

如今，他毫不犹豫地带别人去了。

可笑她一直以为是日子不对，原来是人不对。

这些年，她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

回到家，她找出一个古旧的饼干盒子。

里面装着她和陆斯远一起度过的岁岁年年。

机票，演唱会票，电影票。

还有两张摩天轮的票。

她一张张拿起，剪碎。

太多了，她剪了两个小时，然后扔进垃圾桶。

倒在床上的时候，她闭上眼估算了下，手上的项目最多两周就能完成。

再有两周，她就可以离开了。

睡醒的时候，陆斯年坐在她房间里。

司念吓了一跳。

自从周俏出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了。

陆斯年拿着她扔掉的饼干盒，沉着脸问：“为什么剪碎？为什么扔了？”

司念清了清嗓子，说：“字都褪色了，留着也没用了。”

真的是这样吗？

陆斯年紧紧盯着司念，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可她的眼神十分坦然，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把盒子放下，说：“毕竟都是回忆，不该随手扔掉。”

“最近太忙了，等放假我带你去旅行，再去装满这个盒子。”

司念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直接把盒子推了回去。

“这么喜欢，送你了。你可以跟周俏一起装满它。”

不等他再说什么，她就起床赶人：“我要换衣服了。”

陆斯年抿唇，正要离开，却瞥见窗帘后的行李箱。

他脱口问出：“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