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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仵作娘子探案录(全3册)
  • 主角:雨松青,李炽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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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一切尽在掌握中,天生反骨,古灵精怪的女仵作,白日验尸,晚上验人。 一桩桩杀人事件,一次次惊险命案逼得她出手破案。仵作娘子探案录,精选3册。分别为:《都督家的小仵作》《提刑夫人她又在骗人了》《仵媚》。血海深仇,奇案重重。

章节内容

都督家的小仵作

第1章

黄金百两的相遇

春雨淅沥沥下了四五日,尸体又在柴房里闷了许久,周文康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钥匙刚打开柴房的门,迎面而来的一股血腥味和腐败的恶臭味冲入鼻腔,熏得他扯起袖口就捂着鼻,急忙退在一群校尉身后。

这些校尉可不得了,身着缂丝红袍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锦衣华服,肃然有序。

犹记锦衣卫刚入黑水县那一日,黑云密布,乌雀低飞,微风拂面,闻到的都是屠杀之后腥风血雨般的寒意。

听说那日,共计三百八十一人,半条街的人,尽数关押,违者皆斩。

“大人,请。”

他着弯腰,恭敬地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锦衣卫的锦靴,眼睛埋得极低,不敢再看屋内那尸体一眼。

“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为首的锦衣卫一手撑着腰间的佩刀,半蹲在地上,仔细打量着这具令人惊悚的尸体。

“回大人,今日一早,有客人路过时闻到着恶臭,便让小的来看看,小的……一进来,就看见他了。”

周文康回想到当时的情境,冷汗浸湿了后背,人就大咧咧的躺在柴房里,浑身是血,他一时没看清,便靠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具已经死的僵硬的尸体,再细一看,居然还是前两日才和他说过话的陈超。

“这人你认识?”

燕暮翻了翻他的衣裳,发现死者被割下来的右手上有一处被人踩上的新鲜泥印,抬眼皱眉道“你踩的?”

“哎……”

周文康恨不得把这晦气的鞋扔到乱葬岗,面色青白“小人一时没注意,凑近看才发现这人是我们酒店的伙计,姓陈,名超。”

“家中就一老母亲,也没娶妻生子,平时也是很老实憨厚的一人,不知……和谁结了仇,竟然……”

连个全尸都没留。

“右手……”

燕暮挥手,嘱咐身边的锦衣卫,“通知大都督,这里发生了第二具残缺尸体。”

他站起身,往身后看了看,嘱咐站在旁边的县簿“去叫个仵作来。”

赵仁踌躇片刻,弯腰搓手道“小的一早就通知了仵作,但今儿那雨仵作生了一场病,实在是来不了……”

燕暮不悦,剑眉一歪“其他人呢?还要我吩咐?”

“您有所不知……在这小县城,有一个仵作都算是好的了,隔壁县一个都没有,发生命案还要四处借。虽然……雨仵作不能来,但小的……找到了他女儿。”

“此事事关重大,你就如此敷衍锦衣卫办案?”

“不是……不是……”赵仁都快急哭了,作揖道“您别小看她,咱这十里八乡的案子,忙不过来时,都找她。”

燕暮头疼至极,这穷乡僻壤也难得找一个仵作,不耐烦地摆摆手,“大都督到了再说。”

黑水县连出两门惨案,难免不惊动在此办案的锦衣卫,而雍王私铸一事牵扯甚广,谁都不能保证,这诡异的案件与雍王没什么关系。虽说有些风声鹤唳,但锦衣卫既然担上了一个擅权的名声,就得彻查到底。

“汪——汪——”

一抹黑影极速奔向燕暮,兴奋地在他身边打转,燕暮袖手低喊,眉眼间松动不少“大黑,别闹。”

周文康在锦衣卫进黑水县时就见过这条狗,它可不得了,这可是大都督的爱犬!

为了照顾着狗祖宗,听说大都督专门为它请了两名仆人伺候。

那词怎么说的?

狗仗人势。

与这锦衣卫,倒是异曲同工。

水潭上忽而映照出一只赤金黑靴,踩着地上的水渍,徐徐往人群中来。

屋外还有些连绵小雨,淅淅沥沥的浇灌在他倾长的身影上,他的睫毛被雨水浸湿,眼眸犹如深井幽潭,眉眼间透露出疏离和审视之色。

在场的人全部拱手行礼,凝神屏气,齐声道“大都督。”

李炽抬手,转身问燕暮“怎么样了?”

燕暮简短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沉声道“还需仵作检验。”

“那就验。”

“可……”燕暮还未将话说完,赵仁似看到救星,对着远处一抹素绿身影唤道“雨姑娘。”

众人齐齐望着身后,只见那素色身影缓缓而来。

风声低起,烟雾缭绕,水面溅上的泥垢滴落在裙摆上,一只油纸伞半敛面容,露出凝霜皓腕般的一截手腕,纤纤娉婷,如翠竹青笋般静然。

“这位雨姑娘的本事可不比她爹差。”赵仁引荐道。

燕暮瞧着雨伞下这瘦弱纤细的身影,顿时就怒了“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不是你们乡野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一介女流,万一把现场破坏了,你拿你的向上人头担保吗!”

“这位军爷可是不信我?”雨松青望着燕暮,莞尔一笑“可现在,您只能信我。”

“你——”

“验。”

李炽制止燕暮,修长的手指握住腰间的刀鞘,凝视着死者,“劳烦。”

雨松青颔首,折好雨伞放在一旁,也不顾旁人的不悦,径直走向死者。

众人只看见她从怀中拿出一叠工具,蹲在陈超尸体旁,戴好手套,将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翻查检验,动作娴熟得很。

“勒杀。”

“勒死的?”

赵仁眼珠一转,惊道,“可并未见勒痕啊?”

他话一说,赶忙闭嘴,“我是门外汉,姑娘莫怪。”

李炽身体微倾,回眸一瞥,然后抬脚往死者身旁靠近,半蹲下来“勒痕呢?”

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雨松青检验的手忽而顿了顿,指着死者的脖子。

“这位大人,你看这里,死者的脖子的腐蚀速度是不是比其余位置更快。”

“理来说,尸斑在死后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就会出现了,这个天气并不炎热,尸斑可能稍晚一些出现,但他的脖子,已经开始腐烂了。四周皮肤呈现青紫色,且他眼睑有出血点,外耳道也有微量的血液,应该是机械性勒杀。”

雨松青的手附上了死者的颈脖,“凶手应该在凶物和脖子中间垫了一层热毛巾,加速了血液流动,减轻勒痕的呈现,所以,脖子比其他地方更快腐烂。”

“他不是被钝物击打头,失血过多而死的吗?”燕暮问道。

死者周围血迹斑斑,后脑勺有明显的出血点和凹陷,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钝物击打后脑勺失血过多而死。

“他是在死后被钝物击中,造成的二次伤害。”

雨松青指着死者的后脑勺,“人死后出血量会减少,呈放射性张裂,可他这伤口的出血量少,甚至我怀疑后脑骨骼都未被击穿,不能致命。”

她缓缓站起,脱了手套,目光澄澄看着李炽“右手手臂呈现鱼尾状刀痕,肌肉断离整齐,骨头上还残留金属碎片……并未有生活痕迹,应该是在而手臂是死后割下的。”

“死者死亡时间在已经十二个时辰以上,死因是机械性勒死。”

雨松青又仔细看了一眼他的左手,秀眉皱起,这人倒是怪,不但手指缝隙里面没有砂砾,碎屑和血迹,连足底也是干干净净,全无摩擦和挣扎。

众人见她娴熟的又指出了几个能证实死者的死因证据,心下佩服,燕暮抱手叹道“是我小看了姑娘。”

闻言,赵仁后背的冷汗却打湿了衣襟,食指和腹指在身后微微摩擦着。

雨松青摇摇头,并不在意,她收拾好器皿,净了手,“大人们还有什么要询问的吗?”

李炽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右手微扶腰间的绣春刀,盯住她的眼睛“姑娘可愿意随我去昭狱,还有具尸体需要查看。”

“大都督?”

燕暮惊叹道“这……”

好像不符合规矩,且那具尸体,已经腐烂到不能再腐烂了,谁能看得出个子丑寅卯?

雨松青略微皱眉,莞尔一笑,摊手道“小女子倒是愿意去,不知道大人能否给酬金?”

自古三教九流,仵作一行,更是属于下九流中,甚为低贱,若不是前朝放恩,这仵作的后嗣断无读书做官的可能,更何况是女儿家,街坊邻居避讳不及,就是血亲骨肉,逢年过节也就是点到为止。若非如此,雨松青年近十八,别说定亲的人家,就是媒婆都不敢上门。

赵仁手一抖,心一跳,觉得这一向聪明机智的雨姑娘今日怎么没带脑子出门呐?这可是锦衣卫!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啊!谁敢去他头上要钱?

人家抄家都能写出一本书了!

他赶紧阻止雨松青,朝着李炽献媚一笑,作揖道“大都督,这姑娘不懂规矩,您莫怪,我现在就带她走。”

李炽轻轻抬手,赵仁的话便憋在嘴里,他低眸打量着她,微微一眯,颔首道“行,你要多少酬金?”

雨松青也不客气,她大老远的跑过来,又染了一身血腥味,现在既然委托她,这单生意怎么说也得回本。

“那就看大人觉得这件事情重不重要,能值多少钱了。”

“哼,”李炽扶着绣春刀,眉间掠过一丝笑意,瞳眸却让人生寒,声音冷冽“黄金百两。”

涉嫌雍王私铸谋逆案,莫说黄金百两,万两都值。



第2章

腐烂之尸

“汪汪——”

大黑忽然扑向雨松青,扯着她的裙摆,极为热诚的摇着尾巴。

“大黑!”

李炽眼梢一挑,低喝道“过来!”

可那条狗却视若罔闻,不顾主人的不满,死死拽着雨松青。

雨松青沉思片刻,抬头看着李炽,如远山峨黛般清雅的眸子闪过喜色,“成交。”

“既如此,姑娘就随我们走吧。”

李炽挥手,一行锦衣卫整装待发,手握绣春刀,静穆威严立在雨里,极快的站在两侧。

“雨姑娘……你这要我怎么给你爹说?”

赵仁急得跳脚,这姑娘怎么……怎么就敢去昭狱呢?谁不知道昭狱那地方是活死人的地儿,阎王都不收的!

雨松青抱着自个儿的工具箱,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赵县薄,我本就是仵作,这是我的本职工作,麻烦你跟我爹说一下咯!”

天降大钱,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事儿,她怎能不兴奋?

“哎……”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几个锦衣卫把尸体打包带走,剩下他一个人。

“哎哟,我怎么给老雨交代哟!”

雨松青低头看着这一条高大得堪比狼狗一样的大黑,心里本有一些胆怯,但感觉到它对自己的善意之后,又有些好笑。

难道是她常年与尸体打交道,身上沾了一些腐败味道才引得大黑这样喜欢?

“汪——”

大黑扯着她就往李炽身边靠拢,嘿嘿的吐着舌头。

她这才发现,锦衣卫们高坐骏马,已经准备出发,可她呢?

朦朦细雨任旧撩起一阵烟雾,地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水坑,凉风习习,吹得人一阵一阵的发颤。

啥意思?

难道要她跑着过去?

李炽招呼燕暮过来,指着雨松青“带着这位姑娘。”

燕暮不自在的愣住,他一个大老爷们托一个娉娉婷婷的姑娘,这不好吧?

“爷,您这不妥吧?”

“本座的话也不听了?”

李炽凝眸含怒,修长的身姿横跨马背,飞鱼服百褶衣摆划出极为漂亮干净的弧线,他高坐在乌雏上,倾立身姿,手执着马绳,颇有几分不耐。

“汪汪——”

大黑拉着雨松青的衣裙就往李炽身边扯,尾巴快速摇晃,眼神亮晶晶,讨好般吐着舌头。

燕暮很是熟悉大黑的动作,拱手笑道“爷,大黑的意思是要您带这姑娘。”

雨松青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踢皮球似的推脱,抱着自己看家的工具箱,讪讪道“各位爷快些吧,尸体变化颇大,一时一刻都极有可能发生变化。”

李炽刀了一眼燕暮,转头冷道“不会骑马?”

“不会。”

雨松青抱紧了工具箱,颇有些无奈,雨滴打湿了她的发丝和睫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李炽。

李炽嗔怒地看着大黑,似乎在想着这一人一狗都如此麻烦,然后朝雨松青伸出了手。

锦衣卫护膝精致至极,甲胄丝衣上的飞羽花卉栩栩如生,雨松青看着这铿锵有力的手臂,有一丝犹豫。

“拉着本座衣服就可。”

雨松青恍惚片刻,搭着他的手臂就跳上了马背。

耳边顿时响起锦衣卫们惊讶,好奇,又不解的噪音。

李炽轻咳了一声,拽着缰绳一马当先,雨松青牢牢抓住他的衣裳,不敢多动。

雨松青安然自得的躲在他身后,闻着淡淡的檀木香味,又好奇的打量了他。身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身上的红蟒飞鱼服衣栩栩如生,厚背瘦腰,狭长的绣春刀挂在腰间,人人称他大都督,难得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听说,这位锦衣卫大都督曾经一夜抄十家,一夜灭满门,监督百官,先斩后奏,执掌京畿军权,权势大如天……

雨松青心底倏而有些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但……谁还能跟银子过不去?

黑水县新设的昭狱是毗邻黑水县的临川县,就算是锦衣卫骏马驰行也走了近一个时辰,春雨细密如针,雨水几乎湿透了她的衣衫,裙摆上满是泥垢,甫一下马,就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手腕蓦地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持住,雨松青凝神屏息,扯出个淡淡的笑容“多谢大人。”

“嗯。”

李炽低声回应,袖手而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细腰长腿,飞鱼加身,挺立凌然,雨松青看得有些愣。

这个大都督,模样身材,倒是一等一的好。

她耸了耸肩,疾步跟着他们身后走进了昭狱。

自有记忆一来,她便跟着查验过无数具尸体,各种死相都有,但她刚踏进着昭狱,心里边翻上一阵恶心。

这个被作为临时昭狱的地牢,地上的沟壑尚未填平,脚一踏进水渍,她便感到一阵温热,雨松青低头细细一瞧,血色已经染红了她的鞋子和裙摆,耳边不住的响起惊吓,咒骂,呼喊声。

“雨姑娘?”

“雨姑娘!”

燕暮见她走神,转过身找她,“你怎么走到后面了?”

燕暮年纪和李炽差不多大,如今是锦衣卫经历,算得上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这人长得很俊,一双丹凤眼浅弯盯着她,细薄的嘴唇像是春水弯月,颇有一些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儿。

刚调侃了主子,此刻怕这姑娘走了自己被收拾,燕暮屁颠屁颠的将雨松青迎过去。

雨松青跟着他走到了队伍之前,站在李炽身侧,见他让人打开了紧锁的门,跨步而进。

前两具尸体约莫都死了大半个月,味道极其难闻,饶是她已经见惯了死尸的,也难以忍受,偏偏李炽仿若闻不到似的,径直走进去,身后的锦衣卫搬进去准备好的椅子,他斜歪歪的坐着,示意让雨松青验尸。

她极为“佩服”这位爷的职业素养,戴上了准备好的口罩和手套,拎着箱子走到了左边尸体旁。

尸体已经腐烂的开始流浓水,加上并不完善的保存技术,此时他已经面目全非,依稀能看见是个中年男人。

没有左手。

他的右手掌纹纵横明显,虎口上老茧瘢痕累累,雨松青简单检查片刻,问道“马夫?”

“姑娘好眼力。”燕暮信服她的本事,“不知姑娘能否查出来,他的死因?”

雨松青皱眉,冷然道“仵作当时是怎样说的?”

这具尸体已经死亡大半个月,致命的死因已经很难查寻,只有问当时的仵作才更有参考意义。

死亡时间是在清明前后,而死亡地点是临川春月楼,恰好当日县丞白俊挟下属到春月楼吃饭,同行者有两个县簿赵仁,郑与风,以及春试中中榜的三四个秀才。几人把酒言欢后,赵县簿喝醉去出恭,却不想走错了门,这一看不要紧仔细看却是一个精壮成年男子倒在血泊里,一时间春月楼人仰马翻。

而这春月楼也不是一般的酒楼,此乃官府默认的官伎场所,招待的都是达官贵人,正是因为来着都是有身份的人,这春月楼的安保素来是一等一的。他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走进春月楼姑娘房内,何人见过他,全无答复,没人能仔细说出来。

且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僵硬了,与今日同样的情况,左手被剁下,后脑勺同样有被钝物撞击过得伤痕。

因而当时的仵作认定的是被重物敲击后脑勺而死。

因为尸体已经出现浓水,从现场尸体来看,已经不能判断出他的真实死因。雨松青请两位锦衣卫将他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伤口,叹了一口气。

“腐败情况太严重,已然不能判断……”

听她说这句话,燕暮略有些失望,怀疑大都督是不是看走了眼。

“这两具尸体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在临死之前都未反抗过。”

“什么?”

燕暮怀疑自己耳朵听岔了,惊道“姑娘开玩笑吧。”

“大人不是也发现了吗?”

雨松青看着坐在一旁悠然自得的李炽,扬眉道“死者面容平静,生前几乎没有挣扎,也没有去扯动勒住脖子的动作,两人剩余的手指间最多有一些细灰,而足底更是连蹬,踢,踹等动作留下的痕迹都没有……要么是突入而来的袭击,让死者毫无防备,要么……”

就是熟人作案。

“我怀疑,凶手将他勒死之后,用钝物砸向他的后脑勺,再把左手割下来。”

与今晨的那一具尸体一样,这一具尸体出血量也不大,两句尸体面色都很平静,没有过度恐慌狰狞之色。

甚至挣扎的幅度都很小。

可为何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法呢?

雨松青检验好,照例洗净了手,脱了手套和口罩,向李炽走进“大人是想确定,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人做的?”

连续杀人案吗?

李炽意料之中的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雨松青,又垂下头摆弄手中的茶盏,道“凶手可有留下其他痕迹?”

雨松青摸着鼻子,抬头,咬唇“他很谨慎,没有发现特别的痕迹。”

李炽慢慢起身,腰背挺直,腿儿极长,不疾不徐,岑寂的眸子含着浓浓森严,“燕暮,给雨姑娘腾出一间房间,让她回去休息吧。”

倾长的身影将她的身形笼罩,雨松青往后退了退,不解的看着他“大人何意?”

不放她走吗?

李炽轻笑,深邃的眸子瞥了她一眼,负手道“姑娘以为锦衣卫的酬金那么好赚吗?”

雨松青有些急,她不会被骗了吧?脱口而出“大人言而无信?”

“本座一言九鼎,要是真的能助本座,本座亲自给你论功行赏。”

还不是再给她画大饼!

雨松青见李炽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被燕暮拦住“雨姑娘,若你得了咱们大都督的青眼,银子这些还不是小事?”

雨松青拧着眉头收拾好东西,跟着燕暮走了出来,愤然道“哼,君子无信,是要烂嘴的!”



第3章

本座脸上有东西吗?

黑水县因为锦衣卫的“光临”四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亲眼见了锦衣卫一行人关押雍王的场面,更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敢有,大街上也萧条得紧。雨敛和一见赵仁携一位身着锦衣卫服侍的小哥走进家门,吓得药碗都没拿稳,“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赵仁简短的将今日之事给雨敛和说了,又让锦衣卫那位爷出示了令牌,愧疚的鞠了一躬“雨老哥,是我没想好,想着你这几日感了风寒不宜去,又看着你家大姑娘一向是个沉稳的,就让她去了,但谁知那边还需要留她几日。”

雨敛和面色发青,重重敲打了桌面“你!你怎么这样糊涂!她一个姑娘家,平日子帮忙做一些闲事倒也罢了,这样打的烂摊子你怎么也让她去!”

又想到锦衣卫在这里,他不敢放肆,雨敛和收了收脾气,恭维道“这位爷,我家在这姑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要不然我过去吧?”

“不必,不必。”

这位锦衣卫很和善,想到燕经历给他嘱咐的事情,又安慰道“雨大人不必担心,等这件事情有了定论,大都督还会给雨姑娘不少酬金。”

雨敛和还未说话,林氏就忍不住从后门窜了出来,一把逮住锦衣卫的手,忙问道“不知道这位大人能给多少酬金?”

“回去!”

雨敛和怒斥道“这里有你妇人什么事情!”

“你问得,我就问不得!她是我养大的姑娘,怎么问一句都不行!”

眼见两人快要吵起来,雨敛和连忙让两人回去,板起个脸对林氏忍无可忍,又咳嗽起来。

“咳——咳——你给我闭嘴!”

“松青的钱已经被那个孽障败得差不多了!你还想着她的钱!青青快十八了,连个嫁妆钱都没凑齐!你!你真是!”

林氏叉腰不服气,眉眼齐飞,“阿簇单是我的儿子吗?教的不好还不是有你的份!松青好歹是我养大的,给她弟弟一些钱怎么了!不感恩别的,我拉扯她那么大容易吗!”

雨簇因斗蛐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这几个月家里是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差五十两银子,林氏就把雨松青自小佩戴的一块极为出色的白玉佩当了,这才还完。雨敛和知道这件事直接气的瘫倒在床,只剩下出气了。

若非家里这个光景,也不会让她一个女孩儿家出去做这种腌臜事,雨敛和是愧疚不已,但这个妇人却还是觉得雨松青还欠着他们。

“我倒觉得,松青比你知道家里不容易,知道她弟弟出息了才会有人会娶她,不然给别人收尸的谁看的起!”

林氏愤然不平,拽着脸色就往后远去,不多时又听到她打鸡骂狗的声音。

雨敛和扶面咳嗽,头疼不已。

锦衣卫将临川县的大狱作为锦衣卫临时的昭狱,因为这几天被关进来的人多到塞不下,就将一部分人就往地窖里面塞,又因为县城的大狱有没有配套设施,吃饭都成问题,锦衣卫便简单搭了个厨房又在本地招了几个厨司,管着狱中饭食。

这几日本就忙的手忙脚乱,也没人关注昭狱附近住进来一个姑娘,雨松青被安排到紧挨着锦衣卫的房间之后就没人管她,她请燕暮帮她准备了一桶水洗漱之后又在床上躺了半日,拿出怀里的银子数了又数。

“一两……二两……三两……”

雨松青宝贝似的又装进怀里,摸着肚子。

自从林氏将她平日里存下的银子和玉佩当了之后,雨松青再也不敢将银子放在家里,黑水县经济算不上好,她估摸这两个月也只存下了这三两银钱,要是换做以前……

罢了,虎落平阳被犬欺。

雨松青被肚子里面的叫声打断思绪,瞧着已经昏暗的天空,打开房门准备去找一些食物。

临时的驿馆实在是很简陋,尤其是她住的阁楼一步一响,雨松青不得不放轻脚步,摸着栏杆走下来楼。

这大都督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将她晾在这里那么久,也没人告诉她哪里能吃饭,雨松青正闲逛想找厨房,忽而听见有人说话。

月亮已经升上来了,风疏星稀,房屋内只点了一两支烛火,只能隐约瞧见有人在此,她听见李炽的声音,蓦地就站稳了脚步。

“雍王殿下哪里,属下还是照常安排,没有派人询问审讯。赵乾原的嘴里还算松动,招了一些。”

“招了什么?”李炽声音沉沉。

“他把雍王殿下私印交了出来,但私铸官银之事,他只说是殿下收人蒙蔽,并不知情,是王府内的人打着殿下的旗号,自作主张。”

李炽轻敲着桌面,声音冷冽生寒“若真是自作主张,今日这摊子也不会铺得收不了场。府中幕僚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隐瞒,无论知道与否,此时他也逃不了一个监管不当,结党营私的罪名。”

扣在桌上的玉盏随着他的敲打发出叮铃的声音,李炽声音越发凉,“魏子川呢,找到了吗?”

那人的声音更小了,“没有。”

“本座再给你几日时间,必须将魏子川绳之以法。”

“还有,给本座查,私铸的铜器铁器,究竟是谁卖给他的。私信私印这件事情,先压着。”李炽本要将信件放进怀里,蓦然听见一阵极为安静的呼吸声,他鹰眸似的瞳眸骤然锋利,随手将手边的物件扔向窗外。

“谁!”

雨松青先是被莫名其妙飞过来的茶盖差点砸中,又被他冷意的声音吓一跳,一道黑影箭一般射了出来,不容她后退一步,一只手臂便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死死抵在了墙上。

雨松青心口倏然抬向心口,尖叫声戛然而止。

“大人。”

李炽只身出来,只见雨松青被吓得半死的模样,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点事情。”

李炽眸中似乎带着血腥味,上下打量她,不依不饶“什么事情?”

“我……”雨松青不好意思给他说是自己饿了出来找东西吃吧?

“有些饿了。”

她低着头,或有些害羞,耳朵染上了霞色,睫毛一抖一抖,声音也颤颤巍巍。

李炽愣了片刻,缓和了语气,“燕暮没给你安排?”

“没有。”

“成事不足。”李炽说得极快,雨松青没听清楚,疑惑地望着他,李炽轻咳,低声道“跟我来。”

雨松青愣住,一时没缓过神来,随即跟在李炽身后,七拐八拐后才走进了厨房。

夜色已深,厨房已经被锁上,他们两个都没钥匙,只能两人面面相觑。雨松青已经快尴尬死了,出门真应该看看黄历,早知道就不出来找东西吃。

她的脸颊红如胭脂,透如云霞,忽然就传来听见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声音。

……

救命!

雨松青赶紧捂住肚子,哈哈的笑了两声,想着要么算了,但听见“咔嚓”一声,他用绣春刀刀背,就将厨房的锁给撬开了。

“……”

“大晚上的,也没人做饭,你看看有什么东西将就一下。”

李炽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递给雨松青,“你会烧火吗?”

“会。”

雨松青接过蜡烛,四处找了找,在筲箕里发现了一把面,她礼貌性的问了句“大人饿了吗?要不然我煮两碗面?”

这句话本是礼貌礼貌,投桃报李,谁知李炽还真的想了想,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着,大爷似的翘起了二郎腿,眉梢一挑“可以。”

雨松青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太多嘴了,但这位爷现在还没给她银子,她也不能得罪“客户”,她从怀里掏出一根发绳,将头发扎好,蹲下身来用火折子点燃柴火。

一年前,她刚刚从昏睡中苏醒时,别说烧火做饭,就是家的床她都睡不习惯,生生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在林氏一日比一日难听的话中,雨松青终究还是爬起来自己动手,花了好几天才学会烧火。

在这个世界那么多年,她这次真真正正知道了什么是民生多艰。

“噌——”

火光将她的面庞照亮,李炽静静地看着她,一头墨发低扎,耳边垂落着几根鬓发,映衬着少女洁白清丽的容貌,很是温柔。

这姑娘,看似温顺,可胆子到大得很。

洗碗,盛水,煮面,雨松青还放了几颗菜叶子做底,打了两个鸡蛋,按照自己的口味做了碗阳春面。

“大人。”

雨松青将煮好的面递给李炽,“快吃吧。”

反正她是饿得贴肚皮了。

两人默默无言,吃着面,雨松青不停的打量着李炽。

青年约莫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发髻梳得很高,火红色的飞鱼服衬得他身姿精壮,肩宽腰细,眉眼犹如锋利的利刃般犀利,像是一只在深夜里潜伏的豹子,有一股极有力量的野性。

雨松青虽然对他刚才的话好奇心膨胀,可是刚刚他把她抵在墙上杀意腾腾的眼神让她小腿颤颤,她下意识盯着他的神色,怕下一刻就会头尾分家。

“本座脸上有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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