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电梯门打开,乔溪跟俊美的陌生男人,跌跌撞撞地拥吻,难舍难分,一度吻到了房间门口。
男人腾出一只手刷卡开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腰,动作娴熟得一看就是常客。
乔溪带着五分醉意,猫咪一般温顺地靠在男人肩头。
柴姐说,这位主儿权势高,想要替父亲洗清嫌疑,求他帮忙或许有用。
原本这种级别的人物,她一个弹琴小妹是见不到的,柴玲玉给她开了后门,也实在是看她困难,想帮她一把。
乔溪打心里感激。
可柴玲玉也把话说白了,她这样贸然去求人帮忙,大概率没用。
言外之意,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得到,就得先付出。
所以乔溪喝了一整杯红酒,已经做好了豁出去的打算。
她其实不太能看清楚男人的面容,却可以确定,他高大英俊,气质绝佳,并不是她料想的那种油腻大叔。
酒精和男色的蛊惑,有时候也是一把催化剂。
乔溪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跟他提父亲的事,男人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男人依旧没打算理,乔溪却在无意间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心中砸下巨石。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宋栩”,那么此刻与她欢好的男人......
“啪”地一声响,灯光骤亮。
乔溪看清了男人的面容,所有的旖旎,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是宋玖。
江城宋氏集团的新任总裁,也是她年少时的玩伴,宋栩的哥哥。
乔溪瞬间酒醒了。
她难过地闭了闭眼,怪不得刚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
宋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两眼,然后起身,慢条斯理地接起了电话。
那头说了半天,宋玖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的乔溪,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她坐在床上,微微低垂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宋玖燃起一支烟,转过头来看着她。
意料之中,他也认出了自己。
尴尬,狼狈,让乔溪觉得无处遁形,可最令她难过的,还是深藏在内心深处,某种纯真的幻灭。
记忆中的大哥哥,竟差一点成了她的恩客。
乔溪的困难,她说不出口,难道要她跟宋玖说,她是为了捞父亲才跟他春风一度么......
空气安静了半晌后,她才有些局促地开口,“宋玖哥,别告诉栩栩好吗?”
“卡拿着,别再做这种事了。”宋玖将一张金卡放在了她手边,拿了外套离开。
乔溪只觉得难堪,尽管他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看轻她的意思。
乔溪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青姨已经睡下了。
乔家的主宅,前段时间被查封了,她和青姨只能搬出来,租一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她的家,败落于一场家主之争。父亲输了,自然不会有好下场,被她的几位叔伯栽赃陷害,送进了局子。
她们家这一支,也被彻底踢出了乔家族谱。
自古成王败寇,乔溪现在,没有能力,也没办法再去争什么,她只想把爸爸保出来,一家人过普通日子。
“乔乔,是你回来了吗?”代青披着外衣,从房间走出来。
乔溪抹了下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来,“青姨您还没睡?”
“你每天工作到这个点才回来,再把身体给熬坏了。”代青拉着乔溪的手,“我知道你爸打官司需要钱,我这里有一点积蓄,你拿去。”
“不,青姨,这我不能要。”乔溪把卡推了回去,她知道,这是青姨养老的钱,她不能拿。
乔溪母亲去世得早,代青作为她的继母,一直照顾着她到成年,她甚至,没有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总是说,“有乔乔一个孩子就够了。”
这些年来,乔溪早就将她当成了最亲的人。
“这都是这些年你爸给的零花钱攒下的,不太多,你拿去用,别太为难自己。”代青坚持将卡塞给乔溪。
乔溪握着卡片,没有再推脱,给爸爸请律师,的确需要很多钱,不然,她也不会去长安那种地方工作......
隔天一早,柴玲玉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昨晚打听得怎么样。
乔溪叹了一口气,“没什么进展。”
柴玲玉有些隐隐的担忧,“你没惹他不高兴吧?”毕竟这种层面的,都不好惹。
“没有,就是还没谈到正事,他就临时有事离开了。”
柴玲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其实也是担心乔溪被欺负。
记得乔溪刚来的那会儿,因为长得好看,没少受客人侵扰。这种上乘的美人儿,落魄小姐,又有教养和学历加持,在会所这种复杂的地方,最容易被某些老板惦记了。
乔溪这姑娘性子直,来了这么多天,也一直没学会圆滑处世。所以只能她多操着心,从旁周旋,多护着点了。
......
乔溪挂了电话,又想到了宋玖给她的那张金卡。
昨天,她是昏了头了,太想救父亲,才会那么冲动,今天再一想,又后悔得不行。
乔溪想着,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她决定去一趟宋氏大楼。
第2章
乔溪坐在宋氏大厅里等着。
由于没有预约,她进不去,这样重要的东西,她又不想借以他人之手,所以就只能在这里等。
宋玖乘电梯下来的时候,乔溪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他西装革履,一面往大厅走,一面跟旁边的下属吩咐着什么,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精英范儿。
走到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起身提醒了一下,“宋总,那边有位小姐在等您。”
宋玖听了,便往乔溪这边看过来。
乔溪今天没化妆,就简单绑了个马尾,白T恤牛仔裙,看起来青春靓丽,倒是跟昨晚有些妩媚的妆容很不一样。
“谁啊这是?”身边的景时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妹子,我怎么不知道。”
宋玖没理他,径直朝乔溪走了过去。
“找我有事?”他问。
乔溪从包包里拿出那张卡,“宋玖哥,这我不能要,还给你。”
葱段一样细白的手指,捏着卡片,朝着他递过来。
宋玖把卡片推了回去,“先拿着用,等以后有了再还。”
他当然知道乔溪的窘迫,不然好端端的姑娘,不会去那种地方工作。
他也没有真的要她还,这么说,只是为了照顾女孩子的自尊心。
他与乔溪的渊源,绝大部分来自于他的妹妹宋栩。所以不管怎样,他不会袖手旁观,举手之劳的忙,他会帮一下。
“不用了。”乔溪将卡塞进宋玖西装的口袋,转身跑了出去。
宋玖不经意抬眼,看见牛仔裙下的那双长腿,白得晃人眼睛。
景时从后面跟上来,“我说,这该不会是你包养的小情人吧?”
宋玖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乖乖闭了嘴。
为什么说是“小情人”,而不是“女朋友”,了解的人都心照不宣。
“女朋友”这个位置,除了那位,谁都占据不了。
乔溪再回到“长安”的时候,考虑再三,还是去找了柴玲玉一趟,感谢她昨天的帮忙。
柴玲玉低头点燃了一支烟,吸一口,吐出烟圈,“我觉得,你还是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工作。”
“我可以的。”乔溪抿了抿唇,像是在跟老师表决心。
可柴玲玉的一句话,却将她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美貌单出是死局,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尤其处在这种风月场所,更是身不由己。就算你自己能坚持住,我也护着你,但日子久了,也总有疏漏,或者你我都抗争不了的时候。躲得了今天,却不一定躲得过每一天。”
乔溪一下子无话可说。
柴玲玉的话句句在理,然而她却无可奈何。
长安是江城最高端的会所,宋玖和景时都是这里的常客。
这晚景时组局,喊兄弟们过来消遣,还煞有介事地点了个钢琴独奏。
“我说景时,你这脑袋是抽风了吧?约哥几个来这儿听音乐会?”
“别高看他,就他那一脑袋瓜的低俗思想,能整这么高雅的玩意儿?这钢琴独奏,怕不是什么比基尼美女,站在钢琴旁边跳艳舞吧?”
话音一落,引起了一阵哄笑。
景时挺不乐意的,“都别在那吐不出象牙,就算是比基尼美女跳艳舞,你们不看?都闭着眼睛?”
“一个一个的,都别装清高,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表面看着正经的,内里往往最低俗。”
“哎景时,你这内涵的,有点儿明显哈,胆儿肥了?”这人说着,一脸坏笑地往宋玖那边瞟了一眼。
宋玖的唇边勾着笑,倒是也不甚在意,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钢琴,那是不如钢管有意思。”
又是一阵哄笑,甚至还有人怂恿景时,不如就趁热打铁,把钢琴换成钢管算了。
景时可太冤了,原也是从柴玲玉那儿听说,最近新来的姑娘超正,琴棋书画那一挂的,他想整个高雅的,就点了个钢琴独奏。
“我是真想把江城那群爱慕宋总的小姑娘都拉过来瞧一瞧看一看,她们心目中的男神,有多么糜烂,让她们都清醒清醒,祛祛魅。”
宋玖此刻,正慵懒地靠着沙发,领带扯了丢在一边,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唇边漫不经心的一点笑意,倒是真的担得起“糜烂”这两个字。
太过妖孽。
景时没眼看,“斯文败类,说得就是这种。”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乔溪走进来。
她穿着绿色的长裙,长发如墨,款款走到钢琴旁边。
众人失声。
紧接着,舒缓的钢琴声想起,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
乔溪背对着他们,弹得很投入,她把这当成一次极其普通赛前练习。
宋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散开的长发,和绷得很直的脊背。
“这妞儿不错。”
“看着像是家道中落的千金,你看那弹琴的姿态,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
“不知道能不能约出去......”
“既然都来了会所了,没有什么是不能的,无非就是价格多少的问题。”
旁边的窃窃私语,传入宋玖耳中,他注视着乔溪,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约出去”的意思,常来会所的男人都懂,就像他那晚一样。
乔溪是在弹完这一曲之后,才发现宋玖的。
昏暗的光影里,颠倒众生的脸一晃而过。
第3章
她站在钢琴边,与他目光相撞。
短短一瞬间,她忘记了准备好的“谢幕”词,匆忙移开目光,提着裙角往门外走。
宋玖将杯子放下,随即也起身出去。
包间里的其他人都收了心思,这妞儿宋玖看上了,他们也就别肖想了。
“你可真会讨宋总开心。”有人推了一把景时。
景时八张嘴也说不清,他哪能知道,这姑娘就是那天去宋氏找宋玖的那位......
乔溪刚进大厅就被人一把扯住,那人显然喝多了,涨着一张油腻的脸,扬言要出二十万,包她一夜。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陪客......”
“先生,您喝多了,先松手可以吗?”
乔溪一开始还打算好言相劝,毕竟来这里消费的老板,她一个都得罪不起。可这人却越来越过分,强行把她拉进怀里,手也滑向了她的腰,使劲揉了一把。
“请您放手!”
乔溪话落,只听“咚”地一声响,那人直接撞在了墙上。
她情急之下,没控制住力道,而这位又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站不稳也没防备,就这么华丽丽地撞上了墙。
等他再站直身子,便有些恼羞成怒。
来这边消费的,都是老板级别的人物,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会所女郎给了难堪,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敢推老子!”他指着乔溪破口大骂,“一个出来卖的,还他妈装什么清高?叫你们老板来,我倒要看看,他场子里的鸡,是有多金贵!”
“这是怎么了,孙老板,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柴玲玉听见动静,赶紧往这边走来。
“哼,你调教出来的货色,敢给老子脸色看,你今天,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我让你这生意没法做!”
柴玲玉的脸色僵硬了一秒,姓孙的这厮什么德行,她可太知道了,可做她们这一行的,从来都只有低声下气的份。
“孙老板,您消消气,您看,您也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您就当卖我个面子,她一个新来的,不懂事儿,我让她跟您道歉,再给您免个单,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回,成不成?”
柴玲玉在长安做了十年,见过的达官权贵不在少数,很多时候,大家也都会卖她几分薄面。
可孙老板今天在众人跟前跌了面儿,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脱光了,爬着过来给老子道歉,老子就饶了她。”
周围发出阵阵唏嘘,有事不关己的漠视,但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附和,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凌辱貌美清纯的小姑娘,大概是每个男人都会有的恶趣味。
乔溪攥紧了拳头,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但紧接着,她却做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事。
她转身抄起了一只空酒瓶,啪地一声敲碎半个,气势汹汹地朝孙老板走过来......
连柴玲玉都傻眼了,“乔,乔溪,你要干什么?”
乔溪也觉得自己疯了,可就在她即将举起酒瓶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玖将乔溪手里的酒瓶拿出来,“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其实早就过来了,也算是目睹了全过程。
乔溪红着眼睛不说话。
宋玖看了一眼柴玲玉,“乔小姐的钢琴,今天我全部包下了。”
柴玲玉哪敢不应,有宋玖出面,孙老板这边必定也不敢再纠缠,事情就算解决了。
她心里暗暗揣摩,看来那一晚,他是惦记上乔溪了。
柴玲玉摇着头,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玖带着乔溪离开后,孙老板抹了把汗,问柴玲玉,“宋玖的女人,你怎么不早说?”
柴玲玉心里直翻白眼,刚才不是挺能耐的么,现在知道怕了,什么德行......
宋玖把乔溪带出长安,上了车。
乔溪系好安全带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像她每次遇到宋玖,都是很糟糕的处境。
“你到底缺多少钱?”最后还是宋玖先开了口,也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