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关上车门,一切杂音都消散了。
盛暖盯着肝癌诊断书,杏眸泛红,手里的纸张,被她捏出一道道褶皱。
医生说,她错了最佳手术期,生命仅剩半年。
今天学校有亲子活动,厉庭舟破天荒地通知她,让她一起参加。
他从少时高不可攀的名流,成为她的丈夫,到今天,有七年了。
七年间,矜贵冷傲的他从未带她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
换作从前,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一定会很开心吧。
保姆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很高兴地和她说:“太太,先生这是要公开和你的关系了!”
没有人知道,自从发现他的那个秘密,盛暖暗暗筹备离婚的事很久了。
亲子活动她本也是不打算去的。
可还是有点不忍心儿子失望。
她可以不在乎厉庭舟,她做不到不在乎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厉嘉许。
盛暖赶到学校,从包里拿出便条纸,写了一行娟秀的字,客客气气地递给门卫。
【你好,我是一三班厉嘉许的妈妈,来参加亲子活动,麻烦帮忙开下门。】
盛暖特意挑了件褶皱薄纱的衬衫,散发低低挽起,厉庭舟送的珍珠耳钉也久违地戴上了。
她本就长相恬淡,这样随意打扮一下,很是温婉动人。
她知道,小孩子是这样,总希望妈妈漂漂亮亮地参加学校活动。
门卫挑眉瞅着她,“你不会说话?”
盛暖微笑点头。
门卫把签到表拿出来,仔细看了一眼,然后上上下下打量着盛暖。
很漂亮的女人,可惜是个哑巴。
门卫的语气不太友好,“厉嘉许的爸爸妈妈已经签到进去了,你怎么能随便冒充别人妈妈?”
盛暖蹙眉,迅速在纸上写道,“厉嘉许的确是我儿子,我没必要冒充。”
门卫不耐烦地把签到表拿出来,指着厉嘉许名字那一栏,“你好好看清楚!”
盛暖看到家长签名栏上的两个名字,心脏陡然收紧。
她失声多年,受过不少冷嘲热讽,她都习以为常了。
只是今天,她的胸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因为门卫的讽刺。
而是签到表上,厉庭舟锋利字迹留下的名字——许书意。
他竟然放肆到这个地步。
她没见过许书意,但有一次她收拾书房,在桌子底下的角落里捡到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书意’这两个字。
女人的第六感给了她答案。
原来,书意姓许。
儿子出生的时候,厉庭舟给他取名厉嘉许。
就是这一天,让盛暖彻底决定要离婚。
这几个月,除了厉嘉许的事,她把余下的精力都用在这件事上。
会面过几家律所,一听到官司对面是厉庭舟,接待律师就客客气气地把她送走了。
如今也好,半年后,她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和厉庭舟的婚姻,相当于自动解除。
倒是连找离婚律师都省了。
回到别墅,腹部疼得厉害。
医生说肝脏没有痛觉,等发觉痛的时候,基本都是晚期。
盛暖掏出手机,想上网查查有关病情的资料,却发现手机没电关了机。
她插上充电线,开机后,家长群被刷了屏。
她望着上面99+的消息,点开。
厉嘉许的两只脚腕上缠着红丝带,分别绑在厉庭舟和许书意的脚腕上。
厉嘉许笑容灿烂。
一向不苟言笑的厉庭舟,英挺的薄唇勾勒着浅浅的弧度,墨色的瞳孔柔光闪烁。
他身姿颀长挺拔,五官轮廓如刀刻般深邃,浓密的黑发下,眼眸色泽浓稠,举手投足间皆是颠倒众生的矜贵。
她见过他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从第一眼便开始迷恋,直到深深地陷进去。
可他那些温柔似水的眸光,曾给过她几分呢?
至于许书意......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肤白似雪,温婉动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知性千金小姐气质。
视频中,他们由于脚腕缠在一起,不小心摔跤时,厉庭舟不曾有过什么情绪的精致五官,神色紧张,稳稳地搂住许书意的腰。
除此视频之外,还有不少抓拍的照片。
【厉嘉许小朋友的父母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爸爸帅,妈妈靓,难怪厉嘉许小朋友也长得辣么好看。】
【这一家三口,实在让人羡慕嫉妒恨。】
翻看这些,她的心已经不会再有波澜了。
只是心疼曾经那个无条件付出的自己,双眸泛酸,明亮的眼眶中萦绕着点点泪星。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佣人张妈见她状况不好,走过来,“太太,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盛暖摇了摇头,拿着手机打出一行字:“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真不要紧吗?”
盛暖点点头。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进了卧室,从包里取出医生开的保守治疗的药,按说明吃了几粒。
放下水杯,她抬眸看向墙上的婚纱照。
是张放大的结婚登记照。
她想拍婚纱照放到他们的婚房,但厉庭舟说不爱拍照,如果她想要婚纱照的话,将结婚登记照放大就行。
她和厉庭舟结婚七年,唯一的合照仅此一张。
今天,他却和许书意一起拍了那么多张照片。
不是他不爱拍照,或许他只是不愿意跟她拍照而已。
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言,她也自欺欺人地信了七年。
她今晚就要把这虚假的一切撕开,告诉厉庭舟她要离婚。
深夜十点多钟,外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声。
过了一会儿,张妈喊着:“太太,先生和少爷回来了。”
盛暖眉睫轻颤,从房里出来,她做好开口说离婚的准备。
至于肝癌,她不打算告诉他。
即使是说了,他恐怕也不会在意,她不想自讨没趣。
厉庭舟推着两只行李箱,迈着优雅沉稳的步伐进来。
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贴合着他劲瘦的身形,显得笔挺英俊,银灰色的面料上泛着冷冽的光泽。
厉庭舟微抬下颌,深邃的眸子徐徐扫向盛暖。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淡金色的衬衫很衬她白皙的肤色。在外出差的这些日子,他时常想念她的这种柔和。
厉庭舟一向冷峻的眉眼变得温润不少,如夜色般浓稠的眸光定格在盛暖身上,嗓音优雅淡然,“家里来客人了,去安排一下客房吧。”
身后,许书意缓缓走进家门。
他们的儿子厉嘉许,小脑袋正贴在许书意的颈窝处,睡得香甜。
厉庭舟竟堂而皇之地将许书意带回了家。
盛暖钉在原地。
盛暖未动,张妈也不敢主动去收拾。
许书意伸手轻拉厉庭舟的衣襟。
“庭舟,你结婚了,家里有太太,我再住过来你们也不方便,我只是帮你送嘉许回来,我在酒店订有房间。”
盛暖眉心蹙紧,许书意的意思是,她曾住在这里。
说着,许书意抱着厉嘉许,往盛暖怀里送。
“暖暖,快来接一下嘉许。”
盛暖怔了一下,许书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她伸出双手要接孩子。
厉嘉许恍恍惚惚地睁开眼,亲昵地搂住许书意的脖子。
“书意姐姐,你答应过我,今晚要给我讲睡前故事的。”
“嘉许,你到家了,可以让你妈妈给你讲,我要走了。”
许书意的嗓音很温柔。
厉嘉许把许书意抱得更紧了。
“书意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妈妈每次都用手机给我播放故事,我跟她说话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很没意思,我都不敢告诉我的同学,她是个......”
哑巴两个字,厉嘉许几乎快要脱口而出了,但又被他收了回去,觉得说自己的妈妈是哑巴,心里总是很别扭。
以后学校里免不了会有需要家长出席的活动,厉嘉许便想方设法跟许书意拉近关系,“还好你今天跟我爸爸一起去学校参加亲子活动,同学们都以为你是我的妈妈,很羡慕我。”
厉嘉许很小的时候,没有这些概念,很依赖盛暖,再长大一些,偶尔会抱怨她为什么不会说话。
直到今日,盛暖才知道,原来厉嘉许这么介意她不会说话。
也是,孩子长大了,知道要面子。
盛暖尴尬地收回僵在半空中的双手。
转化成坚定的手语,“她是谁?”
第2章
盛暖觉得这样问很可笑,但她都要死了,不想再含含糊糊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许书意看来却觉得盛暖这是在吃醋。
她是厉庭舟外婆认的干女儿,这些年来老太太把她视如己出。
许书意也早把自己当做了真正的许家人。
许书意收起唇角的弧度,愣愣地看着厉庭舟,轻声说:“庭舟,你没有告诉暖暖,我是你小姨吗?”
盛暖很惊讶。
原来一向温润雅致,修养极高的厉庭舟背地里还玩得挺花。
而且,许书意竟然还能看懂手语。
厉庭舟低低懒懒地回应许书意,“有没有告诉都一样。不必在意,今晚你就住下吧。”
盛暖的心猛地一沉。
言毕,厉庭舟让张妈去收拾房间。
气氛有些僵硬。
许书意轻斥厉庭舟,“庭舟,暖暖是你妻子,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厉庭舟身上的阴鸷气息,立刻收敛不少。
他还真听许书意的话。
厉嘉许也有些不悦,“妈妈,书意姐姐是爸爸的小姨,我得叫她姨奶奶,可是她这么年轻,我不好意思叫她姨奶奶,才叫她姐姐的,她来咱们家做客,让你收拾间卧室,就这么难吗?”
盛暖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这是她怀胎十月,小心呵护长大的儿子。
她下午回到家里,一直在考虑,如果她死了,厉嘉许怎么办?
她一心一意筹划着该如何规划厉嘉许的将来。
哪知厉嘉许才见许书意一面,就开始处处向着许书意。
想来,是她多此一举了。
他们父子,都不再需要她了。
许书意见气氛不对,将厉嘉许送到厉庭舟怀里,嗓音温婉,“庭舟,我还是去酒店吧,明日再过来看嘉许。”
许书意拉起她的行李箱,转身就走。
厉嘉许立刻哭出声:“书意姐姐,呜呜呜,你不要走。”
厉庭舟侧颜看向盛暖,漆黑的眸色复杂,“暖暖,你今天很不懂事。”
说着,他就将厉嘉许塞到盛暖怀里,盛暖下意识地接起孩子。
厉庭舟跟了出去。
她嫁给他七年,从未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模样。
盛暖还在恍惚中,厉嘉许挣扎着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她只好放下厉嘉许。
厉嘉许却推了她一把,“妈妈坏,妈妈把书意姐姐赶走了!”
说完,厉嘉许负气跑进他的房间。
盛暖的心被撕碎成一片一片的。
张妈看到这一幕,想过来安慰盛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盛暖面无表情地走进主卧。
没机会说出口吗?如果是天意,她就悄悄地离开。
她将医生今天开的药,装进她包里,打开包的时候,她看到卡片隔层里放着的一张银行卡。
她嫁给厉庭舟后,每次家里有客人,或者是公共场合,厉庭舟都会让她回避,转两百万给她出去逛街。
那张卡里,一共收到过六千六百万。
只不过,已经用掉了一大半。
她一直想不明白,当初是厉庭舟主动要娶她,却又嫌弃她是哑巴。
曾经好多次她都想问他,却又不敢开口。
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儿子。
每日亲力亲为照顾厉嘉许,把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
整整七年,她几乎是围着他们父子在转。
鲜少为自己考虑。
如今,她得了癌症。
只有半年可活。
过去的辛苦付出,就当全都喂了狗。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盛暖掏出手机,是厉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她不会说话,厉老爷子很少主动联系她,她嫁进厉家七年,厉老爷子比起其他人,待她还算客气。
她接起电话。
“庭舟呢?”
刚问完,厉老爷子忽然意识到盛暖没办法回答他,便说:“他在的话,你敲一下手机?”
盛暖没有敲手机。
随即,厉老爷子沉声道:“你跟庭舟结婚七年,为他生了嘉许,还栓不住他的心吗?”
盛暖指尖僵硬。
谁不知道,她厉太太的头衔只是一个空壳。
盛暖无法说话,电话里只有无声的沉默。
“你虽然不会说话,但能让庭舟主动娶你,生下他的孩子,说明你还是有些过人之处......”
厉老爷子顿了顿,又道,“如果庭舟变了心,以你的身份,定然会失去嘉许,我倒是不介意给嘉许找一个能说话的母亲,可后妈哪有亲妈好,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说完,厉老爷子挂断了电话。
厉老爷子对她那为数不多的客气,只是以为她能栓住厉庭舟的心。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她若栓不住,老爷子马上就能把厉太太换成许书意。
厉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本容不得什么不伦的脏事。
倒是难为厉老爷子了。
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厉庭舟和许书意的暧昧关系。
这一切的一切,都给了她一个答案,厉庭舟不会爱上她。
想必她不提离婚,要不了几天,厉庭舟也会提离婚。
她该走了。
把这个不属于她的位置,还给他。
盛暖将包包挎上肩膀,顺手拿起装着厚厚检查单的牛皮纸袋,双目无神地走出卧室。
孰不知,其中那张宣判她人生将近尾声的确诊书掉了下来,最后安静地躺在床边。
第3章
决定离开之前,盛暖还是想去看看厉嘉许。
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才六岁,有些不懂事,当妈妈的,怎么会跟自己的孩子计较。
她刚走到厉嘉许的房门口,就听到厉嘉许在说话。
“书意姐姐,我妈妈平时很有礼貌,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会这样,我代替她向你道歉,你是长辈,不要生我妈妈的气,好吗?”
孩子小,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关系,如果许书意真是厉庭舟的小姨,按照亲属伦理,厉嘉许说的话也没有毛病。
是在护着她。
盛暖略感欣慰。
正欲推门时,厉嘉许又道:“书意姐姐,谢谢你这么大度,没有生我妈妈的气,要是我妈妈能像你说话这么好听就好了,我就不用担心以后有同学会笑话我妈妈是个哑巴。”
......
“嗯,我们班有个同学的妈妈是个跛脚女人,好多同学都经常嘲笑他,我不想跟他一样,被嘲笑,抬不起头。”
......
盛暖松开门把手,倒吸了一口气。
孩子越大,越不能接受她的缺陷。
她还有半年就要死了......
她死后,厉庭舟便是厉嘉许的唯一监护人。
或者厉庭舟会再婚,娶一个正常的女人当厉嘉许的后妈。
确诊癌症的第一时间,她想的就是这些,担心后妈会对厉嘉许不好。
厉嘉许是她的心头肉,自出生起,便为他挂千愁。
只是现在,好像都没必要了。
厉嘉许都把她当成是他的污点。
还是不再见面了。
翌日。
晨光微熹。
厉庭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昨晚的事,他是有些不对。
许书意对酒店床品过敏的事,只要解释一下,盛暖能理解。
他推开卧室的门,惯性掀起一阵风。
厉庭舟看到有一片纸钻进床底......
厉庭舟挑了挑眉,他有洁癖,盛暖一直把家里打扫得十分干净,今天竟然漏了纸屑在房间。
卧室没人,厉庭舟棱角分明的五官染上一层冷峻,往常,盛暖只要听到他车子的声音,早站在门口等他了。
他烦躁地合上门,走到客厅,喊了一声:“张妈。”
“先生,你回来了。”
“太太呢?”
张妈愣了一下,“不在房里吗?”
看来张妈也不知道她不在家。
厉庭舟想到卧室里有纸屑,便对张妈说:“早饭过后去将卧室的卫生打扫一下。”
“好的。”
厉庭舟掏出手机,拨打盛暖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昨夜许书意刚走出别墅区就扭伤了脚,他将许书意送去医院,许书意疼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睡下,他便立刻赶回来。
路上,他想到他好些天没回来,昨夜的态度又不算好,专程让秘书去福禧楼排队半个多小时,买了她最爱吃的水晶包,担心水晶包冷了不好吃,他放在怀里暖着。
不知道她最近怎么了,家里不打理,电话关机,人也没影了。
他烦躁地扯散了领带,总觉得不舒服。
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购物。
厉庭舟用手机银行,给盛暖转了两百万过去。
刚转过去,觉得两百万有些少了,又转了两百万过去。
而后,编辑了一条微信,点了发送。
厉庭舟这才将怀里的水晶包拿出来,到厨房里,用餐盘装起来。
他去浴室沐浴。
洗完澡,他站在盥洗台前,涂好剃须泡沫。
手里的剃须刀却有些钝挫感。
这样的事情,以往根本不会发生。
“盛暖......”
想到盛暖不在家。
厉庭舟烦躁地喊着张妈。
张妈匆匆过来来。
太太不在家,事可真多啊。
真恨不得太太快点回来。
厉庭舟顶着一嘴泡沫,沉声说:“剃须刀片呢?”
“啊?”
“我问你剃须刀片呢?”
张妈低垂着眼皮,小心翼翼地说:“平时都是太太亲手准备的,我......我去找找。”
张妈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她提心吊胆地过来复命。
“先生,没找着,只要你回家,太太都会提前换上新刀片,这次......可能是太太忘了。”
厉庭舟轻挑眉峰,望着手里的剃须刀,心情越发烦躁。
“算了,凑合着用吧。”
厉嘉许起床后,父子二人坐在一起用餐。
厉嘉许刚吃了一口香米粥,不悦地皱起眉头,大喊:“妈妈,你是不是盐放多了?”
不见有回应。
厉嘉许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妈妈?”
厉庭舟慢条斯理地回答:“别喊了,妈妈不在家。”
厉嘉许马上用电话手表拨打了盛暖的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厉嘉许低着嗓子说:“爸爸,妈妈该不会是生气离家出走了吧?”
“不会。”
他和儿子都在,他笃定盛暖不会离开。
“那就好,我还是觉得妈妈做的早饭好吃一点。”
这顿早饭,父子俩儿吃得都不算愉快,味道跟平时没法比。
“爸爸,昨晚妈妈把书意姐姐给气走了,她今天还会再来看我吗?”
“她的脚扭到了,在住院,可能今天没有办法来看你。”
厉嘉许明显紧张了起来,“啊,书意姐姐扭到脚了,那她一定很疼吧,爸爸,要不你今天帮我请假,我想去看望书意姐姐。”
厉庭舟严肃道:“不行,学业要紧。”
厉嘉许悻悻地低下头,他平时是不太敢违背爸爸的意愿,他小声说:“那我可不可以放学后去看书意姐姐?”
“可以。”
厉嘉许跳下座位,跑到厉庭舟身边,抱住厉庭舟的胳膊,掂着脚,亲了一下厉庭舟的脸。
“爸爸最好了,下午放学,你要早一点来接我,我们一起去看书意姐姐。”
厉庭舟伸手摸了摸厉嘉许的小脑袋瓜儿,起身,亲自送厉嘉许去学校。
他们走后,张妈带着清洁工具进了主卧,主卧里平时都是太太亲自打理,此时也干干净净的,不知道先生为什么刻意交代要打扫。
张妈去开了窗户透气。
虽然很干净,她还是认真的擦拭着。
窗外有风。
那张癌症确诊书更深地钻进床底......
昨晚,盛暖回到老家。
把家里收拾好之后,已经天亮了。
她终于困了,便将手机关了机,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可能是因为肝癌的缘故,也可能是放松下来,不用操劳家里的点点滴滴,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一觉睡到晚上八点。
她将手机开了机。
连着响了好多声短信提示音和微信提示音。
她先看了短信,先是几条漏接电话提醒,有厉庭舟的,也有张妈的。
盛暖想着张妈来电,应该是跟她说嘉许的事。
若是以往,她肯定会立刻回过去,问情况。
现在......还是算了。
另外还有两条到账信息,厉庭舟转了两次两百万给她。
她不禁冷漠嗤笑,他又需要她回避了。
她点开微信。
厉庭舟也给她发消息了。
一共有两条,一条是早上的,一条是两个小时前的。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满江楼用餐吗?晚上七点,准时过来。】
【抱歉,今晚我有事,临时取消,回头再补给你。】
盛暖收起手机。
他们之间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戏码,厉庭舟一个人也能演完。
虽然已经不抱希望了,心脏深处,还是布满了密密匝匝的痛意。
叮,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电话手表软件上的提醒,她给厉嘉许设了特别关注。
盛暖迅速退出微信界面,点开电话手表软件,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厉嘉许一天之久,她心里还是牵挂着的。
厉嘉许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
厉庭舟,厉嘉许和许书意的合影。
巨大的落地窗外,绽放着绚丽的烟花。
配文:今天很开心。
从背景上来看,他们在满江楼。
满江楼倚江而立,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烟花,她想一家人一起去,想了好久。
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别人可以轻易得到。
人与人的差别,如此之大。
这时,微信来了消息,打断了盛暖的思绪。
她点开。
【暖暖,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