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周朝,元兴三十年,农历六月,立秋日。
京郊城外密林中,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惊的林中百鸟展翅惊飞。
“为什么!”
面容苍白如纸,嘴角流出乌黑血迹的少女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颤抖。
面前,给她下毒之人,是她曾经救过的老嬷嬷。
“苏姑娘,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一介孤女还妄想攀附将军,老夫人能留你全尸已是仁慈。”
“记得,下辈子投胎,定要投个大富大贵的人家,莫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
“你.......噗!”
少女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她明明都放手了,她们为何还不放过她。
她跟着回京,只是想要拿回庚帖和定情信物,可未曾想这会是她的不归路。
“你......卫家,你们所有人,不得好死。”
她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鲜血的喷涌。
“小贱人,都成死人骨头了,嘴还这么硬。”
老嬷嬷上前冲着少女的腹部狠狠踹去,每一下都带着致死的恶意和残暴。
少女蜷缩着身躯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狠踹。
直到毒入心肺,气息彻底消散。
“死了?呸!晦气的狗东西。”
老嬷嬷吐了口口水,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间,林中风起云动,气息全无的少女豁然睁开眼。
苏蝉衣甫一苏醒,便敏锐的察觉到周围弥漫的血腥气息和杀意,几乎下意识的猛然起身。
老嬷嬷听到动静转身看去,瞬间满眼恐惧,浑身抖如筛糠,双腿不听使唤地乱颤。
“你,你......是人?是鬼?”
老夫人给的断肠散,没有解药,她不可能活着。
不可能,绝不可能。
“是你杀了她?”
苏蝉衣倏地出手,一拳击中老嬷嬷的面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鼻梁断裂,鲜血喷出。
老嬷嬷惊恐的张开嘴,吐出一嘴的碎牙,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是谁?为何杀她?”
苏蝉衣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取。”
记忆读取,这是她在末世世界里除了医术外,唯二生存的异能。
目光交汇,只需要专注凝视,便能打开一扇通往他人内心深处的隐秘之门。
也正是因为这项异能,给她带来了灭顶之灾。
她效忠的组织要杀她,她的好友背叛她。
但无所谓,人性本来就是这样,末世更是如此。
背叛的结果就是她直接崩了好友,身绑炸弹炸毁了组织基地。
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的痛苦和不甘,但脑海中的记忆扭曲的像是乱码碎片。
她迫切的需要知道真相,也需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朦胧的光幕缓缓在苏蝉衣眼前展开,老嬷嬷的记忆从初见原主那日起一帧帧闪过。
原主苏蝉衣,年方十六。
两年前,跟随护军卫蔺宵从南疆边境来到京城,以卫蔺宵未婚妻的身份住进了卫家,卫家祖母病逝,她跟着守孝,卫家老夫人头疾,她榻前伺候,因懂医术又乖巧,一开始与卫家人倒也相处和睦。
直到朝廷论功行赏,卫蔺宵被封为四品宣威将军,她以为苦尽甘来,婚期将至。
不曾想卫老夫人突然重病,昏迷不醒,术士断言乃是死去的卫家老爷魂魄作祟,需有人去寺庙吃斋念佛一年,方能保将军府安宁,就这样她心甘情愿的被送去了国恩寺。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精心谋划的骗局,而掌局之人正是卫老夫人。
一年后,卫蔺宵得皇帝赐婚,新娘却不是她。
卫老夫人为了儿子的锦绣前程,派人毒杀她。
老嬷嬷为了得到老夫人的信任,拿着她的命递了投名状。
整个事件里,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唯有她。
客死异乡,死不瞑目。
第2章
记忆读取不长,但足够苏蝉衣了解真相。
“她救你一命,你却背叛她。”
苏蝉衣森冷的看着老嬷嬷,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不......饶命,求你饶命。”
濒死的窒息感让老嬷嬷惶恐的求饶。
“饶命!在我眼里,死,才是背叛者的下场。”
“你,卫家,都要为她的死偿命。”
苏蝉衣根本不听她废话,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
老嬷嬷的脖子,被生生扭断。
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到底借了这具身体重生。
有恩当还,有仇当报。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苏蝉衣丢掉手里的尸体,捡起地上的包袱,若无其事的转身。
瞳孔却在转身的瞬间骤然一缩,只见她身后的树丛中,站着一袭黑衣长衫的男人。
男人胡子拉碴,眼底乌青,手臂上血肉外翻,胸前鲜血淋漓,可那双眸子却幽暗沉寂的窥不见丝毫情绪波动。
苏蝉衣心中震惊,暗自警惕。
这男人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竟毫无察觉。
长空乌雀盘旋,林梢残阳如血。
一男一女,目光交汇,隔空对峙。
苏蝉衣并不想读取一个陌生男人的记忆,毕竟,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不允许她频繁使用这项异能。
可这个男人是否看到了她杀人的过程?
她不喜欢留下麻烦,更不喜欢被别人掌控。
何况,男人身受重伤,看样子体力不支。
是杀了他,永绝后患。
还是离开,让他自生自灭。
然而,让苏蝉衣震惊的是,她读取不到这个男人的任何记忆。
这是自她获得记忆读取异能以来,唯一一个无法获取记忆的人类。
意外、惊讶、兴奋又想不断尝试和突破。
她就像饿狼看到肉一样,一步步向男人走去。
对面的男人似乎没料到苏蝉衣会一脸‘垂涎’的走过来。
“姑娘,请留步。”
男人声音沙哑,他被追杀了整整两日,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体力已经严重不支。
更何况,他见识了这个少女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段和丝毫不为所动的冷酷决绝。
让他一个见惯了杀戮和阴谋的人,也忍不住震惊。
这样杀伐果断的女子,实属罕见。
他不想与她动手,更不想与她为敌,倒是想让她为自己所用。
苏蝉衣停下脚步,蹙眉看向男人。
“怎么?难不成你想为这老妇讨回公道?”
她的目光掠过地上老嬷嬷的尸体,又回到男人身上。
男人摇头:
“杀人者不一定是穷凶极恶之人,也许是被逼无奈。”
“而被杀者,也不见得无辜可怜,也许是咎由自取。”
苏蝉衣:“很意外的答案。”
男人:“不知姑娘是否满意?”
苏蝉衣一笑。
“我满意如何?不满意又如何?”
一个身受重伤还能限制她异能施展的男人,已经彻底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男人手腕一转,一块黑色乌木腰牌朝着苏蝉衣抛了过去。
苏蝉衣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只见乌木腰牌前窄后宽,浑圆形轮廓,腰牌正中刻有一方篆体印纹‘楚’字。
“我乃京城文国公府二公子,楚承玄,想和姑娘做个交易。”
苏蝉衣摩挲着手里的腰牌。
乌木,万木之灵。
气味甘、咸、平,能解毒,亦治霍乱吐利,取木片研为末,温酒冲服,还有祛风除湿之效。
用乌木做腰牌,看来还真是豪门世族。
何况,她正要进京,这个楚承玄的身份,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说。”
她把乌木腰牌揣进包袱里,动作自然流畅,好似这就是她自己的物品一样。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并未讨要。
如今生死一线,无论多么贵重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姑娘护我回京,我助姑娘摆脱杀人嫌疑。”
第3章
苏蝉衣一愣。
“你怎么就肯定,我自己不能摆脱杀人嫌疑。”
楚承玄摇头。
“姑娘看看那老妇腰间的对牌。”
苏蝉衣回头,还真在老嬷嬷的腰间看到了一个一拃宽的铁对牌,对牌上刻着‘卫’字。
“这是卫将军府的标识,姑娘得罪的人,是皇上亲封的四品宣威将军。”
“而宣威将军卫蔺宵即将迎娶忠勇侯之女,他的身份,忠勇侯府的势力,恐怕不是姑娘能轻易得罪的。”
“忠勇......”
“嗖!”
苏蝉衣话未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了冷箭破空的声音。
“小心。”
楚承玄冷喝一声,飞身朝着苏蝉衣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躲到了一旁的树后。
同一时间,五道黑影渐渐逼近。
“他们是谁?”
浓重的恶意与杀气,让苏蝉衣的眼神瞬间凌厉无比。
楚承玄松开她的腰肢,捂住胸口处喷涌出来的鲜血,唇色惨白。
“追杀我的人。”
“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追上来。”
苏蝉衣:......
“五个人就把你伤成这样?”
楚承玄苦笑。
“血影阁出动了三组杀手,每组十人,兵分三路追杀我,整整两日,不分白昼,我的侍卫为救我,全部身亡。”
苏蝉衣一噎。
“当我没问。”
“五个人我帮你解决了,乌木归我,你,供我驱使。”
眼前形势,在被杀和杀人之间,她选择讨价还价。
楚承玄:好霸道的口气。
“血影阁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你恐......”
“废什么话,做好你的诱饵。”
说着,一脚把楚承玄踹了出去。
楚承玄:......
对面,为首的黑衣人在看到楚承玄的瞬间,毫不犹豫的一招手,五人群攻而上。
两天两夜,他们一路追杀到这里,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若不将他诛杀,那被杀的就是他们。
“杀我的金主,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苏蝉衣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而出,目光阴冷,素手一扬。
最前面的两个杀手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二个杀手立在原地,无声的摸了摸脖子,瞬间人首分离,血溅三尺。
前后不过眨眼间,看似狼狈的少女就收割了两条人命。
别说让活着的杀手震惊,就连她身后的楚承玄,都瞳孔骤缩。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她洁白的晧腕上,黑色隐隐透着红光的手镯,银色的光芒就是从那手镯里射出去的。
这种杀人武器,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她,到底是谁?
苏蝉衣眼眸幽暗,唇角勾着邪魅的笑意。
轻轻按动手镯上的机关,无数根银丝飞射而出。
“散开。”
其中一个杀手大喊,手里的长刀冲着苏蝉衣凌空掷出。
“小心。”
同一时间,楚承玄催动内力,腰间的佩剑破空迎敌,与杀手的长刀在倾泻而下的余晖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锵!锵!
刀剑断裂,一如对面那三个人头落地的杀手。
黄昏至,血气弥漫,生机涅灭。
五条人命,在她迅猛如雷,干净利落的斩杀下,被收割殆尽。
楚承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苏蝉衣。
有对她狠辣手段的惊愕,也有她的出现会给自己带来怎样变数的期待。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她身上那股唯我独尊的气势和无畏的勇气让他心生一丝敬佩。
毕竟,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收割了血影阁五条人命,敢对他说出“你,供我驱使”这样强悍又狂妄的女子,从未有过。
楚承玄的灼灼目光,并未影响苏蝉衣摩挲手镯的动作。
她很高兴‘灵武’会追随她来到了这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