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表姑娘,景王府的花轿已经停到门口了,如今你便是死也要死到景王府去。”
耳边响起一道冷冷的女声,接着,身体被人强行从地上托起。
“嘶。”额头上传来的刺痛让叶绮凝瞬间清醒了过来。
什么景王府?
什么嫁过去?
她不是已经自爆晶核,带着那个屠杀了基地数万民众的丧尸王同归于尽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地方......
没等她理清思路,身体被大力一推,随后就被推进了轿子里。
突然,她感觉脑仁猛地抽痛了一下。
接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便涌入了脑海。
没错,她叶绮凝,曾是末世来临后华国幸存者基地最能打的军医。
如今却穿成了大夏朝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原主本是宣武将军唯一的女儿,然而宣武将军战死沙场,夫人也悲痛离世,原主成了孤女,只能带上全部身家投奔自己的姑姑。
不久后,姑姑离世,原主彻底没了依靠,不但背上克亲的名声,甚至连带过来的家产也被姑丈的继室夫人占了去。
如今更是要代替他们的亲生女儿,去嫁给一个失势的残废王爷。
原主自然不愿,以死明志,她的一缕香魂就此陨落,也就是这时,叶绮凝穿了过来。
叶绮凝消化了一番这些记忆,再睁眼时,眼中的狂喜如何也遮不住。
她这是......白捡了一条命。
思量间,花轿渐渐停下,有人引着叶绮凝下轿,方才那个丫鬟的声音响在耳边。
“表小姐今日虽说是替小姐嫁给景王的,可您一个孤女,能嫁给景王也是天大的福气,所以日后该做什么,表小姐想必也清楚吧?”桃红一边扶着叶绮凝,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警告。
叶绮凝在心底嗤笑一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叶绮凝向来不愿欠旁人的,如今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份,总该要替她讨些公道回来。
不过眼下额头还疼着,身体发虚,还是要从长计议。
叶绮凝盖着盖头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桃红带着自己。
景王虽然不受宠,可也毕竟是个皇子。
婚礼上该有的礼仪一点都不能少。
叶绮凝由人牵着,只能听到轮椅的‘吱嘎吱嘎’声响在身旁,想来就是那位残废王爷了。
繁琐的仪式完成之后,叶绮凝被送进了洞房。
等人潮退去,她这才一把将盖头掀了下来,随后冲到桌边,一把抓起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
饿,太饿了!
原主自杀前曾被尚书夫人关在房间里饿了整整三天,之后又经历了一场自杀,叶绮凝现在除了额头上的伤,唯一的感觉就是饿。
她在末日身份也算高贵,不少吃穿,但毕竟物资有限,每日只能靠营养剂续着,如今这简单的糕点放在嘴里,竟然堪比山珍海味。
将桌上了两盘糕点都吃完,又喝了满满一壶茶水以后,叶绮凝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不经意看向镜子,随后惊奇地发现,镜子里面的人居然和自己的前世长的一模一样。
不仅长相一样,甚至......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眼角。
只见镜子里的人眼尖处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古怪,那是前世自己被爆破物划伤的。
这原主竟然和她有一样的伤疤?还是说......
她身穿了?
叶绮凝再次想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开始凝聚异能,果然就见一个微微闪动的光点出现在她手上。
“成功了!”叶绮凝眼睛一亮。
她前世觉醒的是治愈系异能。
而在末世之前也是著名的外科医生,所以末世来临以后她加入了幸存者基地,成为了基地里面的一名军医。
如今见异能还在,叶绮凝松了口气。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直接将这团能量丢在自己额头上。
原本破皮的额头在接触到白色的光点之后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因为她如今恢复的异能不多,所以只将额头的伤口恢复了五成。
不过这也让叶绮凝瞬间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叶绮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迅速回到床头重新坐好,然后盖上盖头,恍然一副端庄优雅的模样。
随后,房门被打开。
接着就听到轮椅转动发出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在自己不远处停下。
叶绮凝眼前一亮,盖头被摘了下去,面前的人影原原本本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鼻梁高挑,眉眼清冷,本该是一副风流之姿,却是不良于行,身坐轮椅,看向叶绮凝时剑眉微皱,眼中似有隐忍的不耐。
“你便是白婉儿?”
他的声音响起,倒是叫叶绮凝恍惚一阵。
声音清冽,又藏着一股肃杀之气,结合在一起,竟然叫人晃神。
叶绮凝方才为自己带着异能而雀跃,竟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位......夫君。
见叶绮凝沉默不语,来者——景王裴锦之,冷漠地转了视线。
在看到桌上被一扫而空的糕点时,他微微挑了挑眉毛。
“传闻中白婉儿是京城第一美人,又秀外慧中,如今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这是拐着弯说自己粗鄙了。
叶绮凝磨了磨牙,电光火石间想出了对策。
如今身处古代,她日后行事恐怕还要依仗这位王爷。
为今之计,只有率先示弱。
思及此,叶绮凝迅速低头,再抬起时,眼中只有盈盈水光。
“臣女并非是白家大小姐,而是宣武将军之女叶绮凝。”
听到这番话,裴锦之顿了顿,神色间竟然没多少惊讶,只是向后靠了靠,手指不断在轮椅的扶手上轻点。
“哦?那你这便是......欺君了。”
欺君两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却是实实在在砸在了叶绮凝心上。
原主的这份婚事,是她自己求来,由皇帝亲自下发的赐婚旨意。
中途换了新娘子,可不就是应了一句‘欺君之罪’。
叶绮凝心知此事马虎不得,一个不小心,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于是赶紧做出一副无辜又惊讶的模样。
“啊?有这么回事?臣女自幼丧父丧母,是在尚书府长大的,所以亲事便都是由夫人做主的......”
第2章
她双手搅着帕子,眼睛黑白分明,乍一看去,叫人分不出真假。
裴锦之没有言语,心里如明镜一般。
当初白建章那老匹夫之所以给自己的女儿求亲,无非是因为他要上战场,若是赢了,则是无限荣光。
若是输了,那他死在战场,这门婚事也就作罢。
只不过,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他虽输了,却依旧活了下来。
从亲信的毒害中活了下来。
只是没了两条腿,外加一个头痛的毛病。
没了荣光,也没了双腿,老匹夫自然是不愿女儿嫁给他,推个表小姐来替嫁,倒也是他干的出来的。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中深沉,竟似翻涌着滔天巨浪:“白家如此玩弄于本王,你说,本王该如何做呢?”
老匹夫看似聪明,实际蠢笨至极,竟将这么个把柄送到了自己手上。
他伸手挑了叶绮凝一缕发丝,不显得旖旎,只让人觉得背后汗毛直立。
而叶绮凝却在裴锦之靠近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是龙鳞草混合着麻黄碱与蟾酥发出来的味道。
味道极淡,普通人肯定闻不到,可是自己因为异能的缘故,五感比普通人强出了好几倍,这才闻到了。
这几种药材在末世是基地经常使用的,可是它们几种却是相克的,可能会让人心情烦躁。
长此以往,甚至有可能发展成狂躁证。
她突然想到了记忆中有关这位王爷的说辞。
听闻裴锦之因为在战场上双腿残废而性格变得暴躁,对下人轻则打骂,重则鞭刑。
叶绮凝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来这皇家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前世军人的身份让她对曾经在边疆征战守护百姓的裴锦之多了几分好感,也多了几丝微不足道的怜悯。
即便是吃了败仗,但将军依旧是将军,本不该受此折辱。
思绪很快回神,叶绮凝故作惶恐。
“妾只是按照夫人说的做,真的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裴锦之嗤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却突然面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他收回手,似乎忍着极大的痛苦一样揉了揉额头,说话时也多了一丝不耐。
“本王不管你是安着什么心思来的,总之,明日面见圣上,你原原本本将事情说清楚,本王自会保住你,你可明白?”
叶绮凝心里一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替嫁一事可大可小,若是她在此事上借题发挥......
那白建章,不死也要扒层皮。
看来她和这位便宜夫君,至少在这件事上,目的一致。
叶绮凝点点头,状似惶恐又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而裴锦之脸上此前的游刃有余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颇为烦躁地朝着叶绮凝挥了挥手,看也不看她一眼:“本王今日还要事要处理,你自己先睡吧。”
说完,又朝外面喊了一声:“谢一。”
而后,一个冷峻的侍卫走进门。
“推我去书房。”裴锦之道。
名为谢一的侍卫很快将他推走,等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叶绮凝脸上的惶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景王和皇室之间的关系,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
而另外一边。
谢一将裴锦之推到了书房,里面已经有位白须老者在等。
见了裴锦之,他连忙行礼:“王爷。”
裴锦之随意地挥挥手,仍旧在按着额头:“安道全,不论用什么方法,明日本王要正常地出现在皇宫。”
他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受了打击性情大变,若是被他那群‘好兄弟’知道,他是患上了燥症,恐怕他手里的兵符不保。
裴锦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日后行事,少不了他的这位王妃配合。
“谢一,”裴锦之吩咐道:“去查叶绮凝。”
“是!”
书房里一夜未眠。
次日。
末世那些时日,叶绮凝早已习惯了早起,丫鬟进门时她已经梳洗好了。
准备妥当后出门,桃红前来搀扶,又在她耳边低语。
“表小姐,您此番抢了大小姐的婚事嫁给了景王,等进宫以后皇上肯定会问起此事的,但老爷是朝中重臣,看在他的面子上,到时候你好好认个错,陛下自然不会计较。”
叶绮凝偏头看了桃红一眼,突然勾唇一笑:“那是自然,我定会‘好好’认错。”
桃红只觉得话里有古怪,却并没有多想。
表小姐虽说沾了个‘小姐’的名头,但向来软弱,她自然不会惧怕,也没有想过她会有什么反抗。
况且,如今嫁给了这景王,有几天活头还不好说,等她一死,自己就能被老爷夫人接回去了。
桃红想到这里,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叶绮凝无视了桃红,径直走到马车旁,然后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里裴锦之已经等着了。
叶绮凝坐进去后便发现这人的精神状态好像比昨天更差了。
自己的计划离不了对方的配合,若他这么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可是不妙啊。
叶绮凝考虑了一下,趁着他不注意,甩出了一个异能球。
叶绮凝用的异能并不多,即便是这样,裴锦之还是在异能球过来的瞬间察觉了异样。
原本剧烈疼痛的额角居然慢慢平息了,而胸口的躁动也想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下来一样平息了。
他整个人也像是泡在了温水中一般舒适。
难不成是昨日那药效,今日才发作?
因为躁症的折磨,裴锦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纵然心里有疑惑,但面对这般舒适的境地,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宫门口。
“王爷,已经到了。”外面谢一出声提醒。
裴锦之下意识去揉额头,却发现这一次自己额头居然没有丝毫不适,往常的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折磨他的病症从不存在一般。
他不动声色的压下了心里的疑惑,而后在谢一的搀扶下重新上了轮椅。
许是病痛消失,他的预期也轻快了不少。
“待会儿面圣不必紧张,万事有我。”
第3章
叶绮凝一愣,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好声好气。
不过这样也好。
思索间两人迈进大殿,果然,叶绮凝一抬头,便看到除了皇上皇后以外,白建章和徐氏也在。
而白婉儿正哭哭啼啼的跪在底下,一脸委屈。
皇上皇后脸色阴沉。
叶绮凝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笑着和裴锦之一起给皇上皇后行礼:
“儿臣,儿媳拜见父皇母后。”
“你就是叶绮凝?”皇后率先开口。
闻言,叶绮凝低头应道:“正是臣女。”
看这模样,显然是白建章一家子抢占先机,在皇上皇后面前说了不少她的坏话。
“大胆!”皇后突然一拍桌子,怒道,“本宫记得尚书府与景王定下婚约的是尚书府大小姐白婉儿,怎的又变成你了?”
若是原主,面对皇后的这般质问肯定会被吓得六神无主。
可惜,现在的是她。
裴锦之听到皇后的质问正要开口,可叶绮凝却比他先出声:“娘娘为何这般说?我与王爷的婚事不是徐夫人替我定下的吗?如何就成我抢了婉儿妹妹的婚事呢?”
叶绮凝长着一双美目,此时惊讶又无辜地张着,竟是十成的委屈和真诚。
皇后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说,眼眸一凝,看向徐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今皇后无所出,所以哪一个皇子登基对她都没有什么影响。
而裴锦之虽然双腿残疾,可他毕竟是个王爷。
新婚妻子被换,这可是影响皇室脸面的大事,她作为皇后一定是要严查的。
徐氏听到叶绮凝直指自己,也是一愣。
没想到叶绮凝嫁了个人胆子都变大了......是觉得景王能给他撑腰?
呵,区区一个瘸子......
她到底是个人精,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起身往皇后面前一跪,接着便是一脸悲痛道:“皇后娘娘,臣妇对此时全然不知情啊,昨日婚礼叶绮凝说要与妹妹说体己话,我便将下人带走,让她们姐妹二人可以好好说话,却不想竟是被人钻了空子,夺了我女儿的亲事。”
说罢,还一脸愤怒的看向叶绮凝:“叶绮凝,你父母去的早,姐姐心善将你带到我府上养着,这么多年来吃穿用度我从未少过你一点,为何你要这般恩将仇报,害我女儿?”
徐氏是个厉害的,一句话就点出了叶绮凝的身份。
一个无父无母,寄居在自己的孤女罢了。
这样的一个人为了求个好前途,抢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便顺理成章了起来。
白婉儿也哭哭啼啼了起来:“姐姐,我知道您嫌自己身份低微,找不到好亲事,这才起了坏心,可母亲也答应了会帮你好好相看,你又为何要这般着急,抢我的亲事。”
果然,这两人说完,上头的皇上皇后脸色便都变了。
“叶绮凝,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后压抑着怒火道。
这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竟是要让她坐实了罪名。
叶绮凝突然笑出声来:“身份不好?我父亲当年乃是皇上亲封的宣武将军,为护我大晋朝在边疆驻守十多年,挡下来来进犯的匈奴不知多少次,甚至最后连死都是为了抵御外敌。我父为国捐躯,在我看来他一直都是个大英雄,却不想在妹妹心里,居然是个身份低微的。”
一番话大义又悲凉,看似是为自己叫屈,实际上是暗指他们不将功臣放在心上。
叶绮凝的一番话让一直未开口的皇帝也是微微眯起眼睛。
刚才没仔细看,这会才发现眼前女子面容有些熟悉,又听她说宣武将军,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的手下爱将,也就是叶绮凝的父亲叶敞。
当今皇帝是马上得的天下,本就有些重武轻文,听到了叶绮凝的一番话没忍住认同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你父亲的确是个英雄,当年若没有他们这些老将跟随朕一起四处征战,朕恐怕也没有办法这么快稳下这江山。”
叶绮凝的为国捐躯几个字让皇帝颇为感触。
当今已经老了,便很容易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叶敞当年死在战场,他有意安顿他的家人,而后却烽火不断,叫他忘了这一码事,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只听人说叶敞的女儿由姑姑照看着,他便没有再问。
却原来......
一想到旧部的唯一女儿居然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他心中不免有些愧疚,眉头就忍不住皱起,看向白建章。
白建章也是从叶绮凝开口的瞬间,就猛然想到对方可不是个普通的孤女。
而是宣武将军唯一的子嗣。
白婉儿从皇帝开口的时候便是瞬间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连忙想要找补:“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话音未落,叶绮凝便先开口:“而且刚刚徐夫人说我吃穿用度都是用尚书府的这话不对。”
今日事今日毕,她断然要为原主把本该得的东西争回来。
“怎么回事?”皇帝眉头一拧,出声问道。
“回皇上,臣女当年来投奔姑姑时曾将将军府大半家财都带上了,算上我娘留下的嫁妆,价值不下千万两。这些银钱一直都放在尚书府中由徐夫人管着,就是不知为何这么多银子还支撑不了臣女的日常花费,反倒是要用尚书府的银子。”
叶绮凝说完,徐氏脑子嗡的一下懵了,随后脸色变得煞白起来,没想到叶绮凝居然会提起那批银子的事情。
徐氏娘家家世低微,后来成功上位以后便直接将那些银子当成是自己的用了。
却不想回在今日被人当中提出来。
“好一个尚书府,便是这般对待忠良之后的?本宫竟不知何时千万两银子竟然养不起一个姑娘了。”皇后冷声开口,看向徐氏。
徐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不明白说替嫁的事情,怎么就突然说到了那些财产上面,连忙反驳:
“不是的,臣妇......臣妇的确没有动用叶绮凝带过来的那批银子,臣妇是想着等日后这丫头嫁人时,将那批银子当成嫁妆原封不动的送过去。却不想她居然这般着急,抢了我儿的婚事......”
徐氏努力将话题拉到正轨上,只是叶绮凝下一句却让她彻底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