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黄昏。
展府门口,姚青凌驻足看着快速而来的马车,面色十分平静。
丫鬟桃叶打着伞挡住风吹进来的雨,嘴里嘟囔:“姑爷真是的,怎么一到周芷宁的事儿就要插手管。她娘家人又不是都死绝了......展府又不是她娘家......”
马车渐近,姚青凌侧头呵斥丫鬟:“少说话。”
丫鬟噤声,姚青凌平静的脸换上几分着急担心的模样。
不等马车完全停下,她拿了丫鬟手里的雨伞奔上前,给马车里下来的男人撑伞。
在雨打伞面的噼啪声里,她大声问:“王少夫人如何了?”
男人脚落了地,沉着脸看她一眼:“帮我撑着伞。”
于是,姚青凌把着雨伞静静站在一边,再也不说话。
她能感觉到男人今日生了好大的气,只是压着怒火,怕吓到了什么人。
她看着男人掀开门帘,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穿着斗篷的女人下来。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伞小,人多,盖不住那么多人。
男人看一眼姚青凌,把伞拿过来给女人和小孩撑伞,低沉地对她说:“你再拿一把伞。”
然后撑着女人孩子,朝门口走去。
他将伞面朝女人和小孩倾斜,不叫她们身上淋了雨。
而姚青凌淋了雨,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看到在半道上,男人停了下,从女人怀里抱过孩子,然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给女人撑伞,进了门后面。
姚青凌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低头,涌起了浓烈酸涩。
雨点落在她身上,睫毛挂了雨,她安安静静的,叫自己平静下来。
中午吃饭时,她突然呕吐不止,请了大夫诊断。
大夫恭喜她,她怀孕了。
本该高兴地等男人回来,高兴地给他一个惊喜。
却不想,男人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丫鬟桃叶小跑过来给姚青凌打伞:“夫人,快进去吧,雨好大啊!”
姚青凌看着红了眼眶的丫鬟,抬手摸了摸丫鬟的发髻,勉强笑说:“是啊,雨好大......”
她抬脚,失神落魄地往门口走。
丫鬟愤愤不平:“姑爷真过分,小姐担心他,亲自给他打伞,他倒是一片心意全向着那女人去了。”
“那周芷宁好不要脸,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好意思一次次上门来打扰别人家......”
桃叶一路走,一路生闷气,恨不得把刚刚进门的女人和孩子都撵出去。
姚青凌平静走着,任由丫鬟骂了一路。
桃叶说的话,又何尝不是她想说的?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绕过壁影,经过小小的院子,前面就是大厅。
姚青凌出声:“好了,别说了......你在外面等着。”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留下桃叶在门口,自己进了大厅。
厅内,周芷宁脱下了斗篷,左脸有一个很大的巴掌印,使得她那张脸又红又肿,手指印子清晰的像刻了浮雕。
她瑟缩站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是一点哭声都没有。
无声却有声,让人看着恨不起来,只有可怜同情。
男人正低头仔细看她的伤,眼中怒火更盛,听到身后脚步声,转头看过来,见到姚青凌,没收敛住怒火,问她:“李大夫呢?怎么不见人过来!”
姚青凌吓了一跳,看着他脸上的愤怒,捏了下掌心的湿濡,从喉咙里出来的嗓音平静:“李大夫今天出城外看诊,不过已经在来的路上,今天雨大,要再等等。”
她转头一看周芷宁,倒抽一口凉气。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她不止脸上有伤,衣服也是脏污不堪,染了一片片血迹。
“怎么下这么狠的手!”姚青凌震惊,皱眉,心里有怨气,可对着这副惨样,还是看得心惊肉跳的。
展行卓沉着脸,看到姚青凌惊讶的表情,再看到周芷宁难堪的侧过脸,他眉心蹙了下,身形移动,挡住了姚青凌的视线,声音不悦:“我早就让鸣鹿回来知会过,为什么不把李大夫拦下?”
李大夫医术好,尤其他有祖传秘药,受伤的人用这药,伤好得快,且不留疤。
这两年,周芷宁一直看的是他的诊。
姚青凌刚有几分同情可怜,因着男人的这一声责怪,嗓音冷了下来:“我怎么知道李大夫今日出城外看诊。而且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她的指尖尚滴着雨水,只能搓手臂取暖。
他就只顾着护住周芷宁的体面,没看到她淋湿了衣服,浑身都在打颤?
展行卓感觉她说话奇怪。
“行卓哥哥,别为难青凌,她也不想的......”娇弱的嗓音从男人身后响起。
展行卓来不及细想,转身看向周芷宁,柔声说道:“那你先去换身衣服。骁儿我来照顾着。”
周芷宁点点头,柔柔弱弱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姚青凌,面色凄苦而难堪:“青凌,不好意思,又要来麻烦你了。”
姚青凌看着周芷宁。
即使挨了打,脸肿成那样,她依然是漂亮的。
掉眼泪时,像暴雨下的娇贵牡丹,花瓣摧残得让人不由自主要护着,舍不得伤一点儿。
姚青凌的余光瞥向展行卓。
她嫁给他时,并不知他们二人的关系,后来才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还曾有过婚约。
她喉咙翻滚了一下,淡淡地说:“麻烦不麻烦的再说吧,客房已经备好,先安顿下来把伤处理了。”
......
姚青凌也去换衣服。
展行卓有没有发现她衣服是湿的,她已不在意,只当他是瞎的。
可她不能把自己晾着,虐着,等他发现再来怜惜她。
如今她是双身子,更该要爱惜自己。
桃叶熬煮了红糖姜水来给青凌驱寒,红着眼眶把那对男女骂了一顿,又说道:“......若将军和夫人还在世,知道您被人这么漠视,肯定要打上门来了。”
姚青凌的父亲是武将,肃文帝时期战死沙场,被追封为忠勇侯。她父亲死时,母亲跟着殉情了。
那时候的姚青凌才八岁,扶着父母的棺椁,从边疆来到京城。
忠勇侯夫妻去世后,爵位由姚家的长房继承,她由祖母和两个婶娘带大。
叔伯婶娘哪有亲生父母那么关心爱护,隔了一层关系,如今的忠勇侯府只是她半个娘家。
委屈,不是想说就有人听的。
也许受了母亲殉情的影响,姚青凌有些冷情冷性,没有把感情看得比天大。
她跟展行卓成婚三年,第一年时,男人对她温柔呵护,青凌被他温暖着,想着若是恩爱平安的过一生,那便是父母在天有灵,保佑她了。
然而并没有如她所愿。
第二年,周芷宁母子便出现在她与展行卓的生活里......
姚青凌慢慢喝了姜汤。
辛辣的姜味驱散她身体的寒意,身子发暖,绷紧的身体缓缓舒展开。
她放下碗,若有所思,忽然来一句:“桃叶,如果我和离了,你说我以后会如何?”
第2章
桃叶吓了一跳:“小姐,你可别胡说!”
和离?那怎么行!
那周芷宁以弱凌强,就爱扮可怜博同情,偏偏姑爷就吃她那一套,当宝贝似的护着。
可这也不至于要闹到和离的地步。
桃叶拍了下自己的嘴:“是我乱说话,小姐您别多想。那女人在府里住一段时间就会走的。等她走了,姑爷的心还是在您身上的......再说小姐您怀孕了,姑爷知道了,以后心思只会在您和小少爷的身上,就不会想别人了。”
桃叶心慌,怕姚青凌真的和离,说得语无伦次。
姚青凌听着,没有被安慰到,心仍是凉的。
等周芷宁母子走了,他的心才会回到她的身上。
这不可笑吗?
“行了,我随便说的。”
“小姐,你吓死我了。”桃叶拍了拍胸口。
若是和离了,她们去哪儿呀!
姚青凌面无表情,手指搭在碗边上。
她想,若是她父亲还在,大概会用他蒲扇一般的大手掌轻柔地揉她的脑袋,说着气势汹汹的话:我的女儿,怎么可以打败仗。家中也是战场,女儿,你要不畏艰难,勇敢往前冲。但是什么苦都能吃,就是不要吃委屈,一切有爹在呢。
若是母亲还在,大概会抱着她说:乖女儿,受了委屈就回家,有你爹护着你呢。
可是,他们都不在了啊......
姚青凌嫁的是国公府的嫡次子,若是和离,不容易。
她认真思索了会儿,之后从嫁妆匣子里掏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桃叶。
“我记得你有个远亲,老实忠厚。你用你远亲的名义,买一处宅子......”
姚青凌说了些她对宅子的要求。
桃叶听得疑惑:“为何要买宅子?”
而且还是偷偷的买,不让人知道。
姚青凌说:“京城房价又涨了,闲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花了。”
桃叶眼睛骨碌一转,红着眼睛笑了:“对,买房好!总比被姑爷拿去用在那个女人身上强!”
姚青凌摸摸她的发髻,压低了声音:“嘘,小心点,别让人看到。”
门口响起敲门声,鸣鹿在外面传话:“夫人,爷问您在做什么,他叫您去客房照顾周姑娘。”
“知道了。”姚青凌应了一声,沉了口气。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过去了。
展行卓抱着孩子等在客房门口,孩子还睡着,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他垂眼看着孩子恬静的小脸,他的脸上已没有了沉冷之气,一片温柔,手掌还有节奏地轻拍孩子的小腿安抚。
他照顾孩子,比别人家父亲照顾孩子还要有耐心,陪吃、陪玩、陪睡。
姚青凌第一次看到时,以为他很喜欢小孩。
那时候她就想,她也喜欢小孩,那将来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姚青凌站在垂花门口,静静地看了会儿男人,心里早已没有当初看到他抱孩子时的触动。
此时,她心里只有疑惑,惶恐。
疑惑他喜欢的是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
惶恐他如果喜欢的是别人的孩子,那她孩子的位置,他心里还有吗?
展行卓不经意抬眼,一眼看到雨幕后的姚青凌。
两人隔着一片雨幕,互相看着。
他微微蹙了下眉毛:“怎么在那站着,雨那么大,当心淋湿了衣服。”
这会儿知道雨大湿衣了?
姚青凌小心避开雨水聚集的低洼处,缓缓走向客房。
她在展行卓跟前站定,将伞下了靠在门边,探头看了看孩子,说:“这孩子跟着她母亲来来回回地走,王家也不管?”
展行卓瞧她一眼,低沉说:“王轩有三个儿子,以后还有更多儿子,更不要说整个王家。”
他语气很是不屑,但抱着孩子的姿势却十分小心,好像抱着个珍宝。
姚青凌抿唇,埋在心底的话差点脱口而出,这时候房门开了。
周芷宁换了一身干爽衣服,脸色还是那么的惨白,眼里是化不开的愁苦,还挂着泪珠。
“我好了,把孩子给我吧。”
她把孩子抱过去,接手时,一滴眼泪掉下来,刚好落在孩子的小脸上。
孩子睡得安静,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悲伤,睁开眼哼哼了两声,像是也要跟着一起哭。
展行卓看一眼姚青凌,觉得周芷宁听到了他和姚青凌的说话,皱了下眉毛。
姚青凌看到他皱眉,心里堵了起来。
她没别的意思,就只是好奇王家对这孩子的态度,难道他觉得她在嫌弃这孩子?欺负她们母子?
周芷宁抱着孩子站在桌子旁边哄他入睡,展行卓在她身后:“可是伤口疼了?”
周芷宁不说话,只是眼圈越来越红,也不让人看。
姚青凌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道:“我来哄他睡觉。你身上有伤,这么扯着肯定疼。”
她毕竟也是女人,纵然心里不舒服,可看到周芷宁这样的痛苦,很难无动于衷。
她把孩子接过去,绕过屏风,将孩子放在床上。
孩子一会儿就睡了。
姚青凌再从屏风后绕出来,看到展行卓正小心翼翼地掀开周芷宁的一截衣袖。
“......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他还打你哪儿了?”
只见白皙如玉的手臂,青紫交错,有些破了皮,渗出血丝,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的。
“啊!”周芷宁疼得手抖了下,一颗眼泪落在展行卓的手背上,颤着音说,“疼......”
姚青凌清晰地感觉到,展行卓那一刻释放出来的杀意。
她看了看周芷宁,对着展行卓劝说道:“男女有别,还是我来帮她看一下伤口吧。”
展行卓看她一眼,默了默,点头。
“那你轻些。”
声音很轻,跟他方才释放的怒意完全不同,好像就是在示范给姚青凌看,应该这样轻轻的。
姚青凌心里一片酸涩,可面上她只能带着微笑点头,让他放心。
展行卓出去了。
客房内燃着香,点燃了炭炉,屋子里又香又暖。
“是安神香。”周芷宁轻轻嗅了下就辨认出来,歉疚地对姚青凌笑,“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姚青凌没接话,将周芷宁的衣袖放下来。
桃叶准备了热水。
周芷宁脱下衣服,姚青凌纵然见过好几次,但再看到她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还是骇然。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吵起来?”
周芷宁噙着泪眼,十分委屈地说:“他要再娶一个女人,做平妻。”
说着泪水就滚下来了。
“他有那么多女人,我都忍了,可是平妻......他将我放在哪里?”
姚青凌给她清洗伤口,已经心如止水。
王轩打她,无非就是为了女人的事。
如果她对王轩早已死心,他身边多几个女人,又有什么可吵的?府里找一处僻静院子,各过各的不就行了?
周芷宁吵来吵去,无非就是请展行卓去王家,以兄长的名义为她出头,再将她接来府里住下。
这个想法,不是刚从她脑中冒出来的。
上一次周芷宁就说过,她早就不对王轩抱有希望,她也从来不爱王轩。
周芷宁掉着眼泪,突然握住了青凌的手,真诚说道:“......青凌,还是行卓哥哥好。他清正尊礼,只对你好,嫁给他......你幸福得让人羡慕嫉妒。”
第3章
周芷宁的声音里满含遗憾和悲痛,泪水滚滚而下,落在青凌的手背上。
姚青凌心头猛地一跳,觉得,她手背像是被酸侵蚀了,刺痛她的皮肤。
清正尊礼,只对她好?
好像她抢了她的幸福,让她羡慕嫉妒,所以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来打扰了?
可她姚青凌没有做错什么,她没有抢她的男人,当年是德阳公主托人去忠勇侯府说亲的。
姚青凌抽出了手,拿了帕子擦手背上的泪水,表情疏冷。
周芷宁似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手足无措,慌张摇头:“青凌,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嘴笨......我是说你很幸福......我、我跟行卓哥哥只是兄妹关系了......”
“既是兄妹关系,你便应该叫我嫂嫂。”姚青凌的声音平淡,她错开目光,打开药瓶,给周芷宁上药。
她再掉几滴眼泪,让展行卓看到,又该以为她嫌弃人家了。
药是上次用后剩下的。
周芷宁总挨打,这些跌打药已经是府里的常备药品。
周芷宁一阵窘迫,却没有改变称呼的意思。
她尴尬地咬了咬唇:“你比我小,我总把你看成妹妹......”
姚青凌懒得跟她计较称呼的问题,淡淡说道:“你既然忍不了王轩娶别的女人,就没有想过跟他和离吗?”
她垂着眼角,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将膏药擦在她肩背上。
哪怕是被王轩休了,也比留在那府里被他打得没命要好。
周芷宁吃痛,身子瑟缩了下,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反问:“和离?他能放过我?”
姚青凌想,为什么不能?
王轩早就对这个玩具失去兴趣,如果周芷宁不时常去他眼前吵一吵,王轩说不定早就把她忘了。
这次他要娶平妻,就是又遇到让他心动的女人了。
而且这女人,比起他府里其他妾都要有本事,要不然也不会得到王轩的承诺。
姚青凌心平气和地跟周芷宁分析利弊,她再留在王家,那新来的女人不会让她好过的。展家毕竟是外人,再能护着她,能护到什么程度?
“......外面的风言风语很多,展行卓以哥哥的名义照看你,可你们毕竟有过婚约。王家要脸面,展家也要脸面,国公爷......”
姚青凌说了一半,门外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呵斥声:“青凌,我让你过来,是让你照顾她的,你胡说什么!”
展行卓是带着李大夫一起过来的,正好听到姚青凌那段劝分的话。
他也听到周芷宁颤抖的哭腔:“我要是离开了王家,骁儿怎么办?”
他越听,心揪得越紧,越觉得姚青凌不近人情,心如铁石。
“姚青凌,芷宁已经够难了,你还要在她伤口上撒盐?!”男人这次连名带姓,声音冷厉。
姚青凌心里呵笑,周芷宁和离,难道不是脱离苦海,他就不用一趟趟往王家跑了吗?
她没再说话。
外面,展行卓又说:“李大夫到了,芷宁你穿上衣服,让大夫看一看,也好让我放心。”
这一次语气柔和得跟暖风一样,好像凌厉一分都怕刮伤了里面那个遍体鳞伤的女人。
姚青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待周芷宁穿戴好,她去开了门。
没看展行卓一眼,径直往外走。
她不管了。
李大夫给周芷宁诊脉看伤口。
还是老样子,就开了老药方,又交代道:“少夫人心中有郁结,要多想开心的事。”
展行卓点点头,让鸣鹿去送李大夫,顺带把药抓回来。
屋里只剩下两人,还有一个睡着了的孩子,安静的只听到屋外的风雨声。
周芷宁抿着唇,捏着帕子擦泪眼。
那眼泪好像总也流不完,展行卓的眉毛也好像总也舒展不开了。
他倒了杯茶递给她,劝说道:“大夫不是说了,要多想开心的事情。这一次王轩不来低头认错,你就不回去。”
周芷宁轻轻点了点头,又摇头,犹豫而纠结的目光,欲言又止。
展行卓看她眼神,只当她害怕如果不回去,可能会换来王轩更猛烈的暴打。
呵,王轩算什么,他姨娘再得宠,他也只是一个庶子而已。
展行卓是国公府嫡次子,有藐视别人的资格。
他看一眼窗外,看着不停下着的雨,说道:“等雨停了,我让青凌陪你去郊外踏青?”
周芷宁抽了抽鼻子,凄凄哀哀地看着展行卓,眉心蹙了起来:“行卓哥哥,我觉得青凌应该是烦我了。”
说着,她轻咬嘴唇垂下眼帘,一脸被人嫌弃了的难过。
展行卓立即想起刚才在门外,姚青凌说的那些话。
原来她不敢说的是这话。
他温柔笑着安抚:“青凌她不是小气的人,我会劝她的。”
“嗯......”周芷宁似被安抚了,笑了笑。
桃叶前来通知吃晚饭,在门口听着两人说话声,心里那个气愤,心道:倒是替小姐大方上了。
她提起嗓音,规规矩矩地传话:“二爷,夫人让我来问问,王少夫人可好些了?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晚饭,再等就要凉了。”
桃叶作为陪嫁丫鬟,看了三年小夫妻相处的样子,她心里是不认可这个姑爷的,背地里就还是称呼青凌是小姐。
人前的一声“夫人”,是提醒那两位,这府里有正牌的展少夫人。
周芷宁不好意思地看一眼面前的男人:“行卓哥哥,我又耽误你们时间了。”
“无碍。”
晚饭是坐在一张餐桌上吃的。
展行卓看着桌上的河虾,脸色平静到让人看出他的不悦:“虾是发物,芷宁受了伤,怎么还上这道菜?”
桃叶气不过,往前一步正要说话,姚青凌一个眼神扫过去制止了她。
桃叶瘪了瘪嘴,夹了只虾给姚青凌剥虾壳。
姚青凌看着桃叶灵活翻动的手指,淡淡道:“王少夫人不能吃虾,我也不能吃了吗?”
展行卓一愣,皱了皱眉毛,抿唇。
气氛一下子变了。
桌上的菜本就凉了,这时候一点热乎气都没有,那炖出油的鸡汤上面,渐渐凝起一层油膜。
谁也不说话。
周芷宁看了看两人,身为女人,她最清楚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眼睛微微一动,眼眶红了几分,她怯懦地对着姚青凌说:“青凌,你是在生我的气吧。对不起,我总是这样麻烦行卓哥哥,麻烦你。”
她咬了咬嘴唇,下了重要决定:“我还是找家客栈去住吧。”
红着眼圈就起身了。
展行卓一把按住了周芷宁:“这么晚了,上哪里去。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还能不管你?”
这边按住了她,又转头看向姚青凌:“虾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说错了话。但芷宁和骁儿离开这里,如果出了事情,你能安心?”
明明她什么都做到了,是他们分不清界限,却好像她为了一点小事情乱发脾气甩脸子,不同情弱者。
姚青凌心口堵得难受,不上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