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正月刚过,江府却堆满了红炮仗。
炮仗声掩盖了江府祠堂的动静,贵为江家大小姐的江渺渺,被一圈又一圈的麻绳牢牢捆着,捆在她湿透的衣衫上。
“啪!啪!”
两记耳光重重落在脸上,白皙肌肤瞬间泛起红肿一片。
“白眼狼,你对得起爹娘养你的恩情吗!”
江母犹不解恨,朝着江渺渺脸上又是一巴掌。
“被选中入宫还敢投江,你是不是想坏了我链儿和珠儿的前程,想让整个江家给你陪葬!”
江父将手中三支香插进香炉,藤鞭对准江渺渺膝盖窝一扫,迫使她对着祖宗牌位跪下。
“珠儿好心把入宫的机会让给你,让你能当宫里的娘娘,你不感恩就罢了,怎敢去寻死?就算现在陛下病重龙驭宾天,你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福气。”
“你爹我一辈子没当过官,你妹妹想要嫁给侯府世子,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江家考虑考虑!”
江渺渺有点懵。
前一分钟她明明还在手机前,用修来的玄学本事帮人赛博算命,直播捉鬼,引得老铁大哥哐哐给她砸礼物。
打个雷触个电而已,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账号里几万只大游艇大火箭还没提现啊!
被捆在麻绳里的指尖飞动,江渺渺掐指一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她在末法时代修炼到极限,但功德不够,遭遇雷劫命悬一线。
想回去,就要利用魂穿暂居的身体,在这个时代继续攒功德,换千年后自己的真身得道飞仙。
而这具身躯的原主生活在千年前的虞朝,和江渺渺同名同姓同八字,原本是个上好的修仙苗子,可她投错了胎,终生的气运都被这家人吸光,江家人踩着她的气运经商致富,成为京城富商。
十日前,皇帝病重的消息流入京城,与此同时,浩浩荡荡的选秀在民间展开,老百姓们都知道,这是要给皇帝选陪葬的人了!
为了避免女儿入宫受苦,有钱的花钱消灾,没钱的安排婚配,可江家却主动报上江渺渺的名字,盼着她给皇帝殉葬,好让江父和弟弟能赐官进爵,妹妹也能沾姐姐的光嫁入侯府,江家这是要用她一人的命,换全家的荣耀!
“呜!呜呜!”
听完江父江母训斥,江渺渺乖巧点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几天没洗的臭抹布终于从她嘴里取出,江渺渺看着旁边珠光宝气的江珠儿,再看看自己身上这破布粗衣,不免替这具身体的原主心酸。
明明都是江家亲女儿,打扮却天差地别,江渺渺的龙凤胎弟弟夭折,江家就把全部罪责怪到她的头上,让她白天和奴仆一样做粗活,晚上长跪祠堂为弟弟“祈福消灾”。
她投江求死是对江家人最后的反抗。
江渺渺心里暗暗发誓,她要改变原主命运,嘴上故作妥协:
“爹、娘,女儿知道错了。”
江母恨意未消,尖细的指甲戳着江渺渺脑袋:
“官人别听她扯谎,你忘了沧儿怎么死的吗?你忘了她怎么跟珠儿抢东西的吗?这白眼狼就是个灾星,没点当姐姐的气度,一点不让着弟弟妹妹!”
抢东西?
只要原主难得有件好衣裳,江珠儿都要来抢,到头来还倒打一耙,撒谎诬陷是家常便饭。
果然江珠儿的眼里顿时蓄满了泪,可怜巴巴道:
“爹、娘,那些小玩意儿只要姐姐想要,珠儿都不在乎,能当陛下的后妃,说不定是沧儿福气的功劳,姐姐将来身份比咱们都尊贵多了,你们快别让她跪着了。”
又来这一死出,原主的记忆在江渺渺脑子不断读出,每回江珠儿替原主求情,原主只会被打得更惨,瞧现在,她一提夭折的弟弟,江母就恨不得撕碎了江渺渺,好让她为儿子偿命。
不行,堂堂现代玄学大佬,岂能被古人拿捏?
“江家诸鬼,听我号令!”
江渺渺默念咒语,不消片刻,祠堂里的每一个祖宗灵位上,都盘旋着一只不认识的老鬼。
“爹、娘,女儿是真心的,我会乖乖听话入宫为妃。”
江渺渺仰着头,目光直视老鬼们。
“江家列祖列宗在上,若我刚刚说的话出自本心,就请祖宗们点个头吧!”
让谁点头?灵位吗?
江家人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江渺渺。
愤怒的神情渐渐被安心替代,果然选这个女儿去殉葬是对的,区区一条傻子的命,还能给家里带来荣耀,稳赚不赔啊!
江珠儿更是捏着鼻子,指挥两边仆人。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傻子拉下去,别在祖宗面前丢脸。”
“噼里——啪啦”
仆人刚动身,桌面上的灵位跟约好似得,一个接一个倒在桌面。
祖先......朝她江渺渺磕头了?!
“小贱种!让你乱说话!”
江母扬着巴掌又要往江渺渺脸上扇,“咻”地一下,倒在桌面的灵位瞬间立起,这跟人点头的动作有什么区别!
“儿啊......还不快放了她......”
苍老的声音从灵位上幽幽传来,在场的人都认得,这可是七年前去世的江老太爷!
祖先......真的显灵了!
江渺渺直接朝江老太爷的鬼魂瞪一眼,用凡人听不见的灵力沟通:
“快叫你的蠢儿子放人!”
江老太爷一激灵,抖着胡子大吼:
“不孝子!还不放人!”
“爹!是爹的声音!”
江父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江渺渺身边,三下五除二将她身上的绳索解下。
又朝牌位“砰砰”磕头:
“爹!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告诉儿子,儿子一定帮你办好。”
可惜江父快把头都磕破了,也没听到一句回应。
初来乍到,还不适应这具身体,江渺渺可不会把灵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她松松筋骨,江母明显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不对!这不是她认识的江渺渺!
“还有一刻钟,接我的马车就要到了,爹、娘,还有绿茶妹妹,对不住了。”
江渺渺先礼后兵,顺手抄起平时江父刚打她的藤鞭。
“爹,你刚刚诅咒陛下龙驭宾天,是为不忠;愧对先祖,是为不孝,如果我入宫见了太后娘娘,不小心告诉她,你说江家会如何呢?”
她伸手一扬,藤鞭直逼江母眼前。
“册封我的圣旨马上就到,你敢打陛下的嫔妃,打天子的人,又该当何罪!”
江父怒了,伸手就要去夺那根藤鞭,手还没伸到,就被江渺渺摔了个狗吃屎。
江渺渺从前在深山跟着师傅修炼,除了算命捉鬼,体能训练、武功秘籍也从来没断过,师傅说是怕她算的太准抢人生意,等仇家找上门用来逃命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你敢打爹娘?你这个不孝......”
“啪!”
一道红痕清晰落在江父脸上,顿时落下红黑色的血痕。
藤鞭高高扬起,又一甩,反手抽向企图逃跑的江母,疼的人嗷嗷直叫。
江渺渺耸耸肩:
“我是不孝,所以呢?我帮你报官?”
第2章
藤鞭就跟长在江渺渺手上似得,一打一个准。
“可别想着还手,一不小心手重把我打死了,江家照样是个死!”
“你们想要荣华富贵,就忍着等我撒了这口气才算完!”
江珠儿倒吸一口凉气,平时只会懦弱屈服的江渺渺,竟然还有这一面?
她想趁着乱局开溜,藤鞭从她头顶一甩而下。
想跑?门都没有!
江渺渺目光跟随,随手指了个平时为虎作伥的下人:
“带我进宫和掌掴江珠儿一千下,你自己选。”
进宫跟赴死没区别,下人咬咬牙,逼近江珠儿:
“小姐,对不住了!”
仆人们全在旁边劝大小姐息怒,却没一个敢拦的,要是刚刚江父诅咒皇帝的话真传到太后耳朵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通通跑不掉!
面对江渺渺手中的藤鞭,江父江母根本不敢躲,刚刚的祖先显灵,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恐惧的心理,只是祈求江渺渺尽快除了心中这口恶气。
江府“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和祠堂里的藤鞭声完美重合,是江渺渺听过最悦耳的二重奏。
跟算好似得,江渺渺最后一鞭落下,便听见门口小厮通报:
“册封的旨意到了,大小姐快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封江氏女江渺渺从六品美人,钦此!”
宣旨的太监很麻利,虽然江家人各有各的狼狈,脸上却一点没有表现,念完旨意便让江渺渺收拾东西准备入宫。
“臣妾接旨。”
这鬼地方江渺渺一秒也不想多待,趁着江父一瘸一拐招待公公的时间,打开江珠儿的衣柜。
“你刚说这些小玩意儿我拿走,你不在乎是吧?”
“这两层,全部打包带走。”
这两层绫罗绸缎应有尽有,是江珠儿特地收藏起来,准备见侯府世子时穿的。
“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爹!”
“好啊,你告诉爹,我告诉全皇宫,你们江家连件衣服都不给我。”
江渺渺正眼都懒得给,指使下人打开梳妆台。
“这几盒黄金珍珠翡翠玛瑙,带走。”
江渺渺从未在江府享受过下人伺候的舒服生活,江渺渺也懒得再跟江家扯上关系,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扛着三大包包裹,坐上她的独享大马车,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面瞄。
还真别说,这大虞朝江渺渺是真来对了!
古代崇尚修仙,灵气充足,完全没有废气污染的影响,尤其是皇宫方向,象征功德的金光紫气,都快把江渺渺闪瞎了。
他们以为她是去送死,却不知这地方对于江渺渺只有进补。
皇宫皇宫,修仙人的大炖盅!
池公公走快几步,默默挡着被掀开的帘子。
“小主如今是天子嫔御,让凡夫俗子看了您的容貌不好。”
这位江美人的事,池公公也略有耳闻,江府为了保证江渺渺中选,一次给花鸟使塞了百两白银,这样明目张胆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人家,他池公公还真看不上。
所以刚看见江府一家人明显被教训过的样子,对这位入宫新秀,他暗地里有些佩服,要不是被选入当今天子的后宫,她肯定大有作为。
江渺渺讪讪把帘子放下,三秒后,金云纹锦帘又漏出一条缝。
“池公公面泛红光,可是喜事将近?”
池公公眼睛一亮,面露羞涩笑道:
“小主真是活神仙,那就承您吉言啦。”
明明是寒冬天,池公公的脸却泛起不正常的红,他腕上象征桃花的红线被一缕黑线缠绕,显然红鸾星动,又被凶星克制,明显犯桃花煞的特征。
要是长久下去,不仅人财两空,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相逢即是缘,何况替人除煞算功德一件,江渺渺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
迎接江渺渺的奴仆已经在宫门等候,趁着打赏的功夫,江渺渺指尖朝着他胸口位虚点两下。
“池公公耳相端正,是有个福气财运的人,可别念错了人,损了你的财运啊......”
念错了人?谁?
池公公有些不解,躬身行礼时,衣襟里藏的信掉在地面,沉甸甸的,包着池公公存了两个月的碎银。
他连忙拾起,如同护着心头肉一般,护着上面的落款——小池的心上花。
难不成......说的是她?
江渺渺的声音忽地又在他脑中响起:
“今日戌时三刻,往西北方走,真相自解。”
*
分给江渺渺的宫女太监各有一个,十二三岁就来深宫里伺候人了。
“奴婢青禾。”
“奴才小禄子。”
“见过美人小主。”
青禾瞧着面黄肌瘦,估摸在宫里饭也吃不饱,而小禄子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瞧着很机灵的模样。
不过两人被分到江渺渺手下,脸上虽然不明显,但眼里难掩失落。
等重病的皇帝一死,后妃殉葬,大虞讲究主仆一体,他们也在劫难逃。
“美人小主被分到了翊坤宫归月居,里头已经收拾好,小主安心住下便是。”
“翊坤宫?华妃?”
现代追电视剧的记忆,被熟悉的名字勾起。
“哎哟小主,娘娘脾气不好,可不敢直接喊......”
“哪个喊本宫?”
叮铛作响的珠翠金饰声,簇拥着一位极明艳的美人从里头缓缓走出,凤眸微蹙,盯着江渺渺那身刚从江珠儿衣柜搜刮来的不合身的衣裳。
“宫里选上来的人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模样还凑合,就是穿的......”
华妃噗嗤一笑:
“什么穷酸衣服啊。”
原主残存的记忆驱动江渺渺的肌肉,给眼前的华妃娘娘行了个大礼。
可是江渺渺心里是一百个不爽。
她是来吸灵气修仙的,不是给人当沙包受窝囊气的,她堂堂玄学大佬,有仇当场就要报!
江渺渺口诀一动,几个围在井边的冤魂飘到华妃身边。
“诸鬼听我号令!”
“在!”
“给我把她......”
华妃一点没察觉到江渺渺的愤怒,依旧自顾自说着:
“我翊坤宫没有穷酸小主,来人,把本宫新得的赤金首饰和十匹蜀锦缎子给江美人送去。”
鱼贯而出的宫女把赏赐“哐哐”往江渺渺眼前放。
一整套纯金首饰,比黄金还贵的蜀锦,十匹!!
江渺渺眼花了,脑子里全是穿越前国际金价每天飙升的价格。
怎么把这些东西传回去啊,在线等,挺急的。
冤魂哆哆嗦嗦等待指令:
“要把她?”
江渺渺眼冒金光看着宝贝:
“把她当我唯一的姐!华姐!你是我的神!”
修炼离不开法宝,法宝离不开银子,身边有尊财神爷,修炼之路,稳了!
*
“小池子,又值夜去啊?”
池公公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江渺渺的话。
自古深宫多寂寞,宫女太监结成对食相互慰藉是常有的事,何况他池公公是念过书的人,有宫女看上自个儿那不是再正常不过嘛!
他几次三番安慰自己,可一想到送出去的信又忍不住好奇。
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啊......花花一定不会怪自己的。
走到门口的脚步又缩了回去,池公公朝着屋里道:
“小因子,今儿跟你换个班?”
第3章
西北方......再往北走可就是冷宫了。
一入夜,冷宫附近就静得可怕,姜花花是太医院的医女,清秀可人容易害羞,最要紧的,是她也和自己一样,能识字!
他们相遇在浪漫的黄昏,某日,姜花花不小心撞掉了他的拂尘,黄昏的光影下,两人一对视,开始私下书信往来。
池公公自嘲自己居然真信了江渺渺的鬼话。
“花,等等我!”
她真的在!
池公公一激灵,转身冲到墙的另一头。
却见穿着侍卫服饰的高大男子,搭在另一个比他更魁梧的壮汉肩上。
“花大哥,怎么样,今儿小池姑娘有没有写信给你啊?”
“那还用说!”
熟悉的信件从魁梧大汉怀里掏出,可他只看了一眼,就把信件扔在旁边。
“奇怪,这回怎么没塞银子。”
“哈哈哈花大哥你也有今天,一定是你太无情了,不喜欢人家就直说嘛,怎么回回都写信敷衍骗银子呢。”
“那天是她自己撞到我怀里,还塞了一封传情信,这样情意绵绵的女子,我不好好回应怎么行。”
花大哥懊恼地踩一脚地上信件,留下心碎了一地的池公公。
姜花花塞给花大哥的,大概率是自己给花花的信,内容写了若是相互有情,便在宫门墙边的缝隙里互通书信,而落款因为害羞只写了“小池”,竟然阴差阳错造成那么大的误会。
我的心上花,居然是魁梧大汉!!!
池公公瘫在墙边有些绝望,胸口的碎银发出悦耳的碰撞声,江渺渺的劝告还犹在耳边。
所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被江美人算到了?
这位江美人,难不成真的是活神仙?
*
晚膳后,江渺渺一刻也不愿浪费,把人全部支走开始打坐修炼,皇宫本就是风水极好的地方,加上百年真龙气息庇护,在这儿修炼一时辰,效率堪比现代苦修一整天。
一缕金光聚在指尖,功德到,看来池公公已经知道真相了。
江渺渺从蒲团上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却见几缕黑气涌向翊坤宫。
翊坤宫这是要倒大霉了!
青禾劝道:“小主,太和宫前几日侍疾的都是华妃娘娘,娘娘这会儿估计正歇着呢。”
侍疾,那就更不对了。
江渺渺认真观察过。
皇帝居住的太和宫是全皇宫里紫气最盛的,而且每过半天,紫气更盛,说明皇帝虽生病,但身体绝对一天比一天好,她根本不担心殉葬。
如果华妃每天都呆在这种地方,运势只会增加,怎么还会倒大霉呢。
江渺渺几次掐指都算不出结果,轮道行,皇宫里难不成还有比她更厉害的?
江渺渺执意去探个究竟,刚把几缕未成形的黑气收拢捏碎,就见两位年轻女子用锦帕捂着脸,极力压抑声音里的啜泣声。
这两人江渺渺认得,是同在翊坤宫住的许贵人和刘贵人。
“求娘娘救救我们......这几日侍疾都安排咱们翊坤宫,这不是诚心要把事儿赖咱们头上么......”
“臣妾无儿无女,若真要随陛下而去也认了,可是妾身母家低微,若没了宫中依靠,只怕更活不成了。”
华妃扶起两人,叹息道:
“本宫何尝不知,可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本宫......也是没有法子。”
她见到不远处的江渺渺,忙让人请过来,将写在册子上的名单给她看。
“二月十七 江美人;二月十八 刘贵人......”
二月十七,那不就是今天吗?她今天就要去伺候皇帝?
华妃见江渺渺呆愣半天,以为是吓傻了,出言安慰道:
“陛下性子急躁,责罚是常有的,他若清醒,你便不要开口,他若昏睡着,你也别走远......”
江渺渺回忆。
当今皇帝萧临渊,坊间传他风姿俊秀,面容如玉,却是个杀伐果断的冷面帝王,尤其一手弯弓拉得极好,他的皇位,就是亲手一箭射死两位亲哥哥抢来的。
继位四年,好事一件没办,坏事条条不落,暴戾性子声名远扬,还处处建宫殿,夜夜开party,满朝文武除了在登基大典上见过这位少年天子一面外,就再也没见过,堪称大虞翘班第一人。
虽然他死是件好事,可要是哪位倒霉后妃侍疾正好碰上,太后怪责下来,严重点说不定能喜提家人消消乐。
接江渺渺的轿辇很快便将她送到了太和宫前,夜色蒙蒙中,十数位太监侍女整整齐齐站立在外,竟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见,安静至极,也压抑至极。
“陛下爱清净,里头人不多,您不必害怕。”
“如今陛下还在睡着,诸事都有太医和医女照料,无需您劳心,若陛下咳了,您便递七分烫的茶水,陛下气急了,您只消跪着等他撒了气就是。”
皇帝身边的太监三福一路讲着伺候的规矩。
江渺渺迅速环视一圈内殿,和她从外面观察的相差无几,萧临渊帝王的紫气、祖宗攒下的金光、杀戮过重的血色,还有未泻阳元的纯气......此处位于龙脉之首,是个养人的风水宝地。
等等,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江渺渺向前几步,朝着萧临渊的头顶虚摸了一下,还真是!传闻大虞后宫三千,这哥们儿一个也看不上?!
江渺渺看床上颜值不亚于当红男星的萧临渊,再看旁边时不时用袖子擦泪的三福公公,瞬间秒懂。
有福了,这回让她磕到真的了!
“哎哟小主,要离陛下五步开外听候宣召。”
三福连忙上前把江渺渺拉下来,床榻昏睡的人正巧翻了个身。
“是谁......”
“回陛下,是翊坤宫新晋的江美人,太后娘娘有旨,今日由江美人侍疾。”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萧临渊虽未睁眼,蹙起的剑眉已预示着接下来的血雨腥风。
完了!三福冷汗沁了一身。
萧临渊是从战场里厮杀出来的人,如今身体虽虚弱,但对身边的异常感知依然敏感,他暴君名头在外,哪个见了不是战战兢兢,像江渺渺这般不怕死还是头一个见,偏还让人逮了个正着。
“拖出去,杖......唔!”
江渺渺率先一个大步跨上前,素指置于他唇前,用仅二人可听的音量低声道:
“嘘......”
“你听,屋子里是不是有别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