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第1章

丹阳一十三年，九月初五，福安村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粘在一起，像鹅毛一般，轻飘飘的从空中缓缓飘落。

转眼之间，白色就代替土黄，将地面全部覆盖。

徐老太一边拿着扫帚划拉着屋门口的雪，一边往大门外望。

谁也想不到今年的雪会下得这么早，各家才刚刚收完地里的粮食，都还没来得及储备过冬的柴。

自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一大早就进山打柴，还没有回来，雪就大起来了。

看着刚扫完又落了一层的雪花，徐老太听见老四屋门打开的声音。

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抱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的四儿媳妇。

看着老四媳妇尖尖的肚子，徐老太皱紧了眉头。

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百兽围绕着一只小小的金凤，然后那金凤飞进了她这四儿媳的肚子里，之后李氏就生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闺女。

他们老徐家竟然有一个金凤托生的闺女，徐老太愣是在梦里笑醒了。

醒过来的徐老太一翻身，就看见同样笑醒了的徐老蔫儿。

俩人同时笑醒，都挺好奇对方在梦里梦见了啥。

结果相互一问，俩人才发现，他们俩做的梦竟然一模一样。

这可不得了了！

从来也没听说过，两个人竟然能做一模一样的梦啊！

老两口当即也不困了，一合计，这一定是因为金凤要托生到他们家，天上的神仙给他们老两口托梦，让他们善待金凤呢！

本来徐老太是非常坚信梦里所见的，可是现在看着李氏尖尖的肚子，也有点儿不确定了。

老话儿都说了，尖肚子的就是儿子，圆肚子的才是闺女。

她这四儿媳妇肚子尖成这样，咋可能生个闺女出来。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正想着，徐老太一抬头，看见李氏朝着她走过来，似乎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扫帚。

“老四家的，今天外面雪下得大，你就别出来了，外间的活儿就让刘氏和赵氏干吧。”

李氏听见婆婆的话，讷讷的点点头，听话的抱着自己的大肚子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婆婆的话她是一定要听的，从前是听她相公的，现在相公不在了，就听公公婆婆的。

同样刚刚从自己屋里出来的刘氏，听见了徐老太的话之后，撇了撇嘴。

“四弟妹快回屋歇着吧，你和我们可不一样，你现在可金贵，四弟就剩下这么一个种，往后还指望着他延续香火，可千万不能磕了碰了呀！”

瞟了一眼婆婆和李氏的尖肚子，刘氏说的阴阳怪气的。

老太太也太偏心了些，就因为怀了身子，老四家的就能躲懒？

她们从前怀孕的时候，活儿可是一样也没有落下。

先不说老四家的能不能生个带把儿的出来，就算是带把儿的，现在老四没了，将来老两口还能指望着老四肚子里的那个给他们养老吗？还不是得靠老大和老二！

刘氏想的认真，也没有注意到，晚她一步从自己屋里出来的赵氏一直都没有说话。

越想越觉得委屈，刘氏的脸上就多少带出来一些，一抬头，就看见正定定的盯着自己，冷着一张脸的婆婆。

在老徐家，最有威严的不是徐老蔫儿，而是徐老太。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这老太太说了算。

被徐老太的冷脸直接吓得一哆嗦，刘氏心中的委屈瞬间就吓没了。

嗫嚅着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话，赶紧往厨房去了。

见大嫂进了厨房之后，婆婆冷哼了一声，赵氏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接过了徐老太手里的扫帚。

“娘说的对，算算日子，老四家的也快要生了，瞧她那尖尖的肚子，一定能给老四生个带把儿的小子！娘又能抱上孙子了。”

赵氏一边说一边嘻嘻笑，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

她可不像刘氏那么蠢，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还不会说话。

气没出成，还遭婆婆厌恶。

这时候婆婆明显已经不高兴，她可不得捡着老太太爱听的说。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这回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听见她的话以后，徐老太不仅没有露出一丝笑意出来，脸上的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冷了。

一把夺过赵氏手里的扫帚，徐老太扬起下巴点了一下厨房的方向。

“是啊，老四家的快生了，趁着她还没发动，你和刘氏吃完晚饭，把院里的白菜腌了吧。过几天恐怕就不得空了。”

冷冷的撂下这句话，徐老太也不管二儿媳妇，转身回了正屋。

看着徐老太的背影，赵氏怔愣在原地。

她们家老太太平时不是最喜欢听抱孙子的话，怎么她今天这么说了，老太太反而还更不高兴了？

看了一眼院子里堆放的白菜。

这么多白菜，都得先洗了才能腌制。

家里的柴火本来就不够用，婆婆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烧热水洗白菜。

这么冷的天，用冷水洗完这一堆白菜，手怕不是都要冻出疮。

傍晚的时候，徐老蔫儿带着两个儿子，推着一板车的木柴回来了。

男人们回来了，刘氏和赵氏把晚饭端上了桌。

杂粮饭就着炖白菜，赵氏一边吃饭一边和刘氏使眼色。

两个人在厨房的时候就约定，吃饭的时候和婆婆商量，能烧点儿热水洗白菜。

可是饭都快吃完了，刘氏也不吭声儿，赵氏便有些着急了。

不是没有接收到二弟妹的眼神，但是刘氏不敢动弹。

刚刚她刚要说话，婆婆的眼神就瞪了过来，吓得她差点儿没被一口白菜呛住。

所以现在，哪怕赵氏把眼皮都要翻过来给她使眼色，她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因为刘氏不配合，两人说服徐老太的计划没有成功。

等吃完了饭，徐老太又点了院里的白菜的时候，赵氏脸都绿了。

就在赵氏和大嫂商量着两人要不然先斩后奏的时候，老四屋里，忽然传出了一声痛呼。

还没等她们俩反应过来，徐老太先从自己的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纸包。

看见她们俩，徐老太立刻大吼出生，“还愣着干什么！老大家的赶紧烧热水，烧一锅！老二家的，一会儿泡一碗糖水送老四屋里！”

说完，把手里的纸包塞进了赵氏的怀里，就又往老四的屋里跑去。

赵氏拿着手里的红糖和大嫂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她们由衷的感激老四媳妇。

虽然，李氏能喝到她们从来没有喝过的红糖水，但最起码，她们可以正大光明的烧热水了。

而且，说不定她们也能蹭一口红糖水喝喝。

不说那两个惦记红糖水的妯娌俩，徐老太一进老四的屋，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氏躺在炕上，脸色苍白，贴紧脸颊的头发也已经被汗水打成一绺一绺的。

她身下铺着一个薄薄的褥子，此时连着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褥子全都湿了。

看得出来，李氏现在非常的痛苦，即使紧咬的嘴唇已经又血渗出来，依然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呻吟声漏出来。

看着老四媳妇儿这个状态，在上前查看了一下褥子湿的程度，徐老太心里登时一咯噔。

老四媳妇怕不是羊水都快要流完了！

不再浪费时间，徐老太直接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枕头下面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出来。

一把拽过同样听见了动静儿出来看情况的两个儿子，徐老太一把将小荷包塞进了老二的手里。

“快！二柱，老四家的难产了，你赶紧去请季大夫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去，快去！”

他们家老二虽然力气差一些，但是跑起来，全村的小子都跑不过他。

看老娘这个紧张的样子，徐二柱也二话不说，拿着荷包转身就往外跑。

季大夫家住村里另一头，李氏肚子里的可是老四唯一的种，他得跑起来。

谁知道，正准备全力冲刺的徐二柱，一打开院门就看见他们家门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被惊得腿脚一软，徐二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2章

徐二柱这一摔不是简单的坐了一个屁墩儿，他的脚好巧不巧地卡在了门和地面的缝隙当中。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从小腿处传来，徐二柱原本的惊呼突然变成了痛嚎。

本来还震惊于婆婆竟然舍得花那么多钱请季大夫的赵氏，听见自己相公的声音立刻回过神。

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就往大门口跑。

然后，和徐二柱一样，看见门外那一双双绿眼睛之后，“娘诶”一声，直接扑在了徐二柱的身上。

还没把腿从空隙当中抽出来的徐二柱被自家媳妇这么一压，脚的角度更加的扭曲了。

闷哼了一声之后，更大的痛苦哀嚎的声音从徐二柱的嘴里传了出来。

两个人在自家大门口滚成一团，又连哭带嚎的，闹出的动静儿不小。

要不是因为老徐家住在山脚下，离村里其他人家有些远，就徐二柱和他媳妇儿这么好，保不齐还有人以为徐二柱在家打媳妇儿呢。

徐老蔫儿看见门口老二和赵氏滚成一团的样子，赶紧带着大儿子往门口走。

徐大柱走得比他爹快一点儿，到了门口，看见门外的绿眼睛也都跟着吓了一跳，一屁股摔在地上不说，他的腿也卡在了大门另一侧的门缝当中，步了徐二柱的后尘。

倒是徐老蔫儿，看见自家门口围着的山中猛兽们，眼瞳急速收缩了一下，却没有像儿子们一样，摔在地上。

想起了之前梦中的场景，徐老蔫儿定了定心神，一步迈出了自己的房门，朝着趴卧在他们家门口的大老虎做了个揖。

“大、大王，烦请让路，让我们请个大夫回来。”

徐老蔫儿的动作让儿子们和儿媳非常的震惊，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听见了徐老蔫儿的话以后，那头大老虎和其他的猛兽们还真的把路让了出来。

不仅如此，更是有一匹枣红色的野马从林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徐老蔫儿的面前。

野马看了徐老蔫儿一眼，喷了个响鼻，又踢踏了两下脚掌。

看了野马一眼，大老虎又看一眼徐老蔫儿，意思非常地明显。

骑着马去，早去早回。

咬了咬后槽牙，徐老蔫儿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就骑在了马背上。

枣红马感觉到人已经到了自己的背上，朝着大老虎叫了一声，撒开蹄子，就朝着村子另一头狂奔。

徐老蔫儿被枣红马托着往季大夫家里去的时候，徐大柱和徐二柱相互搀扶着，徐二柱还拽着已经吓摊的自家媳妇儿，缓缓挪回了院子，而李氏这边呼叫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老四家的，你要坚持住啊！老大去找季大夫了，你得挺住听见没有！老四家的！”

徐老太焦急的呼喊吵醒了混沌中的锦凤。

“唔，好吵啊！”

迷迷糊糊之中，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的锦凤想要睁开眼睛，可不论他怎么努力，眼皮就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而且，他还发现，他不仅是眼睛睁不开，就连手脚，似乎也被紧紧束缚着，不能随意的动弹。

原来，死了之后竟然是这种感觉的吗？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早知道这样，他为什么要承受灵魂撕裂的痛苦布什么守护结界，还不如带着兽族的小崽子们一起等死舒服。

锦凤不知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本来就阴沉沉的天上忽然就响起了一道惊雷。

而就在这道惊雷之后，锦凤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再次陷入到了混沌之中。

就在他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锦凤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力量骤然加大，一股强大的力量推挤着他，不断地将他推向一个更加狭窄的地方。

本来已经气息奄奄，只能低低呻吟的李氏，在这道惊雷之后，呼叫的声音忽然大了两分。

也就在这个时候，徐老蔫儿领着季大夫匆匆忙忙地进屋来了。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季大夫放下药箱开始检查李氏的情况。

人命关天的时候，须臾都浪费不得。

感觉到李氏的体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季大夫赶紧从自己的药箱当中掏出来半根大拇指粗细的人参出来。

用小刀片了两片，直接塞进了李氏的嘴里，随后双手摸上李氏的肚子，不断地按摩推挤调整着胎儿的位置。

安顿好了自家相公的刘氏也这时候也进屋来了，看见季大夫切下来的“厚厚”的参片，暗地里直咋舌。

那么老厚的两片人参啊！这得多少钱！老四家的这次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察觉到大儿媳妇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一旁，徐老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看见她直直地盯着季大夫的药箱，脸上的表情一冷。

“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端热水进来！”

常年形成的条件反射，让刘氏在听见婆婆吩咐的一瞬间就动了起来。

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季大夫不愧是十里八乡都赫赫有名的全能大夫，在他的帮助之下，李氏终于一声大喊，将孩子生了出来。

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挤出自己的身体，李氏的体力再也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一声婴啼宛如刚刚的那道惊雷一般划破长空，徐家大门外，趴卧着的大老虎站起身，朝着老徐家发出了一声兴奋的虎啸。

由这一声虎啸开头，狼嚎、鹿鸣、鹰唳······纷纷响起。

第3章

第二天，徐家老四家的生了个闺女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福安村。

倒不是村里的人耳朵和舌头太长，实在是昨天晚上老徐家的动静儿太大了。

离老徐家最近老刘家主屋，刘老太正在和邻居陈老太一起搓麻绳。

两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聊着村里的八卦，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老徐家。

“诶，你知道不？昨天老徐家老四家的生了，生了个丫头。”

双手用力一撮，麻绳便长出一节，刘老太将绳子往前顺了顺，转头看陈老太，一脸的幸灾乐祸。

陈老太撇了撇嘴，也是满脸的不屑。

“昨天动静那么大，咋能不知道呢！徐老蔫儿把季大夫都请到家去了，老徐婆子也是下了血本了，季大夫的诊金可不便宜。”

麻绳又长了一节，刘老太再次将搓好的麻绳顺了出去。

“哎呀，那可是他们家老四唯一留下的种，老徐婆子当然得上心啊！要不然他们家老四不得断子绝孙啊！”

手里的活儿一顿，陈老太冷哼一声。

“呵，上心有什么用，还不是生了个赔钱货。要我说，他们家老四就是被这赔钱货方死的！要不然为啥这边李氏一怀上，徐四柱就从山崖上掉下去摔死了。而且昨天你没听见，那大虫和狼群的叫声，听得都瘆人。那小丫头说不定就是扫把精转世！”

说到这，陈老太忽然感觉自己背后一凉。

和她有一样感觉的刘老太搓了搓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哎呀，你可快别说了！听得都瘆得慌！”

两个老太太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话被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刘老太的小孙子听了个正着。

在二人议论徐老太的时候，徐老太正抱着新得的小孙女急得直在屋地转圈圈。

“娘，我、我再试试吧。”

头上包着布巾，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的李氏，朝着自家婆婆伸出了手，想要将婆婆怀里的自己女儿抱过来。

瞥了一眼李氏，徐老太叹了一口气，没有将小孙女递出去。

“算了，没有奶就是没有奶，还是让你爹到村里问问，谁家有刚下崽儿的羊或者牛啥的，看看能不能弄点儿奶回来。”

听见婆婆这么说，李氏把手放下，跟着低下了头。

都是她不争气，身体不好，竟然连一碗奶水都挤不出来。

送红糖水进来的刘氏听见婆婆竟然还要给那小丫头片子买奶水喝，整个人都不好了。

多金贵的丫头啊！竟然还要买奶水喝？

从生出来以后就哭了一声，能不能养得活都是两说。

就算是养活了，将来还不是个赔钱货。

花那多钱也都是打水漂，还不如用那钱给自家相公和徐二柱买点儿好药。

这两兄弟昨天为了去找大夫，被围在门口的那些猛兽吓得把腿伸进了门缝里，兄弟俩一个左腿断了，一个右腿断了。

幸亏昨天季大夫在这，给他们俩接好了骨头，要不然说不定还得落个残疾。

一出生就害得两个伯伯断了腿，这小丫头绝对是个祸害！

想到这，刘氏看着窝在徐老太怀里的小丫头，眼神就不好看了。

似乎是感受到恶意的眼神，被奶奶取名徐天宝的锦凤小眉头轻轻皱了皱，意识逐渐醒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锦凤最直观的感觉就是饿。

太饿了，饿的他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嚎叫一声。

好像从前就是这样，每当他感觉到饿的时候，只要这么嚎叫一嗓子，就有人将最鲜美的魔兽送到他的嘴边。

是谁呢？

记忆越来越模糊，饥饿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的小孩儿一嗓子嚎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蹬着小腿儿，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小奶团子这一嚎，吓了抱着她的徐老太一哆嗦，差点儿把她给扔出去。

就连刘氏，都被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声惊得“娘啊”一声。

没想到除了出生的时候哭了一声，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好像随时都要没了呼吸的小奶团子一哭叫起来，声音竟然这么洪亮。

回过神的徐老太一听宝贝孙女哭了，心里虽然心疼，却也裂开嘴笑了。

这小孙女始终悄无声息的，她还以为要活不成了，没成想竟然这么有劲儿。

这小腿儿蹬在她胳膊上，竟然还有点儿疼。

不用想都知道，小孙女哭成这样，一定是因为饿了。

李氏坐在炕上，抻着脖子往徐老太的怀里看，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娘，天宝饿成这样，要不你还是抱给我，让我再试试吧！”

小奶团子一个劲儿的哭，徐老太心里也是疼的不行。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老四媳妇儿再试试了。

就在徐老太把小奶团子放进李氏的怀里，准备再让李氏试试的时候，赵氏笑呵呵的端着一个大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四弟妹，奶来了！有奶了！”

没有丝毫腥气的奶香味儿随着赵氏进到屋里，弥漫了整间屋子。

那味道香的让几个大人都馋得流口水。

心中大喜，徐老太赶紧将小奶团子从李氏怀里抱回来，坐在炕上，接过赵氏端过来的奶。

入手的碗还有一点点热度，里面的奶水应该是加热过，徐老太看了赵氏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二儿媳妇虽然平时懒了一些，但还算是机灵。

大碗对于小奶团子来说还是太大了，徐老太只能用小勺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喂给她。

可是饿急了的小家伙儿闻到了香香的好吃的，那还又耐心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的喝。

闻着不断往鼻子里钻的香味儿，小奶团子一着急，一下睁开了眼睛。

闭着眼睛的小奶团子就够让人稀罕，此时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眼都是渴望的小奶团子，杀伤力直接翻了数倍。

看着小孙女乌溜溜的大眼睛，徐老太直接愣住了。

太漂亮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呢！

沉浸在小孙女的美貌当中的徐老太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奶团子的小短手和小短腿儿已经从小被子里伸出来，四肢并用的捧住了她端着的大碗。

小短腿儿用力一蹬，大碗就倾斜了过来，奶水顺势流下，流进了小奶团子的嘴巴里。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在小奶团子用力的喝奶奶的声音中，徐老太终于回过了神。

再一看，一整碗奶水，全都被小奶团子喝完了。

哎呦我的娘诶，这么大一碗，她的小孙女全都给喝了！

赶紧把手里的碗放下，徐老太抱起小孙女轻轻拍起了奶嗝。

她的小孙女喝奶都这么有劲儿，一定能长得壮壮的。

这么想着，徐老太不禁露出了个笑来，可是一转头，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刘氏，你饿死鬼投胎呀！和孩子抢奶喝！”

徐老太一声暴喝吓得正在舔奶碗的刘氏一下把牙磕在了碗上。

赶紧抱着碗检查了一下，发现碗没有被她磕掉碴才放下心。

看见婆婆的冷脸，刘氏嘿嘿一笑。

“娘，别浪费了。”

看刘氏嬉皮笑脸的模样，徐老太就气不打一出来。

正要再骂她两句，怀里的小奶团子忽然吧唧了两下嘴。

低头一看，原来是吃饱喝足了的小娃娃，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怕将小孙女吵醒了，徐老大忍下了脾气，只是瞪了刘氏一眼，让她赶紧出去把碗洗了，别在这碍眼。

被婆婆瞪了又被安排了活儿，刘氏有点委屈，不过满嘴的奶香味儿让她一下又开心了。

洗碗就洗碗，反正她刚刚也没有舔干净，这奶又香又甜，用水冲一冲，说不定还能有点儿味儿。

大儿媳妇的那点儿小心思徐老太哪里看不出来，只是看在她为老徐家生下了唯一的男娃的面子上，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等刘氏从屋里出去，李氏也挪到了徐老太的旁边。

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奶团子肉嘟嘟的脸颊，李氏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

“真是太好了，我们天宝终于有奶吃了。”

她这么一说，徐老太倒想起来了，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一边的二儿媳妇，疑惑地开口。

“老二家的，这是什么奶？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