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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宠娇雀
  • 主角:沈银霄,魏承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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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沈晴柔跟了魏承几年,几次提起婚事,魏承闭口不谈,连个名分也不愿意给她。 谁都知道,一个出身卑微的平民少女,配不上世代官宦的魏承。 魏承自己也明白,他要娶,肯定要娶高门贵女。 沈晴柔,不行。 沈晴柔转身就走,凤冠霞帔,嫁给了他人。 新婚夜里,魏承双眸通红,咬牙要沈晴柔跟他走。 “我娶你,你不要嫁给别人。" 晚啦。

章节内容

第1章

“我娘前几天还在念叨我的婚事。”

沈银霄微微睁开眼。

抱着自己的男人,正有一下没一下抚摸她黑瀑一样的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半开的窗牅外,透进几缕天光,笼罩着男人英挺的眉眼,紧绷的下颚,突起的喉结,赤裸的胸膛,和胸腹上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都近乎浸润在虚幻之中。

慵懒,迷乱。

他有一双极美的凤眼,与那介于玉色和小麦色的肌肤,几乎是阴与阳最好的结合。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我爹身子不好,说是想看着我早点嫁人,好抱外孙。”

房内旖旎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她缓缓吸了口气,继续浅笑:“我朝有律法,女子过了二十不嫁人是要交罚金的,我今年都十九了。”

“罚金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不会收你家的。”魏承瞥了她一眼。

沈银霄嘴角的笑意缓缓僵硬。

他不愿意娶她。

魏氏盘踞幽州百年,四世三公,显赫一时。

更何况,他还是幽州刺史唯一的嫡子。

如今的胤朝,皇权旁落,距离长安千里之遥的幽州,魏家就是天。

一点罚金,毛毛雨罢了。

“不必麻烦了。”沈银霄坐起身,若无其事地整理散乱的长发。

魏承闻言眉头微皱,望着忽然起身整理发鬓,躬身在地上一堆杂乱交织的衣物里找自己衣服的女人。

躬身时,锦衾滑落,若有若无露出腰腹,玉色的肌肤上,斑斑点点都是他留下的红痕。

他顿了顿,紧绷的皮肉下,喉结滚动。

抬手在女人身上揉了一把,她秀眉蹙起,有些嗔怒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似是对他如此轻浮的行为有些不满,只是身上衣不蔽体,欲痕遍布,杀伤力实在太弱。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

“想喝水。”他声音微哑。

沈银霄心里一股闷气噌地冒起来,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想着头上还簪着他刚送的金簪,姑且再忍最后一次。

她拢着里衣遮住胸前春光,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递给他。

魏承瞧了一眼。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抿了一口茶水,幽幽道:“罚金可不少,四十两银子,够你在翠华楼弹两年曲子了,还是说,人已经定了?”

“嗯。”

“谁?”

“一个秀才。”

“读书人?”

魏承眉头一挑,“挺好,这宅子就当我送你的贺礼了,早些嫁了也好。”

他一口喝完剩下的茶水,下床穿靴,拿起帕子胡乱地擦拭两下。

身上新疤旧疤交叠在一起,却并不影响这具身体的美观。

结实的肌肉线条不多不少,从容沉静的皮囊下,是野性难驯的骨肉。

沈银霄原本淡下去的脸色又微微泛红,转过头不去看房中赤裸的男人。

自从前几年沈银霄在翠华楼弹曲被两个流氓非礼被魏承救下,两人的关系就开始说不清道不明.

说魏承不好吧,沈银霄爹沉疾难愈,是魏承慷慨解囊,每次一给就是千钱万钱,还帮她请名医找灵药。

说他好,可是这几年,两人什么都做了,他还在槐叶街置办了一套别院,专门用来两人幽会,饶是如此,他却从来不说娶她,更从没有带她去见过魏母,她连个外室都算不上。

她知道凭自己的家世,想做魏承的正妻有些痴心妄想,她也不想做妾......可是没办法,她是家中独女,爹身体不好,娘庸弱无主,在幽州这地方,没有靠山,迟早要被人吃绝户。

她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羞耻,哑声问:“你当真舍得?”

魏承脚步一顿。

他转头,沈银霄眼眶微红,发髻散落在脸颊边,一支海棠金簪斜插在发髻上,摇摇欲坠,女人正幽幽望着他。

几年如一日的肌肤相亲,她太明白眼前的男人最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了,果然,魏承叹了口气,回身一把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搂住她的腰肢,掐了一把。

“不是你非要嫁人,怪我做什么?”

沈银霄低头埋进他脖颈间,泄愤一般咬住他的脖颈,吸吮起来,还没来得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魏承推开她:“不行。”

这些年,他从来不让她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为什么?”她红着眼睛问他。

魏承心底微微升起一丝燥意,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愿意......娶我吗?”沈银霄牙关紧咬,艰难蹦出几个字。

他叹了口气,“不愿意。”

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浑身透凉。

“我说过......”

沈银霄笑,打断他的话:“我瞎说的,我记得的,以后只怕不能侍奉二公子左右了,我怕我未婚夫不高兴。”

魏承眉头蹙起。

半蹲下来,眯了眯眼,望着她。

帐幔耸动。

原本穿上的衣衫和靴子又散落一地,也许是因为沈银霄即将弃他而去,又或者是沈银霄拒绝了他的好意,一场情事带了些气愤的意味,女人也暂时忘记了方才的冷战。

意乱情迷间,魏承摸上她的脸颊,呢喃道:“要不别嫁,跟着我,也能养你家一辈子。”

沈银霄浑身沸腾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不用了。”

————

收拾好出来已经是晌午。

她被魏承折腾了快半天,不知道睡了多久,刚醒,下意识摸枕边,被子已经凉了,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心里好像被剜掉一大块,空荡荡的,无边涩意泛滥成苦海。

眼泪一滴一滴沁入鬓角,消失不见。

他到底说到做到,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几年,她为了那点期望,豁出了羞耻陪他荒淫无度,就为了他能生出些情意。

她不该幻想的,幻想自己能攀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几年,她就是个笑话。

到家时,沈母早就等了多时,坐立不安地在门口张望。

“不是说告个假就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们拉着我闲聊了会。”沈银霄扯开话题,“不是要去相亲?徐媒人呢?”

“见你迟迟不回来,徐媒人先去了,咱们赶紧过去,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沈父是个老实巴交的小贩,见到女儿回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还是对老婆使了个眼色,沈母这才想起来。

“银霄啊,你爹想跟你借点钱。”

沈父脸色一红,有些老底挂不住。

沈银霄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自家人说什么借不借,要多少?”

“哎,说来你爹也是想多给你弄些嫁妆,就二十两,你爹在这段日子不是老想着在街上盘个铺子么,今天正好就找着了,那铺子原本是个油铺,掌柜得搬了,就空了出来,你爹打听了,那铺子地段挺好,租金还便宜,一年只要三十两,一次性交三年。”

“一百两?”沈银霄有些迟疑。

“是啊,虽然说一次性要交三年,但是便宜啊,以前都是你爹推着车起早贪黑沿街卖豆花,如今正好有空的铺子,以后也能不用风吹日晒了,还能多做些豆花卖,你的嫁妆也能多攒点,要不是那主人催得急,要租出去了,你爹怕铺子被人抢了,也不至于找你要了。”

沈银霄掏出荷包,拿出银子给了沈父,沈父欢天喜地的接过,沈母见事情完了赶紧催着她出门。

徐媒人是蓟县有名的媒人,沈母拜她说了好久,才说好了这门亲事,沈银霄昨日原本还对魏承抱了些期待,今日已经全没了,只等着去见那定好的男人。

沈母拉着她雇了辆驴车去了约好的地方,是一间茶肆,进门前,沈母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沈银霄的穿着打扮,十分满意才拉着她进去。

沈银霄在车上换了一身新做好的藕粉色交领长裙,垂鬟髻上簪了一对银钗,耳朵上坠着一对珍珠耳坠,脂粉也是在车上随意扑地,清淡素丽,却恰到好处。

原本坐着的李游见了她先是一愣,直到沈母拉着沈银霄走近了,他才陡然站起来,有些慌乱地行礼作揖。

媒人拉着沈母走了。

独留两人对坐。

两人之前也没见过,第一次坐下来喝茶很是有些局促,沈银霄只在徐妈妈口中听过眼前男人的事情。

李游今年二十二,鳏居,上有老母,还独自一人拉扯着四岁的儿子,他先前的夫人生这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到如今才再议亲。

一个丧妻还带着拖油瓶的鳏夫,实在不是待嫁闺中少女的良配,可是这些日子沈母比对了数百家的青年才俊,要么就是挑剔沈银霄岁数大的,要么就是嫌弃她家无儿,要么就是不愿意沈银霄抛头露面去翠华楼弹曲,再要么就是条件太差连沈母也看不上。

唯独这个李游,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沈银霄在翠华楼的差事,而且他家中还有几亩水田,据说祖上还是皇室正统,只是推恩令一代一代下来,他如今也只是个靠开私塾谋生的秀才。

媒人一个劲的说他们般配。



第2章

“在下姓李名游,上过几年太学,家中有一四岁小儿和一老母,元妻难产去世,实不相瞒,像我这样的鳏夫,没奢望能有姑娘愿意嫁给我,我怕媒人在中间传话时故意省漏了一些,姑娘不要嫌我啰嗦。”

“不妨事的,媒人都与我说过了。”

见李游态度十分诚恳,沈银霄也解释:“我年纪有些大了,父亲身体不好,以后若是谁和我成了亲,免不得要和我一起照顾我父母,我也要提前说给你知道。”

李游释然一笑:“夫妻一起照应两方父母是理所应当,姑娘不必担心。”

沈银霄没想到他这样好说话。

“沈娘子。“

沈银霄一愣神的功夫,李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回过神,”怎么了?“

“簪子松了。”

沈银霄抬手摸了摸发髻,方才在车上收拾得有些匆忙,钗环没插好,她抽出簪子,重新插进发里,簪子上的流苏挂住了一缕头发,一拉一扯,头发卡住,扯得头皮发疼,她没留神,”嘶“了一声。

她脸一红。

一双手伸了过来。

李游倒是神色平静,起身拿开她的手,托住发簪上的流苏,耐心的将缠绕在流苏上的发丝抽丝剥茧。

李游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的拂过她的额头,脸颊。

”好了。“

”多谢。“

”太客气了。“

李游忽然抬眼望向二楼,轻声道:“那人似乎一直望着我们。”

沈银霄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

魏承正靠在栏杆边,懒懒地俯视二人。

见她回头,两人视线隔空相碰,男人冷冷勾起唇角,嗤笑一声。

那道目光好似带着灼热的温度,又好像是冷硬的冰,慢条斯理地扫过二人,沈银霄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沈娘子认识那位?”李游探寻问道。

“我......”沈银霄不知怎么回答,忽然魏承长臂揽过一旁的女人,转回视线。

刹那间所有的思绪被冲散,她早该知道了,魏承又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善男,从前,他恨不得天天压在她身上毫不餍足地索要,也不管白天夜里,甚至有时候胆子大到夜半翻墙来找她。

如今她要嫁人了,他自然要找新欢暖床。

他果真是从没将她当作良家女子过,新欢青楼头牌,那她呢,在他眼里是不是也和翠华楼的姑娘一样?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沈银霄挤出一抹笑:“不认识。”

她心里五味杂陈,控制着不去看楼上那一对亲昵的人影,心里却不住地泛起苦涩的涟漪,好像突然被挖了一块,又苦又空。

喝了茶,李游又细致地包了两盒点心,让她带回去送给她爹娘。

魏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方才在茶肆那会的难受劲缓缓过去,路上行人寥落,沈银霄一个人缓缓而行。

她忽然觉得李游也挺好。

温和,细致,还是个读书人,他还有个儿子,以后给他们家传宗接代的任务也落不到她头上。

只要他对她好,对她父母好,她不介意做后娘,而且很愿意把那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养。

李游比魏承更适合她。

更何况,魏承注定要离开幽州。

绵延六百多年的大胤皇室早已式微,如今的朝堂,权臣董衍大权独揽,少帝困在深宫,束手无策,这时候正是各地豪强俊杰一展身手的时候。

像魏承这样的权贵子弟注定不会一辈子呆在小小的幽州,他这一走,就如龙入天地,自在逍遥。

她和他注定不一样,她下半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嫁个老实人,赚些不多不少的钱,在这个边远小城给爹娘养老送终,而魏承,前途无量。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她回过神来,有些恼怒地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

她和魏承已经算是一刀两断了,以后不能再老是想他的事情了。

在门口站了一会,她抬手推开门。

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暖热了她有些冰冷的四肢百骸,她把点心放在桌上,扬声喊:“娘,爹,李游买了些点心,让我给你们带回来。”

天已经接近黄昏,她摸索着找到折子,点着了烛火。

“莫非都出门了,怎么灯也不点上。”她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拿着烛火转身时,沈父沈母两人萎靡蜷缩的身影赫然暴露在微弱的火苗下。

愁云惨淡。

她吓了一跳,小心地把烛火放在桌上,起身去扶二人。

沈父拼命摇头,坐在地上不起来:“我该死啊,我该死啊......”

沈母闻声哭哭啼啼起来:“别说了老头子。”

“出什么事了?”沈银霄心陡然一沉。

沈母眼泪流下来,一双浑浊老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彷徨绝望,她捏着沈银霄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发颤,“银霄,你爹被人骗了。”

沈银霄一颗心跌进了谷底,只一瞬,她就明白过来,晌午那二十两怕是已经没了。

“好好说。”她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地扶他们起来。

沈父羞愧难当,低着头不说话。

沈母只好开口:“今天你爹拿着钱去和人签手印,结果那人坐地起价,涨了五十两,你爹说回家筹钱,那人就说现在不签,马上就租给别人了,好在有好心人路过,说是他愿意借你爹五十两,你爹就借了,没成想你爹签完了给了钱,那儿的邻居说你爹看中的那房子,是凶宅!死过人的!隔壁几户都搬走了!这以后哪儿还有生意啊,还不如推着车出去卖!”

“若是这样,还好,生意差些就少赚些,日久天长,凶宅的名头就淡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没事。”

沈银霄给他们倒了点水,“只是哪有那么巧的事,正好缺钱又正好有借贷的路过。”

她有些不放心,“借贷的文书呢?给我看看吧。”

沈母赶紧从柜子里翻出文书给她,看着沈银霄慢慢沉下来的脸色,沈母沈父有些不安,急切问:“没事吧?”

沈银霄手脚冰凉。

沈父沈母大字不识几个,只认识上头的几个数字,文书上白纸黑字,分明是数倍的利息,五十两的本金限他们一年内还清,到期一年本息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五十两。

她日夜不休地弹琴唱曲,也攒不够这些钱。

若是到期还不起,家里仅剩下的一套宅子也要被抵去还债,宅子不够,只怕她都难逃被抵债。

“谁让你们签的。”

“那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还帮我与那铺子的主人争论来着,不是坏人。”沈父解释。

沈银霄几乎气笑了:“他们串通好的,骗你收印子钱,一年后再还,我们就要还一百五十两,我们哪有一百五十两,还不上别说家里的宅子,我和娘都要被发卖了抵债,这些人就是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串通起来想吃绝户。”

沈母身子一软,倒坐在地上。

沈父呆若木鸡,怔然摇头。

沈母忽然想起什么:“那咱们就赶紧还了,还早些,就没那么多印子钱了。”

“上头写了,只要一年后还,现在还了,他们不要,就算要,也要一百五十两。”

“那怎么办.......”沈母脸色惨白,喃喃自语。

“都是你啊!好好的,非要去租什么铺子!这还让我们娘儿俩怎么活啊!”沈母哭着捶打沈父,沈父六神无主地任凭她推搡。

“银霄,爹记得,以前不是有个公子,不是还帮过你,帮咱们家付过药钱,你要不去找他帮帮忙?那个李游呢?他应该也愿意帮咱们的吧?”

沈母闻言恨恨道:“你自己做的错事还想要你女儿去兜!去翠华楼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吗?你就让你女儿为了银子凑上去,叫人看成什么样!李游才跟他见了一面,你就让银霄去找人家借钱?银霄还要嫁人你知不知道!”

沈父脸色通红。

沈银霄冷静下来。

“别吵了,我知道了。”



第3章

想要攒一百五十两银子,也不知道要靠自己弹曲子到什么时候。

找李游借是不可能的,她总不能还没嫁给他就让他看轻了,否则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连带着爹娘也要在女婿面前受委屈。

翻出妆奁,里头放着几只魏承这些年送她的金银首饰,其中很多早就被她当了给爹的旧疾买药请大夫,剩下的她不敢当,怕魏承知道她把自己送她的东西卖了,不高兴。

首饰在怀里沉甸甸,一支九尾凤簪的金丝凤尾挂了一下她的手指,食指被勾出一条浅浅的红痕,疼痛袭来,她蓦然回过神,眼底突然漫出泪。

这只凤簪是魏承抵御匈奴时,从匈奴阏氏帐中搜刮到的簪子,那年他一回来,从袖子里拿出这只簪子,插到她头上,说好看。

她觉得这是别人的,自己戴着好像夺人所爱了,后来再也没戴过。

密密麻麻的疼在心底蔓延开来,她有些身子发软,扶着桌案缓了半天才好。

从当铺出来,她去了从前和魏承幽会的宅子。

宅子临街,不大,只有两间厢房,装潢却算得上精致典雅,只是魏承平日里喜欢简洁不喜繁杂,架子上除了几本书和香炉瓷瓶,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可以卖。

故地重游,一砖一石好像都还有那人的气息,无处不在。

既然他都说了这宅子送她了,不管什么时候后悔,现在她还是有权处置的。

她推开门。

魏承抱臂站在院子里。

她喉结滚动,眼睛微热。

“今日不去翠华楼?”

他身量高大,接近八尺,宽肩窄腰,身材笔直,光站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院子里的汉白玉桌上,随意放着一把沈银霄用过的团扇,鸳鸯戏水的扇面,一针一线,透着暧昧和缠绵。

他随意捻起折扇,反手撩开眼前蔓延的桂树枝叶。

漫天日光碎影,他缓缓而来。

眉眼含笑,笑意却淡薄。

“上午不去。”

“哦,差点忘了,翠华楼上午歇业。”他淡淡道,手中的团扇在他指尖旋转,他用扇骨挑起沈银霄的下颌,探究的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生的美,眼尾微微上扬,桃花似地眼眸里,无端多了几分妩媚。

“哭了?”

沈银霄眼尾微红。

“你来做什么?”她偏头,躲开他的手。

魏承挑眉:“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似乎没有。”

沈银霄脸色微红,手中的钱袋子骤然有些烫手。

“你也快成婚了,成亲之前,可还有什么事情想找我帮忙?”他淡淡道,“想好了,这估计是最后一次了。”

沈银霄眼眶微红,咬唇,“没有。”

“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他转身时路过沈银霄,随口道:“那日见的,就是你定下的人?”

“嗯。”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好。”沈银霄心中有些气闷

魏承先是一顿,冷冷地笑了笑。

男人身上,水波似地光影浮动,他嘴角笑意极浅,薄薄一层,却让人望而失神,“是么,我倒是好奇,能有多好。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不枉我替他照顾了你这些年。”

沈银霄捏紧手中的钱袋,遏住声音中的哽咽,岔开话题:“那日你说要把这宅子送我。”

“嗯?”

“可还算数?”

魏承含笑点头:“自然,你用这宅子做婚宅我也不介意。”

沈银霄气笑了:“可以,不过那之前你得把房契和地契转给我。”

他地笑意不减反增,“房契和地契早不知道被我扔去哪里了,你尽管放心,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只不过......不能卖罢了。”

他话中有话,沈银霄眼中溢出泪,咬牙逼了回去,面上神色自若:“好啊,到时候我就用这宅子做婚宅,别忘了来喝喜酒。”

“其实,你要是想把这个宅子卖了,也可以。”

魏承走近几步,慢慢将她逼近墙边,抬手将她箍进臂膀之间,勾起她的下巴,“继续跟着我,说不定房契和地契就被我找着了,我还能送一套更大的别院,就在城东的长乐街,再安排仆人侍女,供你父母安享晚年。”

“你可以好好考虑。”

“如果我说不呢。”她艰难开口。

这个条件很诱人,但是,她已经厌倦了。

魏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直到人再也看不见,沈银霄才好像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墙边,墙上的青苔被她无意识地抠掉,眼里的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淌。

下午从翠华楼回家,才发现李游也在。

李游卷着袖子,跟着沈父围着磨盘,正在磨黄豆。

两人围着磨盘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知道沈父脸色红润,神色轻松自然,丝毫没有前日里紧张惨淡的模样,两人竟有说有笑,沈父平日里唯唯诺诺,对着李游却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一边说一边指着磨盘,李游神色认真,侧耳倾听,手里的动作也没落下。

两人才见过几次,就已经相处得有模有样了。

沈母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灶上烧着肉,香气四溢。

沈父看到她回来,喜笑颜开地招手,示意她坐下来。

“银霄!那银子有着落了!”

“怎么了?”

“多亏了大郎啊,大郎今天跟我说了我才知道,说什么凶宅原本就是不能租的,律法不准的,咱们去告肯定告得赢,大郎今天去找了铺子的主人,才知道那个租我铺子的不是铺子真正的主人,是个顶着主人名头的家奴,铺子的正主知道了咱们的事情,说要把钱退给我们,还帮我们给了借的那些钱,带着利息一起还了!”

沈银霄愣住。

“多亏了大郎啊......”沈父拍了拍李游的背,脸上赞赏之意不言而喻。

“伯父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也多亏了正主心善,以后有事找我就是。”李游谦逊点头。

“说起来这铺子的正主也是个讲理心善的,只是咱们家欠了他这么大个人情,也不知道怎么还......”

沈父感叹。

李游一边撒黄豆一边抬起手肘擦汗,“那位公子确实气度不凡,似乎背景不小。”

“这样的人,咱们可得罪不起。”沈父感叹。

沈银霄拿了帕子,递给李游,只是他手中沾了黄豆的汁水,脏得很,一时间有些局促,不知是接还是不接。

就一天的功夫,李游就帮沈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沈父沈母如今对李游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只觉得两人现在成亲都是好的。

李游脸色微红,一双手无处可放,沈银霄也有些窘,她只好僵硬地抬手,帮他擦额头上的汗。

“请问这里可是沈家?”院外一声招呼打断了两人尴尬的气氛。

“你是......”沈父点点头:“这里是。”

四人转头看去,一个兵士模样的人站在院门口,他身后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墨色高冠锦衣男子,一人一马背对着院子,似是在认真欣赏路边景色,那骏马毛皮光滑水亮,四蹄矫健,通体乌黑,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兵士亮出腰牌,赫然露出幽州魏氏的族徽,不耐烦道:“我家主人乃恰好路过,借此处休息片刻,快开门。”

沈父沈母骤然慌乱起来,赶紧起身去迎。

沈父胡乱地就着衣服擦手,帮他们打开院门。

“失礼失礼,快请进快请进,公子来得巧,家里做好了饭,不嫌弃就一起吃点。”

......

沈银霄僵硬的看着爹娘对着魏承屈膝卑躬。

看着李游对魏承作揖时淡然的模样,沈银霄这才明白过来。

那条街,都是魏家地私产。

魏承在沈父沈母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进来,随意打量起这间有些简陋寒酸的小院子,目光回转,沈银霄惊愕的视线正好与他玩味的眼神两两相对,他唇角轻勾,似笑非笑地挑眉。

李游似是察觉到什么,状似无意地挡在沈银霄面前。

“魏二公子。”

“李游?”魏承眼中笑意散了些。

“正是。”

沈银霄好似被抓住了把柄,心陡然漏了一拍,好在沈母一把拍了她一下,轻声警告:“还不去端菜!”

沈银霄如拉住救命稻草,跟着沈母去端菜,进进出出,刻意没有去看那人。

她脸色烧红。

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魏承要来她家,他从没有带她去过任何人多的地方,更没有带她去见他的亲友,更没有陪她回过家。

就连她曾有意提及想要他陪她出去买东西,也被他一口回绝。

“我和你的关系,也就只能在床上。”

整个院子好像忽然就像是赤裸残缺的她,被他一路进来肆意打量。

坐立难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尤其是当看到魏承神色自如地喝着沈父珍藏了多年的女儿红,而沈父畏畏缩缩拘谨不舍的模样时,沈银霄更觉得烦躁颓丧。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在魏承面前抬不起头。

“魏二公子的人什么时候来?要不我雇辆马车送二公子回去。”沈银霄开口。

“不必了。”魏承深深看了她一眼,转眼看向沈银霄旁的李游。“李先生现在在何处高就?”

李游也许是这里唯二不拘束的人了,他一言一行都合乎风度礼数,沈父因为紧张把酒杯弄翻了,撒了半桌的酒,李游手脚麻利的擦拭整理,对比起一旁安坐不动稳如泰山的魏承,要平易近人太多。

李游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回答:“高就谈不上,混口饭吃罢了,如今开一家私塾,教几个学生。”

“原来是教书先生。”

他口吻随意,似是在闲聊,却不知为何总让人有些压迫感,沈母沈父早已经不敢说话,李游也觉出一丝言语中的傲然,遂没有多说什么。

“李先生一个月的束脩多少钱?”

李游一顿,有些不解。

“我家有家奴,其中有几个聪明伶俐的,我倒是想着送他们也去念些书,却苦于没时间留意,今日正好碰见,若是李先生愿意,我这几个家奴过几日就送去先生的私塾。”

李游点头,释然一笑:“既然是魏二公子的人,自然不必收钱,就当替银霄还人情了。”

银霄有些讶然,转头看他。

沈父沈母闻言对视一眼,不自觉微微挺直了腰杆。

魏承脸上仍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泛着凉,眼里毫无温度。

“哦?你还人情?你是她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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