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颜穗雨,你怎敢顶替烟儿上花轿!”
冷极含戾的喝声在耳畔响起,随即便有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掐住了颜穗雨脖颈!
剧痛顿时让她清醒过来,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竟跨坐在一身大红喜服的男子腿上!
男人眼底一片冷怒,手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她掐死:“不知廉耻!马上给本王滚出去,念在你无知痴傻,本王还可饶你的命!”
颜穗雨一愣。
她怎会再活过来?
明明在玄医门被外敌入侵时,她已经为了护送族人们逃走,献祭了自己……
颜穗雨眼神恍惚一瞬,感受到呼吸越发艰难,伸手便捏住了男人手腕命门,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肥厚粗短,根本不像她自己的手!
怎会如此?
她正要使力掰开他的手,却觉身体燥热不安,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口舌干燥难受,四肢也绵软无力……
颜穗雨乃是玄医门门主,精通医术和命理玄学,怎会看不出自己是被下了那下作的催,情药?
该死!这药性似乎还极烈,若是不及时纾解,恐怕她要爆体而亡!
看向身下那掐着自己脖颈的男子,她只纠结了一瞬,便闪电般出手,直接点了他穴道!
“抱歉!事态紧急……我只能用你纾解!将来我会赐你一场造化,了断这场因果!”
这个傻子,怎么会这样说话?
被她压在身下的萧行轩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自己的四肢忽然完全不受控制。
“妖妇,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质问的话才出口,女子已经俯身吻住他的唇,颤抖着去扯他红绸镶玉的腰带。
萧行轩瞳孔一阵紧缩,看着她将手撑在自己胸前,只觉心中怒意更甚!
这女人不要命了吗!怎敢对他如此僭越!
可他竟也逐渐失去了理智!
终于,萧行轩咬着牙努力冲破穴道,欺身占据了主动权。
他反客为主,凶狠吻住她的唇。
窗前红烛摇曳,新房一室暧昧。
第二日清晨,颜穗雨缓缓醒来,正想起身弄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目光扫过身旁还在沉睡的萧行轩,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他面容俊美,眉眼英挺,带着不怒自威的清贵,哪怕睡着了,也有逼仄的压迫感,令人不敢小觑。
此子命格极其贵重,却有一场大劫……这劫难,还同姻缘有关?
颜穗雨正想再认真看看,脑中却忽然涌出大段记忆。
接受着那些信息,颜穗雨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没想到她堂堂玄医门门主,在献祭己身之后,竟然借助后世一名女子的躯体活了过来!
这女子与她同名同姓,乃是大魏朝丞相府的嫡女。
小时候生了一场病,便变得有些蠢笨,约莫只有七八岁孩子的心智,身体也肥胖笨拙。
她心悦身旁这男子——也就是圣上第九子,谨王萧行轩多年。
萧行轩却跟她继母所出的女儿颜云烟定了亲。
萧行轩战功赫赫,又深得圣上宠爱,乃是朝中人人看好的太子人选。
可他却在三年前忽然得了怪病,每到月圆之夜便会狂躁不安,身体也每况愈下,在朝中的威信也大不如前。
今日本该是颜云烟和萧行轩大婚的日子,可颜云烟心思灵活,觉得萧行轩病入膏肓,已经与皇位无缘,便哄骗她这个嫡姐替嫁进来!
而原主本就喜欢萧行轩,自然是答应了下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刚进新房便被那催,情药给害死!
实在可怜!
似乎是原主也为自己的遭遇不平,她的心脏忽然一阵发痛。
颜穗雨心中默念:“你安心,既然借用你的身体活下来,你我二人便有了因果,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痛感慢慢消退,颜穗雨紧绷着唇,正在回忆下药的会是何人,一声冷极的厉喝忽然从身边传来。
“颜穗雨……你该死!”
带着杀意的凌厉声音顿时让颜穗雨回神,转头便看见萧行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伸手便扼住了她脖颈!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道,完全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颜穗雨故技重施,想要点穴制住他,萧行轩却单手箍住她两只手腕,全然不给她机会!
“真 觉得本王可欺?”
他一字一顿厉声开口:“你这条命,今日本王拿下了!”
男人运气之时,脖颈竟然有一条黑线爬过!
颜穗雨瞳孔一缩!
这是血月蛊!
此蛊极为恶毒,乃是她玄医门的禁术,中蛊之人会逐渐被蛊虫影响,性格变得狂躁易怒,到最后状若疯魔!
每到月圆之夜,蛊毒必然发作!
为何此蛊还会出现?族中出事之前,她便已经毁掉了那蛊虫才是!
“你若杀了我……自己也活不过半年!”
她强忍窒息和剧痛开口:“你中的是血月蛊,此蛊除了我和那下蛊的人,世间恐怕无人能解!我死了,你也要陪葬!”
闻言,萧行轩动作一滞。
他的“怪病”,这几年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是束手无策。
最近夜月国的国师出访大魏,才识得他是中了“血月蛊”,却说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救他。
只能勉力为他延长些时日,让他找到下蛊之人。
这傻子不但识得此蛊,还说自己能解?
而且她现在的作态,也和先前痴傻的样子大有不同!
京城谁不知道相府嫡女颜穗雨生了病变成了痴儿,现在这个颜穗雨……实在诡异!
说起来,这女人出现得也十分蹊跷,现在又说能救他,难保不是什么人的阴谋!
他冷冷盯着颜穗雨:“呵……谁派你来巧言令色哄骗本王?”
“我没有必要哄骗你。”
颜穗雨眉心惊跳:“你继续动怒运气,这蛊毒即刻就会发作,到时候你性命堪忧!”
萧行轩怎会信她?
他冷笑一声,语气阴郁:“不说?好……来人!将这女人拖下去严刑拷打!她说不出幕后指使之人,便将她千刀万剐喂狗!”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暗卫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是!”
颜穗雨一眼便看出这两人功力深厚。
若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自然能应付。
可现下这具身体因为中毒虚弱不堪,她要抵抗两名高手,实在艰难。
何况旁边还有个萧行轩。
眼看着两人逼过来,颜穗雨正想要不要殊死一搏,身旁的萧行轩却忽然呕出一口浊血!
他眼眸逐渐变得血红,忽然拔出了挂在墙上的剑,朝着自己的脖颈刺去!
第2章
“王爷发病了!”
看见萧行轩这副模样,旁边的两个暗卫哪里还顾得上颜穗雨,扑上前死死按住了剑刃。
可是蛊毒发作的萧行轩力气极大,加上原本就有功夫在身,那两个暗卫根本抵挡不住!
眼看那剑尖即将抵上脖颈,两名暗卫额前冷汗密布,一边铆足力气想阻止萧行轩,一边打响了呼哨。
守在外面的侍卫匆匆赶来,那两名暗卫厉声道:“去请那一位来!就说王爷发病了!”
“请谁怕是都来不及!”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两个暗卫一愣,就看见颜穗雨迈步走过来,闪电般出手,一指戳中萧行轩胸口。
“你......”
那两个暗卫以为她要谋害萧行轩,眼神顿时冷然。
却没想到刚刚还要拔剑自刎的萧行轩忽然身体一软,直挺挺朝着地上倒去。
这女人竟然制住了发病的王爷?
暗卫神色惊疑,自从萧行轩得了这怪病,每次病发几乎都会折腾上好几个时辰。
要么伤着自己,要么便是伤着阻止他的侍卫。
哪怕那一位出手,也只能强行绑住王爷灌药,哪有这样轻松?
“愣着做什么?将他放到床上,去帮我取银针来。”
颜穗雨看着萧行轩那毫无血色的脸,知道这一次发作非同小可。
恐怕稍有不慎,他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语气不由得更加严厉。
“不想他死,便按我说的做!”
她周身气势威严,一时间,两个暗卫都被镇住了。
可回过神,他们却想起了这女人的身份。
丞相府的草包嫡女,痴傻的呆子!
但现在他们眼中的颜穗雨......又和传言中有些不同。
“我们凭什么信你?”
一位暗卫盯着颜穗雨冷声开口:“你冒名顶替你嫡姐嫁进王府已经是死罪,王爷病发前,还特意交代要将你带下去严刑拷打,谁知道你是不是包藏祸心?”
“不信我也没关系,反正不过是让他等死。”
颜穗雨冷声开口:“现在我暂时用点穴之术制住了他,但他体内的蛊虫很快就会暴动,到时候会七窍流血,浑身经脉撕,裂,到时候不管谁出手,他不死也是废人。”
若不是看在刚刚他帮她解了毒牵扯上了因果,再加上她中的蛊毒与族中的事情有关,她也不想淌这样的浑水。
她话音刚落,萧行轩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诡异的血红!
“王爷!”
两名暗卫目眦欲裂,再也不敢耽误时间:“好!你要什么,我们去给你准备!但王爷若有事,我们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颜穗雨没理会他们的威胁,声音冷淡道:“去取槐花、青蒿各一两,生地、紫苏、南薄荷、连翘各七钱,还有银针。”
很快,两名暗卫便将她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颜穗雨将药捣成粉,冲水后灌进萧行轩口中,等他脸色稍有好转,拉开萧行轩的衣襟,屏息落针。
两名暗卫在旁边盯着,担心颜穗雨会对萧行轩不利,却没想到施针结束没过多久,萧行轩的眼皮便微微动了动。
颜穗雨脸色平静,将银针收好,便看见萧行轩睁开了眼。
看清面前的人竟然是她,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伸手便要扼住她脖颈!
颜穗雨轻描淡写挥开他的手:“命不想要了是吗?我救了你,你一个谢字不说,还要动手?”
“你救我?”
萧行轩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他目光转向两名暗卫,眼底寒意掠过。
“不是让你们将这女人带下去严刑拷打吗?本王的话,现下是不管用了不成?”
两名暗卫明显有些局促不安:“可,可王爷刚刚发病了,是她施针救了王爷......”
闻言,萧行轩的眉头缓慢蹙紧,冷凝的目光锁在了颜穗雨脸上。
他的亲信不敢说慌,这女人......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你们都出去。”
萧行轩冷声屏退侍卫,而后扬起下颌看向颜穗雨:“本王先前可不知道,相府的嫡小姐还会医术。”
颜穗雨扯了扯唇:“天底下的稀罕事多得很,王爷不知道的事情,恐怕多着呢。”
萧行轩扬起唇角,忽然伸手捏住她下颌。
他力道很重,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凌厉冷然。
“好,那你不如说说,你代替你妹妹嫁给本王,又有什么意图?”
颜穗雨疼得皱起了眉,伸手将他手挥开:“王爷,你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了?我在府中是个什么地位你不清楚?怎么可能顶替她上花轿?”
“是她看不上你现在神志不清病入膏肓,所以才逼我替嫁进来。”
萧行轩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手上力道更重:“你这么有本事,还能被人胁迫?”
他现在越发怀疑这女人的身份,但刚刚他出手捏过她的脸,并没有易容的痕迹......
颜穗雨现下已经知道他性子多疑,眼珠一转,很快便有了说辞。
“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原本就偏心妾室和我那庶出的妹妹,能趁着这个机会脱离相府,我求之不得。”
“我也知道,王爷现在不信任我,但你现下别无他法,你中这蛊毒少说也有三年,那蛊虫马上就要开始吞噬你的五脏六腑。”
“同我合作,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萧行轩沉默许久才开口:“你想如何合作?”
颜穗雨沉思一瞬道:“我要王爷庇护我,另外,暂时不要透露我在为你治疗的事情,若找到那下蛊的人,希望王爷能将人交给我处置。”
毕竟这血月蛊乃是玄医门独有的密辛,如果被有心人得知,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若是引来玄医门的仇家,以她目前的状态,恐怕没什么招架之力。
萧行轩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难不成,这女人是和下蛊的人有什么牵扯。
“本王可以跟你合作,但是,你需得拿出诚意。”
他冷声开口:“你想如何医治本王?”
见他答应,颜穗雨扯了扯唇,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串药名。
“王爷先让手下的人准备好这些东西吧,什么时候备好了,我们便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萧行轩扫了一眼单子,那些药虽然名贵,对于他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吩咐下人去准备药材,他转身便要出门。
颜穗雨本想先休息片刻,却忽然发现他印堂似乎有些发黑,额前还有一道血线。
她忍不住叫住萧行轩,委婉开口道:“王爷,你近日最好还是不要出门,否则将有血光之灾。”
第3章
萧行轩脚步一顿,随即嗤笑。
“管好你自己,若你敢欺瞒本王,会有的恐怕不单单是血光之灾。”
颜穗雨看出他不相信,心里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劝说。
玄术这东西本就是勘破天机,逆天而行,她也只能言尽于此。
目送萧行轩离开,她洗去自己身上的汗站在镜子前,微微眯了眯眼。
原主的五官并不丑,只是因为太胖,整个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说起来,原主一个女儿家,食量并不大,怎么会胖成这样?
犹豫一瞬,颜穗雨伸出手指按在自己手腕上。
这一把脉,她眉头皱得更紧。
这具身体之前的痴傻和肥胖,都是被毒素影响!
那毒几乎深,入骨髓,看起来似乎原主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便中了毒。
看来原主的死,恐怕罪魁祸首,是体内这些毒!
可谁会对孕妇和孩子下手?
她紧皱着眉,先给自己施针排出了一些毒素,才盘坐在床上,开始运功调息。
休息了一夜,她总算觉得身体好了许多。
才起身走出房门,她却看见昨日那暗卫站在门口。
“颜......小姐,王爷让你马上去花厅。”
他顿了顿:“你妹妹颜云烟现下正在府中,说昨日是你将她打晕,代替她上了花轿。”
噢?恶人先告状?
颜穗雨微微扬唇,跟着那暗卫走向花厅。
一名身穿粉衣的女子正在花厅哭哭啼啼。
“王爷,小女对王爷倾慕已久,日夜都盼着嫁给王爷,没想到姐姐竟然会贪慕权势,顶替小女上了花轿......求王爷替小女做主!”
颜穗雨眯了眯眼。
这颜云烟五官刻薄,额高鬓厚,人中细窄弯曲,两颊绯红,还生了一双桃花眼,只是那眼白看着却有些浑浊。
这面相......可是不安于室的表现啊。
再仔细看了一眼,颜穗雨意味深长的笑了。
而萧行轩坐在椅子上,神色喜怒难辨。
看见她来,萧行轩唇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颜穗雨,你妹妹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颜穗雨神色平静:“听见了。”
萧行轩声音慵懒,语气却带着杀意:“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便拿出各自的证据来吧。”
颜云烟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她让颜穗雨替嫁之前,还特意给她下了催,情药,打算让她跟萧行轩生米煮成熟饭。
而后她再来说是颜穗雨打晕了她,既不用嫁给萧行轩,又将脏水泼到了颜穗雨身上。
敢来问罪,她自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王爷,喜婆和我的丫鬟都可以作证!”
她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们现下就在门外......”
萧行轩挑眉:“让他们进来。”
一老一少两名女子很快走进来,看向颜穗雨的表情带着怨恨。
“王爷明鉴!就是颜穗雨打晕了我们小姐,顶替她上了花轿!昨日小姐被打晕扔在后院,是我亲眼所见!”
喜婆也颤声帮腔:“老奴也可以作证......大小姐威胁老奴,说老奴如果不帮她上花轿,就要老奴全家的命!老奴这才迫不得已帮她瞒着,求王爷恕罪!”
可她说这话时,却紧张的看了一眼颜穗雨,表情似有不忍。
有备而来啊。
颜穗雨扯了扯唇,看一眼那丫鬟和喜婆,眼神微冷。
被威胁的作恶可以原谅,原本就恶毒的人,却是罪不可恕。
此时,萧行轩淡声开口:“颜穗雨,你有什么证据吗?”
颜穗雨语气淡然:“我没有证据,不过有些猜测。”
猜测?
颜云烟险些笑出了声,这傻子该不会以为瞎说,就能糊弄过去吧?
可她没想到的是,颜穗雨开口便是惊人之语。
“颜云烟眉毛已散,眉目含春,恐怕已经和男子交,合过了,如果王爷不信,可以让稳婆给她验身。”
“我猜她让我替嫁,也不单单是嫌弃王爷现在病入膏肓,恐怕还有她另有属意之人的缘故呢。”
听见这话,萧行轩的表情顿时变得阴郁。
“你,你胡说!”
颜云烟脸色苍白:“王爷,您不要听信她一面之词!她就是抢走了我的婚事,还想要诋毁我的名声!”
“我这边有人证,她不过是信口雌黄......”
这个傻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事!?
而且......她似乎和平时那副痴傻的样子很不一样!
“是真是假,稳婆应当验得出来。”
颜穗雨冷冷打断她:“至于你的人证,我也有话要说。”
她走到那喜婆面前,声音平静,气势却逼人。
“你三阳三阴青重,是子女生病之兆,黑重者死,青重者生,你印堂明亮,孩子不会有事。”
喜婆听了这话,眼眸一阵颤抖,不敢置信的看着颜穗雨:“您怎么会知道?”
颜穗雨并未回答,而是看向萧行轩:“这就是我的猜测,王爷想如何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