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你的病复发了,除了回避型人格障碍,现在还伴随了双向情感障碍。”医生语气复杂地说道。
于微张了张唇,“什么?”
“结婚以后你的生活不是非常幸福吗?两个月前来复检,心理疾病已经完全痊愈,现在怎么会复发?还诱发了新的心理疾病。”
医生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于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持续下去的话会怎么样?”
“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控制不了情绪,很容易就陷入狂躁或者抑郁的状态,甚至出现自残,或者轻生的念头?”
于微下意识握住手臂,那里前两天新添了伤痕。
“是。”她承认道。
“这两种心理疾病交织在一起,如果无法痊愈的话,你会陷入持续的痛苦中,无法逃离负面情绪的控制,严重的话,你可能会心理扭曲,想杀人,亦或是自杀。”
于微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竟然......这么严重了。
病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医生神情凝重地问,“你和丈夫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于微没有回答,沉默就已经是答案。
果然如此,医生无声地叹息,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的病,能治吗?”于微压住翻涌的情绪问。
“本来可以用药物辅助控制,但是你已经怀孕了,不能服用药物。”
医生想了想,“为了避免病情加重,我建议你离开京北,换个新的环境生活,兴许还有自愈的可能。”
于微沉默片刻后,颔首道:“我知道了。”
她起身离开了诊室,医院外面,司机正在等待。
回别墅的路上,于微一直望着窗外失神,脑海里不断地回想和江遇的所有。
她和江遇是联姻夫妻,这场婚姻,她原本不甚在意,毕竟圈子里的联姻夫妻,丈夫对待妻子,只有播种的义务。
可江遇却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甚至和她交往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在和江遇结婚之前,她谈过两段恋爱,然而因为她的回避型人格障碍,她抗拒亲密行为,连接吻都不行,初恋忍受不了,几次三番想要强迫她发生关系,她反抗激烈,就此分手。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都被父母高度控制,经年不变的打压式教育,导致她极度在意旁人对她的评价,第二任男友总是时不时讨论她的缺点,说也就只有他肯要她,她受不了提了分手,还被挂到朋友圈,指责她真是敏感,谁受得了。
后来她不再恋爱,接着就和江遇结了婚。
江遇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就连上床都等到她愿意。
哪怕她在床上僵硬得如同死鱼,他却根本不嫌弃,极有耐心地安抚和引导她,不停地夸赞她,给了她身和心的极致愉悦。
她不再抗拒亲密接触,反而总是期待。
除了在床上,生活中江遇对她也特别的好,父母指责她不够贤良淑德时,他维护她。
和父亲争吵被断了经济来源时,他送她黑卡,“刷老公的,无限额。”
也会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连父母都不曾这样对她。
怀孕后,他更加体贴,事事亲力亲为,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
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
于微坠入爱河了,所有的第一次都跟江遇有关,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的心交给了他。
她幸福到连心理疾病都痊愈了,让医生无比惊讶。
可河水是会溺死人的。
江遇还是出轨了。
她歇斯底里地发脾气,质问他,换来的却是江遇的冷脸和不耐烦,冰冷地警告:“于微,你过界了。”
“别忘了我们只是联姻,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私生活。”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只是联姻而已,那些爱都是幻像,只是他百无聊赖地施舍。
他从未动过心。
后来她发现,江遇的女人不止秘书,还有跟了他很多年的女明星......
她总是撞见他和别的女人上床,不停地争吵,歇斯底里地控诉,在夜晚不停流泪。
愤怒,失望,悲伤......各种负面的情绪日日夜夜撕扯她的心。
她又变成了不正常的心理疾病患者。
发散的思绪停止,于微抚摸已经隆起的肚子,心脏慢慢被回忆的苦涩包裹住。
她以为他不一样,以为是救赎,却是更可怕的深渊。
于微闭了闭眼,轻声吩咐司机,“去老宅。”
半个小时后,她从老宅出来,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回想刚刚和江老爷子的谈话。
老爷子已经答应她,等她生下孩子后就可以和江遇离婚,然后去德国治病。
得不到的爱,不如放手,放过自己。
2
于微回到了娘家给她陪嫁的独栋别墅,也是她和江遇的婚房。
过不久,已经消失半个月的江遇回家了。
于微坐在房间的床上,看到他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回来。
江遇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多情的桃花眼朝她看来。
“这么晚还不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低沉,像经年的美酒,香醇动人。
于微动了动嘴唇,“马上睡了。”
说完她就躺下了,没有多看他一眼。
江遇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山包,眼里浮现疑惑。
他有点不习惯。
之前的于微总是会在他回来后扑进他的怀里,像小狗似的在他身上闻来闻去,检查有没有女人的香水味,如果闻到了,自己又不高兴,生闷气。
有时候还会和他争吵,吵完了就哭个不停。
他是男人,总不能跟她计较,于是又软声软语地哄。
半个月前又大吵了一架,他夺门而去,感觉她应该冷静了今天才回来的。
她确实很静,却静得让江遇心里不太舒服。
洗完澡后,江遇躺到床上,下意识张开手臂,往常的这时候无论是不是吵架状态,于微都会拱进他的怀里。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侧躺着背对他,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江遇的手搭到她的肚子上,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皮。
“等孩子出生后,我带你去马尔代夫玩吧,补上欠你的蜜月旅行。”
她没出声,他就当是答应了,江遇满意的笑了。
于微却比谁都清楚,等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就是她离开的时候......
“最近孩子怎么样,有没有闹你?”
于微轻声道:“它很懂事,没有闹我。”
“妊娠油擦了吗?”
于微摇了摇头,“没有,今天不擦了。”
“那怎么行。”
江遇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妊娠油,然后掀开她的睡裙,露出圆润白皙的肚皮。
他挤出油,手法娴熟地帮她涂抹。
于微看着他,暖黄的灯光映着他英俊的容颜,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两分人夫的温柔。
他总是这么体贴,尽到了丈夫该尽的一切责任。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好让她总是不知不觉沉沦。
江遇抬眸看她,眼里含着笑意,“老公对老婆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么?
于微笑了笑,心里却一片苦涩。
有时候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突然很认真地问他:“江遇,你爱我吗?”
即使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很多很多遍。
江遇依旧在笑,那双桃花眼却没有多少笑意,“爱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就算说出来也不过是嘴皮子碰一碰,微微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
只是嘴皮子碰一碰而已,多简单。
他却连撒谎都不愿意。
于微的心又不争气地疼了一下,片刻后她垂下眼眸,嗯了一声,“知道了,以后不问了。”
江遇帮她涂抹好了妊娠油,洗完手后回来,低头在她额头印下轻柔的吻。
“老婆,晚安。”
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中。
于微闭上眼睛,眼角滑出了一滴泪......
豪门的儿媳不需要工作,更何况于微还有孕在身。
她肚子里怀的还是儿子,这是江家的长孙,江家和于家都无比重视。
于母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别墅,今天带来了大补的鸡汤,但她不想喝。
于母皱眉道:“你现在是两个人,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孩子才会发育得健康。”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在于家,她是要听话懂事的女儿,嫁作人妇,她是江家的儿媳,江遇的妻子,长孙的母亲,前缀永远比她重要。
“发什么呆,快点喝吧。”于母不满女儿的任性,“都是要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跟没结婚的时候一样任性。”
于微默默喝汤,很油,她很讨厌,可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见她把一碗汤都喝完了,于母总算缓和了神色,“还有一份鸡汤,你给阿遇送去吧,上次家宴他很喜欢喝来着。”
于微放下碗,“我不想出门。”
于母又皱起了眉,恨铁不成钢地说:“微微,你怎么就不懂妈妈的苦心,我听说阿遇有半个月没回家了,昨晚才回来,你现在怀着孕,阿遇他......你更应该对他好,他才会惦记你,明白吗?”
3
于微拗不过母亲,还是来了公司。
她是江遇明媒正娶的妻子,有权利乘坐他的专属电梯,畅通无阻地来了顶层。
现在是午休时间,几乎看不见员工的身影。
于微穿过秘书室,来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前,直接推开了门。
却看见了令她眼眶泛红的一幕。
她看见江遇坐在沙发上,长腿敞开,穿着秘书制服的女人跪在他身前,他按着秘书的头,享受服务。
“哐当。”
保温桶掉到了地上。
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男人和女人,秘书惊慌地站了起来。
江遇的欲望刚疏解了一半,骤然被打断,不悦的目光看向没有礼貌的不速之客。
见是她,眼里的冷意稍微减少了两分。
他安抚地揉了揉秘书的头,“出去吧。”
秘书懂事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服后走向门口。
经过于微身边时微微低头示意,便离开了。
江遇见于微站在门口不动,起身朝她走来。
“微微,下次记得敲门。”
他看着她,从容自若地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眉宇间毫不掩藏地显露出不耐。
显然对她不敲门的行为感到不悦。
江遇没有丝毫被妻子抓奸的窘迫。
开放式婚姻,这是他的权利。
他没错,因为这本来就是不成文的规矩,只是于微自己管不好心。
于微自嘲地勾唇,俯身要捡地上的保温桶。
她的肚子已经快八个月了,很大,弯腰比较艰难。
眼前的小女人怀着他的孩子,江遇到底心软了。
“别动,我来。”江遇制止了她,捡起保温桶后牵着她的手走进办公室。
他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
于微捧着,慢吞吞地喝水,脑子里满是刚刚的那一幕。
蜂蜜水明明很甜,可喝着怎么尽是苦涩的味道。
“鸡汤?”江遇似乎没察觉她的情绪,打开了保温桶,笑着说,“微微亲手炖的?”
于微垂眸,“不是,是我妈炖的。”
江遇盛了一碗出来,“也是,我们微微哪里会下厨,我也不舍得让你进厨房。”
鸡汤香味很浓。
他舀了一勺喂到于微唇边,桃花眼温柔似水,“尝尝?”
于微躲开,“我不喜欢喝。”
“好,那就不喝。”江遇不像于母那样,他总是很尊重她,她不喜欢的不会强迫她去做。
他自己喝了起来,夸赞道:“味道真不错。”
鸡汤的香味明明很足,可她依旧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麝香味。
这是第几次了?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她不可思议,愤怒到大发雷霆,将手里的包狠狠地砸向了江遇,让他的额角破了相。
她像疯了一样,扑向他不停地捶打他的胸膛,甚至咬他。
江遇不是没有脾气,反剪她的手腕,冷冷地出声。
“闹什么?”
是啊,闹什么。
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她忘了,妻子只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从来没有爱情。
开放式婚姻,不打扰彼此的私生活是共识。
她这条小鱼,坏了规矩还要发脾气。
可她的心好难受,就像被人用力地攥紧,又痛又窒息的感觉就像溺水。
却没有人能救她。
“在想什么?”江遇见她眼神放空,问了一句。
于微回神,压下心脏的苦涩,“没什么,喝完了吗?喝完了我就回去了。”
“微微今天不留下来陪我?”江遇抬起她的下巴,戏谑地问。
之前于微每次来送饭,总是撒娇要留下来。
他知道她的目的,无非就是想阻止他和别的女人欢爱,不让别的女人靠近他。
小女孩的心思,他也不拆穿,就这么纵容着她。
于微收拾食盒,说的却是离开的话,“你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起身走了。
走得很果断,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恋恋不舍。
江遇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眉心蹙了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这两天不爱闹了,乖巧得不像话。
他不太习惯,潜意识里似乎更喜欢她爱哭爱闹的鲜活模样。
或许是孕晚期了身子重,所以才安静了。
等孩子出生了估计就好了。
江遇没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