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咚”的 一声,褚香菱感觉屁股被摔成了八瓣,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两条胳膊、两条腿就又被人拽起来拉扯着。
拉扯个没完没了,一个老婆子声音透着不耐烦道:“两个大男人扯不过瘸子和婆娘,窝囊废!!”
话音落下,褚香菱的头发被薅起来,拖行了好几步远。
“松手!!”褚香菱往回薅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扯得麻酥酥的,屁股被磨得火辣辣的,好看的杏子眼,死死瞪着老太婆。
褚氏吓得大叫一声“娘啊”松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突然起死回生的孙女,如看鬼魅。
扯着香菱的其他人也都松了手,一个年青妇人扑到身旁,一个劲儿的哭。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因为腿脚不灵便,晚到了一步。
妇人激动的拉着褚香菱的手道:“好闺女,你总算醒过来了......”
一阵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褚香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与她同名的傻女身上。
眼前与她说话的,是傻子的娘亲江氏,身侧的小年轻,是傻子的哥哥褚夏,应该还有一个四岁的妹妹,不知道哪里去了。
江氏疼惜的摸着香菱的手背,眼里泛着泪花道:“醒了就好,娘马上给你找郎中。”
“找郎中?小贱人被人搞大了肚子,你想让全村人都知道戳脊梁骨?老娘可丢不起那个人!!”
褚氏对呆愣的几个人喊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趁着天黑把小贱人扔了!”
褚氏铁了心要扔掉孙女香菱,死了扔,活着也扔;怀孕了扔,不怀孕也要扔,怪只怪二房都是赔钱货,先是出个傻孙女,然后摔出来个瘸孙子,家里的存粮不多,能甩一个甩一个。
江氏“扑通”一声跪在了褚氏面前,苦苦哀求道:“娘,在高粱地那回,张仁没得着手,香菱肚子大了肯定不是怀孕,也许是、也许是吃得多、撑着了......”
傻子迟钝,吃饭不知道饱饿,以前存粮多的时候经常吃胀肚,江氏想到了这个借口,却忘了,去年是灾年,今年还没到秋收,哪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有东西能让人吃撑着的。
褚氏翻了一记白眼讽刺道:“吃饱了撑着了?你以为我跟小傻子一样好糊弄?张仁那次是没得手,但保不齐还有李仁、王仁、刘仁就得手了,说不定还好几个男人呢,这种破鞋头子老褚家不能留......”
香菱气得火大,“蹭”的一下想坐起来,结果肚子大窝得难受,又跌回到炕上,这一用力,“扑”的没忍住放了一个屁,熏得褚氏一伙人急忙跑到院子里。
这回江氏脑子转的快,反手把门落了拴,把褚家人关在了外面。
香菱揉着胀成球的肚子,知道自己必须得看郎中,否则刚穿越过来就又要嗝屁了。
可眼下的形势是,二房人单力薄,冲破重围找郎中不可能;指望着褚家发善心找郎中更不可能。
褚氏好脸面,不想让外人知道她们欺负孤儿寡母,自己要想活命,就得把这件事捅出去,让褚氏有忌讳,能脱离褚家就更好了。
褚香菱摸了摸火辣辣的屁股和头皮,疼得直抽气,嘴里忍不住嘀咕着:“死老虔婆,姑奶奶早晚还回去!!!”
褚夏惊得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却忍住没有吭声。
江氏没听清女儿说什么,问道:“香菱,你说啥?”
褚香菱心里一惊,自己忘了,原主是个傻子,突然不傻了江氏一定会怀疑,与其等她怀疑,不如自己先找一个借口给她,只要江氏认为合理就行了。
香菱微笑道:“娘,我梦着爹了,他对我说,我傻是因为七窍有一窍没通,他帮我通好了;我大肚子不是因为怀孕,是实病,他治不了,得找郎中。”
“啊?你爹给你治好了傻病?”江氏怔住,没想到女儿因祸得福不傻了,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江氏“扑咚”跪在地上,冲着南方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碎碎念了半天。
磕完头,江氏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褚香菱急切问道:“娘,你干啥去?”
江氏一脸喜色道:“我去找你奶说道说道啊!告诉她你爹托梦治好了你的傻病,还说你肚子大不是怀孕,你奶就能给你找郎中看病了。 ”
香菱没料到江氏这样单纯,一脸忧色道:“娘,我奶要是知道我不傻了,说不定会说我中邪了,找道士给我点了天灯。”
江氏顿时愣住了,觉得女儿说的不是吓唬人的话,那两房的人,心都狼着呢。
丈夫明明是替全家服兵役死的,可儿子摔断腿,女儿生病了,这帮狼崽子们不仅不给请郎中,还净说咬眼皮的话,往女儿身上泼脏水,追根溯源都是穷闹的。
知道女儿不傻了,就算不给点天灯,也会卖到窑子里。
江氏下定决心,女儿不傻的事得瞒着。
院里,褚氏恶毒的看着西厢房生气。一向胆小怕事的江氏竟敢忤逆她, 这比打她的脸还接受。
老太婆把大房和三房聚在一起,吩咐道:“冲进去抓人的时候,用破布堵住小贱人的嘴,扔到山里后,用石头砸晕了再回来,过后跟村人说小傻子自己走丢了。”
褚氏说话声音并不大,奇怪的是褚香菱竟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把褚氏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手忙脚乱要下地。
因为躺得时间太久、长时候没吃东西、肚子又疼着,褚香菱身子虚晃了两下。
江氏扶住香菱,担心道:“肚子又疼了?”
香菱按着难受的肚子,脸阴得吓人:“她们要进来抓我了。”
褚夏抱来了盛水的大破陶罐,给香菱倒了一碗。
这是兄妹的默契,晚上饿肚子睡不着时,兄妹几个就会喝水充饥。
褚香菱喝了水,补充了些体力,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发现炕上放着一只针线笸箩,里面除了有破布块儿和针线,还有一根锥子和一枚打火石,褚香菱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咚咚”,砸门声响起,褚氏在外面压抑着声音骂道:“江大兰,开门!你若不开门,你和你儿子,就跟小傻子一起滚出这个家!!!”
江氏以背抵住门板,为了女儿的性命,今天她就算是死也不准备开门了。
“下三烂的贱婆娘,老娘进去就撕烂了你的皮!”褚氏气得歇斯底里,改砸门为踹门,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会儿就会闯进来了。
褚夏过去帮忙,与刘氏一同挡住门板。
第2章
香菱将大陶罐子里的水,全都浇在了身上,用打火石点燃了被子,披在身上。
门“咣”的被踹开,力量很大,撞得江氏眉骨破裂,流了一脸的血,晕过去了。
褚夏要拦截,被大伯褚时运,用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打在了后脑勺儿上,也晕过去了。
褚家人要冲进屋里,一团大火球从屋里飞了出来,吓得褚家人忙退到院中。
“大火球”冲散褚家人,飞到柴火垛上,就着风势,迅速烧起,火星飞窜。
农家的柴禾垛堆在外面,上面没有遮挡,遇到起风天,就会一家失火、全村遭殃,所以就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一家失火,全村来救。
村人纷纷冲进院子,用水桶木盆抬水灭火。
褚氏气得直咬牙,眼睛在院子里寻摸着,想在村人前逮住小傻子。
一个黑黢黢的瘦小身影从柴火垛里爬出来,爬到褚氏跟前,一把抱住褚氏的大腿放声痛哭:“奶,不要烧死香菱!不要烧死香菱!唔唔唔......”
褚氏伸手薅香菱的头发,银光一闪,纳鞋底的锥子扎在了褚氏的小腿肚子上,疼得褚氏“嗷”一声,本能的抬脚,把香菱踹出去老远。
摔落的褚香菱哭得更加凄惨了,村民们纷纷聚拢过来。
江氏和褚夏也被香菱凄厉的哭叫声惊醒了,一个脸上流着血,一个后脑勺儿流着血就出来了。
江氏疼惜的抱着女儿,一脸悲愤的对褚氏道:“娘,就算是看在死去的时才面上,你也不能要了香菱的命啊!!”
村民们哗然!
褚家失火,原来不是天灾,而是褚氏人为纵火!目的是烧死傻孙女!儿媳妇和二孙子褚夏阻拦,都被打晕了!
大家自行脑补了事情经过,看着褚氏的眼神极其不善,卖儿卖女尚且被人戳脊梁骨,何况是下手谋害亲人!
褚氏忙挥手道:“我没要烧她,是小傻子自己烧自己!!”
一个老婆子忍不住道:“老褚婆子,火的事可以抵赖,刚才那一脚可抵赖不了,有哪个当奶的往死里踹亲孙女?!”
另一个老婆子接茬儿道:“孙女早晚是外姓人,可褚夏是亲孙子啊,后脑勺儿淌了那么多血,可别像香菱一样变成傻子。”
褚氏知道形势对自己极其不利,忙转了话头儿道:“不怪我!我是、是为了褚家村的名声着想,小傻子不检点怀孕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了褚香菱的肚子,交头接耳,纷纷议论香菱怀孕的可能性。
因为褚香菱有过被人劫高梁地的事情 ,村人更倾向于傻姑娘怀孕了,已经开始猜测是村里哪个衣冠禽兽干的。
这样议论下去,没影的事儿都被砸实了。
江氏激动的对乡亲们大声道:“各位叔叔婶子,香菱到现在还没来例事呢,怎么可能怀孕?找个郎中验一验,不仅能洗清香菱的名声,对咱褚家村都有利。”
一向懦弱的江氏,竟敢与婆婆针锋相对,句句叨着理,像极了那些对簿公堂的讼师,神气着呢。
也有眼尖的村人看见香菱小声儿在江氏耳边说话,因为是傻子,谁也没往别处想,以为是傻子跟娘亲撒娇。
风向又转回到了江氏这边。
褚氏暗叫不妙,也转换了战术,抹了把没有眼泪的眼眶,悲凄道:“我是香菱的亲奶,怎么可能往孙女身上扣屎盆子?对我老婆子有啥好处?春哥儿可正托人议亲呢!咱是过来人,一瞅香菱就怀孕了,要是找郎中,遇到嘴大舌长的往外传咋办........”
“那就找个不嘴大舌长的郎中,这事不弄明白,我这里正的位子坐着也不踏实。”
褚里正脸色不好看的进了院子。
褚里正的小儿子马上要成亲了,今天请亲家公商议成亲的事儿,正吃得高兴,村人就来送信儿了。
褚里正感觉自己这个脸,算是丢到外村去了,恨不得把褚氏剁了喂狗才解恨。
“不能找郎中!我们家没钱给诊金!”褚氏顽抗到底。
褚里正一个眼刀飞过来,冷嗖嗖道:“褚氏,你不让找郎中,难道江氏说的是真的,香菱根本没怀孕,你为了省口粮想弃养了她?”
褚里正一向谦和,与褚氏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平时管褚氏叫“婶子”,今天改口叫“褚氏”,可见气得太狠了。
褚氏不敢吭气了,里正官小、权力大,缴税、纳粮、开路引全他一个人说的算。
里正一定要找郎中,褚氏一点儿也不害怕,她是十成十确信小傻子怀了孕的。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周郎中请到了,一个灰白胡须、脸色肃然的老头儿。
为表公正,褚里正让周郎中在院子中间,当着全村人的面给褚香菱号脉。
号完脉 ,周郎中对褚氏极为不满道:“你是咋当奶的?自己孙女还是个处子呢,咋看出来怀孕的?”
褚氏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她肚子是咋回事?”
周郎中叹了口气道:“长期吃麻-果子,中毒了。算她命大,自己把毒解了七八成,没死成。我带了泻金方,熬好喝下就行了。”
“吃麻-果子中毒?”全村人都没想到是这个诊断。
麻-果子有毒,大人小孩儿都知道,也都不吃,所以大家伙一时忘了中毒后的症状,香菱肚子大了也没人联想到麻-果子。
褚氏一听,立即先发置人,对江氏骂道:“你这个当娘的,是怎么看香菱的,怎么让她误吃麻-果子?”
江氏被骂得有些发懵道:“麻-果子山上才有,香菱最近一年天天在家,咋能吃着麻-果子啊?”
一个村人对褚里正道:“褚家有麻-果子,就藏在柴火垛里,被李二救火时踢翻了,不少人都看见了......”
村人都看向褚氏,因为火烧孙女在先,大家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褚氏给投的毒,投毒就不仅仅是家事,而是县太爷管的公事了。
“不是我,真不是我!一定是小傻子自己吃的麻-果子!”
听到“麻-果子”,窝在江氏怀里的香菱一咧嘴,傻笑道:“麻-果子,麻-果子,大哥、三哥、四哥,换窝窝、吃肉肉......”
傻子虽傻,但话也最真,大概意思是大房和三房的三个堂哥骗她吃下麻-果子。
“胡说!”大堂哥褚春懊恼道:“我只要过她几个窝头,从没让她吃过麻-果子!!”
江氏震惊道:“香菱一天就一个窝头的口粮,你拿走了,她吃什么?”
褚春回唇反饥:“是她自愿的,求我给她大骨头,用二十个窝头换。肯定是老三、老四骗她用麻-果子换窝头。”
江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大房的褚香秀嫁了个屠夫,经常剔下来不少猪骨头,大房经常可以开小灶,喝大骨头汤。
褚夏摔断腿后,江氏听说吃大骨头补骨头,便厚着脸皮管刘氏要,刘氏不但不给,还对刘氏好一番挖苦。
当时香菱就在旁边,估计是想要大骨头,让哥哥的腿快点儿好。
第3章
“大哥,你别乱攀咬人!我没骗窝头,更没骗小傻子吃麻-果子。”三房的褚冬对褚春发火了。
实际上,他就是真正骗香菱吃麻-果子的人,原因和褚氏一样,看小傻子白占口粮不顺眼。
即使他不承认麻-果子的事,村民也断定了一个事实,大房和三房的三个堂兄,都曾骗过傻姑娘的口粮。
村人目光鄙夷的看着褚家三个半大小子,最大的褚春十九岁,最小的褚冬也十三岁了,都到了议亲的年纪,竟然为了一口吃食害堂妹!谁家有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香菱接收了原主的回忆,自然知道凶手是谁。
火烧柴火垛时,也是她故意把装麻-果子子的篮子露出来的。
褚香菱却不想把褚冬指认出来,让褚家三个未婚男青年,都担上一个谋害妹妹的嫌疑,她就不信哪家的女儿会愿意嫁过来。
牵涉到三个大孙子的名声,诸氏尴尬的打圆场道:“几个臭小子和堂妹开玩笑过火了,关起门来打一顿就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
香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可不想这么虎头蛇头的收场,附在江氏耳边低声道:“娘,我不想死,咱分出去过吧。”
听了女儿的话,江氏像是有了主心骨,“扑通”一声跪在了褚里正面前,声泪俱下道:“里正,今日这事你也看见了,求您给做个主,让我们二房分出去单过吧。”
褚里正一脸为难道:“不是我不给你做主,而是你们娘三个,傻的傻,小的小,褚夏的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利索,分出去后咋顶门立户啊?”
江氏态度绝然道:“饿死总比被毒死强, 您若不给做主,我只能去县衙告状。”
褚里正和褚氏的脸色都变了。
褚氏担心的是她的钱。
县衙的门风是,只要有人告,他们就敢收监,不给够白花花的银子休想出大牢。
褚里正担心的是他的风评。村子里出了谋害亲妹的男人,和出了个不检点的女人,影响其实是一样的。
褚里正虽然不满江氏的威胁,但同样也明白,江氏是无奈之举,二房分出去,或许日子不好过;但留下来,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褚里正沉着脸对身旁的小年轻道:“把褚老太公找来吧。”
褚老太公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眼花耳朵背,请过来不过是个摆设,拿大主意的还是褚里正。
在褚里正的调停下,二房分得的是现在住的西厢房,山地三亩,褚氏以二房出赡养费为由扣下一亩,杂粮面半袋,碗三只,木盆两个,水桶一个,土陶罐子一个,筷子三双,油、盐各小半坛。
老宅只有一口锅,二房没分到大铁锅。刀有两把,褚氏也没给,说是婆婆送刀给儿媳妇,有一刀两断的意思,兆头不好,实际上,就是不想给。
让褚氏支付周郎中二百文钱药钱,褚氏当起了铁公鸡,打死也不吐口了。
为了二百文钱分不成家,实在不值得,香菱向江氏使了个眼色,同意了。
村民离开后,江氏歉意的对周郎中道:“多谢周郎中救命之恩,只是家里这情况您也瞧见了,这药钱能不能缓几天?我明天去娘家张罗一些......”
周郎中看了眼裂了墙缝儿的破土房,叹了口气道:“医者父母心,老夫总不能为了二百文钱,让你们睡露天地吧!这样吧,老夫正在试酿松针酒,需要很多松针,一文钱一斤,你乐意不?”
褚家村位于山脚,连绵的大山望不到边际,松树林子很多。
松针不缺,却很少有人愿意去撸。
撸松针扎手刺脸,半篓子才一文钱,只有嘴馋的半大小子才愿意采一些换零嘴吃,大人看不上这么点儿钱。
家里都欠债了,还有什么可挑的?江氏忙不迭的点头答应:“成,明天就去-撸松针。”
送走了周郎中,一家三口终于坐在了炕上,屁股刚挨上炕沿,褚夏“唉呀”一声叫唤,吓了江氏和香菱一跳,以为老宅又作什么妖呢。
褚夏冲到一对箱子前,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抱出来四岁的妹妹褚香莲。
小家伙一动不动,褚夏探了探呼吸,发现小家伙只是太困睡着了,这才舒了一口气,把小家伙平放在炕上,枕上枕头,盖上夹被。
江氏怕打斗中误伤香莲,便把她藏在衣箱里,用破布团塞了耳朵,哄骗她说捉迷藏。
这一闹腾就到了半夜,竟然把小家伙给忘了。
江氏检查了下箱子,发现箱子因为年头长,后面裂开了长长的裂口,刚好通风,小香莲这才没有被憋着。
江氏双手合十碎碎念道:“谢天谢地,莲莲要是再出事,我就没脸见你爹了。”
香菱的肚子突然一阵“咕噜噜”响,江氏忙说道:“香菱,你饿了吧?周郎中吩咐,用了泻金方,要隔宿才能吃东西。”
香菱哪里是饿了,她是憋的,转身就往外跑,伴随着“扑扑”屁响,冲进了茅房。
周郎中的“泻金方”果然很好用,进了茅房就开始一泻千里,等再回屋时,肚子明显扁了一大圈。
进了屋,褚夏的脑袋上己经缠了一圈破布条,应该是江氏检查了伤并包好了,江氏的脸也洗净了血迹,当时看着血淋淋的挺吓人,实际上只是眉骨被撞破了个小口子,伤并不太重。
江氏把香菱按在炕上,褚夏会意,出了房门。
江氏将香菱的脏衣裳脱下来,边用湿毛巾擦被烟熏得黑黢黢的身子,边检查伤口。
看着黑黢黢的,里面并没有烧伤烫伤,最重的伤是屁股上的擦伤,无数的蚂蚱口子,虽然疼,但绝对死不了人,明天结痂就好了。
江氏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
褚香菱安慰江氏道:“娘,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江氏“嗯”了一声道:“我知道,我是说裤子破的洞太大了,不太好补。”
“......”香菱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假娘亲,关心裤子比她的伤多。
江氏自然关心裤子。
农家孩子经常磕磕碰碰,小伤不断,大伤偶尔发生,这都司空见惯了。
倒是衣裳不行,没有替换的。
江氏补好了裤子,向香菱展示成果。
看着裤股蛋子上两坨明显的圆补丁,香菱窘了个大红脸,自我催眠道:我是傻子,这样穿才符合人设。
香菱把稍脏的中裤又穿回去了,她总不能只穿着亵裤面对褚夏一个大小伙子吧?
江氏把脏得不像话的外衣都用水洗净拧干,喊了声“夏哥儿”,褚夏推门进屋,自然的接过湿衣裳,手里隐约拿着一只木钗。
江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改口说道:
“晾了衣裳就睡觉吧。”
再回到屋,褚夏将两只破箱子并排放在地上,摆成一张临时的床,褚夏就睡在上面,没有褥子和被子,只盖了一件父亲褚时才生前穿过的棉袄。
江氏与两个女儿,一起盖那张破夹被,本来还有一张厚被,被香菱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