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张震又梦到了去世多年的大姐!
他倏地一惊,猛然睁开双眼,下意识想拿一旁的手机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环顾四周后,这才发现身旁都是土坯房、篱笆墙,还有那遍布苔痕的井台和光滑如镜的碾盘。
而他正站在一棵枝干虬劲的石榴树下,寒风中数不清的黄叶飘落在肩头。
嘶......这是鲁东山区老家的那座小院啊!
它不是在三十年前因为山体滑坡被掩埋了么?
张震猛地回头,他从玻璃窗倒影里看到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脸颊消瘦线条硬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朝气!
他下意识抬手摸着脸,随后又掐了一把,皮肤光滑细腻,连胡子茬还没长多少呢!
这是二十出头的自己,肚子上的游泳圈不见了,肥膘也没上身,头发是那么的黑亮坚挺。
正房墙上落满灰尘的月份牌,大红色艺术体清晰写着一九八八年一月三十日!
“这是......重生了?”
他清楚记得,这一年是大学最后一学期,他被学校安排在省城文物局下属的《文化报》报社实习,放寒假时回了老家。
现在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父母的抚恤金已经告罄,离过年还有十七天,而大姐手里连年三十吃饺子的钱都快凑不出了。
更麻烦的是,来年开学,弟、妹的学杂费又是一项巨大开支。
村里亲戚能借的都借了,再也挤不出一分钱。
“这可是清朝的东西啊,才给五块钱,太少了吧!”
这是?大姐的声音!
透过稀疏的篱笆墙,张震看到村里的土路边蹲着个身穿藏蓝列宁装的男子。
地上铺着一块军绿帆布,堆满了一些毛巾、肥皂等日用品。
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高挑姑娘,手中拿着的几十枚银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张震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高中那年,父母出意外去世,让本还算富裕的家庭陷入困境。
当年大姐才十九岁,为了供养三个弟、妹上学,悄悄撕了名校的录取通知书。
她既当爹又当娘,靠微薄的抚恤金和地里收成勉强过日子。
为给他们凑学杂费,她省吃俭用,日夜操劳,除了干农活还帮村里人做针线换点鸡蛋、粮食。
几年下来整个人都累脱了形,等张震毕业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卧床不起。
更可怕的是半年后村外的青石峰会发生一次巨大的山体滑坡,整个村子因此而毁。
张震在省城躲过了这一劫,可姐姐和弟、妹连同老院子一同埋在了地下。
此事成了他上一世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三十多年来,只要梦到可怜又美丽的大姐和家人们,张震醒来时每每泪湿枕巾。
眼前的这一幕如此熟悉。
大姐张巽为了给弟、妹,凑最后一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将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银圆拿了出来,要卖给这个收银圆的家伙!
张震祖上在解放前就干过文玩行。
父亲也对这些文化底蕴深厚的东西喜爱非常,从小就灌输了他许多这方面的知识,为他打下了基础。
大学期间除了新闻专业,他又选修了历史专业。
家人出事后,他没留在报社,而是去了文物局工作,曾经参与过不少古迹发掘,参观过各大博物馆馆藏。
对各种古董了如指掌,后来又机缘巧合做起了古董生意。
重生之前,他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鉴赏家和古玩收藏大家。
见过、玩过、买过、卖过的各种古玩不计其数。
多年下来积累的经验让他练成了火眼金睛,任何古董从眼皮子地下一过,立刻就能看出真假和来历。
大姐手中这些银圆可都是清代的龙洋,距今已经有近百年历史,等十几年后,可以算是五级文物了。
在大陆也许不值钱,但是如果运到南方去,卖给香江和台岛的收藏家,品相好的价值都要在几百块,名誉品甚至上千。
如果里面有稀有版本或是大珍,其价格更是天价。
张震还记得,在三年后的九一年,香江一次秋拍上,一枚1865年造《上海一两银圆》拍卖了一千三百一十万美刀。
而他重生前,一枚清光绪二十八年的《奉天癸卯一两银圆》拍卖出四千万的高价。
这时候收银圆的哂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家伙道:“还嫌少,我给你说明白,不管清朝还是民国的,这种银圆都是银子掺铜做的,纯银子现在才多少钱?这个给你五块钱不少了,不信你拿去银行兑换,最多给你两块三块!”
张巽哗啦一声将银圆扔在帆布上,摇头道。
“三十块银圆才卖一百五十块,不够,都卖了也不够啊!”
收银圆拿起几块银圆看了看,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故意叹口气,“你说你还缺多少钱?”
“怎么也得二百块!”
“好吧,好吧,我看你一个女人不容易,再给你加五十,就这样,东西归我了,要是别人啊,我最多给他加几块香胰子!”
收银圆的说着摸出一摞八零版的百元大钞,数了两张甩给大姐,弯腰去划拉地上的银圆。
“等等!”
张震猛然冲过去,将银圆按在手里:“姐,把钱还给他,这是你的嫁妆,咱不能卖!”
张巽惊呼一声,“小震,这事你别管,我做得了主!”
张震抓起银圆,硬塞在大姐那只满是皲裂的手里。
“姐,咱爸妈给你留下的念想,咱就是穷死也不能卖,你好好收起来!”
张巽挣扎不过,气得直跺脚。
“哎呀,这是给你凑实习期的生活费啊!”
自从八五年改制以来,张震是第一批四年本科的学生,也是最后一批包分配的大学生,三年学习一年实习。
过去大学是不收学费的,学校每月还给十九块的补贴。
而在今年开始,本科生有了学费,还是令贫困生咋舌的二百块。
现在虽说他已经开始实习,但最后一学期的生活费、房租也得不少花销,只有等正式入职后有了宿舍和工资才算是过了这一关。
这笔费用几乎成了压倒这个家庭的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巽一挣,手上那些常年劳作留下的皲裂破了好几道,鲜红的肉中流出几滴鲜血。
张震心里一阵揪疼,自己既然重生了,那么就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
他轻轻擦拭着大姐手上的鲜血,柔声道:“姐,钱不用您操心,我有办法!”
大姐愣了一下,将信将疑,“真的?”
张震重重的一点头道,“我在报社实习,写了几篇散文,社里收下了,说是明年上班就给结算稿费,有三百多块,不但足够花销,我还能给家里补贴一些呢!”
他倒是没说谎,可稿费根本没那么多,也就八十块,现在就在兜里呢,原本打算过年时给弟、妹点压岁钱,剩下的给姐一个惊喜。
但此刻他改主意了,要用这些钱当启动资金,开始赚钱!
大姐却信以为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鼻子一酸却抽噎起来。
“俺家小震有出息了,以后当大记者,娶个城里媳妇,过好日子,咱爹妈也能瞑目了!”
“哎,哎,你姐弟俩没完了是吧,快点把银圆给我,别耽误功夫了!”
收银圆的家伙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大姐歉意笑道,“对不住哈,这银圆俺不卖了,钱还给你!”
弯腰把钞票扔在了帆布上。
此刻附近已经来了几个村民围观。
有人还手中捏着银圆来的,只是姐弟俩在前面,他们选择了观望。
男子蹭一下站起,瞪眼道。
“老子和你们费半天吐沫,一毛钱生意没做成,合着闹着玩呢,不行,钱已经给你了,东西必须卖给我!”
张震哂笑起来,“别急,你说这些银圆多少钱收?”
男子一翻白眼珠,“没听见啊,不论年份只要品相不错,都是五块钱!”
张震反手从姐姐手中拿过一块银圆,指着上面的龙形图案说道。
“这是大清宣三,清朝宣统三年制造的,因那年清政府被推翻了,所以这种银圆都没正式发行,存世量极少,就我姐这块品相,可以算是流通美品,如果卖到收藏家手里,一枚怎么也要上百块,你才给五块,良心让狗吃了啊!”
直到三十年后,在农村和偏远山区都能见到这种人。
他们走乡串村,利用村里人不懂文玩价值的信息差,从村民手里以极低的价格收走银圆或者古董,转手倒卖高价。
虽说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但是他们都太黑,连市场价的十分之一都给不了。
有时候用块肥皂或者毛巾就换走了,遇到馋嘴的小孩用几块糖就能换到手,简直是赚黑心钱!
上一世张震由于还没入行,不懂其真正价值,而没管,让姐姐吃了大亏,但这一世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四周的围观村民,听了这话顿时哗然一片。
“这么值钱,这贩子真黑!”
“对啊,这不是喝血嘛,咱们的银圆也不卖给他了!”
收银圆听到四周的声音,顿时也急了,大叫道:“你们别听他胡说,这玩意根本不值那么多,我也就是赚个跑腿钱!”
一个大叔喊道,“呸,小震是俺们村的状元,有文化,懂得多,俺们信他!”
“对,俺们信状元郎的!”
收银圆的眼中露出凶光,咬牙道,“好,好,不卖谁也不能逼你们,可刚才收了钱的,得把银圆给我!”
说着向大姐伸出了手!
第2章
大姐胆小,吓得后退藏在张震身后。
“钱还你了,凶什么凶?”
收银圆的早就抓起钞票塞进兜里了,此刻咧嘴坏笑道。
“耍我是吧,好办,哎,张忠,你们村这娘们拿了钱不给东西!”
“谁啊,吃了豹子胆了?”
随着一声大吼,几个村里的闲汉歪肩斜挎地晃悠了过来。
一个头戴鸭舌帽,嘴上叼烟卷儿的家伙,色眯眯看着大姐,“嘁,我当是谁,原来是香香啊,怎么家里缺钱了?”
香香是大姐的小名,来人名叫张忠,算个本家亲戚,是四乡八村出名的混混。
平时正事不干,天天戳猫遛狗,喝酒打架。
他仗着身强力壮手下兄弟多,欺男霸女,寻衅滋事,弄得骂声一片。
这小子觊觎张巽美色已久。
父母在世的时候就提过几次亲,但都被父亲以同姓不通婚的理由拒绝了。
自从父母去世后,这家伙更是三天两头来缠磨,摆出一副不得手誓不罢休的架势。
“缺钱给我说啊,咱们可不是外人,香香只要你张嘴,多少钱我都不心疼,可你收了人家钱,就得把东西给人家,要不然不就成了明抢了么!”
张巽满是委屈,“钱还给他了啊,东西俺不卖了!”
收银圆的摇头摆手,“没有啊,我给了她二百块,现在银圆和钱都被拿走了,张忠咱们说好的,给你好处,你保证我不被欺负!”
张巽委屈得差点哭了,“你睁眼说瞎话,那钱俺放在帆布上了!”
收银圆的哂笑,“呵呵,放帆布上了,你给帆布要去啊,管我什么事,快把银圆给我!”
这是明着耍无赖了!
大姐眼圈发红,气得手直哆嗦,“凭啥,钱还了,银圆就不能给,这可是俺的嫁妆!”
张忠嬉皮笑脸地说道。
“香香啊,不就二百块钱嘛,何必呢,快点把银圆给人家,你要是不想给也行,答应嫁给我,这嫁妆我就提前收了,事情帮你摆平!”
突然,路上跑来个背着军用书包的小姑娘,一把推开张忠。
这少女十六七岁年纪,俏脸儿瘦得让人可怜,麻花辫、长刘海,暗黄土布棉袄衬得那苗条身材青春气息洋溢。
正是张震的妹妹张骊,小名丫丫,过了年十八,在县里上高三,今天刚刚放假回家就赶上了这一出。
“滚蛋,不许欺负俺姐!”
张忠踉跄几步,不但没恼,反而露出一脸淫荡笑容。
“呵呵,小丫啊,几天没见更水灵了,行,不欺负你姐,你跟哥回家喝两杯,这事就算扯平了!”
那几个喽啰也跟着贱笑起来。
“小丫比香香还水灵,忠哥艳福不浅啊!”
“就是,不光水灵,还嫩呢,哈哈,走伺候哥喝几杯去!”
“你们不能冷落了香香姐啊,要不让我来疼她,嘿嘿!”
张忠一阵大笑,伸手就要去摸张小丫水嫩柔滑的脸蛋。
啪一声脆响。
张忠挨了一巴掌,这货脸上立刻起了五条血痕,疼得他捂着脸惨叫起来。
“哎呀,谁他妈打老子!”
等看清眼前的人后,随即一脸阴狠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咱村的状元啊,怎么学校里还教打人么,这一巴掌够狠,我得养半个月,今天让你姐和妹来我家伺候养伤,还得赔一百块医药费,要不然老子送你进局子!”
张震眸子中闪着寒光,站在张忠面前。
他知道张忠这家伙三教九流认识人不少,此话绝非大话。
几个喽啰跟着叫嚣。
“送他进去,让这小子尝尝窝头咸菜汤的滋味!”
“这是好事啊,他家经常吃不饱,能顿顿窝头咸菜汤,还不烧高香了!”
张巽急得哭出来,弟弟真要是进了局子,学历和工作可就泡汤了!
“别,别,俺妹还小,我晚上去照顾你,银圆俺也不要了,你高抬贵手放俺弟弟一马!”
张忠听到这话,顿时露出得意的微笑,挤眉弄眼道:“大家伙听好了哈,香香,这可是你自愿的,到时候传出去,可别说我逼你!”
围观的几个村民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个大爷吼道,“张忠,咱们都沾亲带故的,上面是一个祖宗,你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啊!”
“对啊,小忠,论辈分,香香可是你姑,你要是敢乱来,将来有脸见祖宗?”
面对乡亲们的指指点点,张忠一撇嘴,瞪眼大吼道:“哎,哎,香香和我王八看绿豆,有你们什么事,吃饱了棒子面,屁太多了是吧,滚一边放去!”
气的那个大爷脸色涨红道:“你啊,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震知道,乡亲们虽然义愤填膺,但没人敢得罪这小子,打架更是打不过,这事还得自己解决。
他将小妹和大姐拉在身后,冲着张忠和收银圆的家伙勾了勾手指。
“你俩过来,我有事说!”
张忠冷笑道,“你还敢打我,要是再来一巴掌,你妹也得来陪我!”
那些喽啰跟着一阵淫笑。
张震没废话,伸手一左一右死死掐着二人肩膀,拉到路旁墙根下,低声说道。
“听说过投机倒把罪么?”
这年头凡是违反规定倒卖金、银的都算投机倒把,谁要是粘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个货瞬间脸都煞白了。
收银圆的结结巴巴道,“听,听说过,你,你想干嘛?”
张震语气轻柔的像是和情人说话,但是话里森寒的味道却让人汗毛直竖。
“前两年严打的时候啊,倒卖银圆、古董,至少是个无期,我听说这两年又快严打了,你俩掂量掂量,能判多少年呗!”
收银圆的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忠急忙叫道,“别乱说,我,我可没倒卖银圆!”
张震哈哈笑道,“你更厉害,知道流氓罪不,你刚才公然调戏妇女,死缓都是轻的,花生米吃定了!”
这年头流行一句话,“流氓罪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流氓罪是名副其实的口袋罪,几乎所有违反公共道德的罪都能归纳在里面,而且量刑极高。
直到九七年才在刑法中删除了这条罪。
但此刻却是了不得的罪名!
因为流氓罪吃花生米的人可不在少数。
别人说这话,张忠倒也不怕。
但张震是在省城上大学的状元,是能在大人物面前说上话的人。
这下张忠吓得白脸变绿脸,猛甩开张震胳膊,一阵狼奔突跑没影了。
几个喽啰不明就里,跟在他后面一路狂奔,惊得村里鸡飞狗跳。
张震冲着他们背影大叫道,“哎,别跑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啊,还是抓紧去治安所自首!”
像张忠这种货色,必须给他点厉害尝尝,要不然狗改不了吃屎。
张震拿定主意,等机会一定把他送进去,为民除害。
一扭头,却见收银圆的那货正双手倒替向后爬着。
张震仔细一看他的模样,忽而想起了一个老熟人。
“你是黄军?”
收银圆的打算偷跑,没想到人家连名字都叫出来了,顿时耷拉了脑袋。
结结巴巴道,“大哥,大哥,别送我去治安所,银圆我不要了,这些东西都归你!”
他指了指帆布上的一堆日用品。
张震遇到这货心里又惊又喜。
倒不是说和他有什么交情,而是在这货身上看到一条财路。
上一世这家伙在文玩行里臭名昭著,他利用老百姓不懂文玩价值,大量低价收购,高价倒卖获利。
后来越干越大,竟然开始倒卖珍贵文物。
几十年下来将许多国宝倒腾到了国外。
而在国内卖的都是假货,坑了许多同行。
文玩行里人大多都爱国,对于这种数典忘祖大逆不道的家伙恨之入骨,却也因为没有证据,拿他束手无策。
张震上一世也被他卖的假货坑过一次,这回终于有机会报一箭之仇了。
刚才看见他鉴定银圆的手法,知道这家伙此刻还是个半瓶醋,凭着自己的手段肯定能蒙他一次。
正好可以把第一桶金赚到手。
第3章
张震装出一副笑脸,“原来是黄哥,县城里谁不知道你大名!”
黄军尬笑两声,“我都不知道我名气这么大,这么说都是自己人了,这次放了我,回头你来城里,所有花销都算我的!”
收拾这小子要放长线钓大鱼,而且张震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今儿得先稳住他。
于是点点头,搜索了一下前世的记忆,笑着道,“那就这么说,回头我去城里找你玩,哎,你还在芙蓉巷六号住是吧?”
黄军脸都黑了,人家连自己老窝都知道,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连连答应下来,留下那些货物,落荒而逃。
张骊仰头看着大哥,一脸好奇道:“哥,你给那小子说啥了,把他们吓得见鬼似的!”
能再见到亲人,张震高兴得满脸通红,溺爱地揉着她黑瀑般长发道:“我啊,会念咒,专治他们这种小鬼!”
“吹牛吧你,不害臊,我摸摸脸热了么!”
小丫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翘着脚去捏张震耳朵。
大姐伸手拦住,“别闹了,回家,等会二强回来,咱全家一起吃晌饭!”
张骊跳脚笑道,“好哎,俺要吃大包子!”
大姐不自然道,“快过年了,随便吃点吧,等三十晚上再包肉馅饺子。”
小孩子嘴馋,张骊拉下了脸,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张震知道,此时家里平常吃饭也就是棒子面粥,或者煮地瓜。
大姐为了给弟、妹省粮食,自己恨不得吃点野菜和麦麸凑合。
一家人大年夜能吃顿素馅白面包子,就是极其奢侈的享受了。
不过现在自己重生过来,一切将会大大改变。
不但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还要保护他们不再受苦受难。
最重要的是,在明年山洪暴发之前,要把家里人都接出去。
大姐的身体也要好好保养,年后先带她去医院治好那些隐疾。
“小妹想吃包子,我去买肉,姐,你们先回去!”
“小震,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不许乱花钱,你稿费多也不能由着性子来,省城东西贵,干啥都花钱,留着以后用!”
“姐,买点肉花不了几毛钱,咱姊妹几个好不容易团圆一回,吃点好的吧,把蒸笼拿出来,我这就回!”
大姐这才无奈摇头,“好吧,少买点,马上过年了!”
“我知道,您放心吧!”
张震弯腰,将卖银圆留下的那些日用品用帆布一卷,塞在小妹手里。
这时,张震才发现那几个村民都没走,反而围在了他身边。
这几个都算是长辈,血缘关系也不远。
张震和蔼道,“您几位,还有事啊?”
刚才那位大爷道,“小震啊,你说的洋钱能卖上百块是真的?”
张震自从公然说出银圆价值的时候,就料到他们会如此问,如此正好,为以后的路子做铺垫,于是含笑说道。
“三大爷,我说的是我姐那几个嫁妆银圆,品相好,历史悠久,存世量少,如果遇到喜欢的收藏家,能卖上高价去,可是一般的银圆啊,价格确实不很高,但也比那个小子出的价高好几倍!”
几个村民露出恍然之色。
一个干瘦的大妈叹息道,“看来咱家那些,也就能卖个十几块钱!”
张震笑道,“也不一定哈,这东西得看具体品相和版本,还有那些老铜钱,老纸币也是,有的贵,有的不值钱!”
三大爷从袖子里露出粗糙的老手,伸到张震面前,手心上托着几块银圆。
“小震,你懂得多,替大爷看看,这几块能卖多钱,一会儿我给你拿两块地瓜来!”
张震笑着摆手,“大爷不要您地瓜,咱又不是外人,东西我帮您看,可现在没空啊,俺家还没吃饭呢,要不这样,今儿下午你招呼一声,让大家伙来俺家,我给大家看看?”
几个老人连连点头。
“行,行,你先忙”
“咱说好了,下午哈!”
送走几个村民,他从帆布里拿了两块香皂一条烟,就要去村口。
大姐老实本分,急道,“小震,这东西咱不能要!”
张震回头一笑,“行啊,您扔街上就行!”
大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小丫,回家!”
“姐,东西呢?”张骊歪着小脑袋问。
大姐叹口气,“拿回家呗,好好的东西,扔了多可惜!”
“这么多啊,嘻嘻,人家到大学毕业都不用买了!”
张骊掏出一块香皂轻轻嗅了一下,又伸手进去,惊喜道。
“哈,还有糖呢,大白兔奶糖嗳!”
像是开盲盒一样,她一会儿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大姐怀里,脸上满满的惊喜。
刚走进院里,她咦了一声,摸出个沉甸甸的布包,晃了晃哗啦啦直响,“这是啥,钢镚儿?”
大姐打开瞥了一眼,“咳,银圆啊,咱家也有,这些是那家伙收别人的,这可贵啦,咱不能要啊,回头让小震还给那人!”
张骊翻白眼道,“姐,俺哥刚说了,要是不想要就撇地下,谁捡了算谁的!”
“哎,你们这些熊孩子,气死我算完!”
......
张震走在村里的土路上,看着身旁那些稀疏的篱笆墙,低矮的土坯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出村口,眼前豁然开朗,一堵巨大的石壁横亘前方。
晌午的阳光照在石壁上,六个斑驳的擘窠大字散发着暗黑色的光泽。
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这六个字是,——拼命干,学大寨。
这一片石壁原本是青石峰的一侧,五几年的时候为了炼钢炼铁,砍光了上面的树木。
郁郁葱葱的青石峰,变成了秃头山。
自此后每年暴雨之际,都会发生可怕的泥石流,有时候过度风化的山体还会崩塌。
张震停下脚步,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前,低下了头。
这里曾经是几个自然村的小学,他父母都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小震,你要记住,在八卦中,震为雷,五行属木,居东方,为长男,你是家中长子,所以取名为震!”
脑海中曾经父亲的话一闪而过。
“爸、妈放心吧,我以后一定照顾好姐和弟、妹!”
张震低语几句,抬起头,彻底告别了过往,融入了这个时代。
“哥,是俺哥,哈哈!”
此时,迎面跑来一群十五六的半大孩子。
一个光头瘦小子,飞扑在了张震身上。
“半年没见,个子快赶上我了!”
张震抱着弟弟张强,转了一圈。
这小子今年十五,转年就要上高中。
平时在学校住宿,这是放寒假早回家了,趁着农闲和村里的几个小弟兄去山里捞外快。
其实就捡些松子、蘑菇,采点草药啥的,有时候运气好能套只兔子,摸几只鸟蛋。
别小看这些收获,能帮家里省下不少钱,偶尔还能解解馋。
“哥你看俺弄到了啥!”
张强举起脖子上的军用书包,从里面掏出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张震笑道,“野鸡蛋啊,好东西,回去煮了给咱姐补补,你也有份!”
张强撇嘴,“嘁,咱姐才不舍得,这要留着卖给供销社的,可惜是山鸡蛋,要不然能卖五分钱!”
这年头花里胡哨的野鸡蛋反而不值钱。
那些农家养的家鸡下的蛋又大又好看,才能卖出价钱。
所以农户家养鸡产蛋,从来不舍得自己吃。
除了偶尔照顾病人、产妇吃几个,剩下的都要卖掉,靠着这点钱买些不可或缺的油盐酱醋日用品。
村里有个说法,这点钱都是从鸡屁股里抠出来的。
张震板着脸道,“吃,我说能吃就能吃,今儿你不光能吃上煮鸡蛋,还能吃上大肉白面包子,走跟我买肉去!”
“啊,买肉,吃包子,哥,我没听错吧?”
张强吸溜着口水,追着大哥直奔村口供销社。
他跑出去老远,回头朝几个弟兄招手喊道,“你们先回,明儿咱再去老虎口抓野鸡!”
几个小兄弟一阵面面相觑。
“他家吃肉包子?”
“嗯,烧着了吧!”
“俺回家也让俺爹买肉去,哼,什么了不起的!”
这年头山里没冰箱,幸好是冬季,滴水成冰,能存贮生肉。
要是夏天想吃肉都得去县城里买,因为山里人根本舍不得夏天杀猪。
推开两扇油漆剥落的木门,一股浓郁醋酸混合着酱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鼻孔里钻。
眼前一溜木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烟酒糖茶日用品。
几口看不出颜色的大缸戳在角落里,木质缸盖上的醋提生满了黑漆漆污渍,看着就让人恶心。
柜台后一个秃顶老头打着哈欠问道。
“要啥啊,快点,俺得回家做饭去呢!”
老头大名张震也不记得了,只知道他天天睁不开眼,得了个绰号三瞎子。
是供销社的经理兼采购员,营业员,和会计,算起来也是个大能人。
张震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嗯,来瓶大曲,酱油、醋、香油,各一斤,再割五斤肉,要三肥七瘦,还有十斤精粉,对了再要一盒马牌油!”
马牌凡士林专治皲裂,在没有高档护肤品的时代,这就是好东西,张震心疼姐姐那双手,给她准备的。
三瞎子那双眼都睁开了,“啥,你是小震吧,你刚才说啥?”
“哎,你不但瞎,连耳朵也聋了啊,我说得那么清楚你没记住?”
三瞎子一翻白眼,伸出了黑黢黢的手掌。
“先拿钱拿票出来,年底了不赊账!”
这年头很多东西还属于计划物资,除了要钱,还要票。
买粮食要粮票,买油要油票。
有钱没票,谁也不卖给你,除非多花钱买溢价的,或者去黑市。
张震回了他一个白眼,“钱没有,不过我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