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来人啊!王妃跑了!”
“快把她抓回来!”
身后惊呼声不断传来,谢安生穿着一袭繁复华贵的红色婚服,在构造复杂的宅院中狂奔,心里直骂娘。
她出身于千年中医世家,学了一手西医将两者融合钻研,是当世闻名的天才神医,却在去救一个政府首脑的途中遭遇空难,跟飞机一起炸没了。
估计是她救人无数功德在身,死了,又没完全死。
一睁眼,到了这听都没听过的异世古代封建社会,成了另一个大冤种,一个被逼替嫁冲喜,新婚丧夫将要殉葬的寡妇王妃谢安生!
谢安生跟她同名同姓,是相府亡故原配生的嫡女,小时候被继母使手段送养外地亲戚家,因寄人篱下受尽冷眼,比较胆小怯懦,刚接到殉葬的圣旨就吓死了。
然后她来了,一醒来就被逼自杀殉葬,打晕了人逃出来,忘了换掉一身嫁衣,跑出来就被发现了。
人生地不熟,谢安生慌不择路只一个劲狂奔,结果一个拐弯,路变窄了,前面赫然有个人坐着轮椅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毫不迟疑的冲过去,想也不想就打算越过去跑路。
可刚跑近,在轮椅后面推着轮椅的人一个闪身上前,刀光一晃,唰的架在了她脖子上!
一个急刹车,谢安生的脖子堪堪抵在了锋利的剑锋前,皮肤触到剑锋,破皮出血了。
谢安生:靠,好险,差点梅开二度。
她抽了口气僵着不敢动,汗毛竖起,冷汗津津。
持剑的人冷冷道:“何人胆敢冲撞定王殿下!”
谁?
谢安生的目光这才落在那轮椅上的男人上。
轮椅上的男人看着二十多岁,一身白袍,精致的面容很是冷峻逼人,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眸正毫无温度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定王?
脑子急转,翻出了原主的记忆,依稀捋出这个人的信息。
定王名叫燕回,是她那个短命夫君的小叔,看来是前来吊唁她便宜夫君的。
重要的是定王深得圣宠,不仅手握重兵还权势滔天,就是前两年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给害了,然后就站不起来了。
天不绝她!
如果她能帮他治腿,他肯定能保她活命。
腿完好无损,却站不起来......要么是神经出问题,要么是中毒。
正好原主刺绣成痴,身上随时都带着针,现在嫁衣腰带上就别着针!
赌一把!
谢安生眼珠一转,往后一仰避开剑锋,手趁机在腰间摸了一下,滑跪在定王前面,双手抓着男人的小腿。
一边哀求:“定王殿下救我!我能帮你治你的腿!”
一边摸着男人的小腿往上揉捏了两下,趁机将从腰上摸来的绣花针在男人腿上的穴位上狠狠扎进去!
然而不等定王有所反应,谢安生就被拎起来,形成抛物线飞出去,直接撞在了后面路边的树干上,再重重摔在地上。
“嗯呃......”
好痛!
谢安生又痛又晕,人都混沌了,只觉得天地旋转,胸腔阵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鼻腔一阵腥甜。
恍惚间只听闻追她的侍卫匆匆过来,惶恐请罪道:“定王殿下恕罪,献王妃不肯殉葬逃出,没想到竟然冲撞了定王殿下。”
之后,又是一道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冷男声:“既然不肯就死殉葬,直接绞杀便是。”
“是!”
哈???绞杀?!
定王你个狗东西,我去你大爷!
谢安生被粗暴拖起来,就要被拖走的时候,原本稳坐轮椅上如雕塑的男人突然吸了口气。
“......等等!”
定王倾身摸了一下左小腿侧面,凛冽的眸子眯起。
“放下献王妃,你们退下。”
侍卫们不敢抗命多言,放下谢安生就匆匆而去。
谢安生松了口气,她的一线生机,赌对了。
好险!
眼见他从小腿侧面拔出沾血的绣花针,瞥了一眼绣花针就冷眼扫来,谢安生艰难起来跪好。
旁边的手下见到定王拔出的针,意识到什么,怒喝出声:“胆敢行刺殿下,找死!”
利剑出鞘,就要砍向谢安生一剑毙命,谢安生心头一紧,还好定王抬了抬手,本来要砍死谢安生的剑横在谢安生脖子上,剑锋贴着肌肤。
又多了一道血痕。
谢安生感觉到皮被破开的刹那疼痛,加上迎头而来的压迫双管齐下,她有种窒息重现的感觉。
只能强行镇定住,微仰着头不敢轻动。
定王将针丢到她面前,语气冷冽:“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损伤本王的身体?怎么?勒死殉葬不够过瘾,还想被五马分尸?”
谢安生吓得吞咽了一下,弱弱的问:“您的小腿,有痛觉了么?”
她刚才摸的时候发现他左小腿肌肉手感不对,趁机捏了一下他都无感,确定他小腿没有知觉。
定王倏地眯眼,冷芒慑人。
横在脖子上的剑锋贴的更紧,疼痛更甚。
压迫感十足。
她紧张道:“我是说真的,我会医术,而且很厉害,一定可以治好定王殿下的腿,只求您救我一命,我不想殉葬。”
定王轻呵一声,鹰隼一般锐利慑人的眸中尽是轻视:“就你?治好本王?大放厥词不知死活!”
谢安生:“我能让您失去知觉的腿感觉到痛,足以说明我是有点能耐的不是么?您可以考验我的医术再定夺,而且您也没损失,我若治不好......”
她豁出去了,紧闭双眼道:“定王再将我碎尸万段,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说得倒是不错。
定王未置可否,目光审视她须臾,质疑问:“你一个相府弃女,怎么会医术?”
谢安生硬着头皮信口胡诌:“跟人学的,在湖阳时偶然识得一个老头子,暗中拜他为师传承了衣钵。”
定王眸色一凛:“你在撒谎。”
谢安生:“真的,定王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她稍顿,接着又咳了一声补充:“不过怕是查不出来什么,因为我是暗中拜师的,除了我和师父他老人家没人知道,连我贴身的婢女都不知道。”
定王:“......”
废话!
“那老头子叫什么?”
谢安生扯了个大的:“华佗。”
定王疑惑,他这两年派人寻医,从未听过此人之名。
看来她说的华佗是名不见经传的,都没名头,医术能有多厉害?
如此,教的徒弟何以救他?
他不信,反而好像还觉得自己在耍他......
不好!
谢安生在他开口让手下弄死她之前,着急道:“定王殿下没听过此人吧,那不奇怪,都说大隐隐于世,真正厉害的人都低调,张扬的反而是花架子。”
“不过我跟您保证,我一定肯定必须绝对给您治好了!要是治不好,你把我剁碎了喂狗我都认了,只求您给我个活命的机会......呜......”
说完,她都要哭了。
不,已经哭了,泪眼巴巴的,委屈的都瘪嘴了。
定王盯着她看了许久,心绪不明,之后侧头瞥了一眼,横在谢安生脖子上的利剑撤走了。
谢安生摒着呼吸迫切的看他。
定王语调凉淡:“本王可以保你活命,治不治本王另说,有件事要你去办。”
谢安生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不危及性命,别说一件,十件都行。”
定王意味深长:“会验尸么?”
谢安生:“......会的吧。”
“今夜本王安排你单独为献王守灵,你给他验尸,能不能活命,且看你验出什么。”
啊哈?
“您怀疑献王的死有问题?”
定王冷眼看她,不想废话。
谢安生没想到,定王会怀疑。
克死一事荒谬之极,要么死巧合,要么是有人借机谋杀,伪造新娘克夫迷惑世人。
别人都信了,这位竟然不信。
。
夜半三更,灵堂寂静。
四下无人,谢安生站在棺材旁边,对里面衣冠华贵的尸体各种查验。
然而一番检查,连衣服都扒开各种看,没在献王身上发现任何非自然死亡的异常。
她皱眉思索了一下,想到一种可能,上前拆开献王的发冠,在头上摸了一下,竟在头顶的发间头皮上,摸到了一点硬物。
她捏住一拔,竟是一枚银针!
献王果然不是自然死亡,这才是他的死因!
谢安生心中骇然。
突然,后方风劲涌来,谢安生刚要回头,就被一个力道撞来,她立刻重重扑在了棺材边上,随之摔落在地。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来的黑影按在地上,掐住了脖子。
尼玛,怎么又是脖子!?
谢安生脖子被掐呼吸被夺的时候,第一念头就是这个。
第2章
对方是男人,男女本就力气悬殊,自己又处于被动位于弱势,谢安生只能本能的徒劳挣扎。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断气的时候,掐着脖子的手松开了,她如鱼入水找到了生机,急忙大力喘着气。
缓过来后才发现,刚才要杀她的人......死在了面前。
她一惊,才发现旁边站着个人,正是定王的那个持剑手下:“验完了?”
谢安生忙点头:“验完了,这是......”
她刚要找地上的银针给他,突然被他一把薅起拎着迅速出了灵堂,又出了王府。
献王府外某个地方,一辆马车藏于夜色中。
那手下把她丢在马车边上,丢下一句‘殿下在车上自己上去’就刺溜一下又没影了。
谢安生心里一阵牢骚,没有踏凳,只能深吸口气后爬上马车。做好心理建设才掀开帘子,里面宽敞得犹如一间屋子,且亮如白昼。
定王端坐在轮椅上,位于正中,像一座精美的雕塑,只是眼睑微垂,显得人很莫测。
谢安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弓着身体进马车,结果刚抬步就踩到了前面拖地的衣裙,一个惯性前倾,直接往前扑去。
“啊——噢!”
不出意外,扑到他腿上了。
谢安生立刻想到自己扑哪去了,顾不上疼痛,嘴里本能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要抓着什么要爬起来,却慌不择路似的,手不慎摸到了他的大腿......
“放肆——”
一声隐含羞怒的低斥响起,同时她的手腕被猛地抓住,然后下一秒,她就被重重甩在了空地上。
“哎哟诶!”谢安生痛得眼冒金星。
她缓过来后,抬头看到定王阴沉的脸色和阴恻恻的目光,有种‘我命休矣’的绝望感。
她赶忙爬起来,硬着头皮解释:“定王殿下消消气,我不是故意扑到你腿上的,是踩到裙角了,我也不是故意摸你的,我就是想爬起来,不小心......”
她越说,他眼神越阴郁吓人,谢安生识相的闭嘴了。
定王握紧拳头冷眼瞪着她,深吸了口气,冷冷突出几个字:“不知羞耻!”
哈?
说她啥?不知羞耻?
谢安生呃了一声,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不知羞耻?对你?”
定王陡然眯眼,噙着一抹阴冷渗人的笑:“怎么?你这是瞧不上本王啊?”
完了,她脑子一热,嘴贱犯大忌了。
残疾人心理不健康啊,自卑敏感!
她急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您误会了,您是献王的叔叔,那我就是您的侄媳妇,您既是长辈又是保我性命的恩人,我敬重都来不及,哪敢对您不知羞耻啊?”
“刚才真是意外,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才对您评判我对您‘不知羞耻’一词有些异议,可我绝不会敢轻视皇叔您的,我以性命发誓。”
她举着爪子,一脸的诚挚恳切,仿佛真的一样。
定王呵了一声:“你最好真的没有,不然本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听着怪怪的,难道你还想你侄媳妇瞧上你啊?
这话,谢安生自然不敢问出。
定王似乎也察觉自己这话有些奇怪,好像有点尴尬,气氛莫名没那么紧张了。
他似乎有些别扭,生硬的转开话题:“验尸结果如何?”
怎么感觉这狗东西......不好意思了?
不会吧?!
谢安生忙回话:“我给献王验过尸体了,从献王头顶百会穴发现一枚银针,这才是他的死因,他确实不是自然病死,是被人谋杀的。”
定王微眯着眸子,启唇低语:“怪不得太医查不到死因。”
太医定是不会检查头上的。
谢安生道:“刚才有人盯着我,发现我验尸且拔出银针后就要杀我灭口,那人穿的是王府下人的衣服,而且能在头上用针,谋杀献王的,一定是他身边的人,您要查的话......”
定王:“就你有脑子?”
谢安生:“......”
行吧,她就多余提醒一句。
谢安生挤出一抹谄媚的笑,讨好道:“定王殿下,我发现了献王真正的死因,可以证明我会医术了吧?我真的没骗你,我很厉害的,可以帮你治腿的。”
定王估计觉得她谄媚的笑辣眼睛,眼不见为净的别开眼淡声道:“此事再说,今夜之事务必保密,你可以滚了。”
得嘞!
谢安生麻溜的滚下了马车,逃也似的。
可下马车后,她迷茫了。
她怎么回王府里面?
等会儿!
她这会儿在府外啊,干嘛想着回去?回去等死还是等虐?
跑啊蠢货!
这么想着,谢安生突然心里兴奋起来,贼兮兮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然后果断就往巷子一边跑去。
然而没跑多久,刚才那个带她出来的护卫跟鬼影似的不知道从哪飘来了,挡在了她前面。
谢安生刹住脚步。
跑路被逮住,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谢安生尴尬的想着该怎么解释。
“那个,我就是想去王府后面看看,能不能自己爬回去,没想到迷......”
然而谢安生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拎起来,迎风呼的一阵,她就被丢在灵堂前面了,他人也迅速离开。
她爬起来哀叹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进灵堂。
原本的尸体不见了,血迹也清理掉了,连献王尸体的衣冠也都整理好了,谢安生都怀疑自己啥也没干。
原来刚才那个手下是来清理杀人现场了啊,扫尾效率挺好啊。
谢安生想到什么,蹲下在棺材底下找了找,果然那枚银针还在,她捡起来,歪头看着针,又看看献王的尸体,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说是你倒霉,还是说她倒霉。”
都是可怜人。
至于她,幸,也不幸吧。
身上有那个死人的血迹,谢安生果断离开了灵堂,这会儿她院子里下人都睡了,正好方便她处理衣服上的血迹。
好巧不巧刚折腾好,陶管家就找来兴师问罪了。
“王妃为何不继续守灵?擅自跑回来了?”
谢安生暂时忽略他的不敬,道:“我累了,回来休息,怎么?有罪?”
“王妃你是要为献王殿下守灵的,怎么能......”
谢安生打断并反问:“为何不能?让我晚上独身守灵一事,究竟是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意思,还是你不满我不肯殉葬擅自僭越磋磨我?陶管家,你敢说实话么?”
陶管家僵着脸色,心虚了。
“还有,我是献王遗孀,明日丧仪上有人来吊唁,我总要在吧?难道要我日日夜夜都守在灵堂?你是想间接违抗陛下的意思,让我累得暴毙好殉葬么?”
“你——”
陶管家无言辩驳,只能咬了咬牙,气得走了。
谢安生这才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谢安生又被带到灵堂。
今日是丧仪第二日,上午还是来了不少人吊唁,谢安生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摆着一张寡妇脸跪在那里。
临近中午的时候,吊唁的人没了,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陶管家引着一个女子来,她怒冲冲的就到谢安生面前,指着她张口就质问:“你就是谢氏?就是你克死了五哥,又不肯给他殉葬?”
谢安生抬头道:“我是谢安生,献王殿下不是我克死的。”
“你还敢狡辩!”
一声怒喝,她就扬手要打下来,掌力直冲谢安生:的头。
巴掌打空了,因为谢安生站起来往后躲开了。
女子气急败坏:“你还敢躲?”
谢安生眨了眨眼,无辜道:“我不躲,老老实实地让公主打么?”
叫献王五哥,这女子应该就是和献王同母的和安公主,原主记忆中,这位公主风评不好,极为跋扈蛮横。
和安公主愤然斥道:“不然呢?别说让我打,我就是要杀你,你也该受着!你这个扫把星,嫁进来就克死了五哥,你怎么有脸活着?让你殉葬都是抬举你,你竟然敢耍诡计求得皇叔求情,让父皇赦免了你!”
抬举尼玛!
封建皇权果然是最恶心的东西,草菅人命都能冠冕堂皇的说是抬举。
谢安生道:“公主也说了,是定王殿下为我求情,陛下赦免我才不用死,公主说我该死,是质疑陛下的旨意?”
和安公主气得不轻,咬牙切齿:“你个无耻的贱人,还敢搬出父皇和皇叔来压我?行啊,我倒要看看,我今日就弄死你给五哥偿命,父皇能把我怎么着?”
说完,她转身去,一把拔出随行女护卫腰间的刀,竟然二话不说就往谢安生砍来。
第3章
其他人就看着和安公主动刀,除了装模作样的叫一声‘公主切莫冲动’之外,毫无阻拦的意思。
尤其是陶管家,一副巴不得和安公主砍死她的嘴脸。
谢安生一惊,连忙往后躲开,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这样根本不是办法。
她摸出藏在腰间的银针,那是昨晚从献王头上薅来的,她藏在身上以防万一。
就在和安公主扑过来险些砍到她的时候,她一手抓住和安公主握刀的那只手的手腕,一手捏着银针往和安公主的腰间穴位去。
然而还没扎到,一声喝止传来。
“住手。”
灵堂内的众人纷纷看向外面。
和安公主本来正愤怒谢安生敢抓自己的手,想要怒骂的时候被这喝止声惊得回头。
谢安生心下微惊,也立刻停手看去。
灵堂前面的空地上,一把轮椅在那里,定王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灵堂内。
这厮不是深居简出?昨日丧事第一日便罢,怎么今日也来献王府了?
不过喝止声不是他的,是他的手下的。
谢安生忙松开和安公主的手腕,若无其事的将针藏好,作出一副忐忑状跪下,掐了自己一把,红着眼含泪对定王道:“定王殿下救命啊,和安公主违抗陛下的旨意,要砍死我,呜呜呜......”
“你闭嘴,本公主什么时候要违抗父皇的旨意了?你敢污蔑我?”
和安公主怒斥她,然后忙松开手里的刀,把刀丢给一边的女护卫,一改刚才的张扬跋扈,紧张不安的行礼:“和安见过皇叔。”
皇叔这个称呼有些不妥,原本是该称呼王叔的,只有皇帝的叔叔才能被称之为皇叔。
但是定王太得皇帝宠信,尊荣太过,被大家称之为七皇叔,也算是一份殊荣,皇子公主们都叫他皇叔,也没人敢置喙。
手下推着定王进了灵堂,大家纷纷见礼。
定王眼神幽冷的瞥了一眼谢安生,那眼神看的谢安生头皮发麻,她心里打鼓,面上一副惊惶状。
定王移开目光,对和安公主不悦道:“你身为一个公主,这里又是你兄长的灵堂,在这里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
“皇叔,和安只是生气,她克死了五哥,本就该殉葬,竟然有脸活着,我......”
定王冷厉打断她的话:“是本王不让她殉葬,陛下准了的,怎么,你不满?”
和安公主小脸一白:“我......和安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给你五哥上一炷香,回宫里去。”
和安公主不敢违逆他,只能恼恨的剜了一眼谢安生,给献王上了香,回宫去了。
定王微侧头看了一眼手下,手下当即对陶管家等人道:“都出去,献王妃留下。”
陶管家等人忙恭敬退出去了,陶管家还想在灵堂外看着听着,被定王的手下冷眸一扫,只得退远了。
谢安生还跪在地上,因为多余的人都退出去了,她收起了那柔弱可怜的模样,讨巧出声。
“皇叔,您怎么......”
“交出来。”
他冷不丁这么一句,谢安生一愣:“啊?”
定王目不转睛的审视着她,语气不耐:“你刚才想用来对和安出手的东西,交出来。”
他又知道?!
谢安生心头一跳,忙道:“我不知道......”
“你想死?”
这话透着寒意,让她否认的话没法继续了,只能将藏在腰带内的银针拿出来,抖着手奉上。
手下拿过,递给了定王。
定王捻着那枚银针问:“哪来的?”
谢安生压低了头,声音如蚊子抖翅:“是......昨晚验尸,从献王头上弄出来的......”
定王:“......”
可真不讲究。
“意图伤公主,你好大的胆子啊。”
谢安生可不敢接这个罪名,辩解:“我没要伤她,我就是想扎她穴位弄晕她,不然她就要砍死我了。”
定王冷然问道:“她要对你出手的时候突然晕了,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不会被人发现的......”
“本王不是人?”
阿这......
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就没话说了。
定王道:“再有,不管是否发现,你都不该自作聪明妄图对她出手。”
??这么不讲道理的?
她不自作聪明,又没人帮她,难道她要等着被砍死?
她正无语,就听见他吩咐手下:“任息,把她左手断了。”
谢安生惊。
“什么?别啊定王殿下,我刚才只是自卫啊,而且我是个医者,手可不能出事啊......”
可不等她话说完,任息就迅速上前,抓起谢安生的左手,用力一扣,‘咔’的一声,腕骨断了。
“啊——”
谢安生痛得叫出声来。
她捂着错位骨折的手腕处,痛得表情都扭曲了,眼泪直流。
定王冷冷道:“这是教训,日后少动歪脑筋,否则小心你的命,别以为本王保你的命,你就能有恃无恐。”
谢安生咬牙忍着痛,抽了口气道:“我......记住了......”
定王瞥了眼她的手,冷嘲热讽:“你不是自诩会医术?接骨都不会?做这幅样子给谁看?”
谢安生只能摸着手腕,权衡了情况后,一个咬牙,伴随着手上的拧转动作,又是‘咔’的一声,骨头就回位了。
可也疼得她再度抽气,左手发抖,呼吸轻颤。
谢安生深吸了口气,心中很不服,忽然抬头作死的问:“我要扎公主的可不是这只手,皇叔究竟是教训我险些伤了公主,还是在追究昨晚的无心冒犯?”
昨晚的冒犯......
她摸他的,是左手。
一边的任息:?
昨晚的冒犯?什么冒犯?他去处理个杀人现场的功夫,究竟错过了什么?
怎么感觉不是一般的冒犯呢?
定王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提昨晚的事儿,绷着冷脸眸色骤沉,盯着她须臾后,莫名笑了,轻飘飘的语气十分渗人:“你活腻了?”
谢安生心头一跳,见好就收:“皇叔说笑,活着那么好,谁会活腻呢?想来是我误会了,皇叔只是想让我给你医治,才不动我的右手的,绝没有算旧账的意思。”
定王冷冷道:“少在本王面前阴阳怪气,记住你因何能苟活这条命,以后最好谨言慎行!”
说完便懒得理她了,一个眼神示意,任息推着他离开灵堂。
他走了,陶管家也被一并带走了。
他不会是来查献王的死的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
她轻揉着手腕,低声骂了一句:“不顾是非以权压人的狗东西,封建败类,疼死我了,呜......”
这贱男人,最好别落她手里,不然把他脖子都拧断去!
不过,看样子定王是真的想让她医治的,她刚才那样作死都没被弄死,看来在她给他医治之前,她应该性命无忧了。
但是,她只是抓住救命稻草,可她真的能治好他?万一呢?她毕竟还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情况。
而且就算治好了,她处境又能好多少?难保这喜怒不定的狗东西不会过河拆桥。
不行,她还是得想办法逃走,逃离这个鬼地方!
。
丧期七日,谢安生白天在灵堂,后半夜趁着所有人都睡觉,避开夜间巡逻的侍卫,在王府到处摸索。
丧事结束的时候,谢安生膝盖都要废了,也摸清楚了王府的情况,有了逃出去的策略。
献王终于出殡了。
出殡之后,当日下午,宫里就来了人,传了献王生母庆贵妃的谕令。
谢安生以为她这婆婆是不满她不殉葬,要找她进宫磋磨一番出气,谁知是一道禁令。
“贵妃娘娘有令,献王妃谢氏即日起封禁王府,终生为献王殿下守孝抄经,非死不得出!”
嗯????
谢安生一脸惊愕:“这是要关我一辈子?”
传令的女官鄙夷傲慢道:“贵妃娘娘说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求得定王殿下求情,她便是不能让你给献王殿下偿命,也有的是法子让你不殉葬也别想好过,谢氏,你就好好惜命吧!”
丢下话,人趾高气昂的走了。
谢安生脸上一阵愤然不甘,心里却没将这个禁令当回事。
丧仪结束,今晚府里应该会比较松懈了,就是她逃走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