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徐知意从手术室出来,迎面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心里记着事,全无防备,手术帽飞甩出去,头发散下来,脸被打得歪到一边,脑袋还差点儿磕上墙。
人还是懵的,耳边先传来尖锐叫骂。
“阿湛伤成那样,你还有心思给别的男人做手术?徐知意,阿湛的下半身要是有什么意外,我要你好看!”
徐知意捂着脸,看清眼前正凶狠指责她的是准婆婆林立湘后,不由笑出了声。
“是我叫他跟小三在车上乱来的?出了事你来赖我?”
一个小时前,她的未婚夫秦湛,跟小三儿在车上情不自禁,被人追尾伤了下半身。
人送到他们医院时,她已经在术前准备室。
当然就算她当时没有手术,也被膈应坏了,不可能去给狗男女做这个手术。
准婆婆面色一滞,脸色变得难看,但也只是短短几秒。
跟着又刻薄道:“要不是你心里有病,不肯给阿湛,他怎么会找外面的女人?又怎么会出今天的事?”
正巧有同事从手术室出来,将这话听的真切,路过她身边时,看向她的眼神就变得探究,脚步都刻意放慢了些。
徐知意定在原地,脸上像是又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
但她明显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抖,眼睛也越发酸涩。
不过到底是忍住了泪意,假装不在意的回怼,“我婚前禁欲,可不是他厮混的理由。”
只这么一句,她的准婆婆又跳起来。
“你禁欲?你禁欲天天在男人堆里晃。”
“也就是我们阿湛单纯,才信了你的鬼话,体谅你有病。”
“我们秦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摊上你这不要脸的玩意......”
因为工作的缘故,她平日里早听多了这样的闲言碎语。
但准婆婆的叫骂,就好比撕掉了她最后一层遮羞布,将她当众处刑,叫她难堪。
她咬咬牙,冷漠出声,“既然大家看不对眼,那就不必再处了,我跟秦湛退婚,大家各自欢喜。”
“你敢!”准婆婆嚷嚷着,就朝她扑过来。
是保安及时赶到,将她们分开,徐知意才摆脱这位的纠缠。
临走,林立湘还不甘心的骂骂咧咧,“我们阿湛叫你毁了,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徐知意没理她,自顾往办公室走,转弯的时候撞上个人。
“抱歉。”她下意识颔首道歉,等看清对方,整个人又一愣。
旋即退后一步道:“霍总。”
对方淡漠的朝她点了下头,便算打过了招呼。
徐知意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全不敢多留,几乎是落荒而逃。
是她离开之后,男人俯身,修长手指捡起地上掉落的名牌,指腹滑过上面“徐知意”三个字,眸色不明。
回到办公室,徐知意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所在的科室,前不久被划为HAX集团名下生命工程研究院的试点。
她才提交了材料,申请内调到研究院。
而她刚刚撞到那位,就是HAX集团的总裁霍宴声,也是她的学长。
他当时双手插兜,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徐知意拧眉,原先上学时,他们是有过交集的。
但霍宴声家世好,长得帅,还是学霸,逢人总是淡淡的,对她尤其冷漠,甚至苛刻,总像是看不惯她,可也从未有过摩擦。
徐知意心里是有些怵他的,本以为毕业后山水不相逢,却不想,他现在又成了她的上司。
手机响了一声,邮箱里进来邮件。
她点开,果然是退信。
虽然心里有准备,仍不免失落。
她捂着脑袋冷静了会儿,扭头看了眼墙上的壁钟。
忽而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匆匆出门。
她赶到车库时,黑色宾利车正缓缓起步。
“学长!”徐知意不及多想,冲到车前。
耳边响过尖锐又狭长的,剧烈的,轮胎划过地面的摩擦声,车子停下。
跟着她听到车厢里传来的沉闷男声,“让她上来。”
是跟司机说的。
徐知意上车的时候,就看到霍宴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简历,他面前的写字板上,还堆着一摞。
等她坐下了,霍宴声才扭头瞥她一眼,神色戏谑道:“碰瓷?”
徐知意蓦的抬头,正巧对上他的眸光。
他虽是笑着的,但眼神极具侵略性,压迫感油然而生。
她有那么一瞬想逃下车,但到底是觉得不甘。
徐知意沉沉吸了口气,才缓缓道:“学长,我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内调的机会。”
霍宴声“嗯”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睛,再看向她的眼神变得玩味。
眸子微眯,眼底忽而染上一层邪性,薄唇一掀,“徐医生想怎么争取?”
第2章
他眼神里的轻佻,叫徐知意觉得不舒服,但她又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躲开他的视线,强自淡定道:“整个科室,我的手术量跟成功率一直是第一,另外......”
霍宴声轻笑打断她,“徐医生指的是男科手术?”
徐知意觉得他有些不礼貌,更没想会这么直白。
她一时怔愣,又听霍宴声淡漠道:“徐医生应该知道,这项手术在我们研究院的研究范畴里并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徐知意咬着唇,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道:“学长是觉得男性健康不应该属于生命工程研究课题?”
霍宴声一顿,眸中流转过不明情绪。
他阖了阖眼,沉声说:“我暂且接受这项申诉。”
徐知意心头一动,尚来不及欢喜,又听他道:“但......”
她寻声,只见他从写字板上的一摞简历里抽出一份。
徐知意眼尖,一眼就看到封皮上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她听霍宴声道:“徐医生是本科学历?”
徐知意心口一疼,十指攥紧,下意识的想逃避这个问题。
她原是保研了的,公示期都过了,因为一些事,被取消资格,差点连本科都没法毕业。
等事情过去,早过了考研的报名时间,当时家里的条件,也没法让她再多花费一年的时间去准备。
要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但,放在当时就没人信,再提,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南城圈子就那么大,说不准霍宴声早已知晓。
现下提及,左不过是劝她知难而退。
“徐医生。”清冽男声,叫她回神。
徐知意轻吸了口气,应声道:“简章上的要求是本科及以上学历,我认为我的学历没有问题。”
霍宴声轻笑,随手又抽了两份简历递过来。
徐知意不解,看向他。
就见他神色淡漠道:“我这里,随便砸一个下来,都是顶级学府走出来的海归博士,徐医生是凭什么觉得自己的资历能打动我?”
徐知意的脸色几近惨白,她本能的翻阅着手上的简历,努力想要为自己找补什么。
但,没有,她自以为的谈判资本在这些精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就真是自取其辱了。
徐知意颔首抱歉,知趣离开。
晚上闺蜜周窈组局,生日聚会,不去说不过去。
实在难受,徐知意送过礼物,稍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才出门,却被人堵在会所转角。
一群来寻欢的小开围着她起哄。
“徐医生来钓凯子啊?”
“钓什么凯子,钓林少啊!”
“就是,徐医生都把我们林少那样了,不来一次,林少答应,我们都不答应!”
带头调侃她的就是他们嘴里的林少,林氏小开林柏森,南城声明在外的花花公子。
他双手撑着墙,将她困在转角。
大抵是听兄弟们叫嚣的厉害,林小开自诩风流的勾了勾唇,冲她抬抬下巴,“徐医生给句话。”
钓你妈,徐知意眼底滑过一丝厌恶,面上还是波澜不惊,手掌按在林小开肩头,避免他再靠近。
职业性假笑着迎上他赤裸的目光,“强扭的瓜不甜,据我所知,林少只是风流,不至于下流吧!”
林小开别过脸轻笑,“甜不甜的尝过才知道,”
“就是就是......”
小开们又跟着起哄。
徐知意脸黑了黑,林柏森是个无赖。
他的手术是她做的,本来就是个极简单的手术,出院后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位,花丛流连惯了。
手术之后在病房里看小电影,导致伤口裂开。
正巧遇上她去查房,就赖在了她头上,从此缠上了她。
现在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就叫她很是窝火。
但医院里的投诉至今还挂着,她之后还要评职称,不仅不能跟他撕破脸,还得想法子让他撤销......
是她苦恼先怎么脱身时,从吸烟区过来个高大身影,跟着有人凑上来跟林小开说,“霍少过来了。”
徐知意抬眸看过去,心情瞬时有些复杂,怎么哪哪都能遇上他?
只不过,他这会儿离这边还有些距离,林小开已经直起身子,刚刚的嚣张气焰全无,挡在她前面,脸色恭敬的像个弟弟。
徐知意眸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学长,这里!”她朝霍宴声挥手。
也不等人应答,手背拍拍林小开的手臂,“让让,我们一起的。”
然后在林小开一脸震惊的表情中,快步走到霍宴声跟前,装作很熟络的挽起他的手臂,“学长,等你好一会儿了!”
男人扭头瞟了她一眼,寒芒扫过她挽着他的手,瞬时散出来的寒意差点把她冻住。
第3章
“学长!”徐知意轻唤,朝他投去恳求的目光。
男人眸色一滞,眼底沉的像见不到底的深潭,透过来的寒意又重了些。
手臂作势抬了抬,但到底是没将她甩开。
徐知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可直到他们拐过走廊,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哄笑。
“装的真纯。”
“装怎么了,老子就爱吃这挂!”
“可惜林少又没吃到,哈哈哈......”
最后是林小开胸有成竹的声音,“笑屁笑,今天先放过她,回头老子自然有法子拿捏。”
徐知意自动过滤了污言秽语,心里到底是不舒服,挽着男人的手不由紧了紧。
下一秒,她眼前一晃,人被抵在墙上。
垂眸,就见男人的手臂横在胸前,而她的手,还保持着挽他的姿势。
再抬眸,就对上男人审视着她的眸光,“欲擒故纵?”
徐知意一懵,旋即反应过来,解释道:“是一个比较无赖的病患。”讨厌都来不及。
男人显然是不信,眸光里的审视,变做考量,“徐医生如果连维护好医患关系都做不到。”
“听一句忠告,趁早转行。”
男人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滑过一丝苦涩。
回到家,她给周窈报平安,手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
等开了机,立马就叮咚作响。
是林立湘发过来的消息。
【你在哪里?阿湛不用照顾吗?现在,立刻,马上来医院,我可以当做退婚的话,你没说过】。
【徐知意,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阿湛不嫌弃你,是你的福气】。
【半个小时内到医院,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徐知意草草看了眼,都是个把小时之前的消息了。
随手回她,【这福气留给你自己,好好照顾你儿子,别叫你家皇位断了继承人】。
一夜浅眠,徐知意早早去上班,才坐下,就接到医患关系科打来的电话。
林小开的投诉,院方今天要给出结果,让她过去一趟。
想起昨晚的事,徐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匆匆赶到。
正好看到林立湘由佣人搀着从里面出来,两人碰了个正面。
徐知意拧眉,就见林立湘斜睨着她,嘴角一抹得意。
“我这个人心肠软,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并保证以后一心一意跟阿湛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回去帮你说说好话。”
“否则,你就准备滚出这个医院吧!”
“等那时再来摇尾乞怜,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徐知意冷笑,“你放心,就算被辞退,我也不会求你。”
“另外,请约束好你的儿子,好聚好散,将来不要纠缠。”
她侧身迈开步子,经过她身边时,又驻足,“还有,记得让你儿子做个详细点的检查,别是染上什么脏病,那你家皇位......”
她故意欲言又止,就见秦立湘指着她,恶狠狠的瞪着她,“你......”
徐知意抢过话,“不用谢我,算是分手忠告。”
说完,她没再迟疑,只一直到她进了办公室,还能听到林立湘,气急败坏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徐知意从里面出来,手上多了一份停职考察的通知。
刚刚看到林立湘的时候,她心里便有了准备,但落寞还是有的。
林小开那宗投诉,本来是林柏森一面之词,医院便挂着冷处理。
但林立湘以她前未婚夫母亲的身份实名举报她私生活不检点,就等于坐实了林柏森的指控。
徐知意阖了阖眼,脑海里还全是刚刚主任的质问。
“化妆了吗?穿的什么?”
她那天原本是轮休去看她的母亲,便穿了她母亲喜欢的旗袍画了淡妆。
已经在路上了,接到科室主任的电话回来帮忙巡房。
她实话实说,主任再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就变了味。
“医生就应该有医生的样,化妆穿旗袍,你当这里是医院还是会所?”
徐知意从来没想过,原来给职业女性贴上标签,只需要一件旗袍,一个淡妆。
无赖的污蔑,加上有心人的蓄意造谣,就能让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管理层跟着起哄......
申诉是必须的,但恶心过她的地方,她也不想再待。
是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办公室门口被儿科护士抓丁救急。
徐知意还不及解释自己被停职的事,人已经被往儿科拉。
路上,护士跟她解释,“两三岁的小孩,那里出血,人就等在诊室。”
“附近幼儿园的校车出了车祸,儿科医生都去急诊帮忙了。”
“是在你的专业里,这才劳你受累。”
话说到这份上,徐知意也不好拒绝,抱着箱子跟她走。
进到诊室,她就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抱着个孩子坐在就诊椅上。
面前蹲着个年轻男人,男人西装革履,半蹲着,塞了一根棒棒糖给那孩子,“吃。”
语气有些强势,原本抽噎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唬住了,真就止住了哭泣。
徐知意的目光就落在了那男人身上,不巧,那男人也扭头过来。
她这才看清男人的脸,是霍宴声。
徐知意怔住,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