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谢升平是被冰醒的。
她都来不及确定身在何方,口中赫然灌入两口冰水,呛得她猛咳。
耳畔响起一声“公主”,语气急促且担忧,眸前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男子。
谢升平顷刻蹙眉,抬臂伸手将男子狠拽到跟前,眉梢狠压,语气凌厉非常:“江浙?你怎么在这?”
五指用力地同时,左背脊传来钻心疼痛,她将人推开,咬着后槽牙伸手去探,满手殷红鲜血。
谢升平指腹揉搓猩红,眼带戾色地看向江浙。
对望间,她透过江浙审视的眸,看清楚了那张非常熟悉,却并不属于她的脸。
——这是她的至交好友、当今执政长公主李宝书的脸。
脑海中属于李宝书最后残念袭上心口。
——“公主节哀!谢将军遭遇敌袭伏击,已为国捐躯。”
——“女子又如何!谢升平征西三载,保家卫国镇守十方,如今遭遇不测,本宫欲为她追封侯位,此事本宫心意已决!”
——紧跟着尖刃刺入背脊,刺骨凉水包裹全身。
谢升平被李宝书最后的痛意席卷五脏六腑,眼眶骤然猩红,无边恨意顷刻遍布胸口。
所以,她的肉身战死沙场,魂却落在了李宝书的身上。
这群狗娘养的杂碎,她前脚刚闭眼,后脚就敢将李宝书宰了!
四目相对间,江浙目光先行错开,他微微蹙额,余光在她脸上描摹,似试探又似肯定,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
“你不是公主,你是谁。”
背脊疼痛令谢升平无力凫水,她强忍冰水撞击伤处不适,冷漠地说:“我是能掌你生死的天。瞎不成?瞧不见我要沉下去了?”
江浙的眼中闪些许惊骇以及转瞬即逝的欣喜。
这语调,这神情,除了谢升平,当今天下再无第二人。
笃定她的身份,江浙双手从她臂下穿过,将她搂入怀,指尖将她贴在脸颊的发归顺到耳后,带她朝岸边游。
谢升平抬臂搭在他肩上,未曾受伤的半侧帮着凫水。
她忍着肩胛骨痛楚,一开口便是杀伐果断,“一句话解释你为何在此处!倘我不满,这池子是容得下你的。”
江浙目色平静地解释:“杀公主的不是我,我来时就见公主在池子中,正欲叫人,突然被人推了下去。”
谢升平忍不住冷哼,侧眸看他,讽刺意味明显。
“正欲叫人?叫来几个死几个,懂不懂?”
今夜这局简直天衣无缝,倘若没有她借尸还魂破局,李宝书殒命、江浙身败名裂,可见这背后设局之人用心险恶且歹毒。
江浙不驳她,只温和地说:“被杀是小,失节是大,若是被外造谣,说我与公主跳湖殉情,我怕你在地府打死我。”
谢升平挑眉,唇角不觉一勾。
江浙也学她挑眉,怎奈他面相温和,学起来不伦不类,颇有些惹人发笑。
谢升平打水溅到他的脸上,板着脸扔给他两个字。
“笑屁。”
只许州官放火的话,惹得江浙轻声一笑:“你若再将痞话挂在嘴里,公主殿下知书达理、娴静端庄的名声可就要荡然无存了。”
谢升平知道,江浙此言是在委婉地告诫她,既得公主命,就行公主派,莫要露馅惹来祸端。
可就算露馅了又如何?
谢升平将脑袋朝江浙的肩头靠过去,不在乎地合眸:“李宝书那套言谈举止我不会,这天底下,除了你,也没人会联想到借尸还魂,一眼认出我。”
也是,借尸还魂的确匪夷所思,若非江浙自己也有一段不可思议的来历,恐怕也不会往这方面深想。
江浙将谢升平朝上搂了搂,让她脑袋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陛下年纪小、玩心重,看不清周遭,太后看公主殿下掌权四方,只看表面风光,不知其中艰难,这两年生出蠢笨心,私下拉帮结派,给公主殿下生了不少事端。”
谢升平翕开眸子扫他,极不客气地说:“我亲娘我都敢,更别说是别人的娘,你若怕死,就滚回家玩。”
谢升平眼底闪出厉色,她必须为李宝书报仇,不管前路如何荆棘遍野,神挡屠神、鬼挡杀鬼!
江浙垂眸抿唇,轻轻嗯了声:“你不怕,我更不怕了。”
谢升平满意地“嗯”了一声,双指并轻点江浙眉心。
“我现在可是手控朝野的执政长公主,谁敢不惧?莫要跟我讲道理,我就是道理,谁敢给我找祸端,我立刻变成他的祸端。不服?要么去死!要么,我送他去死。”
江浙侧脸蹭了蹭她的发,轻轻的“嗯”了一声,见谢升平并未发现如此亲昵的举动,唇角微微弯起,附和开口:“说得极对。”
眼见岸边越来越近,已有出来寻找公主的宫婢发现了湖中动静。
谢升平最后问了一句:“江浙,你觉得这次刺杀,谁的嫌疑最大?”
江浙沉声回话:“我只知道,今日在金銮殿上,公主欲为你追封侯位,临安侯不允。公主同他言语争执,气得临安侯拂袖离殿。”
所以,刺杀李宝书,嫌疑最大的便是临安侯。
想起李宝书,谢升平目光阴沉下来,眸子划过几丝狠厉猩红,无边恨意遍布胸口。
临安侯,倘若李宝书的死和你有干系,你的九族就没有了。
该说的都已说完,江浙不再多言,很快就将谢升平推上了岸。
此时正值寒冬,冷死人的夜风呼呼啦啦地东扫西晃。
上岸后的谢升平露出后背脊的血窟窿,将宫婢们吓得魂不附体,高声叫嚷着太医,刺杀等话语。
谢升平不悦低斥:“闭嘴,本宫还没死呢,号什么丧!”
一说话,又扯得伤口生疼,但她在外征战十年,早就习惯了这种见血露骨的伤势和疼痛,眉都不带皱一下的。
“小伤罢了,勿要声张。传值夜的太医过来,就说是本宫多饮头晕。”
宫婢们纷纷瞪大了眸子,露出匪夷的目光。
执政长公主遇刺,此事非同小可,哪能偃旗息鼓,如此草率处置?
谢升平晃了眼周围手足无措的宫婢们,警告道:“谁敢多言,惊动了陛下与太后,本宫就送她去做水鬼。”
宫婢们被公主难得一闻的厉声呵斥所震慑,面面相觑后,忙低头应诺。
江浙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始终不离谢升平,见她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便猜测她又在习惯性地强忍伤口疼痛。
她不会还以为,自个是在谢升平那副抗病、抗打、抗折腾的身躯里?
就李宝书软豆腐似的身躯,哪里禁得住她这般折腾?
她就没注意到自己脸色白如纸人,就连唇瓣都在不自然地微颤?
江浙迟疑片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升平跟前,扯过多金手中的斗篷,将人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这幅伤况哪里能走回公主殿,分明是走去阎王殿。
谢升平陡然回神,对上江浙蕴含担忧的眸,那句“你发什么癫”硬生生压回肚中。
她摁住江浙肩头,让他先别动,然后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宫婢们。
这一次,宫婢们齐齐低下头,不敢多言半句。
第2章
公主寝宫,侧殿。
江浙低头饮姜茶驱寒,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则是匆匆入宫的临安侯。
临安侯眯眼看着面前不言语的温雅青年,打了个酒嗝,身子朝下一划,坐得四仰八叉,小指头掏着牙缝,舌尖顶了顶面颊,颇为鄙夷地开口。
“啧啧啧,江大人倒成了公主殿下的及时雨了!平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干混俸禄,躺平等升官,但凡公主身边有个风吹草动,次次冲得比打了鸡血的狗都快。莫不是,想做公主殿下的入幕之宾?”
江浙转着茶盏:“及时雨当不起,只因我妻升平与公主是多年挚友,升平出征之前,希望我能帮她多照拂下公主,她的话,我自不能不听。”
临安侯心中使劲“呸”了一声,骂了声假清高。
他抓起一个果子啃了口,汁水溅到衣领,讥讽嗤笑:“照拂?什么样的照拂,会深夜入宫,于湖前私会?谢升平听了你这话,都要诈尸起来,给你一拳打成肉饼子。”
“你小子别忘了,你能有今日,全是谢升平给你的,是她不嫌弃你的卑微出身,将你从深山老林带出来,给了你荣耀地位和锦衣玉食!”
江浙并未被激怒,眼带思索,疑惑地反问回去:“听上去,侯爷倒是很欣赏我妻的风范,那为何要阻止公主殿下给我妻追封?”
醉醺醺的临安侯听到这话,酒都醒了大半,将啃了两口的果子丢到桌上,指着江浙鼻尖开骂,激动得果肉直喷面门。
“好你个江小儿!想趁着老夫醉酒,帮公主殿下给谢升平讨追封,是不是?绝无可能,除非老夫死了!”
江浙眉宇微微皱起,淡声说:“谢升平自幼习武,从公主伴读一步步成长为提刀上马、打胜仗护江山的大将军,靠的都是她的真本事,临安侯有何理由阻止她的死后追封?”
死后追封,说白了就只是殊荣罢了!
“她是女子,只这一条,便不能给她封侯。”
临安侯拔高了嗓音,将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正站在门外偷听的谢升平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的手指被捏得泛白,指甲狠狠掐到掌心之中,恨不得当场踹临安侯心口一个脚印,再把脑袋拧下来。
身为女子,就算凭借真能耐执政掌权,都是错吗?
男主当权主政就是顺应天道,女子便是牝鸡司晨?
这是哪门子道理?
谢升平五指并掌,“砰”地一推,殿门应声而开。
她边朝里面走边笑:“临安侯适才的话,听得本宫怪恶心的。女子怎么了?”
她在二人中间驻足转身,转眸盯着临安侯:“谢升平武能平定十方太平,战功足够换取一个追封爵位,这个爵位是她应得的荣光。凭什么因为是女子,就要被剥夺荣耀?”
临安侯心中暗道不好,这小公主何时学会听墙根了!
他瞧见谢升平略带虚弱的模样,顿时露出担忧的神情,殷切地关心,顺便转移话题:“公主殿下,片刻未见,您怎么变得这样虚弱了?”
谢升平眼神冷淡:“本宫遇刺了。”
临安侯惊愕地瞪大眸子,两分醉意彻底消散,双手在胸前紧张地动了动,一副恨不得亲自上前查看谢升平有没有受到损伤的样子。
“公主的身体如何了?太医,太医都去哪儿了?这么大的事,伺候的人都是死的不成,竟敢不同本侯通禀!”
“本宫这不是,亲自来通禀侯爷了吗?”
谢升平走到上首坐下,抬眸瞪了眼江浙,警告他不要装傻充愣,赶紧配合她一起演完这出戏。
江浙顿悟,冷下脸,审视地盯着临安侯:“公主为何遇刺,侯爷您不是应该心知肚明吗?”
临安侯震怒一吼:“公主殿下遇刺,跟本侯有什么关系?江浙,你别以为有公主无底线的偏袒你,本侯就不敢收拾你!”
江浙充耳不闻:“公主性情温和,此前从未与他人有过生死冲突,唯一一次,便是想给家妻追封侯爵,却被侯爷您否决,您当日拂袖离殿,可是说,谁敢给谢升平追封,您就杀谁的......”
临安侯当即打断江浙的话,指着他跳脚:“江浙,你闭嘴!本侯可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你随意诬陷本侯,是要处死!别仗着公主宠你,就敢胡乱攀咬辅政大臣了!”
嚯!辅政大臣了不起啊!狂的都要上天了!
谢升平的背脊离开椅子靠背,微微前倾,手撑着膝头,眯眼盯着临安侯,冷冷笑。
“放肆!什么叫宠?临安侯是觉得,你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就可以肆意诋毁本宫?药可以乱吃,话过过你脖子上的物件再出口!”
刀般的目光落到临安侯的脖颈上,令他下意识咽了咽喉,略微一怂。
李宝书今个儿不对劲啊!素日,她就算再生气也不带急眼的,今日吃炮仗了?这火药味也忒浓了,看来他得提神些,万不能着了她的道。
临安侯当即语气一低:“是老臣口不择言,还请公主殿下念在老臣......”
谢升平打断他的话,接上了后半句:“还请本宫念什么?念你年纪大,念你借酒装疯,还是念在你是先皇留给陛下的辅政大臣的面上?”
“倚老卖老、借酒装疯、用先皇压制本宫,道理都被你占了,要不然,本宫现在就让陛下写传位诏书,让你登基为帝?好不好?嗯,本宫觉得很好,来人,去请陛下来!”
大不敬、谋大逆的罪名迎面砸来,临安侯被呛得拱手躬身,余光扫了眼端坐在上首的谢升平。
公主殿下这是吃了几斤炮仗?如同变了个人似的,让人生畏。
“公主殿下息怒,您才遇刺受伤,万万不能动了心火,何必次次为了江浙这厮同老臣争执?”
谢升平心中冷笑,这老王八蛋又想将话头扯回到江浙和李宝书的关系上,从而拒谈其他,没想到还挺精明,可惜了,他今日遇上的并非脸皮薄嫩的李宝书。
她全当听不见,直接开口施压惩处:“临安侯不尊本宫,罚俸半年。侯爷可有异议?”
到了这个地步,临安侯哪里还敢吭声说有异议?
他狠狠拍着心口,恨不得当场立誓,证明自己的忠心。
“老臣认罚,但老臣与公主殿下遇刺绝对没有丝毫关系。公主,您是老臣看着长大的,老臣把您当做家人看待,听闻您遇刺,老臣恨不得掘地三尺,将那个敢对您下手的歹徒捉住!”
谢升平见临安侯嚣张的气焰已消散大半,便趁热打铁地追问。
“侯爷既将本宫当做家人看待,就跟本宫说句实话,到底如何不能给谢升平追封侯爵?她膝下无子,无人继承爵位,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骤然间,临安侯本有些缓和的神情消失无踪,冷冷地扔出四个大字:“不合礼制!”
第3章
谢升平起身,露出想不通的目光,歪着脑袋看临安侯,“不合礼制,骂得也是本宫,同临安侯你有什么关系?”
临安侯被谢升平这句话干的说不出一个字,这话野的太有道理了,竟让他一时之间翻不出反驳之言。
谢升平当即盖棺定论,“追封谢升平一事,本宫心意已决!江浙,还不赶紧代升平谢恩。”
“公主!这不合礼制!万万不可啊!”临安侯低吼,大表不满,“谢升平是女子,本朝从未有女子封侯拜相的先例!”
谢升平抓起茶盏,砸到临安侯脚边,顿时碎片四溅。
“不合礼制?那本朝还从未有过女子执掌兵权的先例呢?当初谢将军一个女子出征打仗时,满朝文武那么多男人怎么没一个人用礼制阻止,说没有女子挂帅的道理呢?”
临安侯同样震怒,直呼其名。
“李宝书,你别给我讲这些歪理,你只需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即可。我说了不可,就是不可!”
谢升平指尖点点膝头,直呼其名回去。
“周予柘!你心里最好有数,你姓什么,我姓什么!本宫只是尊你,不是以你为尊,这朝堂终究还是姓李的,不是姓周的!我家,我说得算!”
临安侯被谢升平的气焰吓得瞠目,顿时愣在原地。
谢升平扬起嗓子,盯着不中用的江浙高声呵斥:“江浙,你还不赶紧谢恩,愣着做什么?”
江浙闻言,立马提起衣摆下跪,磕头谢旨:“江浙,替家妻升平谢公主殿下。”
随后,又对着临安侯恭敬一拜,“多谢侯爷成全公主,成全升平。”
临安侯真想一脚踹上去,却不敢再惹怒公主殿下,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深吸口气,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解决了李宝书的要给她追封,谢升平的心中才稍稍解气,她抬手拿起茶水润了润喉,随后盖棺定论。
“本宫乏了,侯爷也醉了,来人,送侯爷回府!还有,传本宫口谕,谢升平为国捐躯,西边的兵权暂由其夫婿江浙接管。”
江浙错愕望向谢升平,一个眸子写着一个字。
给我?
谢升平挑眉笑笑。
江浙顷刻顿悟,也对,他的就是谢升平的。
临安侯被两个侍卫朝外拉着,听着谢升平最后一句话,再看挤眉弄眼的二人,被气得脖红面赤。
这叫没有私情?
这叫没有私情?
他娘的,不气都不是人!
临安侯被架出了公主殿,推开两个侍卫,慢慢冷静下来。
看来,公主对他们这些大臣多有迁就,皆是因为谢升平在前线征伐,不想谢升平分心回来给她主持大局的缘故。
如今,谢升平死了,公主没有了软肋,不得不硬气起来,日后是不好对付了。
谢升平的追封已是不能更改的事实,谢升平的兵权就万万不能再交给江浙了。
江浙懂个屁的带兵,回头送给了小公主,那才是要人命!
***
殿内。
谢升平动动手指,让屋内的人都下去,而后直视江浙:“江浙,刺杀李宝书的人,你说会是他吗?”
他,指的自然是临安候。
江浙摇摇头,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细细审视着临安候的微表情。
临安候似乎只是觉得,谢升平一死,李宝书没有了倚仗,正是他揽权的大好机会,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谢升平也十分赞同江浙的想法。
临安侯的确是倚老卖老,欺辱皇帝年幼,针对李宝书执政,想要把持更多的权柄,因此与李宝书产生了诸多矛盾。
但李宝书若是真死了,他也是第一个怀疑对象,瞬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谢升平走到江浙跟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压迫,审问他:“江浙,我还未问过,你今晚怎么会出现在宫内?”
江浙如实陈述:“是陛下跟前的小成公公到我府上,说是公主殿下临时传召我入宫,我并未深想,便跟着小成公公入了宫。小成公公担心公主久等,便提议走小路。等靠近芙蕖池时,我听到异动,过去查看,便见公主殿下落在湖中,还未反应,自己也被推了下去。”
“李宝书传召你入宫?用陛下的身边的人?”谢升平喃喃一句,目露思索:“我给你个机会,允许你重新说一次。”
江浙垂眸抿唇:“现在回想,公主传召我,岂会用陛下跟前的太监?必然是有人假借公主之名,假传口谕,引我入局一并绞杀。”
谢升平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今夜的这场刺杀,很有可能是一石三鸟:杀李宝书为其一,污蔑江浙与李宝书的清誉为其二,以刺杀罪名铲除临安侯为其三。
若非老天保佑,让她谢升平的魂魄落入李宝书的身躯内,恐怕幕后之人的奸计就得逞了!
此等歹毒用心之人,必须抓出来。
谢升平盯着江浙看了片刻,突然问道:“江浙,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江浙:“嗯?”
谢升平认真地说:“走吧,离开京城,我给你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做官,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江浙袖中指尖骤然一蜷,眸子赫然瞪大,盯着眼前人。
“那你呢?”
“我如今是李宝书,李宝书要做什么,我自然就做什么。”谢升平深深吐了口气,慢慢悠悠地细数:“匡扶社稷,安邦定国,将那些欺辱过李宝书的人,挨个捏成渣渣。”
江浙质问:“那我呢?”
谢升平避开他的眼睛:“你本就不喜纷争,家世也不显赫,只是一个享受妻子追封殊荣的小官,帮不了我,还会让人说你我有奸情,坏了我和李宝书的名声!”
她捏了捏指腹,故意轻笑:“想要几品官?多少俸禄?三品官年俸八千两,可够?”
“谢升平!”
江浙的怒火彻底在胸口滚开,“我等你三年,明着帮你管理家宅庶务,暗里帮你好姐妹出谋划策,还劳心费力地给你带闺女,你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我给甩了?”
谢升平被吼得一愣,难得看江浙变了脸色,抬手撑着下巴,“啧”了一声。
“我明明是为了你好,怎么还急眼了?你我洞房当晚,我便坦诚相告,娶你只为安李宝书的心、断谢家的意,我可以给你富贵荣华、官位荣耀,你不是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