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不要!”
林晚意漂浮在空中,看着准备跳楼的季知言,惊声尖叫。
可惜,她是一缕孤魂,季知言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意意,你别怕,我已经替你报仇了,黄泉路上,我来陪你。”
季知言眉眼温柔,红着眼眶,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
睫毛在他的眼睛上覆下阴影,阴影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唇。
照片上的女孩十八九岁,扎着麻花辫,笑颜如花,那是年轻时的林晚意。
紧接着,季知言纵身一跃,从高楼跳下。
林晚意泪如雨下。
她死于十年前。
她生于七零年代,生活优渥的她一朝从云端跌落谷底。郁郁不得志时,城里来的知青程让趁虚而入,许了林晚意去城里的机会,加上花言巧语把她骗到了手。
而彼时季知言不过是个庄稼汉,虽有一身好皮囊,名字也很讲究,奈何他糙里糙气,林晚意根本看不上他,甚至非常厌恶嫌弃他,一门心思和程让私定终身。
谁知高考恢复,程让考上大学回了城,就直接娶妻生子抛弃了林晚意,最后他因为担心被新欢一家发现真相,把林晚意残忍杀害后毁尸灭迹,瞒天过海!
她死后,因为怨气太重,始终不能入轮回,灵魂就在身体旁徘徊,直到季知言找到了她的残骸,给她立了衣冠冢。
这十年间,她始终跟在季知言身边,看着季知言白手起家,声名鹊起,成了商界大佬,拒绝了数不胜数的姑娘,每日只带着她的照片;看着他一步一步替自己报仇,亲手杀了程让后,从楼顶一跃而下。
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会好好对季知言,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季知言!
泪水从林晚意的眼角滑落到地上,发出了炫目的光,林晚意还来不及诧异,就觉得头晕目眩,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林晚意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季知言硬朗的脸庞。
想起季知言从楼顶一跃而下的画面,她下意识以为季知言已经死了,真的来地府找她陪她了,不禁一把搂住季知言的脖子就哭了起来。
季知言身子一僵,温香软玉就在身旁,他本就中了药,不由更加心猿意马,却在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润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你别哭,我不会碰你的。”
林晚意一愣,松开了季知言,这才恍然发觉眼前的男人看着分明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满是肌肉的胳膊,在看周围的环境,赫然是季知言还在乡下时居住的木头房子!
她脑海中瞬间有了猜想,一颗心激动的“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莫不是老天开眼,又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得机会!
“你走吧。”
耳边,季知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林晚意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季知言的衣袖:“我不走!”
她记得,此时季知言是被人下了药,她也是被人骗到季知言屋子里来的!
下药的人是想要毁了她和季知言的名声!
前世,她抵死反抗,季知言强忍着药性,没有碰她,让她在下药之人带着村民找来之前从后门走了。
季知言身子再次一僵,转过头来,看着林晚意,声音带着隐忍与克制:“林晚意,你应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思,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走,就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
林晚意声音决绝。
她说罢,主动上前,抱住了季知言的腰,踮起脚,吻向了他的唇。
季知言深吸一口气,药性越来越厉害,他硬撑着想要推开林晚意。
前世十年的灵魂相伴让林晚意心中爱念愈发地重,她情动至极,呵气如兰,轻咬住他的唇。
就是这个男人,帮她报仇,大富大贵也孑然一身,只守着她的照片度日。如此深情,她如何辜负?林晚意心中的躁动越来越深,十年的眷恋在此刻具象化,变成她或深或浅热烈的吻。
季知言是个中了药的男人,他再也忍耐不住,何况面对的还是心悦已久的女人。
他一身肌肉,强劲有力,大手因为常年劳作有茧子,季知言高大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难耐地吻住她。
林晚意不由得暗暗吐槽自己上一世有眼无珠。季知言糙是糙了点,但他爱干净又模样俊俏,身上还常有薄荷草的清香,还对自己一往情深,不比那程让好了千倍万倍?
想到程让,林晚意恨意涌动。
还没休息片刻,门外就骤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女子装模作样的喊叫声:“意意,意意,你在里面吗?你别怕!我带着村长他们过来救你了!绝对不会让季知言这个混蛋把你怎么样的!”
听到这声音,林晚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张怜心带着村民找过来了。
张怜心也是城里下乡的知青,也是林晚意的好闺蜜。
前世,林晚意死后变成灵魂漂浮在空中,才知道张怜心从一开始就嫉妒林晚意,嫉妒她长得好,也嫉妒程让和她在一起。
张怜心是喜欢程让的。
甚至,最后林晚意惨死在程让的手下,也是张怜心帮程让引她出来,两人再一起弄死了她。
看来,这次季知言中药就是张怜心干的。
林晚意眼中露出杀意。
她恨不得杀了张怜心和程让!
季知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晚意的跟前,他声音变得温柔,低声道:“这里有我,你从后门先走。”
第2章
他第一时间想着保护她。
“好。”
林晚意干脆应了,和前世一样,从后门跑了出去。
只是,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绕了路,重新绕回了季知言家前门。
她纵使现在杀不了想害她的人,她也要给点颜色她们看看!
季知言家门口已经被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林晚意混在里面,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季知言!赶紧开门放开意意!你这个臭流氓,你让她失了贞操,以后还怎么嫁人!你这个不要脸的,这是犯罪,你要吃枪子的!”
张怜心面上是为了林晚意鸣不平,可字字句句都是当众抹黑!
林晚意冷笑,上一世,她怎就没发现!
“吱呀。”
大门被打开,季知言冷着脸站在门口,他目光落在上蹿下跳的张怜心身上:“你急得跟个母猴似的,也不嫌丢人现眼?恶心谁?”
林晚意躲在人群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差点忘了,未来的商界大佬季知言季总,虽然此时只是个干力气活的庄稼汉,但他的嘴巴,毒得不得了!
此时家境穷苦,他还算收敛,以后他手眼通天的时候,他的毒舌会全国皆知。
张怜心一噎,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泫然欲泣:“季同志,你说话怎么能这么粗俗!”
“这是你应得的,母猴。”季知言表情更冷,接着看向了村长:“村长,你们这是来吃席?谁死了?”
村长被这么阴阳怪气地一问,愣在当场。
这小子,嘴巴是真毒!
林晚意快要笑出声了。
真是个远近闻名的毒舌啊,但是,好爽!
“季同志,你强迫意意是犯法的,你把她怎么样了!”张怜心仗着人多,又开始嚷嚷。
“是啊!林晚意还是个黄花闺女呢,你把她办了她可怎么活呀!”
“就是!她脏了呀!”
张怜心使了个眼色,她带来的三姑六婆立马七嘴八舌开始带节奏。一口一个林晚意失了贞操,明明没影的事,她们愣是一人一句说得快要成了真。
“张怜心,你们说话这么难听,是有娘生没娘教吗?”
人群中,有清丽的女声响了起来。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看向了人群中的林晚意。
她明明是在骂人,却又一脸真诚,仿佛真的在认真发问。
季知言看林晚意居然又回来了,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林晚意已经走到了最前面,看向张怜心,眸中带着些许讥诮。
张怜心懵了,看了看季知言,又看了看林晚意,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林晚意反问,声音冷至冰点:“我中午上了工回来就在家休息,一出来就看到你和村长带着村民气势汹汹地朝季大哥家里走,我心里好奇,就跟了上来,结果就听到你一直朝着季大哥的屋子喊我的名字,非要说我在季大哥家里,还要污蔑季大哥说他欺负了我,说我脏了?失了贞操?张怜心,你有病啊?”
张怜心被林晚意这一串话说得恼羞成怒:“你怎么还骂人!”
“我不光骂人,我还打人呢。”林晚意气定神闲地走近的张怜心,似笑非笑,接着猛然抡起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你口口声声当众说我没了清白,还骂那么好的季大哥是流氓,这叫污蔑造谣,张怜心,我打你你受得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程让的烂事,你们渣男配贱女,我是懒得计较!”
想到上一世张怜心狞笑着和程让一起把自己杀害的场景,林晚意心中的愤怒即将爆表,她又补了一巴掌,努力压住情绪,冷冷地、如同看死物一般看着张怜心:“但是,你必须给我和季大哥,道、歉。”
周围人都已经惊呆了。
季知言眼中也都是震惊,他没听错吧,林晚意居然当众维护他?
“各位乡亲,你们知道贞操对于女人来说有多重要。”林晚意收住胸口的恨意,扬声对着众人道,“可张怜心故意带着你们来诬陷我,给我泼脏水,骂我脏了,不干净了。我的心里好受吗?”
她说着,眼中就有泪水溢出来。
她哭了,她装的。
人多口杂,她可以打张怜心几巴掌泄愤,但真正要报仇,还是得从长计议。尤其是眼下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她必须占据道德高地。
她本就生的漂亮,在伴出这么一副可怜模样来,别说是村长,就是其他村民都忘了她打人的一幕,也都心疼的不行,纷纷替她说起话来。
“是啊!村长,女人的名声多重要阿!这件事确实是张丫头的错!”
“哎呀,真是想不到,张丫头平时看着和林丫头关系还挺好的样子,背地里居然这么坏林丫头的名声!这城里来的人就是心眼子多!咱们乡下人可攀不起!”
“是啊是啊!要不是林丫头也跟来了,这件事可不就要被张丫头说成真的了?就算再季小子家里没找到林丫头,林丫头以后得名声也坏了!可怎么嫁人啊!”
......
“好了,都静一静。”
村长开口,制止了村民的议论声,看向了林晚意:“这件事确实是你和季小子受委屈了,说吧,你们想怎么解决?”
“我要她跟我和季大哥道歉。”
林晚意道:“我要村里开大会,批评她,说明她做的事情,证明我和季大哥的清白。我要她当众检讨,并且发誓以后不会再缠着我或者季大哥,不然就要赔偿我和季大哥粮食。”
“不行!”
一听要当众检讨,张怜心顿时急了。
她是下乡的知青,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若是今儿这事闹大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她回城!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去城里找警察。村长管不了你,警察还管不了你了吗?”
林晚意语气强硬。
她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让张怜心彻底失了回城的机会。
张怜心顿时怂了。
如果真报警了,恐怕还会查出她给季知言下药的事情,到时候可就不止当众检讨这么简单了。
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认了,只能恨恨地看着林晚意。
第3章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们会开会批评张丫头。”
还是村长先开了口,安抚林晚意:“都是一个村子的,闹到城里,多难看?还连累咱们村评选先进,你放心,我会给你和季小子做主的。”
“既然村长您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麻烦您了。”
林晚意顺坡下驴。
“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大伙儿都散了吧,都回地里干活去!”
村长看林晚意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
众人也都散了开来,很快,只剩下林晚意和季知言两人还在原地。
季知言一双深邃的眸子意味不明地看着林晚意。
他的肌肉在阳光竟然有诱人的光泽,零星零碎的胡渣带了几分野性的性感。
想到刚刚,林晚意脸一红。
季知言他突然不毒舌了,准确来说,他发现对着林晚意他根本毒舌不起来。
他甚至说话都不会说了。
憋了半天,他憋出几个字:“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林晚意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张脸瞬间更加红了。
前世季知言到死都没找过任何一个女人,常年对着她的照片度日。林晚意数次想要抱他,可她只是个灵魂,抱住的永远都是虚空。
最后,他还死在她的面前。
现在听到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说要负责,她心中排山倒海的爱意终于遏制不住,她走上前去,踮起脚轻轻地吻在了季知言的唇上,低声说:“好。”
季知言一愣。
接着眼中迸发出欣喜。
没想到林晚意居然真的答应了!
他心里顿时狂喜起来,开始盘算着娶媳妇儿需要准备的东西。
“下午的活,我替你干吧。你刚那么累,就回屋好好休息,以后不想来上工和我说一声,都有我来给你做。”
“好。”
林晚意也不逞强,应了。
从季知言家离开,林晚意径直回了家里。
她知道,今天她戳穿了张怜心和程让的事情,他们两个绝对都不会放过她的!但是,她并不害怕,因为,她也不打算放过他们!
前世,他们对她做的那些事,今生,她都会加倍报复回去!
回到家里,林晚意拿了票,就要出门。
季知言帮她干了地里的活,她不能白让他忙活,她要去供销社,买些肉回来,炖给季知言吃。
她的爹娘早就因为受不了自杀了,留给她的除了这间屋子,还有偷偷存起来的各种票子,数量可都不少。
前世,这些票子都被程让连哄带骗拿走了。
今生,她可不会再这么蠢了。
到了供销社,林晚意买了条鲈鱼,又买了些青椒土豆。
回到家里,她轻车熟路做了清蒸鲈鱼和青椒炒土豆,又蒸了米饭,把东西都打包进了餐盒里,拎着餐盒就朝着地里去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饭点,不少村民都下工了,季知言因为还要帮她干她那一份儿活,所以还在地里忙活。
等林晚意到地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季知言,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忙小跑了几步就要过去,却突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程让。
程让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晚意手里的餐盒,鱼肉的香味弥漫出来,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饿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就知道,林晚意肯定会原谅他和张怜心之间的事情,并且坐不住先来讨好他。
“意意,你是来给我送饭的?”
林晚意压住恨意,冷冷地开口:“你想多了,给我滚远点。”
“你不是给我送的,还能是给谁送的?”
程让脸皮很厚:“意意,我知道你是因为张怜心的事情抹不开面子找我和好,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我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早都饿的不行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贴心,就来给我送饭了,赶快把饭盒给我吧!”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拿林晚意手里的饭盒。
林晚意一脚踢在他腿上,冷眼看着他痛得嗷嗷叫:“让你滚,听不懂吗?”
季知言在地里干的热火朝天,一抬头,就看见了林晚意和程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想都不想,他扔了锄头就朝着两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本以为林晚意是真的愿意跟他了,没想到她还是和程让纠缠不清?
他几步到了程让身后,林晚意见他来了,原本嫌弃的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季大哥,我来给你送饭了!”
季知言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林晚意居然是来给他送饭的?
季知言自从父母早逝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有人来给他送饭,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自幼便一见钟情的姑娘。
程让一听,脸色也难看了下来:“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种态度了,原来你已经和季知言勾搭上了!你这个贱女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知言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拎了起来,用力摔在了地上。
“啊!”
程让痛得龇牙咧嘴,嗷嗷怪叫。
季知言眼神冷冷,看着程让:“出轨的人还有脸骂她?你再骂一遍试试?”
他对着程让的脸又是一拳。
程让痛的“嗷”地惨叫一声,眼睛上又瞬间黑了一块,显得有些滑稽。
对上季知言的眼神,他哆嗦了两下,闭了嘴,心里却恨的不行。
季知言就是个糙汉蛮子,自己要是真和他对上了,说不定会被他活活打死!
“以后,在让我看到你缠着林同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还不赶紧给我滚。”季知言又是一脚踢了上去。
程让心中愤愤,又不敢反抗,只能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下次他要是再来缠着你,你就告诉我。”
季知言看他背影逐渐消失,转头看向林晚意。
“好!”林晚意赶忙应了:“有季大哥你在,我就不用害怕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了季知言,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你快趁着热乎尝尝,都是我下午刚做好的。帮我干活真是辛苦你了。”
原来是因为他帮她干活。
季知言心里顿时又有些失落了下去。
“林晚意,你这个贱人!”
远处尖利刺耳的女声忽然传来,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
林晚意皱眉,循着声音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