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深秋的夜晚,幽静萧索,只有廖廖繁星高高悬挂在空中。
“星星,你没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坐在轮椅上的南老爷子,颤抖着嗓音询问南星。
闻言,南星眸光微顿,起身替师父盖了盖身上的羊绒毯。
挂在脖子上的那半块玉麒麟从衣领中露出来,昏黄的灯光下,衬托着她白皙如凝脂般的肌肤,细腻又动人。
她淡淡的勾唇,“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忘?您看,您给我的玉麒麟,我一直都戴在身上呢!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跟未婚夫领证结婚!”
南老爷子的身子已经十分虚弱,可他仍旧努力的强撑着,听了南星的话,终于放心下来。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南星的手,“没忘就好了。虽然你跟那男娃还没见过面!但这个男娃是我老友的孙子,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不但是个真男人,还相貌堂堂,你一定会喜欢的。”
老人眼底泛起了水光,叹息,“能够看着你领证结婚,师父到那边,也就能安心了!你们现在虽然还没有感情,可他们家一定能护着你!”
南星忍住心头酸涩,紧咬唇瓣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握住师父瘦骨嶙峋苍老的手,“师父!您说什么呢!您不是答应过我了?等我结婚后,我继承您的医馆,您来帮我带孩子?”
师父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
五年前,温家家道中落,曾经的江南第一豪门温家一朝覆灭,她的所有亲人,全都死在一场大火中。
那一夜,是她的订婚宴,是未婚夫和闺蜜算计陷害,将她送到陌生男人的床上,她才侥幸逃过一劫。
从天堂到地狱,她在绝望中坠海自杀,是好心的师父南勋救下她。
师父把她当成亲孙女,为她疗伤,教她医术,这五年,她隐姓埋名,从温南星,变成南星,藏身在师父那间小小的中医馆。
可一年前,师父查出肝癌晚期,已经回天乏术。
哪怕师父一生从医,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最近几天,更是常常陷入昏迷,南星看得出来,师父今天的气息很微弱,一直都在强撑。
她也知道,师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怕她一个女娃难以抵挡外界的压力,更怕她若重回江南,会面临许许多多的危机。
所以特意在一个月为她寻了这门婚事。
因为师父老友的孙子之前一直不在江北城,所以南星至今还未见过自己的这个未来结婚对象。
两人之前倒是加了微信,可因为两边都很忙,总共也没说两句话。
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个结婚对象是圆是扁,结婚都只是为了让师父安心罢了。
这是师父的临终愿望,也是在天之灵家人的夙愿。
他们都希望她能结婚生子,好好的活下去,她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失望。
她现在只盼着明天赶快到来,等她先把证领了,好让师父开心开心,等以后有机会再离婚!
老爷子满眼的不舍,宠溺的责怪,“傻丫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好了,师父累了,先睡一会。你不用在这守着我,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把自己打扮的漂亮点......”
“不过我们星星不用打扮,我就没见过比星星更漂亮的女娃。”
老爷子的声音渐渐虚弱,最后挥挥手,没了精神。
南星握着老人的手,感受到老人脉搏微弱的跳动,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卡住了,疼得厉害。
待师父睡下,南星又陪了师父好一会才离开。
临走时,她嘱咐护工好好守着,有什么事情给她打电话。
她忙完了便会来看师父。
离开医院,南星看时间还早,先回了一趟医馆。
师父的这家医馆位于城郊僻静处,已经有些年头,是师父毕生的心血。
一年前,师父的独子被赶出家门,老爷子被气的发病,她便主动挑起大梁,继承了师父的医馆。
她答应过师父,会继承师父的衣钵,绝不会让南家的医术失传。
除了工作,她平时为了方便,也住在这里。
她先回房间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时间还来得及,她便到医馆门口,帮师父浇一浇他种的花花草草。
出神间,几辆豪华的黑色拉风劳斯莱斯停在了医馆门口。
十几个黑衣保镖下车,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车门,从车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柱着龙头拐杖的老人,还有一位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
南星放下手中花洒,“你们好,是来看病的吗?”
老人看到她,便笑眯眯的迎上来,“对!我这个大孙子啊,这不马上就要结婚了,可他以前没交过女朋友,从不肯让女孩子碰!我怕他那方面有点问题影响夫妻生活,所以带他来看看!这不,我想听说你们这家中医馆擅长治疗疑难杂症,而是医生医术高超,所以想让医生帮忙做个检查!”
南星顺着老人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老人口中这位大孙子,五官轮廓如刀削般俊美,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侧脸如峰如棱,脸色有些病态般的苍白,身后跟着训练有素表情严肃的保镖,浑身上下却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凛冽气息。
此时此刻,听到老爷子说他不行,眉心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南星心中了然,却并未泄露半分情绪。
想一想时间还来得及,于是踏进医馆。
“那请跟我进来。”
来到诊室,她示意男人把手放在号脉枕上,“麻烦先生把手给我,我帮您号脉!”
听到南星的话,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的脚步缓缓顿住,垂眸居高临下望着她。
那双黑眸冰冷又薄情,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满脸都是不屑。
见谢妄渊动都没动,老爷子开始催促,“你杵在那干什么?赶紧让医生号脉啊!”
浓眉皱得能夹死苍蝇,谢妄渊讥讽的笑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下来,修长的手背随意一搭,不耐道:“快点,不要耽误我时间!”
男人露出来的手臂小麦色,充斥着浓浓的性感与张力。
南星把手轻轻搭在男人手腕上。
脉搏虚空,纤薄无力。
明显气血运行不畅,身体虚弱,肾阳不足。
可惜了,空有金玉其外的皮囊,却内里空虚成这般,还如此嚣张。
第2章
压下心头情绪,南星例行询问,“这位先生之前做过类似的检查吗?是否存在功能性障碍,有过性生活吗?是对异性没有生理反应还是喜欢的不是女孩子?”
话音落下,抬眸便对上男人那双冰凌般的深戾凤眸!
谢妄渊的黑眸面满是嫌恶,他嗓音低沉,眯眸冷冷望着她,“你什么意思?意思是我有病?”
南星耐心极好,实话实说,“确实有点虚,不过你不需要担心,问题不大!如果实在感觉精力不足,可以按照我给的方子吃上三五个疗程,保证你能很快速的解决困扰,重拾男性尊严!”
南星大手一挥,刚写好方子,就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不等她抬头,男人大手一个翻转,便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直接把她砰的一声抵到窗台上。
“你找死?!”
谢妄渊犀利双眸闪着寒星一般的凌厉光芒,手背青筋暴起,想直接将面前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撕碎!
南星脸色一冷,身体却迅速做出反应,背在身后的指尖已然蹦出一根银针。
谢老爷子见情况不对,一个健步就冲了过来,“臭小子!你给我松手!竟敢当着你爷爷我的面对女孩子动手!”
深戾冷眸闪过可怕的暗芒,谢妄渊甩手将南星扔到一边,扭头怒瞪了老爷子一眼。
不待老爷子发话,便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十几个黑衣保镖立马紧随其后,拦都拦不住!
老爷子被谢妄渊气得不轻,手里拐杖敲得咚咚响,“臭小子!咱有病治病,这就觉得丢脸了?!那总比在你未来老婆面前丢人强吧?!”
“你给我回来!”
看到南星还倒在座椅上,连忙上前道歉,“对不住了医生,我这孙子他就是刚知道自己不行,还不能接受现实。”
听到老爷子诚心的道歉,南星揉了揉脖子,收起银针,“我从医多年,能够理解患者的心情,不会放在心上。”
见医生没追究,老爷子松了口气,“那能不能麻烦医生帮我把药开了?”
南星自然知道老爷子的意思,她喊来助手,让助手取了药。
这位病人不但气血严重亏损,很可能还有外伤。
虽然人品不行,但是作为医生,她有基本的医德,不会借此打击报复。
老爷子拿到药后,还痛快给南星转了双倍医药费表达欠意,便急匆匆追出了中医馆。
可等他拄着拐杖走出门,那十几辆拉风的劳斯莱斯已经如愤怒的雄狮一般,轰鸣而去,只剩一地的尾气,以及谢妄渊身边的助理陆寒站在路边。
老爷子气得直跺脚,拿拐杖指着陆寒,怒道:“马上给那个不肖子孙打电话!”
陆寒不敢忤逆老爷子,立马给谢妄渊打了通电话。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那头才接通。
不等谢妄渊说话,老爷子就夺过手机,斥道:“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去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冰冷冷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您愿意信那个江湖骗子的话,就在那待着。”
“那个医生不是骗子,她能治你的病!”老爷子又狠狠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下一杵,气得呼哧喘气,“算了,你现在赶紧给我回来,跟我去民政局!”
听到老爷子的话,谢妄渊眉头都没动一下,“老头子,我答应你看医生,答应你跟那陌生女人领证,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你不去怎么领证?这婚怎么结?你又去夜店鬼混?不准去!你是想我跟你奶奶找根绳子吊死在你房门口吗?”
闻言,谢妄渊突然勾唇一笑,“行!那您先去民政局门口等我!”
老爷子一听大喜,“行行行!真是我的好孙子!”
电话挂断,老爷子便吩咐一旁的陆寒,“走走走!去民政局!”
......
中医馆内,南星没想到,这突然上门的病人,竟然出手如此阔绰!
虽然遇到一个脸皮薄,要面子的病人,可却让她大赚了一笔,拿到钱,就把钱转到了一个未命名的账户。
这个账户,从来只进不出。
眼看着领证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南星从后院车库里开出一辆拉风的保时捷,赶去民政局。
这车是闺蜜的,非要借给她要她结婚的时候来撑场面。
本来觉得派不上用场,可她真的快要迟到了。
不知道结婚对象的家庭条件,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南星把车停在民政局旁边不太起眼的停车场,选择走过去。
谢老爷子早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候!
谢老爷子看着时间,慢慢紧张了起来。
“也不知道南老头的小孙女,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能不能看上我家那臭小子。”
不过,他家孙子恶名在外,能找到媳妇也不容易。
他就不强求了,左看看右看看都没看到宝贝孙子的身影,“马上就要九点了!那臭小子怎么还不来?不会是要放我鸽子吧?”
说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一身水墨色长裙轻盈如纱,裙摆荡漾如涟漪,那黑长的头发高高挽起,气质干净利落,婉约又从容。
这不是一个小时前给他孙子看男科的那个小姑娘?
老爷子顿感不妙。
不会这么巧吧?
第3章
他记得湘雅中医馆之前确实是南老头的,但是南老头也说过南家无人愿意继承他的衣钵,故而几年前南老头身体不好之后便将中医馆转给了外人。
若这女医生便是南老头的孙女,南老头为什么不直接告知他?
而且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气质那么干净,还那么漂亮。
这下好了,要是未来孙媳妇知道大孙子有隐疾,肯定会嫌弃他,万一当场悔婚怎么办?
不行不行!
他得想办法,这到手的孙媳妇,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陆寒!你给那臭小子打电话!告诉他,要是没时间不想来别来了,爷爷有办法帮他!”
陆寒冒着冷汗,胆战心惊躲到一旁打电话。
这可关系到爷的婚姻大事,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一命呜呼。
没一会,陆寒汇报,“大少爷说,让老爷子别着急,他马上就到了!”
“什么?不行!”谢老爷子急得火烧眉毛。
看到陆寒,突然灵机一动,“你下车去看看,若这女医生真是南老头那孙女,身上肯定有我跟南老头之间的信物。确认好身份后,你带她进去,帮那小子把证领了!决不能让他们在领证前知道彼此的身份!”
谢老爷子从包里掏出半块玉麒麟丢到一旁的陆寒手中。
陆寒哪敢忤逆老爷子,手中拿着半块玉麒麟,硬着头皮下了车。
他必须速战速决!
决不能被大少爷看见!
还没走到南星面前,就看到南星脖子上戴的那半块玉麒麟。
看来这位小姐还真是谢家未来的少主夫人!
南星也看到了来人。
男人身姿挺阔,穿着某家最新季的畅销款西装,剃着板寸头,模样算不上好看,但是周正。
她视线下移,看到了男人手中的半块玉麒麟。
跟她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
“你好,我是南星!”南星主动打招呼,以为对方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你好,南小姐!”陆寒心惊胆战,来不及多做解释,“走吧,进去领证!咱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南星意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他看起来确实匆忙,怪不得婚事定下那么久都没见到他真人。
南星觉得这样正好合她心意,最好忙的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两个人的领证程序也十分简单,没一会就拿着结婚证出来了。
南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结婚证塞进了包里。
陆寒擦一擦热出来的一身汗,“那我就先走了!”
刚准备开溜,突然想起老爷子最后的嘱托,“哦对了!南小姐,这是汤澜府邸的钥匙跟房卡,既已领证,希望南小姐今天就搬进去!”
说罢,递给了南星一把钥匙跟一张房卡。
汤澜府邸?
江北城有名的富人区。
没想到她这位新婚丈夫还挺有钱。
南星没有矫情,既然已经结婚,同住也是理所应当,“好,今天我会把东西都搬过去。”
况且她这位新婚丈夫看起来那么忙,领个证都没时间,想来也不会经常回家。
这不,抬头看,已经看不见人了!
溜得可真快。
看来也跟她一样,是来应付差事!
急着回去收拾东西,南星也没有耽误时间,开着闺蜜的车准备回医馆。
在路上,她还给师父打了个电话,想要把她已经领到结婚证的好消息告诉师父。
但电话是护工阿姨接的,说师父还在睡,南星便让护工阿姨转述。
闺蜜的车通体艳红色,疾驰在主干道上如火焰般嚣张惹眼。
再加上南星娴熟到几乎炫酷的车技,惹得其他车主纷纷侧目。
包括从不远处轰鸣而来的谢妄渊的车!
此时此刻,黑色的劳斯莱斯车内。
谢妄渊的心情很不好,他修长的双腿肆意散漫的支在身前,拧着眉心正在闭目养神,忽明忽暗的光影笼罩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衬托的他优越的五官线条矜贵又傲慢。
他沉着脸,一点一点扯掉身上缠着的绷带,伤口崩开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手虚空停在腹部上方,眸光幽冷。
一旁的保镖看的触目惊心,“大少爷!证已经领好了!咱们不如去别的地方转转?”
老爷子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坚决不能让大少爷跟少奶奶碰面。
谢妄渊凉薄的视线扫过去,“怎么?我的事情你也要管?开过去!我倒要看看老头子耍的什么花样!”
“是,是!”保镖规规矩矩退到一边,“您的伤口没事吧?需要属下再帮您处理一下吗?”
“滚!”
谢妄渊眉心狠狠拧在一起,提到他的伤口就来气。
偏偏刚刚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医生闯入脑海。
标致的古典瓜子脸,一双秋水般的楚楚翦眸,小巧的琼鼻,嫣红的唇。
那双狐狸眼娇媚的很,一颦一笑都能将男人的魂儿勾去。
还有从她嘴里冒出来的那些不知羞耻的话。
连他受伤都没发现,那个中医馆的女人不是个花瓶庸医是什么!
与此同时,前座的保镖说话了。
“秋泽哥,你看那个人的车技好像比你还好。”
秋泽没被谢家收编之前是专业的赛车手,车技几乎出神入化。
谢妄渊抬了抬眼皮,冷眸漫不经心朝着车窗外看去,想看看那位比秋泽车技更神的人是谁。
就见与他们并排的红色法拉利内,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动作娴熟的转动方向盘,很快车身就超过了他所乘坐的这辆车。
女人微微侧头,侧脸线条流畅,惊为天人。
谢妄渊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陡然一凛,死死盯着车窗内那模糊的女人侧脸。
那模糊的侧脸与五年前那个女人重叠!
是她吗?
他找了整整五年,这女人终于出现了!
大掌狠狠拍在驾驶座上,沉声令下。
“追上去!”
驾驶座的秋泽闻言,立马一脚踩下油门,展现车技的时候到了,车身直接轰鸣着追了过去。
然而红色法拉利里的人却像是逗猫一般,只要劳斯莱斯刚追上,她就会炫技加速,拉开距离。
气得秋泽牙痒痒。
直到车辆下了主干道,红色法拉利七拐八拐进了一个胡同巷。
看着前面的死胡同,哪里还有红色法拉利的车影,秋泽一脚刹车,心慌不已,“爷,跟......跟丢了。”
“废物!”谢妄渊锋锐的眉眼浸着冷意,“都给我下去找!”
所有人迅速下车,顺着胡同巷找了起来。
车内,谢妄渊有些倦意的捏了捏眉心,靠在座椅上。
难道这一次他还是跟丢了?
突然,一股冷意从后背袭来,谢妄渊眸光一凛,来不及反应,冰冷的针尖已经抵上脖颈。
女人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刚硬的后背。
磁沉的女性嗓音在耳畔危险的响起,“你是什么人?跟踪我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