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整座凤仪宫里灯火通明,哪怕是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四起,烧旺的火龙依然让整座大殿暖意如春。
可就在这舒适安逸的环境下,殿中的氛围却是透着古怪与紧绷。
作为当今皇后居住的宫殿,凤仪宫在六宫之中自然代表着特殊的存在和尊贵;而身为六宫之主的阮乐临就算是重病加身,此时不染任何粉黛,宫中上下也无人敢轻易小觑了她,哪怕是此刻正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狡狯卑劣之徒,也是绷紧了全身上下的神经,不敢将端坐在凤椅上那个满脸病容的女人当成一个真正软弱可欺的对象。
阮清璇挺着巨大的肚子,一看就是很快就要生产的人。
如今的她正是迎来此生最重要荣耀的时刻,因身怀龙嗣的原因,宫中上下无人敢再小瞧她一分,哪怕是整个阮家,也在这个时候生生的忌惮了她,再也不敢将她当成是当初那个胆小怯懦的庶女来欺辱。
而今,她有天子的宠爱,有皇族血脉可以依仗,在宫里除了身份比不上她阮乐临之外,剩下的一切都强过她;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激动的浑身发颤,恨不能打开窗子对着外面高喊几声,才会觉得心里痛快。
现在,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仰望的女人拖着一副残弱的病躯在自己面前苟延残喘,阮清璇就再次给自己打气,故意在阮乐临面前抬了抬下巴,道:“长姐好像并不意外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是说长姐已经算到自己大限将至,也想要妹妹我来探望探望您?”
阮乐临微微浅闭着眼睛,可就算是她把这双眼睛都闭起来了,依然能够想象得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阮清璇是何等的小人得志。
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庶妹啊,还真是不愧她舞姬之女的身份,除了这张脸生的格外楚楚可怜之外,不管是脑子还是性情,都堪比生活在最底层的无知妇人一般,目光短浅、手段拙劣到令人发笑。
事实上,阮乐临也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
“你可别在本宫面前自称你是本宫的妹妹,本宫的母亲是阮府长房嫡妻,只生下本宫和两位兄长三个孩子;至于你,一个出身卑贱的舞姬之女,又有什么资格在本宫面前喊本宫一声姐姐?难怪当年祖父气恼父亲酒后乱性,不该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因为就算是要找,那也要找个上档次点儿的。舞姬?这是什么东西?不就是那种在一些享乐的场合里搔首弄姿的下流之物吗?”
说到这里,阮乐临浅眯着的眼睛睁开,将阮清璇脸上的愤怒尽收眼底:“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母亲,还真是需要一些特殊的运气呢,而这种运气留给你就好,不要把本宫跟你混为一谈。再有,阮清璇,不要以为你姓阮,就能跟本宫在这里平起平坐;你要记住,在阮府的时候,本宫就高你一等,在这皇宫之中,本宫身份更是压你一头。你以为皇上给你惠妃的身份,你就能在本宫面前得意骄傲了?本宫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大周天下的二主,只要是本宫的命令,就算是要你此刻大着肚子给本宫在面前跪下,你也必须乖乖给我跪在这里。这,就是尊贵与卑贱的区别,亦是你这辈子都越不过的身份之别。懂吗?”
阮清璇将牙齿咬的咯吱响,尤其是在听见阮乐临亲口说出她生母的出身时,更像是藏匿在心底深处的伤疤再次被人揭开一般,疼的她整个人都快在这个时候失去理智。
“我是出身不好,是事事都比不上你这个阮府嫡女,但那又怎样呢?笑到最后的那个人还不是我?阮乐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病入膏肓、油尽灯枯,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未可知;这样的你,将来又能拿什么同我斗?”
说着,阮清璇低头看着自己高耸的肚皮,一双甚是明亮的眼睛里闪过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野心:“皇后娘娘恐怕还不知道吧,皇上昨日亲口向我许诺,若我这一胎能够为他诞下皇长子,这凤仪宫的尊贵我也是能享一享的。娘娘,你说的没错,这些年来不管是在阮府还是在宫里,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永远都不会被他人所看见;但,你也瞅见了,只要你从这个世上消失,曾经属于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你的丈夫会是我的,你的身份会是我的,就连你引以为傲的尊荣,也会成为我的。从今往后,当再有人提起阮家的时候,想到的只会是我阮清璇,至于你阮乐临,早就变成红颜枯骨,被埋在地底下与长明灯相伴。”
阮清璇的眼神里尽是满溢的咒怨,不然又怎么可能会在阮乐临面前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不过辛亏这些能诛九族的话只有阮乐临听见,不然,就算是给她千百个胆子,她也没有这样的胆气。
普通人若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恐怕早就被阮清璇的大放厥词给气的不轻,可阮清璇实在是低估了阮乐临。
她可是阮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是整个阮府花费了整整十六年的时间精心培养调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孩子;就连阮老丞相都说过,若乐临是个男儿身,这朝堂之上早就有她一席之地;可见这阮家的嫡女并非只是靠着身份得到今日的尊荣,她的睿智、冷静、从容及手段,都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可惜的是阮清璇已被眼前的花团锦绣迷晕了眼,根本就看不清楚,此时的她是在什么样的人物面前肆意叫嚣。
看着这样的阮清璇,阮乐临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同情的笑容:“原来,皇上是打了这样的主意,本宫竟然现在才知道。”
阮清璇以为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立刻又兴奋道:“你引以骄傲的皇后之位很快就是我的了,其实,你也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不就是生个孩子吗?竟就伤了身子,损了根基,这才让自己在这般年纪就活的堪比七旬老妪。阮乐临,你现在恐怕连镜子都不敢照吧,满身的病气,满面的病容,此时的你就算是出现在众人面前,怕也没人敢相信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女人会是当初那个容貌倾城的阮家嫡女。”
阮乐临云淡风轻的听着阮清璇对自己容色的抨击,表情依然不为所动:“不过是一张皮相罢了,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但让本宫意外的是你竟然如此在意本宫的这张脸,可见这些年来你没少在背后嫉妒着本宫。也是了,一个只知道嫉妒和羡慕别人的女人,的确是一枚最适合操纵的棋子,难怪皇上到最后会留下你在身边。”
阮清璇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知道自己山穷水尽,又想来离间我与皇上之间的情分。”
“情分?”
阮乐临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阮清璇,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被你视为神明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
说着,一面龙纹黄绫圣旨就被丢到了阮清璇的脚边,阮乐临的声音像是从悠远的远处飘了过来:“打开看看吧,这里面有送给你的礼物。”
阮清璇看着阮乐临神色平静的面容,一颗心立刻就紧揪起来,尤其是在看见脚边的那一抹明黄时,更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宛若碰见了未知的洪水猛兽,红润的脸色稍稍发白。
“怎么?不敢碰吗?还是说,害怕这里面有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
听见阮乐临的言语讥讽,阮清璇立刻恼羞成怒,“你早已是强弩之末,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说完,她就将那面圣旨捡了起来,当着阮乐临的面打开;可是在她在看清楚圣旨上写的内容,本是发白的脸色更是几近透明,一双手都在这个时候无力的颤抖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阮清璇愤怒的抬头,指控着阮乐临:“大胆阮氏,你竟敢制造假圣旨,难道你就不怕此事败露,被皇上降罪吗?”
阮乐临轻笑:“若这道旨意当真是假的,本宫的确是重罪难逃,可若是真的呢?”
阮清璇的眼瞳猛地一缩,手指亦是痉挛般的蜷缩着。
就听阮乐临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为何一口咬定这道旨意是假的?是不敢相信你口中对你情深义重的皇上会给本宫这样一道圣旨吧。是了,本宫承认本宫命数短,纵然身前再荣耀,死后也就什么都没了;可是本宫还有女儿,阿璃会延续本宫的生命继续活下去。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尊崇无双,永远都只能在你的梦里实现。本宫生前,你见到本宫要三跪九拜,本宫死后,你见到本宫的孩子亦要恭敬顺从。看,阮清璇,这就是你的命,一个永远都只能被本宫踩在脚底下的命。”
明黄色的圣旨就像是有着千斤重量,让阮清璇再也拿不稳,从她的手里倏然掉落。
而那掉在地上圣旨也在这个时候展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部分内容:赐皇长女殷璃东宫之位,储君身份,替君分忧......
而也正是这句话,深深地刺痛着阮清璇,让她苦心造诣多年的美梦瞬间破碎。
阮乐临的女儿成了东宫储君?
那她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岂不是一文不值?
这些年来,她默默承受的侮辱、轻贱、卑微......,岂不是都白受了?
想到这些,阮清璇眸子里的恨意更是如滔天巨浪,恨不能将这个到死都不肯放过她的女人生吞活剥。
只是,在阮清璇没注意到的是,在她恶狠狠的怒视着阮乐临的时候,同样也有一双眼睛在凤椅背后,安静的看着她。
第2章
十二年后
世人皆知,大周朝有三大令人津津乐道的怪事。
一怪,当朝皇太女自五岁入主东宫之后,无论大小节日,甚至是天子寿辰、年终祭祀活动皆从不出席;哪怕是面对当今圣上的亲自召唤,也绝不肯踏出东宫一步。
由此导致,世人皆知大周朝已有储君在位,可是这位储君相貌如何、性情如何,就连她亲爹都不知道。
二怪,自端敬皇后薨逝之后,中宫之位空悬,数年间皆由惠妃阮清璇代为管理后宫;民间有流言,说平康帝至今未下旨封后,皆是因为对端敬皇后的深情不移,这才迟迟不立后。
可,也有人站出来指出疑惑,若当今圣上真是多情之人,那为何年年选秀不落?后宫嫔妃众多?这不是跟惠妃得宠传言相冲突吗?
大驸马沈墨池乃当朝太傅长子,三岁启蒙读书,五岁便能写诗作赋,不到十岁之龄神童之名就已传遍四海五内;人人都说,下一任当朝太傅的位置非他沈墨池莫属,而沈家也将会在沈墨池的手中走上巅峰。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被无数人看好前途的人,却被当朝皇太女看中,成了那东宫驸马,从此变成裙下之臣。
大驸马沈墨池乃当朝太傅长子,三岁启蒙读书,五岁便能写诗作赋,不到十岁之龄神童之名就已传遍四海五内;人人都说,下一任当朝太傅的位置定是他沈墨池的,而沈家也将会在沈墨池的手中走上巅峰。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被无数人看好前途的人,却被当朝皇太女看中,成了那东宫驸马,从此变成裙下之臣。
如果说沈墨池因被送入东宫从此被断了前途而让世人惋惜的话,那么二驸马才算是真正的叫人憋屈。
因为这二驸马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尉迟冲唯一的儿子尉迟敬。
那尉迟敬也是个文韬武略般的能人,十三岁时就能随父出征,一身功名皆是在战场上搏杀而来;这样一个将来必成将帅的大人物,没想到竟也失足落入东宫之手。从此,什么雄心报国的壮志,浴血杀敌的决心都成了泡影;实在是让人每逢提起,都恨不能在心里洒一把同情之泪。
至于那三驸马陆遥,出身倒是没有前两位那般显赫,但容貌却俊朗奇美。出身武林之家的三驸马来自于江湖,听说在未入东宫之前,被称为江湖第一美男。
也正是因为三驸马的容貌过于出色,算是彻底坐实了东宫那位主子好色花心的绯闻;试想,正常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同时找三个丈夫?哪怕是未来的天子,也不能如此荒唐不是吗?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你想要荒唐,也不能去祸害正经人家的好儿郎啊;这不是摆明要让好端端的两朵鲜花插在东宫女君这坨牛粪上吗?
沈墨池和尉迟敬皆是大周未来的国之栋梁,可现在这两大栋梁却成了被深养在东宫的金丝雀,而且还是被同一个女人养着;这要人如何不气愤?如何不义愤填膺?如何不将色胚这顶金光闪闪的帽子扣在她殷璃的头上?
总之,世人在每每议论起这件事,都会露出一副好似自家儿子被流氓糟蹋了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人人都想不明白,平康帝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代明君,统御天下颇有谋略和手段,怎么就偏偏这么想不通,要将大周朝的未来交给自己的皇长女,且还是这么一个色气冲天的女儿;难道他老人家是想要亡国了不成?
“殿下,据探子汇报,今天太白楼的说书先生老孟又开始正大光明的诋毁您的名声了。这回他虽然没再胡编乱造着说您日日宣淫、夜夜春宵,可他却另辟蹊径,依然将苗头对准您的家事上;听说这次,他是下了血本,要着重描写您在东宫里的生活,连说书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什么《当朝皇太女跟三位驸马不得不说的一二三件事》。听我们的人汇报,老孟在讲这个系列的时候,几乎是场场爆满,说的人唾沫横飞,听的人如痴如醉,总之您的那点薄如蝉翼的名声在老孟日以继夜的诋毁下,现在已经堪比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让人避之不及。”
听着身边第一狗腿子绘声绘色的描述,正在东宫镜湖垂钓的殷璃终于慵懒的掀起了眼皮,“幺鸡,你要是能将这八卦的精神用在伺候孤的心思上,孤会感觉更加宽慰的。”
听出自家殿下是在变相吐槽自己,向来被惯的有些趾高气昂的狗腿子竟然还敢顶嘴,“是啊!若是奴才所伺候的殿下能在年少时少做一些荒唐事,奴才如今也不必如此殚精竭虑的四处搜寻消息,生怕殿下这毁的差不多的名声变的更糟。”
说到这里,幺鸡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自家主子:“殿下,难道您就不心急吗?原本这朝堂上的文武朝臣就不满皇上将东宫之主的位置交给一个女君,惠妃那个不省心的东西也在处处针对咱们,一心想将自己亲生的三皇子扶上位取你而代之。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支持我们的人几乎是屈指可数,在这样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您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钓鱼,还敢任由无知的百姓在外面破坏你的声誉;殿下,您就跟奴才叫个底儿吧,这储君的身份,您是不是不想干了?”
殷璃被最贴心的第一心腹这般质问,当场就被逗笑。
殷璃被最贴心的第一心腹这般质问,当场就被逗笑。
容貌酷似生母的她一张脸生的极好,尤其是那双看上去懒洋洋实则却藏着慧光的眸子,更是堪比黑夜中的星辰,亮的灼人。看着这样一张脸,就算此时她殷璃的名声在外面已经坏透了,也无人能说不出一句重话来的。
“孤要是告诉你,孤不想做这个储君了,你这狗奴才准备怎么做?”
幺鸡想也不想,立刻回答:“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奴才自然是要早早为自己做打算,择良木而栖,趁早摆脱殿下您这根朽木。”
“嘿!你这狗奴才,孤还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是不是?孤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另择明主,你信不信孤立刻就要认将你拖下去把你的狗腿打断。”
一边叱骂着,叶楚一边脱了自己的鞋子就朝着这个没点忠心劲儿的狗奴才砸过去。
幺鸡自幼就伴随着殷璃住在这东宫,最是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看见她脱鞋砸人,立刻就抱头鼠窜,口中不断发出哀呼喊痛的叫嚷,那副同自家主子玩闹的样子一看便知此人在殷璃心目中的份量不轻。
而就在殷璃同幺鸡闹的正欢的时候,一声破风般凌厉的剑鸣如闪电般疾风而来,殷璃虽不会武功,但五感却极为敏锐。
在察觉到有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朝着自己袭来的时候,她立刻拽着幺鸡就躲到一边;同时,一柄闪烁寒光的宝剑直愣愣的就扎在了殷璃先才所站的位置上。
看着剑柄在落地之后犹自震颤,可见这投剑之人当真是不留情面,使了极大地力道。
幺鸡看见这眼熟的宝剑,顿时意识到是那人来了。
立刻就做胆小状躲到殷璃的背后,那副贪生怕自的样子还真是被他表现的极为明显。
幺鸡都能通过宝剑认出来人,殷璃又怎么可能办不到。
只见她贱嗖嗖的抖着肩膀,环顾四周,高喊着:“陆遥你个小妖精,你这凭空丢剑的本事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是不是?要不是孤躲得快,孤就被你钉在地上了。怎么?你还真打算谋杀亲妻当鳏夫?”
幺鸡当真是为自家这不怕死的主子默默地擦了一把汗,要知道她口中所提的陆遥不是别人,正是能让整个东宫都害怕到颤抖的三驸马。
伺候在东宫的宫人们谁不知道,皇太女迎进来的三位驸马不仅各个皆是人中龙凤,就连这性情也是各不相同。
大驸马沈墨池居住在瑶华殿,不仅文采斐然,性情更是一等一的好,这满宫上下的宫人们提起谁不竖起个大拇指来;当然,只要一想到这样一朵风光霁月的高岭之花最后却被东宫的这位给拱了,心情之糟糕简直难以言述。
二驸马尉迟敬长居在建章殿,虽出身将门,但那也是不可多得的世家公子,且先不提他那一身令人敬佩的武功,光那谈吐与风度都能让无数人着迷。可就是这样传来的少年郎,也折在东宫了。
至于这第三位驸马陆遥虽说来头比不上前面两位,但那张可颠倒众生的脸当真是让女人都嫉妒;而更让三驸马在东宫出名的是他那古怪爱折腾的脾气。
东宫上下谁都知道,大驸马与世无争,二驸马深居浅出,只有这三驸马天天都在东宫里上蹿下跳,心情一不好就追着当朝储君丢剑,那副恨不能将未来储君扎成马蜂窝的样子当真是一点都不作假。
此刻,伴随着殷璃的叫嚷,一个身着紫色锦服的翩翩少年从天而降,当真是身若游龙、翩若惊鸿,尤其是那张只应天上有的脸,真真是连这满宫的春色都比下去了。
看着这样一个鲜活的少年郎,殷璃早就忘掉差点被钉的下场。
只见她立刻狗腿的凑到少年面前,当真是恨不能将自己的整颗心头都捧到这眉眼间尽是冷傲之色的少年面前,讨好道:“阿遥小心肝,你这是怎么了?是谁又惹你生气了?来,告诉孤,孤给你撑腰。”
第3章
看着清楚地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表演什么叫做‘为色所迷’的殿下,幺鸡立刻抱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殿下啊,您好歹也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这么容易就让自己栽在一个美人的手里,您觉得这说的过去吗?
刚才您吼人的气势呢?虎躯一震的气魄呢?皇上他老人家知道自己生了个这般没出息的后嗣吗?
就在幺鸡扼腕痛惜的时候,就听见三驸马冷飕飕的声音从几步开外的地方传来。
“殷璃,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钓鱼?”
听着这凉飕飕的声音,殷璃就算是再蠢笨,也意识到她的小心肝之所以又拿剑扎她,还真有可能跟自己有关。
她立刻又窜回到幺鸡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快问道:“除了孤前两天想偷爬他床没成功,被他一脚踹出来之外,这两天应该没做惹他生气的事吧?”
面对丢人已经丢到姥姥家的主子,幺鸡一边在心里哀叹自己命苦,一边回答道:“据奴才所知,您在被踹了一顿之后,的确是消停了两天,没再做丢人现眼的事。”
殷璃立刻就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道:“还好还好,孤看小心肝今天脾气很冲,要真是孤做了错事,就算是阿敬出手相救,孤的这条小命恐怕也保不住。”
说完,殷璃就冲着陆遥嘿嘿笑了两声,“心肝,你看今日风和日丽、万里晴空,当真是垂钓的好时候;来来来,将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脑后,让孤来手把手的教你体会钓鱼的乐趣。”
说着,殷璃就迈着小碎步朝着脸色难看的陆遥靠近过去,就在她欲要对自己心爱的小心肝那劲瘦的腰肢伸出魔爪的时候,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镜湖的平静。
看清楚来人是谁后,殷璃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幺鸡也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不安的吞咽着口水,喃喃自语着:“这不是安排在崇德殿的暗线吗?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
陆遥是习武之人,听力自然敏锐,在听清楚幺鸡的自言自语后,原本紧绷的脸色在此刻更是暗了一层,跟着就无声的走到殷璃的身后,双眸探究的看向此刻已经跪在殷璃面前的宫人。
正如幺鸡所言,这名宫人正是殷璃安排在平康帝身边的人,平日里惯是谨小慎微,这些年来更是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就是这样一个做事稳重、行事低调的人,今天却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出现在她面前,这里面定有缘故。
殷璃双手背在身后,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简洁素雅的穿在她的身上,春风吹来,衣袂翩然,腰间悬挂的古朴玉佩发出叮当的声响,三千青丝被随意的披散在脑后,只是在发间簪着一根白玉孔雀簪。
此时的她内敛而沉静,高贵又典雅,跟刚才那个同幺鸡、陆遥嬉笑怒骂的人截然不同,晃似先才所呈现的那个样子是他人幻想出来的似的。
面对着不怒自威、气势惊人的殷璃,整个镜湖都像是也安静了下来,湖面不再漾起层层水波,也没有调皮的水鸟敢在她目之所及之地飞掠而过。
殷璃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宫人,一双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里已经卷起风暴:“说吧,连你都亲自来了,可见这次是发生了大事。”
跪在殷璃面前的宫人虽说在崇德殿只是一个小小的茶水管事,可也正是他这能够最近距离接近当今天子的身份为殷璃这些年来办了不少的事。
他自幼就知道自己跟随的主子是谁,也清楚自己伺候的主子身上最大的逆鳞是什么。
如今,要让他亲自将这块逆鳞触动,没有非同一般的勇气绝对做不到。
只见那宫人不安的吞咽着口水,张了张嘴,在试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将卡在嗓子眼的话说了出来:“殿下,皇上已经下旨要在十日之后进行封后大典。惠妃娘娘,要成为大周的皇后了。”
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等殷璃做出反应,幺鸡就先跳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所什么吗?怎么可能会是惠妃成为皇后?那个女人有何德何能成为中宫之主?”
跪在地上的宫人不敢说话,倒是殷璃在这个时候嗤笑一声,回眸看向气的浑身发抖的幺鸡:“你这狗奴才,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她阮清璇整整忍辱负重了十二年,又是跪又是爬的走到了今天,这皇后的位置也该轮着让她坐一坐了。”
幺鸡看着这样的殿下,先是酸了鼻子,泪花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凤仪宫应该是端敬皇后的;殿下,那个位置应该是您母亲的才是。这些年来你在东宫过的是什么日子,奴才是看在眼里的,你这么苦着自己,不就是想要为先皇后守好她的身份吗?可是现在那个小偷连这个都要拿走,皇上还同意了,这对你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公平?
是啊!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的存在,在她当年躲在母后的凤椅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应该被她称呼为姨母的女人趾高气昂的在她面前羞辱她的母后时,她就知道什么叫做人心丑陋,什么是薄情寡恩。
这一天,她早预料到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已;看来在她深居在东宫的这些年里,她的那个好姨母手段要比以前长进不少。
想到这些,殷璃不仅不沮丧,反而从内心深处迸发出一股斗志;这一天早早来了也好,也免得让她继续等下去。
殷璃深吸一口气,同跪在地上的宫人道:“这件事孤知道了,你现在赶紧回宫,别让人察觉到你跟东宫走的近。”
宫人听了殷璃的话,立刻起身告退。
幺鸡满脸不解的来到殷璃身边,不明白在知道了这件最让人生气的事之后,她为什么还能保持如此冷静,心平气和。
倒是一直沉默的陆遥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十天之后才举行封后大典吗?十日之期,足够了。”
说完,陆遥就将扎在一边的宝剑拔了出来;剑光闪烁,锋芒利刃,光是看着好似都能闻见血腥。
殷璃看见陆遥的这个动作,蹙眉问:“你要做什么?”
陆遥道:“在封后大典上如果没了主角,应该就进行不下去了。”
见自己的猜测被印证,殷璃顿时恼怒:“陆遥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胡来,我以后就再也不会理你。你以为只有你想要她性命吗?这十二年来,孤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厌恶的人彻底消失。不过今天,孤有答案了。”
在这世上,有什么折磨能够比得上从日思夜想的巅峰跌落泥沼更折磨人的呢?
就如母后当年所说,皇后之位可以给她,就连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也可以给她,前提是,她要有本事能接得住。
殷璃嘴角微翘,转身离开镜湖。
幺鸡身为贴身宫侍自然不敢离开殷璃的身边,赶紧就快步跟上去,只是这脸色却说不上太好。
而陆遥则是站定在原地,看着殷璃走远的身影,追了一步上前,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犯险,所以才要阻止我;可是我更清楚,你不让我犯险,你自己就会犯险。殷璃,你听到我的话没有?我不准你去做傻事,你要是出事了,我才不替你报仇呢。喂,殷璃——”
听着从背后传来焦急的声音,殷璃眼底本藏匿好的忧伤一闪而过,不易捉摸的看向跟在身边的幺鸡,逗他:“孤与这小妖精好歹也做了两年夫妻,平常时间虽说连小手都没有拉过,但你也看见了,他多紧张孤呀;由此可见,小妖精口是心非,应该喜欢孤喜欢的紧,你说是不是?”
看着到这种时候还能想出这档子事的自家殿下,幺鸡真是无语了,“殿下,您就别再说了,奴才知道,你现在心里苦的很。再说了,您也没必要再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奴才很早以前就知道,别说是三驸马了,大驸马和二驸马的手你不是也没拉过吗?做储君做到你这份上,殷家的列祖列宗没从祖坟里爬出来找你算账,你已经算是福星高照了。”
殷璃瞅向身边这能上天的狗奴才,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能活到现在,也是福星高照。”
幺鸡就像是没听明白殷璃语气中的警告一般,表情担心说:“殿下,若是惠妃成为皇后,那我们的日子可就真的更加难熬;那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一心想要铲除你,欲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太子;以前,你占着嫡长女的身份还能跟她一较高下,可是现在,一旦她为后,她的儿女也会成为嫡子嫡女,到那个时候,咱们的优势可就算不上优势了。”
说到这里,幺鸡就声若蚊蝇起来:“关键是皇上还偏心她,这才是我们最吃亏的。”
殷璃一拍幺鸡的后背,称赞道:“你总算是说到重点,所以孤决定了,十二年了,也该出去见见孤这位多年不曾碰面的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