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不争气的肚子
嫩葱般指尖用力攥住榻边垂落的流苏,季蕴眼尾泛红。
大手毫不怜惜掐住她双肩,将她死死压在床榻上。
“使手段逼着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怀上孩子,想坐稳你侯府夫人的位置?”
终于被放开,季蕴低低喘着,过了许久,眼前才恢复清明。
她狼狈躺在榻上,眼尾脸颊殷红,长睫颤得厉害,精致杏眼里含着一汪泪。
她用尽了最后力气扯过锦被将自己遮住,望向一旁的男人。
他早已将外袍穿好,正整理着腰间坠玉,玄色锦袍下的身材高大颀长,带着几分冷冽气势。
“想怀上孩子让祖母高兴,也得有那个本事。”
冰冷眼神一扫而过,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季蕴艰难地坐起身。
她这侯府家主母之位的确难坐,才进府时,连管家都敢瞧不起她。
归根结底,是章时钧对她的态度。
她已经解释过多次,那日宫宴,她是陪妹妹一起来的。
季媛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和章时钧两情相悦,所以,即便也心仪于他,她也从未宣之于口。
却不想喝了两盏酒,她就人事不省,再睁眼,竟衣衫不整,和章时钧躺在一起。
之后,章时钧被侯府老夫人逼着娶了她为正妻,和季媛再无可能,自此怨恨于她,更觉得当日是她下的迷药!
若不是有老夫人压着,她怕是入了府以后这辈子都再无可能见上章时钧一面。
可他根本不信她的半句话,连这次也并非她逼他回来。
早知无法解释,她也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开口:“世子爷,明日是家父寿宴。”
回应她的唯有一声嗤笑:“明日有约了。”
章时钧的拒绝很是果断,他在一旁架子上的鎏金手盆里净了手,随意将毛巾砸落盆中,哗啦一声响。
“再怀不上,就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少在祖母面前告状!”
房门开了又合,房里只剩季蕴一人。
心口处又丝丝密密泛起熟悉的痛,一点点加剧。
幼时出游,她被季媛故意推入水中,生死关头,被章时钧所救,少年纵身一跃,以及温柔至极的对待,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侯府世子,这样的身份地位,她自知配不上。
所以,后来在得知要嫁给章时钧的时候,明知事被陷害,她心里也是有过欢喜的,却没想的最后会是这样相看两厌的结果。
思绪回笼,季蕴叹了口气,若是再怀不上......
她摸上衣服上的刺绣。
幸好自己总归有个可以依靠的长处,不至于非被囚在侯府里,守着章时钧一辈子。
初九那日,丞相府门口张灯结彩。
季蕴下了马车,身后只跟着个提了礼盒的丫鬟。
虽来参加亲生父亲的寿宴,她又是侯府少夫人,可她向来低调不喜惹人注目,只穿一身月色罗裙搭一条绸缎外裳,头上插简单两根玉簪,耳畔一朵小小的茶花。
“拜见母亲。”
来到正堂,她向母亲陈氏行礼。
陈氏虽是她生母,但当年生她时难产,向来不喜她这个长女,更为偏爱二女儿季媛。
尤其季蕴抢了季媛的侯府少夫人位置,陈氏更是时时看她不顺眼。
见她拿了寿礼进来,也不叫她坐,上下打量一番,翻了翻眼皮,冷漠道:“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世子爷呢?”
第2章 背后使坏之人
季蕴垂眼:“母亲这话最好还是去问世子爷。”
当朝丞相生辰,连皇帝都派了特使来送贺礼,章时钧不来的唯一理由,只有他恨她。
“没用的东西!”
陈氏脸色一变,当即骂开来:“嫁去侯府两年了,肚子没个动静,夫君也不待见你!自己非要嫁过去,之后又这么不争气!”
“有本事给世子爷下药,怎么没本事给他生个一子半女的?废物!”
此刻时候还早,宾客们尚未到场,陈氏连装都不装,骂个不停。
季蕴心下冰冷,面无表情道:“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儿总是随母亲吧。”
陈氏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骂自己:“......你这个逆女,真是脸都不要了!”
当日出事后,父亲季丞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陛下面前请罪,她被母亲带回家,抽了一耳光,将她关到房里反思。
不管她怎么解释,季家上下都没人相信,她也是被害的!
这个家早已全无亲情可言,这次若不是父亲生辰,她也根本不想回家。
“娘,别这么说姐姐,她也不容易。”
正此时,一道娇滴滴声音响起。
来人正是季媛。
她一身霓粉襦裙,发间插了五六只各色金簪,打扮颇为奢华亮眼。
来到季蕴面前,她掩唇轻笑:“毕竟世子爷的心在我这儿,姐姐再怎么努力,又怎么可能让他回心转意呢?”
季蕴看向她,语气淡淡:“世子爷如此心悦你,怎么没叫他娶了你?”
她忍了这么多年,却也没换来任何人对她的怜惜,反倒让人觉得她好欺负,谁都敢对她捏圆搓扁。
与其如此,倒不如鱼死网破,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当年我说姐妹俩一起嫁进侯府,哪怕你做正妻也行,怎么你不肯答应,现在却又提起他对你的情意?”
季媛脸色刷地气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她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内能管家,外能替夫君出谋划策,就算再心悦章时钧,她也不能嫁去侯府。
——她要做太子妃!
若是当年她不想办法让季蕴和章时钧被人误会,侯府就要来提亲了!她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可以吊着世子爷,却是万不能嫁过去的。
这贱人竟拿这事刺她!
一旁,陈氏也气坏了。
她猛拍桌子:“好啊,你翅膀硬了!敢拿这些歪理邪说讽刺你妹妹!若是没有她,你也没机会去宫宴,更是没资格嫁进侯府!”
“抢了她的,反而倒打一耙?给我滚去柴房里思过!管家!把人给我带走!”
陈氏气得发间步摇来回摆动。
季蕴一颗心失望透顶,彻骨冰寒,脸色也冰冷着:“夫人要罚我?”
“丞相寿宴,侯府少夫人被关到柴房,这事传出去,怕是又有刺史要参上丞相一本吧?”
陈氏手抖得厉害,却无从反驳。
她的确是冲动了!季蕴早就不仅是相府的嫡女,她管教之前,也得考虑侯府那边的颜面!
“好......好好好,我收拾不了你,你最好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陈氏冷笑出声,“若是哪天被一纸休书赶回相府,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
一大早就闹成这样,季蕴早就能想到寿宴上自己会处在多尴尬的境地。
相府按规矩给她排了离季丞相不远的位置,但除了拜寿时的一盏祝酒,再无人理会她。
她静静坐着,看季媛笑意盈盈,和父母亲热的模样,心下一片冰凉。
四周对她的议论却是不少,有好几句都传入她耳中。
“这季家大小姐怎么也是侯府夫人,怎的在家里竟无人理她?父亲寿宴还被晾在一旁?”
第3章 处处受排斥
“你有所不知,当年她嫁入侯府,也是因一件腌臜事——”
“啧啧......怪不得丞相不待见她!自己不检点丢了丞相府的脸,亲人不愿认她又不能和她断绝关系,相看两厌!我看她倒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丞相也舒心呢!”
一番话扎得季蕴心底绞痛。
这话也同时被季家人听见。
季丞相要面子,不可能在人前表现出家宅不睦,便给夫人陈氏使了个眼色。
“小蕴,今日你父亲寿宴,厨房也备了你爱吃的菜。”陈氏便主动朝季蕴开口,做出一副和睦模样,“今晚就宿在家里吧,晚上和你妹妹好好叙叙姊妹情深。”
季蕴看出陈氏的意思,但她不想伪装,微笑着问:“母亲备了我爱吃的什么菜?”
陈氏一愣,一时间没答出来。
她愠怒盯着季蕴,想让她配合,演给宾客看。
可季蕴才懒得做戏,直接起身:“今日既已给父亲拜过寿,我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压根不在意陈氏愤怒目光,转身离开。
身后宾客们的议论声更大,但她全不在乎,大步离开相府。
才出相府,便看到候在马车旁的侍女一脸焦急:“少夫人,家里出事了!老夫人被气晕过去,现在家里一团乱,您快回去吧!”
季蕴的心猛地提起。
在这世上,祖母章老夫人是唯一一个疼爱她的人。
“祖母怎么会突然晕倒?是头风复发了吗?有没有请大夫?”
焦急坐进马车,她一边催促车夫快些回去,一边问。
“倒不是头风发作......”侍女一脸犹豫,“少夫人,等您回去就知道了。”
马车一停,季蕴就提着裙摆,快步穿过侯府正厅,来到章老夫人房里。
房里乱糟糟的,外间立了不少人,几房夫人都在,全都面色担忧,进门前季蕴还听到大夫的声音:
“老夫人暂时无碍,但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尤其这次受了太大刺激,以后万万不可情绪激动,更不可动怒......”
她一颗心提起,急忙加快脚步。
却不想才进门,就被婆婆林氏一耳光抽在脸上!
“瞧瞧你做的好事!”
季蕴被打得懵了一下。
若是以往,她会立刻跪下请罪,但今日不同,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压着气势的眼眸平静盯着林氏。
“婆母为何打我?”
林氏还未见过季蕴用这样态度对她说话,顿时一愣。
随即居高临下盯着她,一派威严模样:“去年把管家的事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时钧的?”
季蕴扬眉,冷声反问:“媳妇做了什么才惹来婆母如此厌烦?毫无缘由地指责我?”
林氏睁大眼睛,怒火更盛,冷笑:“老太太听说时钧昨晚又去兰桂坊喝酒,气得直接晕了过去!他昨晚不是宿在你房里的吗?你怎么管不住他?”
季蕴一愣,之后没忍住地露出抹惨笑,林氏觉得她能管得了章时钧?
林氏这个当娘的都管不了章时钧!凭什么让她管?
林氏看她眉眼冷淡,以为她是不服管教,心底更气。
当即指着她的鼻子怒道:“若非你无才无德,留不住我儿的心,我儿何至于要去外面消遣!我侯府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回来,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这可真是强词夺理!
林氏不讲道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季蕴听的心累,不愿与她多费口舌,转身想离去的时候,身后门帘被掀起。
章时钧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