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宁小姐,你怀孕了,5周。”
医生的笑容在宁苒的眼里格外的悲凉,她稍作顿神便起身离开了位置,手脚都开始发颤。
怀孕了。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真不是喜讯。
宁苒纤细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有些灰白,就在此刻,铃声响起,她几乎不做犹豫接起,所有的忐忑都被敛入心底——
“慕川……你回来了吗?”
“晚上,八点,HI酒店。”
简单扼要,是慕川一向的作风。
未等宁苒回应,他已经径直挂断了电话,冰凉的忙音充斥着她的耳膜,仅仅几秒,却将宁苒心里最后的希望浇灭。
——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的旖旎,只不过今晚的床事,彼此都有些心不在焉。
“想什么。”男人微微拧眉,对于身下女人的心不在焉有些搵怒,骨节分明的手指延缓向下,钳制住女人细嫩的腰肢。
宁苒迷蒙的眼里映出男人俊美无俦的俊颜,状似不经意的启唇道:“慕川,我们会结婚吗?”
宁家和慕家是世交,以他们现在的关系,结婚是顺理成章,可是慕川的反应,却让宁苒的心,凉了半截。
“宁苒,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慕川好看的眉深深锁起,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仿佛是迫不及待逃离一般,声音渐冷,“当初说好的,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
宁苒心里一颤,寒意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勉力维持着笑容,敛去眼底的泪光,抖着唇道:“慕川,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的地下恋情,她为了慕川甘愿隐藏于地下,甚至忘记宁家大小姐的骄傲,成为慕川背后没有名分的女人,她以为,有一天慕川可以看到她。
可是,慕川永远在心里竖起一堵高墙,她永远在墙外,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走进他的心。
宁苒下意识抚上小腹,声音低到了尘埃,“慕川,你还是不爱我啊……”
没来由,听到宁苒的话,慕川的心里有些烦躁,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晦涩,下意识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宁苒,我们之间,不要谈这些。”
慕川的双瞳深不见底,冰冷的让人心寒,宁苒潸然一笑,不知为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发现自己多么可笑不堪,“因为我不是她,不是孟瑶,对吗?”
慕川周身一顿,犹如鹰隼的眸子里陡然闪过阴冷,沉声道:“够了!”
“为什么?因为她是你心里的一块疤,就算她离开,你也不会爱我,因为慕太太的位置,你永远都是为她留的!”
孟瑶是慕川的禁忌,这么多年她像一个小偷一样战战兢兢,恪守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小心翼翼避开这两个字。
可是这么多年,她得到了什么?
宁苒自嘲的扯唇,所有的委屈尽数爆发,铁了心要撕开两人的暧昧不清的关系,咬唇质问道:“慕川,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慕川的脸色是宁苒从未见过的难看,蓦地倾身,一张俊颜在她眼前放大,薄唇轻启,“宁苒,不要得寸进尺。”
宁苒最后的希冀被这一句话,震得支离破碎,身子微颤,浑身的血液凝结成冰,猩红血气在口腔中蔓延发酵。
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张阳光温柔的笑颜不再出现,如今的慕川,眉宇间永远是难消的阴沉。
对她的爱,不屑一顾……
好半晌,她才从恍惚中回神。
她爱了眼前的男人十年,曾经她巴望着自己长大,能够嫁给眼前的男人,可是后来她长大,慕川的身边却有了另一个女人,孟瑶。
本以为少女梦碎,可是宁苒没有想到因为孟瑶的出国,让她和慕川之间有了转机。
一场酒醉,宁苒成为了慕川的女人,那一刻,她以为慕川的眼里能够看到自己,可是慕川却提出两人的关系不能曝光,当初的她多么的天真,以为只需要有足够的爱,就能够感动这个男人。
可是三年过去,她发现,自己依旧不能走进他的心。
甚至,伤痕累累……
“慕川,我也想为你披上嫁衣,也想为你生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宁苒喃喃自语,话没说完,却被慕川冰冷打断,“我不想。”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就像是钢针刺穿了宁苒的心脏,双目陡圆,怔愣地看着眼前早已经穿戴整齐的男人,和此刻的自己相比是多么狼狈。
“今天到此为止。”
慕川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般,只需要嘱咐一声,她宁苒就必须随时待命,他说结束,自己也不能置圜。
可是今天,宁苒仿佛铁了心一般,面无惧色仰头,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吧。”
慕川微微一顿,随即怒气上涌,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双唇抿成了一条线,“宁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没来由,慕川的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有一丝不解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发酵,这种感觉,比当初孟瑶离开更加强烈。
“我认真的,我不想继续这样的关系了。”
宁苒的脸上是慕川从未见过的冷漠,仰头看着他,瞳色如墨,平静的让人心惊。
顷刻。
慕川启唇,眸色闪过一道讳莫如深,“你在威胁我?”
宁苒哑然,摇了摇头失笑道:“慕川,我不过是,累了。”
爱他十年,同床三年,宁苒真的没有力气再继续,她不能那么自私,现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
掌心按着自己的小腹,传递着温暖,只有这样,宁苒才有力气和眼前的男人对峙,沉默长达十几秒之久。
最终——
“女人,果然都是一样的贪心。”
慕川冷冷丢下这句话,便兀自离开,就听到一声剧烈的关门声,原本旖旎的房间如今只剩下了空洞和冷寂。
宁苒肚子坐在床上,明白了慕川的答案。
第2章
一周。
自从和宁苒断消息一周,慕川反而越发的不对劲,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男欢女爱,可是当他下意识打开手机,竟然情不自禁想要和那个女人发信息。
“啧啧,难得,看到你这样的神色。”
好友莫言端着酒杯在慕川的身侧坐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周围,故作不经心道:“最近夜夜笙歌,是不是家里的清粥小菜,腻味了?”
慕川莫名有些恼意,敛眉睨了半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得寸进尺。”
莫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唇角,戏谑一笑道:“还真的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知道宁苒和慕川的事情,堂堂宁家大小姐成为慕川的地下情人,这样荒谬的事情让他瞠目结舌,虽然是慕川的好友,对此也不赞同,默默将斟满酒的杯子递了过去,沉吟道:“慕川,三年,你似乎还没有走出来。”
慕川讳莫如深的眸子里滑过一丝晦涩,那件事成为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双唇紧抿,深邃的眸子里染上一层冰霜,“够了。”
莫言顿时哑然,见状也不便多说,眸间一闪,只能叹息道:“言多必失,不过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你家的小兔子,最近似乎在相亲。”
一句话,让慕川陡然色变,眸子里的戾气弥漫整个眼眶。
——
“宁小姐,我知道我们现在刚刚认识,不过以我们的家世,深交一定不成问题。”
宁苒竭力保持着优雅的笑容,脖子都有些僵硬,面对这一场毫无意义的相亲宴,对她而言简直是噩梦。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和慕川刚断了关系,家里的长辈便给她安排了这一场相亲宴,甚至一口否决了她出国留学的要求,让她不甚头疼。
“林先生,恕我不便,离开一下。”宁苒优雅一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借口离开这令她压抑的相亲宴,心里早已经疲惫不堪。
所谓的相亲宴对她而言根本是鸿门宴,甚至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随便找一个陌生人结婚,给宁家蒙羞。
理智告诉宁苒,应该放弃这个孩子。
可是……
宁苒下意识抚上小腹,感受掌心传来的热源,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她舍不得。
她的计划是离开这里,生下孩子等到事情平息在回来,可是没想到出国的计划刚被提起就被宁家长辈几票否决,协商无果,最终宁苒只得到了一个“再议”。
可是,肚子已经不等人了,随着肚子一天天的打起来,孕期反应越发的明显,宁苒知道自己的情况刻不容缓。
深吸一口气,宁苒松了松束缚的腰带,喘息片刻,便准备从后门离开,却没想到刚出厕所,头顶一道黑影便笼罩下来。
“你还真的是迫不及待。”
熟悉的声音刺透耳膜,宁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一阵眩晕,便被圈入怀里,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映入眼帘。
慕川?
一周未见,眼前的男人略显疲惫,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深邃,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
“宁苒,刚刚离开就迫不及待找别人,你还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宁苒心里一颤。
“我……我没有?”
“没有?”慕川倾身凑近,寒冽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语气犹如腊月的冰刀,字字诛心,“没有和别的男人在这里幽会?没有迫不及待的离开我?你说你爱我?你的爱,还真是廉价。”
灼热的呼吸仿佛要将宁苒燃烧殆尽,她瞳孔瞬间一缩,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一个激灵便推开了眼前的男人,眼底一黯,“慕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已经分手了,慕川现在以什么身份,来质问自己?
宁苒的冷漠让慕川措手不及,没想到一向乖顺的宁苒竟然会露出尖锐的爪子,好看的眉深深的拧在了一起,眸色一沉,“我们可以继续,如你所愿。”
“那你会娶我吗?”宁苒垂着头,心里浮起一丝苦涩,蓦地仰头,直勾勾的朝他望去,重复道:“你会和我结婚吗?”
沉默,仿佛度过一个世纪。
随着慕川的沉默,宁苒心里那微末的希冀,重新被浇灭,苦笑了一声,兀自摇头道:“你不会。”
直到此刻,宁苒才知道她多么可笑,菲红的指甲陷入手心,可是心里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半晌,勉力扯唇道:“可是林家会。”
慕川的脸色又难看几分,一双黑眸死死的盯着她,里头的灼热似乎要将人贯穿,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肩膀,一字一顿道:“除了这个,我可以给你一切,这三年,我只有你一个女人。”
是吗?
宁苒在心里反问,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水雾,哑然一笑,突然抬手,按上他的心房,哑然一笑道:“可是这里呢?只有我吗?”
慕川犹豫了,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明明得到宁苒要相亲的时候,怒气在胸口膨胀发酵,难以自制,甚至冲动地出现在这里,想要阻止这场相亲。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要挽回这段关系,甚至魔怔的希望宁苒能回来!
但是……
面对宁苒的问题,他一时语塞,看着怀里的女人逐渐暗淡的神色,咬牙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嫁给我?你就能满足了?”
“对。”
宁苒不知哪来的勇气,面无惧色地和眼前的男人对峙,想到腹中的孩子,脑子一热,将心里隐藏已久的话脱口而出,“我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关系,不是你背后见不得人的老鼠!”
“好……”
“慕川?”
正当慕川开口之际,身后一道悦耳的声音径直插入,带着一丝欣喜和激动,“真的是你!”
两人同时侧目,下一秒,宛如雷劈一般愣在原地。
是她!
宁苒做梦都不会忘记着一张脸,看着和记忆中逐渐重合的俏颜,她的心整个跌入谷底……
孟瑶,回来了!
第3章
时隔三年,再一次看到孟瑶,宁苒有些不知所措,不禁百感交集。
眼睁睁看着慕川和孟瑶离开,仿佛不曾看到过她一般,宁苒好不容易平静的心,钻心的疼。
宁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饭店,失魂落魄的回到宁宅,就连宁家双亲都看出了她不对劲。
“苒苒?是不是相亲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我有点累……”
宁苒胡乱搪塞了几句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屈膝缓缓滑落在门边,才发现泪水早已经染湿了整个脸颊。
孟瑶回来了?
宁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和慕川,再也没有可能。
当夜,宁苒发起了高烧,动辄宁家上下都不敢怠慢,忙不迭喊来了家庭医生,可是没想到得到的消息让他们措手不及。
“什么!”
他视若珍宝的苒苒,竟然怀孕了!
宁苒的父亲宁国忠闻言,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要不是顾念着女儿刚刚退烧,势必大发雷霆,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发烧影响身体吗?”
“没事,不过是孕妇情绪不稳造成了血气上涌,不过宁小姐的身体还是太过虚弱,需要静养。”医生面不改色道,叮嘱几句便离开了宁宅,并保证对今晚的事情三缄其口。
饶是宁国忠再愤怒,面对唯一的宝贝女儿也不忍发作,直到宁苒醒来,才忍着怒气质问道:“是谁的!”
宁苒眨了眨眼睛,绵软的身体此刻支撑不住摇摇欲坠,衬着苍白的脸色越发的孱弱,看着这一副模样,宁国忠的心瞬间软了,长叹一声,“如果你喜欢,就带回来吧。”
宁苒唇瓣轻颤,看着仿佛一夜苍老的父亲,苦涩蔓延整个口腔,泪水积蓄,像一个委屈的孩子扑进了父亲的怀里,低声抽泣,“对不起……我不能说,可是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胡闹!”饶是宁国忠最疼爱宁苒,闻言也勃然大怒,“简直是胡闹!我们宁家,怎么能要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宁苒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反驳道:“它不是野种!”
“那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宁国忠低声怒斥,若不是身边的苏梅拉着,此刻只怕已经冲动动手。
“老爷,孩子有孩子的原因,毕竟苒苒一直都很懂事。”
宁苒的亲生母亲早逝,五年前,宁国忠娶了样貌平平的苏梅做了继室,虽然苏梅将宁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两人之间,依旧是一个外人。
对此,她根本不好插口,只能在两人之间坐着润滑剂,打圆场道:“或许苒苒有苦衷。”
宁苒低着头一声不吭,掌心死死按着小腹,闷声道:“你可以送我出国,甚至是放逐我,不过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留下……”
“苒苒!”苏梅听着这话心里不禁为她捏把汗,在宁家五年,她深知宁国忠的脾气,没来得及开口,宁国忠果然色变。
“好,好,好!”宁国忠连说三个好,瞬间反应过来道:“怪不得这几天一直闹着要出国!”
宁国忠看着宁苒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既心痛又愤怒,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道:“既然你不说,我明天就安排医生,这个孩子一打掉,我就送你离开。”
“老爷!”
“不要!”
苏梅和宁苒同时开口,可是宁国忠已经做了决定,兀自扬长而去,根本没有置圜的机会。
除非……
宁苒挣扎许久,最终趁着夜色离开了宁宅,找到了慕川的住所。
“叩叩叩。”
宁苒从没有这么急切的希望见到慕川,拼命地捶打着房门,可是当门开的那一瞬间,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宁小姐,这么晚,我们都准备睡了。”
孟瑶一身家居服出现在慕川的公寓,巧笑嫣兮的模样让宁苒的脸瞬间僵硬,顺着她的目光朝里看去,并没有看到慕川的身影。
“他在洗澡。”
似乎是看出了宁苒的疑惑,孟瑶漫不经心的解释道,一句话,又是一记重锤。
这是慕川的公寓,同床三年,宁苒从没有踏足过这里一步,可是孟瑶却肆无忌惮的出现在这里,仿佛一个女主人一样,盛气凌人。
“我找慕川有些事情。”
凭着心里最后的倔强,宁苒鼓起勇气将目光对准慕川,竭力扯着唇道:“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就在宁苒想进门的那一刻,孟瑶却状似无意地将她拦住,眉心一挑,笑容渐深,“你和慕川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宁苒心里一沉,直勾勾地朝孟瑶望去,“我说,我找慕川。”
没来由,她觉得眼前的女人,越发的扎眼。
可是孟瑶笑靥如初,似乎根本没有将宁苒的话放在耳朵里,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慕川已经和我复合了,也对,没有我,男人总是会找些替代品,可是我已经回来了,你这个意外,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意外?
宁苒苦笑了一声,原来在慕川的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意外,如今正主回来,她当然应该离开,可是为什么,明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心还是会无以复加的痛。
“慕川不喜欢死缠烂打的女人,宁苒,替代品永远都是替代品,就像是这三年,你永远踏足不了慕川的房子,甚至……”
孟瑶扬了扬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耀眼的刺痛宁苒的眼,“他不会为你戴上戒指,承诺你一生。”
正当此时,慕川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全身上下仅围了一片浴巾,光裸的上半身纹理分明,还夹杂着暧昧的吻痕。
“你来干什么?”看来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慕川眉心一拧,声音难掩不耐。
一瞬间,宁苒听到了心死的声音。
“我很快就出国了,走之前,想和你说声再见。”宁苒僵着脸,笑容堆积在唇边看起来荒谬可笑。
直到此刻,她依旧期待从慕川的目光里看出一点不舍,可是最终,答案永远痛彻心扉——
“恩,离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