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凌晨十二点,庄园内依旧灯火通明。
时靳行刚回到家,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客厅。
没见到人,男人眉头微蹙,单手扯了扯领带。。
“太太呢?”
旁边立马有佣人上前去接男人的外套,毕恭毕敬道:“回先生,太太早就回房间了,这会儿应该是睡了。”
时靳行表情不变。
以往不管他回来多晚,沈禾永远都会在客厅等他回来。
即便自己很困,也依旧强撑着眼皮,直到看到他回来,那双清澈的眸子才会瞬间亮起。
他沉默着上楼,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屋内一点温馨的柔光溢出。
床上躺着个纤瘦的人影,柔软被子隆起一团。
“怎么还没睡?”
男人面色好看了些,那张冷峻的脸却依旧面无表情。
垂眸看着她的时候,漆黑瞳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滩死水。
沈禾心脏一阵钝痛。
嘴里干涩的厉害,以至于她连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的质问都无法顺利说出口。
“......今晚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和以往的雀跃不一样。
时靳行听出来不对劲。
“公司加班,抱歉,让你等久了。”
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压下来,将她完完全全搂在怀里。
沈禾头靠在他的胸膛,耳边清晰传来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
与此同时,男人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酒味和女人的香水味一齐涌入鼻息。
沈禾闭上眼睛,紧紧回抱住眼前人。
她不敢质问,也没想今晚就能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只是很哽咽的小声道:
“时靳行,可以爱爱我吗?”
男人身形一顿,不等说什么,胸前已经一片濡湿。
感受到对方的沉默,沈禾哭得更狠了。
她知道的,即便结婚三年,时靳行依旧不爱她。
当初是她卑鄙无耻,趁着男人酒醉将自己整个送了出去,事后又强逼着男人娶了她。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一颗真心,早晚能把时靳行这块京市人人都说冷的石头捂热,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男人心里装的人从来不是她。
而是那个自大学时起就跟他传出绯闻,火爆京大论坛的校花苏汐。
苏汐,苏家大小姐,出身豪门,长相出众,成年后更是凭借优异成绩出国留学。
而今天,正是苏汐回国的日子。
她早就给公司打过电话了,时靳行明明早就下班了,为什么要骗她?
回来这么晚,是去参加苏汐的接风宴了吧。
想到这儿,沈禾猛地仰起头,几乎是报复性地在男人的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铁锈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沈禾依旧不松口。
“怎么了,心情不好?”
时靳行语气淡淡。
仿佛永远不会在意沈禾这个人似的,即便她如此粗鲁,甚至给他嘴唇咬出血,情感也没有丝毫波动。
三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除了在床上,沈禾还从没见过男人失控的模样。
“要个孩子吧。”
时靳行还没回过神,胸口突然抚上一只白嫩纤细的手。
沈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唔......”
丝绸睡衣被剥落,时靳行几乎瞬间反客为主。
比她还要粗暴炙热一万倍的吻落下,瞬间就能让人晕头转向。
氧气被抽离,唇被重重吮吸,沈禾只能徒劳搂着男人的脖颈。
重重叠叠的喘息中,时靳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脸蛋。
如墨长发披散在光洁的后背,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
......
天刚亮,沈禾还没起。
直到急促的拍门声响起,“砰砰砰”一声比一声重。
“太太?太太!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夫人正在楼下等着呢!”
张妈高分贝的喊叫瞬间将沈禾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做起来,很快蹙眉“嘶”了一声。
洁白宣软的被子从胸前滑落,露出她爱痕遍布的身体。
腰好像要断了,沈禾浑身没有力气,下意识去抓时靳行的手臂,却是抓了个空。
门外张妈还在拍门。
“太太,再不开门我就找钥匙自己进来了?”
“夫人等你半天了,要是把夫人惹生气了......”
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
沈禾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张妈,这才八点。”
张妈警告声一顿,随即不满道:
“什么叫才八点?八点已经不早了!今天就是因为太太你没起床,先生早餐没吃就走了!”
“这事叫夫人知道了,这会儿正在客厅准备兴师问罪呢,太太你赶紧下去跟夫人解释!”
张妈一口一个“太太”,面上却没一丝尊重之意。
沈禾本来早就习惯的,可这会儿心冷得厉害,让她连往日温和乖顺的假面都维持不住。
“家里就我一个人吗?”她反问,不再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语气甚至有些冷锐。
“我不在,家里就连个做饭的都没有,那花钱雇你们来干什么的?”
“吃白饭吗?”
第2章
或许是她性格转变太大,张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瞠目结舌了半天,语调骤然拔高道:“太太你疯了吧?”
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沈禾在心里默默补充,也不管张妈什么反应,径直往楼下走。
这个张妈,仗着在时家待了十几年,也把自己当时家的半个主人了,平时使唤她比使唤佣人还顺手。
以前她只顾着讨好时靳行,讨好时家的每一个人,为的就是做一个完美妻子。
卑躬屈膝,尽职尽责,明明应该最是舒服的富太太生活,硬是被她过的憋屈又艰辛。
每天早起做早餐,扫地拖地,买菜洗衣,她样样包揽。
因为时母不喜欢儿媳妇在外抛头露面,她辞去工作,在家做了三年的贤妻良母。
这副舔狗的样子在上流圈子几乎传遍了。
别说家里佣人了,有时连她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可她当初嫁过来就是用的非正当手段。
不努力一点,怎么让时家认可她?
虽然这一切都比不过一个白月光回国。
想到昨晚,沈禾心都跟着揪痛。
结婚三年,时靳行依旧不肯留宿。
却能陪别的女人到深夜。
果然,苏汐才是男人心中唯一的真爱。
既然如此,她在这个家里装贤妻良母折磨自己有什么用呢?
想到昨晚自己竟然脑子不清醒地妄图用一个孩子将人栓牢,沈禾表情嘲弄。
这边时母正坐在客厅,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目光扫到缓缓下楼的沈禾,脸上顿时没了笑。
“还知道醒呢?沈禾,我儿子娶你回来不是让你舒舒服服睡大觉的!”
“靳行在外赚钱这么辛苦,你一个做媳妇儿的,眼里能不能有点活?大早上的让他饿着肚子出门,你安的什么心啊?!”
面对沈禾,时母从来没有贵妇的风度。
“妈。”沈禾全然不理会,反而问了个相当莫名的问题。
“咱们家是破产了吗?”
“你胡说什么呢?”时母瞪大眼睛,不满道:“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
张妈眼皮一跳,张嘴就要阻拦:“夫人......”
“既然没破产,怎么连个阿姨也请不了?”
“找什么阿姨,家里这么多佣人不够伺候你的?”
时母更加气盛,却听女人慢悠悠道:“既然家里佣人这么多,怎么找不到一个做饭的?”
“张妈,你早上都干什么了?”
眼见女人将矛头指向自己,张妈脸上变了好几番,又故作可怜低眉顺眼道:
“太太,您这话说的,当初不是您说先生的早餐都由您负责吗,没您的命令,我们哪里敢......”
“我看你挺敢的啊。”
沈禾冷笑,“前几天我买回来的帝王蟹,不就让你偷摸顺走了吗?”
此话一出,张妈顿时激动起来。
“太太!您这话可不能胡说啊!我在时家这么多年,向来勤勤恳恳,您就算看不惯我,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时母自然也不相信沈禾的话。
“沈禾你还真是蛇蝎心肠!张妈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就这样编排她,真不配做我时家的人!”
“我看东西都是让你自己贪走了吧?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比不上汐汐......”
时母拿起手机在沈禾跟前晃了晃。
照片上,时靳行和一个妆容精致,气质温柔的女人一同出席宴会。
两人站一起登对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时家正牌的太太呢!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热搜,沈禾还是有种心要碎掉的感觉。
偏偏时母还在旁讥讽道:
“识趣的,就赶紧跟靳行离婚!你都霸占靳行多少年了,如今汐汐回国,你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别以为做了三年时太太就一辈子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其实靳行早就想跟你离婚了!”
沈禾身子一僵。
时母继续输出道:“当年要不是汐汐出国,你以为自己有机会嫁入豪门?”
“我告诉你,靳行真正喜欢的人是苏汐,他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是个横插一脚的小三!”
沈禾一直都知道,前有豪门千金的苏汐做对比,时母自然看不上平民出身的她。
但她从来没想过,时母竟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她的?
“......好。”
她忍着涩意点头,“不就是离婚吗,你以为我稀罕时太太的头衔?”
外人也许会羡慕她攀上时家就是飞上枝头当凤凰,可只有沈禾自己知道,结婚这几年她的日子多么水深火热。
丈夫不爱,婆家不喜,连家里佣人都能给她脸色看。
这样的日子,她绝对绝对不会留恋。
沈禾这样想着,突然察觉周遭一片寂静。
她似有所觉地转身,正对上一张无比熟悉的俊脸。
时靳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这会儿正站在她身后,冷峻的脸上满是风雨欲来的阴沉。
“你要离婚?”
他语气淡淡,听起来好像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沈禾下意识有些心虚,但还是老老实实回到道:
“嗯。”
“为什么?”
“......就是不想过了。”
沈禾抬眸,一字一句:“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不想再折磨自己。”
时靳行没再说话。
时母在旁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人同意,急得脸色都变了。
“离就离!靳行,正好现在汐汐也回来了,这几天你就......”
沈禾不想再听,侧过身躲过两人朝外跑去。
路过时靳行时,男人神情微动。
她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有把她拦住。
只幽幽看着她,眸底情绪复杂,叫人看不真切。
......
坐上车,沈禾克制不住地大哭了一场。
眼泪争先恐后地流出,像是要将她这三年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其实不是三年。
是七年。
大一的时候她就喜欢上时靳行了,为此她努力学习,想要跟上男人的脚步。
然而就在她一步步靠近,以为终于有资格站在男人身边的时候,苏汐出现了。
自卑像是刻在骨子里,在那样完美的苏汐面前,沈禾甚至连多看一眼时靳行都不敢。
这辈子她做过最大胆的事,应该就是在男人将她错认时没有将人推开。
如果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正想着,一辆货车突然失去控制般飞速撞了过来!
轰——!!
第3章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沈禾睫毛颤了颤,然后——
“呼!”
她猛地坐起身,脑子一阵发晕,后背细细密密生出一层冷汗。
沈禾记得自己出车祸了。
很严重的车祸,浑身被撞动弹不得,大脑尖锐地充斥着浑身痛意,可现在......
她摸了摸自己健全的四肢,又伸手覆在胸口。
鲜活的心跳。
除了节奏有些快,其它跟活人无异。
所以她还活着?
正想着,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来人看到坐在床上的纤瘦身影,显然很意外。
“醒了?”
“别害怕,你就是有点低血糖,早上没吃饭才会晕倒的,一会儿让你男朋友给你送回宿舍。”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低头在单子上写着什么,嘴里还不忘嘱咐道:
“记得平时在口袋里装点糖,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
长时间没得到回应,年轻校医偏过头,一眼就看到张着嘴愣神的小姑娘。
过长的刘海遮住女孩大半眉眼,瞧着就很没精神。
校医皱眉。
时靳行一推开门,正好看到校医背对着他,成年男性的身体将病床上的少女遮掩的严严实实。
只露出垂在床沿的一小截腿。
白色棉袜勒住一圈软肉,细瘦伶仃的脚腕仿佛只要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
“医生。”
他突如其来的声音一下惊到了床上的沈禾。
这熟悉的声音......
“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看看你女朋友,是不是摔倒的时候可到脑子了?看着傻傻的。”
校医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一下,沈禾惊疑不定的目光直直对上少年冷清淡漠的眸子。
十九岁的时靳行!
所以她重生了?重生到了七年前,她第一次跟时靳行相遇的那天?!
沈禾头皮发麻,指尖不安的攥紧裤腿。
好在她这会儿还留着长刘海,偷瞄了少年一眼后立马撇开目光。
应该......没有被发现。
等等?女朋友?!
沈禾后知后觉。
重生前,被校医这么误会,她内心是羞赧大于难堪的。
因为她对时靳行......一见钟情。
少年那张脸绝对是京大头一份,即便是现在,乍一眼看到十九岁的时靳行,沈禾还是会忍不住心脏狂跳。
但对于这一世的她来说,自然是离少年越远越好。
“医生你误会了。”
沈禾缩着脖子,尽量扮演着刚入学时怯懦胆小的自己。
“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我看他着急忙慌地把你抱过来,还以为......”
校医声音意味深长。
沈禾不敢再多待,匆匆穿上鞋就要跑。
然而她的脚才刚踩在地上,突然小腿一软,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地面扑过去!
“小心。”
少年清晰的嗓音落在耳畔。
紧接就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环在沈禾腰间。
离得那么近,时靳行将少女脸上惊慌失措,以及那点毫不掩饰地抗拒都尽收眼底。
他不在的时候,跟校医说话还好好的,怎么一到他这怎么就变了?
时靳行下颚线紧绷,表情不知怎么就冷沉下来。
沈禾最怕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
明明还是个学生,然而这样的压迫感,却跟几年后冷漠矜贵的男人带给她的感觉如出一辙。
她连忙将人给推开,踉跄着稳住身形。
“谢......谢谢。”
“就这样?”
少年冷声开口,“教学楼A区到这儿,我把你抱过来的。”
沈禾没想到时靳行会这么说。
毕竟重生前,少年只是把她带到医务室,因为性子冷甚至没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那我请你吃饭吧。”
正好两清。
时靳行终于不吭声。
......
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角落里坐在一起的两个人。
“不是吧?我看到了什么,校草竟然跟一个女生一起吃饭?!”
“那女的看着也很普通嘛......留那么长的刘海挡着脸,浑身阴沉沉的,咦,校草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起?”
“听说这个女的晕倒了,是校草把人‘抱’去医务室的!”
“太心机了吧?我敢打包票,这女的肯定是故意的!!”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即便是活了两辈子的沈禾也很不习惯。
她知道时靳行一直都是风云人物,人们讨论的话题中心,今天跟一起吃饭,少不了被人当猴围观,可她是真的没想到......
“不舒服吗?”
对面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
他的神情很冷,语气淡淡,一点看不出这顿饭其实是他强要来的。
“......没,就是有点不习惯。”
沈禾赶紧将脸埋在饭里,企图避开少年的目光。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沈禾来不及躲,浑身僵硬地任由少年摆弄。
直到额前凌乱的头发终于服服帖帖地顺在耳后。
时靳行终于收回手,微凉的指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似有若无地蹭过脸颊,带动肌肤一阵颤栗。
沈禾能听到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头发有点长了,不打算剪剪吗?”
“不用。”
“是没时间吗?”
“不是。”
沈禾满心烦躁,却还是习惯性乖顺地回答少年所有问题。
直到时靳行面上放松愉悦的神情连周围人都能看得清楚,沈禾才后知后觉。
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沈禾都一声不吭。
她早上没吃饭,以至于低血糖当众晕倒,这会儿更加不敢大意,专心往嘴里塞饭。
白嫩脸颊轻轻鼓起来,小仓鼠似的。
时靳行直勾勾盯着看,唇角轻轻翘起。
然而等沈禾敏锐察觉时,少年又会漫不经心地偏移视线。
长此以往,沈禾都以为是自己刚重生太敏感。
毕竟她现在就是学校里的阴暗小透明,整日里独来独往,怎么可能会引起时靳行的注意?
而且,他应该是喜欢苏汐那种的。
说什么来什么,沈禾才刚想着苏汐这个人,餐厅门口就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苏校花诶!天,她本人也太好看了吧?!”
“不仅人长得美,听说苏汐还是苏氏集团的大小姐,妥妥的白富美啊!”
人群议论声中,一道身材高挑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径直站定在沈禾和时靳行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