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月黑风高夜,南舜朝摄政王府。
季司瑶一身火红嫁衣躺在喜床上,浑身像被人乱棒打死的酸痛,眼皮子重的跟千斤顶压着似的,动弹不得。
“王爷,季家这庶女显然就是迷晕被迫送过来成亲,倒搞得您是强抢民女的。”
季司瑶眼皮微动,耳边传来说话声。
“丞相府还说什么她八字与您相合,能给您冲个大喜。王爷,要不今晚就给她喂下肝肠寸断毒,把她控在手里办事。”
王爷?丞相府?冲喜?
季司瑶头晕脑胀,如潮水般的记忆扑面而来。
她脑海里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围着殴打,专打身子不打脸。
一阵拳打脚踢,又被强行灌下汤换上嫁衣塞进喜轿。
“不急。”
一低沉有磁性的男音响起,就在床边。
接着,手腕一紧。
“好歹是洞房花烛夜,本王又怎会趁人之危。”
低沉磁性的男音再次响起,手腕上这清晰的触感让季司瑶脑子一轰。
她居然穿越了!
而刚才脑子里汹涌出来的记忆是这具身体的?!
天啦噜,上一秒她才跟刑侦队登上山崖找到尸体,下一秒就因为脚滑坠崖穿到了南舜朝丞相府家的庶女身上。
她一个优秀又年轻的法医博士,就此因公殉职。
季司瑶整个人都傻了。
“既然嫁进了王府,本王不管你是嫡女还是庶女,乖乖听话留下四肢,若是忤逆本王,皮给你扒下来。”
季司瑶天灵盖一紧,寒意遍布四肢。
是了,原主这个庶女自小软弱无能,干过最忤逆的一件事就是反抗丞相夫人安排她顶替嫡女替嫁,结果被打的满身淤青,被灌汤的时候活活呛死......
而她嫁的,是南舜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南柘。
一个曾经征战四方的杀神,却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身受重伤,双腿无法站立还不能人道的男人。
不愧是杀神,动不动就要扒人皮!
“先去把毒备着,明早好用。”
手上的触感消失,季司瑶听见有人走出去的脚步声,还有木头摩擦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她手指微微一动,她得赶紧醒过来!
一睁眼,入眼的是大红床帐,古色古香的床顶和房梁,一股焦味不知道从何处弥漫过来。
浑身还酸痛着,嗓子也因为被灌了汤干涩,吞口口水就像吞了把刀似的。
季司瑶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地上有烟飘过,还越来越多。
靠!
这不仅是要毒死她,还要烧死她啊!
季司瑶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傻子,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还不赶紧跑!
【滴!宿主绑定成功。】
季司瑶:??
【宿主你好,恭喜您获得一次千载难逢的复活机会。】
金手指??
【本系统为宿主提供一切便利,宿主只要完成在这个世界‘活五年’的任务即可回到原来世界。】
这算哪门子任务???
不过季司瑶也很快反应过来,原主被灌个汤都能呛死,如今又要面临着被烧死的境地。
“一切便利,我想要什么都有?”季司瑶边忍着痛下床逃命边用脑电波交流,“快给我开个任意门,能离开这的!”
【......】
【本系统只提供储藏空间,以及各类逃生工具和一些必备药品等等。】
尼玛,那对眼前的情况有啥用?!
很快,季司瑶脑海里闪过系统给的展示区。
她灵机一动,顿时有了想法。
“走水了!王爷的主院走水了!快叫人来灭火啊!”
“不好,王妃还在洞房里!”
“那王爷岂不是也在?快,快冲进去救王爷!”
一场小火演变成的熊熊大火几乎要吞噬整座主院。
下人们惊慌的泼水灭火,火势大的根本冲不进去救人。
直到下人们看见王爷坐着木头轮椅被人从别院推出来,才大叫王爷没事。
“王妃,王妃怕是......”下人们见王爷望着火光四起的主院,喜事变丧事,还是大婚之夜。
明明是受到熊熊烈火的炽烤,对在场救火的下人来说犹如身处寒冬腊月。
王府里这么多人,尤其今夜,却发生纵火大事,烧了房子事小,但烧死刚进门的新王妃......
在场的人汗毛都立起来了。
纵使有百条命也不够平息摄政王的怒气。
“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南柘阴沉着脸,嗓音犹如地狱修罗。
这场火烧到半夜才被彻底熄灭。
挂着红绸贴着大红喜字的主院被烧成了乌黑的框架子,下人们全都徒手小心翼翼在废墟里翻找。
主院都被烧成了框架子,这人......怕是直接烧成了碳。
这时,一个下人慌张的跑过来说道:“不好了王爷!府里的私库被撬,黄金白银全被人偷了!”
脸色本就阴沉的南柘更黑了。
“王爷,没有找到王妃!”刚好刨废墟的下人也过来禀告,一脸激动。
南柘凤眸微眯,冰冷的目光扫向烧的最严重的洞房。
下人推着王爷靠近,隔了几步之遥。
绫罗绸缎早被烧没了,房间里的木头还保持原型,只是脆的一碰就碎。
烧黑的红木床柱子有好几处凹下去的痕迹,那是镶嵌在床榻上的蓝璀宝石。
不仅如此,但凡该镶着宝石的地方全都凹下去一块,很明显这些东西被烧之前,是有人硬生生把宝石抠下来。
甚至,连挂着床账的金钩子都没放过。
偷东西偷到他眼皮子底下,好大的胆子!
下人们瑟瑟发抖,听候吩咐。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寻王妃,若她敢反抗,提头来见。”
暗处,两名影子侍卫领命消失。
第2章
两年后,南舜朝边关。
季司瑶跳下马车,背着工具箱站在遥东城的府衙前。
边关气候干燥,白天热的冒汗,晚上又冷的冻骨,实在不是个舒服的地方。
“季仵作来了,快请进!”门口的官兵都是老熟人了。
季司瑶颔首点头,问:“李大人还没回来?”
“回了,方才又出去了,大人出去前吩咐好了,季仵作来了就直接带您去殓房。”
季司瑶了然,也没再多问。
两年前,她借着那晚不知道谁放的火逃离了摄政王府,还顺了许多金银财宝。
好不容易借着系统的便利逃出京城,结果被一路通缉。
她东躲西藏的逃到边关才算安全,谁知道边关条件艰苦,有钱都花不出去!
所以王府顺出来的东西也没了用武之地。
想她堂堂法医博士,左手能救人右手能剖尸,为了不荒废能养活自个儿的技能,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遥东城的府衙大人李清。
官兵领着她到殓房前,捂着口鼻说道:“季仵作,就在里面,那尸体刚腐烂不久。”
正难闻着呢。
后面的话官兵没敢说。
“你就站在这守着吧。”季司瑶戴上自制的口罩和手套走进去。
尸体是一具男尸,约莫二十多岁,身上很多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
官兵捂着口鼻探着脑袋往里看,仵作这职业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常常要面对各种恶臭的腐尸不说,还要对腐尸抠抠挖挖。
季司瑶打开工具箱,熟练的将里面工具拿出来摆在桌上。
她绕着半腐烂的男尸走了一圈,戴着手套的手往一块还算完整的皮肤上一按,皮肤还保留了一些弹性。
【好家伙,连环自杀案啊。】
季司瑶在脑子里跟系统交谈起来。
【这是第六个了吧?尸身腐斑一样,还穿着和身高不符的粗布麻衣。】
说着,她掰开尸体的嘴巴,手指探进去一摸。
【臼齿也刚好少一颗,又是在牙里藏了毒的。】
系统给她鼓起巴巴掌。
【系统:太好了宿主,只要李大人找到杀这六个人的凶手,你的额外任务进度就达到33个啦!】
没错,她还有个系统给的额外任务。
为了坚持在这南舜朝活下来,还要活够五年,好心的系统给她颁了个额外任务,只要帮一百具冤死的尸体沉冤得雪,就能兑得一次危急时刻保命的机会。
听起来有点像画大饼。
但这对于季司瑶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只是,她来这边关两年了,死人虽然见得多,但真正想伸冤的人寥寥无几,这也是她和官府合作的原因之一。
“怎么样季仵作?是不是和前面五个一样的?”官兵就算站在门口,那味道也一个劲的飘出来。
季司瑶走出来,在旁边取下口罩和手套,点火烧干净后,才说道:“嗯,都是死于臼齿里藏的毒,不过这人是昨晚夜里三更死的,身上的腐烂也是因为毒的原因。”
官兵牢牢记下,一会儿好转告给李大人。
“李大人那边......有没有查出这六个人的身份?”季司瑶问道。
官兵也只负责听命令,哪清楚这些:“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看来得亲自跟李大人打听了。
虽然她和官府合作有一方面是为了完成额外任务,但她也不想掺和任何跟朝廷有关的事。
这好不容易在边关找到一片不被通缉的净土,条件是差了点,但安全呀!
想到这,季司瑶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男人威胁的声音。
‘若是忤逆本王,皮给你扒下来。’
连面都没见过的杀神,光是这句话就让她记了两年。
要真被抓回去,不止皮扒下来,估计连骨头都要被搅碎。
“季仵作,季仵作!”这时,又有个官兵着急忙慌的从前院跑过来。
季司瑶收起思绪。
“李大人回来了,又带了一具尸体,正往这边抬!”官兵气喘吁吁地说道,“李,李大人让小的给您传话,让您一并看看这七个人的死因是不是一样。”
听到这消息,季司瑶反倒忧愁起来。
李清迟迟没提要捉拿凶手,她问起的时候也总是被他搪塞过去。
“李大人呢?我要先见他。”为了保险起见,季司瑶还是决定先问清楚。
官兵拦住她,为难的说道:“官府里来了贵客,刚到的,李大人正在接待。”
官府里不是没来过贵客,季司瑶也没去多想,只有等把第七具尸体看完再去找李大人问个清楚。
尸体抬过来的时候盖着白布,但这也掩不了散发出来的尸臭味。
一连七具尸体,全都死于臼齿里藏的剧毒,每一具尸体发现的时间都没超过十二个时辰。
这显然就是故意让官府发现。
检查完尸体的季司瑶背着工具箱往前院走,准备等李清忙完好好问问。
这前脚刚踏上长廊台阶,李大人的声音从前面厅堂里传出来。
“摄政王,您就先在这住下,您吩咐的事,下官一定办妥!这遥东城下官再熟悉不过。”
摄政王???
季司瑶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响。
“本王耐心不好,李大人看着办吧。”
‘若是忤逆本王,皮给你扒下来。’
一样的声线。
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漫不经心中带着让人窒息的胁迫感!
不是吧,连边关这唯一的净土也没有了吗???
她逃了两年,要是真被抓回去,别说活五年了,能不能再活五天都是个问号。
季司瑶心里哭唧唧。
“你是谁?”
就在季司瑶掐着手指头担惊受怕时,身后突然传来一男声。
这声线......也很熟悉。
她回头一看,看见穿着一身灰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样貌秀气儒雅,眼神亮晶晶的。
自带贵族的气质和这粗犷的边关格格不入。
季司瑶脑海里瞬间把这人的脸套到了两年前那晚,说要下毒控制她的人身上。
季司瑶退后两步,腿有点软:“我,我路过的。”
说完,她转身略过厅堂,先跑为敬!
骆辞望着那人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双狐狸眼微微一眯。
“骆大人,出什么事了?”李清听到外面声响,赶紧出来问。
骆辞指着远处那小身影,问:“她是谁?”
李清看去,忙解释:“啊,他啊,是我们府衙的仵作,挺厉害的一小伙,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
第3章
季司瑶是跑着离开的,又怕自个儿跑太快反而会引人怀疑。
终于跑到个安全地,她背靠着墙拍拍胸口,小心脏噗通直跳,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被吓得。
【出大事了系统!】
【系统:宿主冷静】
冷静是不可能冷静的。
通缉令上白纸黑字,悬赏重金通缉摄政王妃,无论死活。
【系统:男人嘛,要尊严爱面子的,只要你没绿他,一切都能谈!】
【你是有话真敢说】
“你们说,摄政王此次亲自到访边关,会不会跟......那个有关?”
这时,季司瑶听见墙后有几个官兵聚在一起闲聊。
“我猜八成跑不了这关系,我听我那个在京城当值的大表哥说,王爷这两年找王妃找疯了呢!”
“对对,我也听说了,要不是王爷有腿疾不方便远行,估计早找到边关来了。”
“王爷对王妃,真爱啊!”
真爱个p!
真心想杀了她还差不多。
季司瑶眼珠子一转,从墙后走出来。
几个官兵吓一跳,见是季仵作,顿时松口气。
“你们刚才说,摄政王为了寻找他的王妃,不远千里也要拖着病体亲自到边关?”季司瑶加入他们的八卦小分队。
官兵们对视一眼,谄笑道:“咱们也是猜的,这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消息也不多嘛。”
“具体说说。”季司瑶凑一块。
说起八卦这些官兵们可就来劲了,特别是府衙里还突然来了这么位贵客,那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的人呐。
“咱听说,这王妃当年在新婚之夜和王爷大吵了一架,吵的可凶了,院都给烧了!”
“据说是王妃嫌弃王爷不能人道,偏偏王爷爱惨了王妃,非得娶进府里。”
“王妃闹王爷笑,你看家都要烧没了,还惦记着逃跑的王妃呢。”
季司瑶嘴角抽了抽,边关对京城那边消息是闭塞,可这尼玛是完全编了个故事啊!
还卖什么深情人设......
季司瑶轻咳一声,正色道:“依我看,王爷惦记着王妃算不上是什么爱惨了,指不定就是觉得自个儿丢了面子,要把人抓回来打击报复。”
“不不不,要真是这样,王爷也没必要亲自跑一趟边关嘛。”
“对啊,季仵作你是有所不知,王爷那一身病都是在边关造的,触景伤情呐!”
季司瑶皱了皱眉头,所以摄政王今日出现在这,真是不远千里来抓她的?
“咳,边关虽然比不得京城,但这些话你们还是别说了。”她提醒道,“小心,祸从口出。”
官兵们被她突然的严肃唬住,连忙点头。
季司瑶在府衙里晃荡了一圈,就等着李大人得空,她要亲自问问。
李清这边刚安顿好从京城来的贵客,看见季仵作在暗处等他。
他赶忙过去:“京城里突然来了贵客,忙到现在才顾上你。”
“没事没事,毕竟都是正事。”季司瑶说道,“这京城里来的贵客是摄政王?”
李清愣了一下,又随即想到这不是什么秘密,摄政王要真隐着身份来边关,也不会直接在官府下榻。
他点点头:“摄政王刚到边关,这几日会住在官府。”
还住在这?
季司瑶咽了口唾沫,又问道:“边关条件这么艰苦,他一个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王爷怎会突然到这来了?”
“嘘!你小子这话可别乱说,要是让王爷身边的人听见,我都保不住你!”李大人差点要去捂她嘴。
季司瑶点点头表示明白:“那摄政王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是不是......要找什么人?”
“没听王爷说要找什么人啊,而且摄政王千里迢迢来这是办正事。”李大人对此也不方便透露太多,话锋一转问道,“尸体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是找人,是办正事。
季司瑶一下放心了,她在边关待了这么一两年,怎么可能突然就跑这来抓人。
都是巧合,巧合。
“我正要跟你说,七具尸体死因一样,从尸身的穿着来看,他们都不是普通老百姓。”季司瑶正色起来,“李大人,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言下之意也是在提醒他,都是自杀,真没什么好查的。
而且她更怕查出来会牵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李大人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这是上头的意思,上头的吩咐我也不敢抗命。”
上头的意思?
“你放心,该给你的报酬我一分不少,再说这一次的活挺轻松的啊,也不让你跟着跑现场。”李大人拍拍她瘦弱的肩膀,在季司瑶眼里看来活脱脱就是个忽悠下属的狗上司。
李清这人的确对她很好,这点没得说。
“对了,说到这我差点忘了,你要不在府衙住几天?”李大人又说道。
“不要。”
摄政王在这,她哪儿敢住!
“我是为你这小子的安全着想,你看的那几具尸体......听说跟最近一起盗匪抢劫有关,你回去的路上又是一个人,现在王爷住在这,我也抽不出人护你回去。”李清担心地说道。
比起盗匪抢劫,季司瑶更怕那位曾经征战四方的杀神。
—
骆辞推着木质轮椅进院,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摄政王双腿。
南柘腿上盖着白毛绒毯,语气清冷:“看什么。”
骆辞收回目光,说道:“边关气候多变,怕王爷这般身躯承受不住。”
他是摄政王的心腹,多年来几乎和他形影不离,是最了解王爷心思之人。
同样的,南柘也了解他。
南柘:“说吧,发现了什么。”
“过去两年了,王妃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说不定,她早死了。”骆辞推他进屋,语气幽幽。
南柘看他一眼,凤眸微眯。
“王爷觉得,还有再找下去的必要吗?”看似是在提问,实则是在提醒。
看来骆辞在府衙里转了一圈,有不小的发现。
南柘抚了抚双腿上的白毛绒毯,说道:“找了两年,唯独边关此地未找,这女人,为了逃离本王,连边关的苦都吃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