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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去年的年终考评，咱们食药局又垫底。各种举报，比特么的医院处方还多......”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想一起联手把老子帽子给摘了？把区局给搞垮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多说。难道一荣俱荣的道理还不明白？”

“狗日的......想狗咬狗的回家去咬，别在单位发疯......”

会议室里，临江区食药局局长万江红气的把桌子砸的“砰砰”响，就差指着那几个老油条科长鼻子骂娘。

赵芜鱼只是个药监科新晋副科长，老老实实坐在会场中间，机械地记录着领导讲话。

当然，骂人的脏话，直接跳过。

一上午的会议，其实也没讲什么重要内容，全程都是万江红在情绪渲泄。

没办法，临江区是江州热度最高的区。

江州最好的学校、医院都在这里，最繁华的商业区也在这里。

区里的GDP，拉出来就占全市一大半。

万江红除了骂几句以示发泄，也不敢真的动谁。

赵芜鱼只盼散会......

中午约了同事在单位对面新开的料理店尝鲜，庆祝她刚提了副科长，毕竟今天是公示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发文了。

晚上约了大学同学吃新年第一顿饭，顺便敲定两个月后的婚礼伴娘人选。

怎么说呢？

这段时间，妥妥地双喜临门！

春节期间，赵芜鱼便与游金斌见了双方父母和长辈，订下终身大事。

望着手指上布灵布灵的梨形大钻戒，心里更是浮起一层甜蜜。

长辈们都说，他们一个体制内安稳、一个做生意发财，真是天作之合！

而游金斌说，他们这叫珠联璧合......

想到游金斌那张嘴，赵芜鱼忍不住勾起嘴角。

虽然他长得一般，顺眼就成；没赚多少钱，够用就行。

只要对她一心一意，其实赵芜鱼也没什么其他需求。

不等散会，手机却突然疯了似的不停跳出消息。

点开一看，赵芜鱼顿时觉得全身血液逆流......

是她的大学同学、好闺蜜姜以珊与自己男友游金斌的亲密合影。

有夏天的，有冬天的......

有在江州的，也有在外地的......

有户外的，还有在他们的婚房内的......

无一不是告诉赵芜鱼，这两人早就在一起了。

“阿芜，床帮你试过了，感觉不错；男人也帮你试过了，觉得还行。”

接着，是姜以珊的“邀请”，也约她在那家新开的料理店吃饭“谈心”。

赵芜鱼只觉得心跳加速、两眼发花，连手机屏幕都看不清了。

从未想到这种狗血桥段，会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终于散会了，同事们纷纷离场......

唯独她一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小赵，下午邓区长要过来视察，你负责陪同。”

万江红从台上下来经过赵芜鱼的时候，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好、好的。”

赵芜鱼勉强起立，却觉得头晕目眩差一点摔倒。

“是不是生病了？中午赶紧去社区门诊处理一下，下午别掉链子！”

万江红刚要提步离开，又瞥了面露菜色的赵芜鱼一眼，有些不放心地交待一句。

“知道了。”

赵芜鱼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提起精神扯了扯嘴角。

目送万江红离开后，点开单位的年轻人小群。

“突然有点不舒服，中午得去趟社区医院。我把钱转给王海，请他代劳安排各位。改天再约，向各位赔礼。”

发完消息，赵芜鱼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直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门痛哭。

她与游金斌是大学恋情。

游金斌高她两届，与她都是生工院。

当他向赵芜鱼这个低两届的院花表白时，赵芜鱼竟然想也没想直接点头同意。

赵芜鱼虽然性子保守冷清，却喜欢看篮球场上热烈的游金斌，特别是喜欢他那张死的能说成活的嘴。

他说，她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姑娘，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他说，她是古典与现代美女的完美结合，敢闯敢拼，又宜家宜室。

他说，她不是他孤单寂寞冷的选择，而是他终其一生的等待。

他说，他这辈子就只会动这一次心。如果没有她，他的人生毫无意义、索然无味......

就连春节期间见父母的时候，游母无心地一句：“阿芜你太瘦了，得多吃一点。”

也让游金斌给怼回去：“妈你这是嫉妒，你年轻的时候得比阿芜重30斤吧？减了快30年的肥，怎么也没见到一点效果呢......”

可是在此之前，游金斌就跟姜以珊在一起了啊！

幸好赵芜鱼没有化妆的习惯，不然此刻一定成了大花脸。

毕竟他们的婚房，是去年就装修好的......

她还没用呢！

游金斌就带着姜以珊用上了。

想到这里，赵芜鱼打车回家，将婚房里她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清理了干净。

又翻出只有自己名字的房产证拍照，直接挂上了网。

她有洁癖，别人用过的她也不想要。

做完这一切用凉水冲了一把脸，然后急匆匆赶回单位。

正好遇到万江红，带着两位副局长和办公室主任站在大厅内待命。

见到赵芜鱼，让她赶快跟着一起候场。

“听说这个邓区长是年前刚上任的，江大的硕士，才29岁，年轻有为啊。”

等待期间有点冷场，副局长先来一句暖个场。

“江大的？那不是跟小赵是校友？”

另一个副局长看了赵芜鱼一眼，尔后释然一笑。

“要不怎么让小赵接待呢！”

万江红瞪了那副局长一眼，然后给了赵芜鱼一个眼神提醒。

赵芜鱼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取出手机开始搜临江区区长的资料。

邓北辰，29岁，江州大学物理院硕士学历。

第一站是副镇长，一年后书记镇长一肩挑。

不足两年又成了招商局局长，两年后是副区长。

去年年底，刚被任命为区长。

这种火箭提拔的背后，不知道是强大的背景，还是超于常人的工作能力。

网上一张简单的登记照，更是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只不过，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第2章

“邓区长......”

随着万江红热络的招呼声，赵芜鱼收起手机抬眼望去。

一台A字头的黑色红旗已停到了单位大门口，副驾驶室里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接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男人，迈着双腿从车里走了出来。

在黑长的羊绒风衣加持下，赵芜鱼猛然记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邓区长好，我是区局药监科小赵。这是我局万江红局长，这是胡副局长、李副局长，还有王科长......”

赵芜鱼心跳如鼓擂，几步上前做了介绍，然后带着一行人往电梯口走去。

网上真的是“照骗”，不及邓北辰真实颜值的半分。

他是游金斌的小表叔，也是游家最有脸面的亲戚。

春节认亲的时候，曾经上门拜访过。

当时邓北辰不在家，与游金斌的姨奶奶聊了半小时。

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他回家，于是与他就有了一面之缘......

赵芜鱼不算特别能记人，但对于这种万里挑一的皮囊，还是没办法忽视。

以前觉得游金斌还挺顺眼的，但见了邓北辰之后才觉得，人比人也得丢......

好在游金斌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又很有生意头脑。

拿着家里的创业资金，四五年就做得小有成就，也算“遮”了他的“丑”。

很快，一行人又到了小会议室，邓北辰自然坐到了C位。

万江红先开嗓，表示了对邓北辰的欢迎。

然后，安排业务科长打开电子屏，向邓北辰汇报近三年来的工作情况。

邓北辰全程未发一言，只是专注地看着电子屏喜怒难辩。

赵芜鱼没办法集中精力听会，只是悄悄打开手机微信，点开游金斌头像。

今日无联系。

点开他的朋友圈，竟然发了一条新消息，是一桌子的日料吃食。

“中午偶遇老婆同事，买了个单，求老婆表扬......”

游金斌中午在日料店？

又点开姜以珊头像，中午没赴约，她竟然也没追究。

打开她的朋友圈，竟然又是一张与游金斌脸贴脸的合照，IP就是楼下日料店。

“粘人精一定要带我过来新店打卡，我能怎么办呢？”

赵芜鱼差一点就一口血吐出来......

发来合照都不算，还要明目张胆到她单位附近挑衅！

单位同事不少都认识游金斌，他们这样公然成双入对的出现，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想让同事们背后嘲笑她，说赵芜鱼是个被绿了都不知道的二百五吗？

“小赵，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万江红轻咳一声，吓得赵芜鱼连忙收起了手机。

她刚才完全没听，能补充啥？

“王科长刚才讲得很全面，我这边没有什么可补充。”

赵芜鱼手指有点发颤，微有尴尬地抿了抿嘴唇。

姜以珊把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让她怎么忽视？

“呵呵......小赵也就工作两年多，因为江大毕业，所以今天把她叫过来向邓区长汇报。有不足的地方，还望区长包涵。”

万江红就知道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故意提点她一句，没想到她对工作竟然这么敷衍。

区长、区政府秘书长、区政府办公室的科长都在，没什么说的也说几句啊！

谁不想在领导面前露个脸，多加表现？

这个小姑娘，活生生一个恋爱脑，就惦记着自己的婚礼细节吧？

“去年年终考评，区食药局垫底。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邓北辰倒没有纠结别的，而是目光深深地看向了万江红，好像完全不记得赵芜鱼是谁。

区食药局一直风评不好，前年才派了市场局的处长万江红过来担任局长。

万江红在外名声是敢做敢当的“炮筒子”，希望他过来能压得住阵。

但事实上，食药局的歪风邪气不是一天形成的。

不管是谁过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成效。

“呃......去年考评分数一出来，我们局党组就召开了紧急会议，做专题研究和布置......”

眼下正是倒春寒，早上还飘起了小雪。

万江红先是抹了一把脸上吓出来的汗，收起平常的一身戾气，战战兢兢地汇报了起来。

赵芜鱼垂下眸子，再一次悄悄取出手机点开游金斌的微信。

“分手吧。”

就三个字，却让她手指有千斤重。

恋爱6年，临门一脚就要结婚，却在眼下得知未婚夫出轨。

这口气，谁也咽不下。

“为什么？方便电话吗？”

游金斌的微信马上就回了过来，但理智告诉他，体制内的未婚妻不是时刻都有空接他电话。

“是不是有点结婚前焦虑？没事。等咱们真正结婚后，去新城蜜月游就好了。想想那里的大小寺庙，那里的天高山险，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不等赵芜鱼回复，游金斌如诗般的回复就飘了过来。

“晚上见面？”

赵芜鱼很想现在就把游金斌给拉黑了。

但一想到这6年的感情，还是打算与他把话说透、好聚好散。

“阿芜，别太敏感了。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比海枯石烂还忠贞不渝。你晚上不是约了女同学吃饭，聊伴娘的事情吗？我晚上也约了客户，争取在结婚前多拿几单。结婚后，你带着我，我带着钱，手拉手一起蜜月去。”

游金斌很快作了回复，还发了一个亲吻的表情包。

赵芜鱼其实也不确定她今晚有没有空见游金斌，毕竟按照惯例，局里肯定是要留邓北辰吃晚餐。

连工作接待都叫了她，晚餐肯定也是要叫的。

但游金斌推脱的太快了，还是引起了赵芜鱼的不适。

若是以前，赵芜鱼也觉得没什么。

可眼下......

“不来就原地分手！”

赵芜鱼气不过，发完消息后直接收起了手机。

将将到下班的点，邓北辰视察结束，并语重心长地向万江红提了一些工作要求。

万江红都是快50岁的人了，冲着邓北辰一顿儿的点头哈腰，就差给跪了。

一行人刚走到一楼大厅，万江红连忙将赵芜鱼往前推了一把，然后冲着她使了一个浮夸的眼色。

赵芜鱼虽然全程心不在焉，但也心领神会。

第3章

“邓区长，万局长晚上在御江宴安排了工作餐，要不您也与民同乐，给我们进一步做一些工作指导吧？”

赵芜鱼虽然只工作两年，但这些场面上的话还是挺会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提拔为副科长。

但言语上客气，却没流露出多少真情。

一般人听了，也就客气推脱了。

“好，包厢号发给我的联络员。”

不料，邓北辰睨了赵芜鱼一眼，却是一口应下后转身上车，反而将她晾到了原地。

八项规定之下，领导干部一般来说都不接受吃请。

况且从今天整个工作状况来看，邓北辰与万江红并不算熟悉，也没什么私交。

怎么随便邀约一句，就答应了呢？

“愣着干什么？你跟我一台车，让其他人坐另一台车。”

显然，万江红也没料到邓北辰会接受邀请，连忙冲着身后的其他人招了招手。

于是，一行人都纷纷登车离开。

御江宴是江州最为高档私房菜之一，来这里用餐的不是商务接待的大领导就是一掷千金的大老板。

赵芜鱼虽然是江州人，却还一次都没来过。

毕竟这里消费高，不是她这种小干部和游金斌那种小老板该来的地方。

办公室主任在半路上就点好了菜，并且带好了酒水。

一进包厢，就马上点了水果和茶水，还叫了两副扑克，打算让大家边玩边等餐。

但邓北辰在停车场稍稍休息片刻，预计大家准备差不多了，才掐着时间带着区政府一行人步入包厢。

赵芜鱼没心情做接待工作，不死心地掏出手机看了看。

“阿芜，恋人之间最忌讳提‘分手’。你现在不止是我最爱的恋人，马上还要成为我的至亲。乖，今晚的应酬真的很重要，是你闺蜜以珊联系的大客户，不信可以问她。只要今晚的单子拿下，可提前还咱们的房贷。别闹了，亲一个。”

同样，在她提分手之后，游金斌再一次耐心地闪电回复。

与此同时，姜以珊的微信也飞了过来。

首先是发了一个御江宴的定位，然后是阴阳怪气地一句话。

“阿芜，御江宴是江州顶级私人会所，没来过吧？可金斌今天带我来了，毕竟是要见我推荐的大客户。事实证明，只有我能帮到金斌，更适合金斌。而你......永远只是一个躺平的小公务员，永远只能吸金斌的血。”

赵芜鱼痛心地闭了闭眼睛，直接将游金斌和姜以珊给拉黑。

这两个人，从此以后是陌路！

因为点了一些海鲜，上菜特别快。

不到十分钟，各类刺生便已端上了桌。

当两道热菜也上桌后，万江红便邀请邓北辰入座了。

“小赵，你跟邓区长坐吧，一会儿正好给学长敬酒。”

万江红将赵芜鱼推到邓北辰身边坐下，然后安排人给大家倒酒。

“万局长，您知道我不会喝酒。”

赵芜鱼挨着领导坐也没什么问题，但她真的不会喝酒。

几年前的春节，就喝过一点红酒，便醉的哭着“找妈妈”。

从此以后，游金斌便将她保护得很好，生怕她喝大了触景伤情。

“谁天生会喝酒？不就是慢慢喝出来的？”

万江红瞪了赵芜鱼一眼，还是让服务员给她倒了一杯。

待每人都分了一杯酒后，万江红起身端起酒杯，示意大家先敬邓北辰一杯。

赵芜鱼本来心情不好，被逼无奈也端起酒杯，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而此刻，包厢门被推开，一身西装革履地游金斌带着一身小香风的姜以珊走了进来。

“万局长，我在停车场看到您的车了，刚刚问了服务员才知道您在这一间......”

游金斌本来是冲着万江红过来的，却一抬眼看到了一边气压极低的表叔邓北辰。

顿时吓得腿一抖，差一点就当场给众人磕了。

“小、小叔，您在呢！我、我在旁边请客户，那啥......我、我敬您一杯？”

游金斌结巴着，连忙像只狗似的摇着尾巴扒拉到了邓北辰身侧。

其实游金斌26岁，比邓北辰只是小了3岁而已。

但只要邓北辰在，游金斌的腰就直不起来。

邓北辰是整个家族神一般的存在，没人敢忤逆他半分意思。

“小叔，我是金斌的业务经理，也是他秘书。我跟金斌一起敬您。”

姜以珊是游金斌叫过来给万江红敬酒的，虽然并不认识邓北辰，但看到游金斌的态度，也马上端起酒杯举向了他。

有别于游金斌不同的是，她说话流利又顺畅。

“秘书？我一个区长都没有秘书，你就有秘书了？”

邓北辰一向言语极少极冷，但目光在游金斌和姜以珊脸上扫了一瞬后，却是生疏地低笑出声。

“而且被一个外人叫小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侄媳妇呢！”

随后，不等游金斌回答，邓北辰又用晦暗不明的眸子睨了游金斌一眼，却是迟迟不端面前的酒杯。

其他人都端着酒杯站着，包括赵芜鱼在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赵，邓区长还是你小叔啊？呃......咱们一起敬邓区长一杯吧。”

万江红为了打破尴尬局面，连忙撞了撞赵芜鱼的胳膊。

没请到邓北辰吃饭的时候，挺想请他的。

以此拉近距离，以后到区政府办事也顺畅一些，也有人在区政府为他说话。

可真正把这尊神请到了，又挺后悔的。

这人气压太低、气场太强。

与他吃一顿饭，只怕都会消化不良半个月。

又是死一样寂静了几秒钟，就在大家都冷汗淋漓地时候，邓北辰终于悠悠地举起了酒杯。

先是与万江红碰了碰，又与赵芜鱼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都一饮而尽。

游金斌本来还想敬万江红一杯，但有邓北辰在场，实在没胆子上前。

想了想，小心地挪到赵芜鱼身边，小声提醒她不能喝洒，免得喝多失态，传出去让他难堪。

不能喝酒？

他也知道她酒量浅，不能喝酒！

可是刚才，不也眼睁睁看着她喝光了杯里的酒，像是没看见一样？

而且，她喝多了不是她比较难受？

反而让他难堪？

赵芜鱼苦笑......

果真此一时彼一时。

爱与不爱，不要太明显！

以前自己是有多蠢，这样的烂人都没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