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六月。
天儿早早的就大亮了。
社员们才上工不久,清河公社红星队靠山脚下的高粱地里。
唐镇刚把意图干坏事儿的知青给打晕了扔到高粱地旁边的小土坡下,转身就见唐甜在撕扯自己的衣服。
“呜呜,好热......”唐甜仿若置身火炉中,浑身燥热,双手扒完衣衫,又开始扒拉小背心。
谁知,刚凉快一下,一件衣服便裹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男人清冽的,带着点儿薄荷味儿的阳刚的气息。
唐甜就像闻到肉香味儿的小狗,立刻就贴上去,在男人身上蹭来蹭去。
这还不够,她伸出小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小脸儿蹭着他的脸,小嘴儿不得章法地胡乱亲着。
亲了半天,身体里的那团火愈发炽烈,唐甜哭唧唧地嚷嚷难受。
被亲了半天的唐镇绷着脸,把被她挣掉的的确良衬衫重新给她裹上。
唐甜撅着小嘴,小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水润的杏眼被一层雾气遮着,小嘴儿红彤彤的,像是熟透的樱桃等着人采颉。
唐镇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更加幽暗,他锋利的眉眼微微蹙着,深幽的眼底蕴含着可怕的风暴,似有猛兽在疯狂撞击着牢笼,试图破笼而出。
一个失神的瞬间,他就被唐甜给扑倒了,压坏了一片高粱。
占了上风的唐甜伸手就去解他的扣子,几下没解开就发脾气狠狠地扯,扯也扯不开,又发脾气用牙齿去咬。
发了狠地咬!
唐镇只觉得胸口一疼,他连忙腾出手来把唐甜的脸推开。
她的脸小小的。
唐镇一巴掌就能糊住了。
“甜甜......”
“乖......再忍忍。”唐镇抱着她哑着嗓子哄,为了制住一个小姑娘费浑身解数,热出了一身的汗,比他一对十徒手对付持刀歹徒还艰难。
可刚说完,小姑娘却贴过来堵住了他的唇。
唐镇没法子,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手摸进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为了让小姑娘老实一点儿,唐镇翻身把她压到身下,然后把她翻过去让她趴着,快速扯下她的裤子,小姑娘忽然被压制,又开始挣扎。
“乖,别动!”唐镇哑着嗓子哄着,麻溜从铝制的饭盒儿里拿出镊子,夹了酒精棉球给她擦。
接着拿起针筒,针筒里的药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这一针打下去之后,小姑娘立刻哭唧唧地说疼。
打完针的唐甜,感觉眼皮子沉的厉害,靠着的胸腔咚咚咚的震着,就着声音,彻底昏睡过去。
唐甜虽然睡着了,但是事情却还没结束,高粱地外这会儿已经隐隐能听到脚步声了。
唐镇连忙帮唐甜穿好,再仔细检查了一番地上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然后抱抱着药效发作睡过去的唐甜快步钻出高粱地,绕路朝唐家跑去。
好在大家伙儿都被叫去高粱地抓奸,唐镇操小路就一个人都没遇到。
唐家这会儿也是安安静静的,大门上挂着一个锁头。
唐镇把挂在唐甜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打开锁头,抱唐甜进她的房间,给她脱掉脏衣服,找出干净衣裳换上塞被窝里。
再打水帮她洗脸洗手,把她的头发打理干净......
处理好一切细节,唐镇才从唐家出去,并且锁上了大门。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目光却迅速变得冰冷起来,并快速赶往高粱地。
不多时,唐家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甜甜,甜甜......”
唐甜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费了好大的力,睁开了眼,就看到她亲妈刘桂芳,趴着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盯着她看。
见她醒了,立马咧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屋子外,闹哄哄的,依稀听到什么奸夫淫妇,流氓罪的词。
唐甜撑着坐了起来,看向亲妈。
平时脑子不大好使的亲妈,这会儿却是看懂了唐甜的眼神,火气瞬间燃了起来,气呼呼道:
“抓奸嘞,唐云说你跟陶知青钻了高粱地,领着大队长上高粱地抓奸,没搜到人,又说你躲了去,你奶说你在家睡觉,她们都不信,非要来看一眼,这不,被你奶堵在院子外了。”
唐甜快速过了一遍亲妈说的话,想到她刚刚做的一个可怕的梦。
在梦里,她和知青陶胜利滚了高粱地,然后被村里人发现。
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骂她不要脸,骂她丢了大队的人,骂她是娼妇。
有人说她平时装纯,结果没想到是个骚浪的。
阿奶抱着她边哭边骂看热闹的人,妈妈举着锄头去打那些看热闹说闲话的人,打得一个重伤,三个轻伤,最终被抓了进去,判了无期。
家里赔了一大笔钱,日子一落千丈。
大房二房的人都怨恨她,偷偷骂她是扫把星,害人精,还骂了好多好多更难听的话。
万年不回老家的亲爸得了消息赶回老家打了她两巴掌,放话没她这个女儿,和她断绝关系。
阿爷气得去打亲爸,亲爸躲的时候一推,阿爷向后摔倒在地磕到了后脑勺,从此瘫痪在床......
唐甜看着梦里的一切,想冲过去救妈妈,救爷爷,然而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然后家破人亡,没了倚仗的自己,后面更是被陶胜利折磨致死。
唐甜低着头,眼里风云翻滚,抓着杯子的手指隐隐泛白:
幸好,幸好有五叔,幸好和梦里是不一样的。
想到那莫名其妙的燥热,唐甜瓷白的小脸上泛着冷,她平时是被家里的人保护得好,但不代表,她是真的傻。
设计这一切的人,是一点活路没给唐家留!
不管是谁,天涯海角,她都要讨个说法!
远的她暂时够不着,但是,近的——
那个军用水壶!!!
第2章
军用水壶里装的是大伯娘早上熬的金银花水,大家都有,唯独她的是特别放过糖的。
她就是喝了水壶里的水,人才开始不对的!
当时刘家的三妮子来家里找来让她帮着画个绣样儿,后来她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之后,刘三妮的弟弟就跑来说四虎子在高粱地被人给欺负了,喊她快去......
刘三妮、刘宝根、唐云、陶胜利。
这四个人是凑巧还是勾结在一起的?
唐甜揉了揉疼得快裂开的头,让刘桂芳搀扶着她出去。
门开了,脸色惨白的唐甜出现在众人面前,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发寒背脊发凉,若没被五叔救下,现在怕已经在高粱地被这帮人指着鼻子骂她是娼妇,骂她骚货......
唐甜环视一圈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唐云的身上,她没有忽略唐云脸上的震惊之色。
“甜甜,原来你在家啊,我还以为......我......我可能眼花看错了。”唐云掩饰着心底的惊涛骇浪,讪笑着道。
“我就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唐甜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她有气无力地道:“嗯,刚才你们在院子里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不过啊,若换成是我,看到你跟别人钻高粱地,必定悄悄去跟二堂婶儿说,不会嚷嚷得满大队都知道!
不然啊,知道的以为你是着急上火,一时忘了分寸。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有仇呢!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有仇呢?
从小到大你身上穿的哪一件衣裳不是我给你的?你头上戴的头花,脚上穿的鞋袜,都是我给你的!
你怎么可能恨我,巴不得我不好,那不是白眼狼么!”
众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啊!
家丑不外扬啊!
要是他们家的姑娘出了这事儿,她们肯定是藏着掖着的!
绝对不会嚷嚷出来!
啧啧!
唐云这姑娘心眼儿真毒!
看热闹的人们迅速给唐云贴上了恶毒的标签,对着唐云指指点点,先前怎么埋汰唐甜,现在就变本加厉地埋汰她!
唐云一时间辩驳不得,心中暗恨唐甜害她,在众人鄙夷的眼神和恶毒的话语中捂着脸哭着跑了!
这时唐甜的身体晃了晃,似要晕倒的样子。
刘桂芳连忙过去搀扶住她,唐甜又把矛头对准了上窜下跳的江寡妇,江寡妇是刘三妮的亲妈。
“江婶儿,你家三妮子呢?
怎么没看见她?
她去哪儿了?
您可别像误会我似的误会你家三妮子,她找不着人肯定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去打猪草或者是挖野菜了!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虽然她对象各方面儿都比不上陶知青,但是她肯定做不出来跟陶知青钻高粱地的事儿!
况且,您也不是贼喊做贼的人。
三妮子的名声重要,您千万不要犯糊涂啊!”
众人:!!!!
对啊!
刘三妮也不在!
江寡妇先前死咬着唐甜不放,该不会是在给她家三妮子打掩护吧!
察觉到大家伙儿的矛头变了,江寡妇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瞬间炸毛,扑向唐甜:“你个贱人瞎说啥,老娘撕烂你的嘴!”
然而,她前脚扑向唐甜,后脚就被刘桂芳一脚给踹院儿门外去了。
江寡妇疼得嗷嗷叫唤。
大家伙儿都帮忙骂江寡妇,特别是跟江寡妇有仇的妇女同志们,骂得那叫一个欢实,江寡妇捂着肚子,和唐云一样,灰溜溜地跑了。
打不过,骂不过,她不跑等着刘桂芳继续揍她吗?
真是邪了门儿了!
唐甜咋就在家,江寡妇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跟着唐云那贱丫头一起蹦跶了!
气死!
这时唐甜就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地走过去扯张大娘的袖子,嘴巴一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阿奶,我头疼,难受!”
正指着江寡妇背影狂飙脏话的张大娘听到了唐甜的声音,立马转头把她搂进怀里,抬手摸她的头:“哎哟,咋这么烫手,甜甜妈,赶紧的,把甜甜送卫生院去!”
刘桂芳连忙躬身把唐甜背了起来。
张大娘则摸出用手绢儿包着的钱塞刘桂芳的兜里,催促她:“赶紧的,别怕花钱......”
众人还有啥不明白的啊,人家唐甜病了,好好地在家待着,根本没去高粱地!
看着刘桂芬风似的背着唐甜出去了,大家伙儿也就散了。
可是张大娘却不依不饶地拦着江寡妇和唐云,非要大队长给她个说法!
这头刘桂芳背着唐甜跑得飞快。
“妈,你慢点儿!”唐甜搂着刘桂芳的脖子,心里酸酸的。
她不想妈妈出事儿,不想奶奶和爷爷落到梦里的下场!
刘桂芳跑得虎虎生风:“咋能慢啊,咱们早点儿去医院,早点儿打针,你也能早点儿好起来。”
提到打针,唐甜就想起来了,她发疯的时候五叔扒了她的裤子给她打针来着!
正想着,就感觉到妈妈停了下来。
她疑惑的抬头向前看,就看到骑在自行车上,单腿撑地的五叔。
“小五子,你怎么在这儿啊,你要去哪儿啊?”刘桂芳开口问道。
趴在她背上唐甜一愣,记忆蜂拥而出,她的小脸儿唰的一下就红了!
还腿软哆嗦!
这可真是......怎么一提打针他就出现啊!
唐镇闻声就转头过来,余光扫过唐甜,跟刘桂芳解释道:“我要去县里一趟,刚才有飞虫飞我眼里了......”
“你们这是去哪儿?”
刘桂芳:“甜甜不舒服,我送她去公社卫生院。”
唐镇:“公社卫生院没有县医院好,反正我要去县里,而且县里距离公社也不远,不如我骑车带她去,您回家帮她收拾几件衣裳和洗漱用品,我看甜甜这样子,医生可能会让她住院!”
还是住院观察一下的好,那药到底是什么成分,会对人体有什么伤害都不清楚。
刘桂芳十分干脆地把唐甜放到了唐镇的自行车后座上:“好!”
转身跑飞快,眨眼间就没影儿了。
唐甜:!!!!
妈,你不能丢下我啊!
我......我......我没脸跟五叔在一起的啊!
想到自己对唐镇做过的蠢事儿,坐在唐镇自行车后座的唐甜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挖个坑儿麻溜地把自己个儿给埋了!
第3章
“抓稳了!”唐镇没有回头,刚想跳下车的唐甜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他长腿一撑,车子就动了起来,只沾了半边儿车架的唐甜往后一仰,魂儿都要吓没了。
唐镇似背后长了眼,反手就扣住她的背脊,把她往自己这边儿摁了摁。
“坐好抓稳!抓住我的衣服!”语气冷沉不容置疑。
唐甜没动弹。
“快点!”男人的语气更加冷硬。
唐甜吓得连忙一手抓住他的衬衫,一手抓住车架。
机耕路坑坑洼洼地十分颠簸,无奈,唐甜只好两手都抓住唐正的衬衣,这样才能保证她坐得更稳一些,不被颠下去。
说起来她是有点怕唐镇这个五叔的,因为五叔打小就不苟言笑,十分严肃。
刚跟七奶奶嫁来唐家的时候,七爷爷家的几个比他大儿子欺负他,却被他一个人给打得满地找牙。
村里谁骂他拖油瓶他揍谁,老小都不放过。
那时候他还小,打不过村里的青年,被人打得满身是血的时候,他也不认输,凶狠地和狼一样,站起来继续扑上去打。
最终还是对方怕出人命,怂了,跟他道歉才完事儿。
再后来,村里再没人敢喊他拖油瓶。
因为他不要命的凶劲儿实在是吓人。
那时候她还小,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吧,每次她不听话闹腾的时候,大人们也爱拿诸如‘你五叔来了!’‘小心五叔揍你!’吓唬她。
一听这话,她立刻就能乖了。
后来唐镇去当兵了,不常回来,她就特别高兴,只不过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特别严肃地关心她的学习情况,检查她的学习成果,随时都冷着一张脸。
他回家探亲的日子,是唐甜最难过的日子,每天都是战战兢兢的。
她还跟她妈她奶抱怨过,又不是啥正经五叔,凭啥管着她!
可是每当这个时候奶奶和妈妈都不支持她,奶奶还说五叔从小学习成绩就好,是她请五叔给她辅导的!
让她别不知好歹。
好在唐镇不是每年都回来。
这次他突然出现还救了自己,唐甜心存感激,不过就是懊恼为啥她那么怕他,在高粱地发疯的时候还敢去扑他!
“唐甜,你今天情况特殊,必须住院观察一下!”
“这件事我偷偷告诉了你奶奶,不过没告诉你妈。”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需要我帮忙吗?”
唐甜闻言就收回了思绪,她轻声道:“不用了,谢谢五叔,我会和奶奶商量着来的!”
总之,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坑害她的人!
小姑娘的答案在唐镇的意料之中,她乖乖软软的,一副不想麻烦他的态度。
不知为何,小姑娘的态度让他十分不舒服。
眼下的她乖得令人心疼,要知道以前这丫头就算是再怕他,也会想方设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像小猫偷偷露出藏在肉垫里的指甲,总是在找机会想挠他一下。
比如给他凳子上抹浆糊,被发现了不承认,说是不小心弄上去的。
又比如给他茶缸子里的茶水里加盐巴,加辣椒粉......
唐镇记得他发现之后不动声色让小姑娘把茶缸里的水喝光,小姑娘故意装作不小心把茶缸打翻,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抢救回来并递到她面前,小姑娘震惊之余不得不把她自己加了料的茶水喝光。
喝光了就哭。
哭得可伤心了!
还算她有良心,加得不多,不然得受大罪。
各有心事的两人一路上再没有话说了,到了医院,唐镇找到自己那个转业到医院保卫科当科长的战友庄栋梁,庄栋梁连忙帮唐镇联系医生,给唐甜办理住院手续,然后又抽血验尿,做一系列的检查。
唐镇跑前跑后的,闲下来以后,庄栋梁问他:“你这侄女儿多大了?耍对象没有?”
小姑娘长得是真不赖,还是个高中生,这条件说给他侄儿合适。
唐镇:......
拳头下意识就紧了。
唐镇:“别给她介绍对象,小姑娘年纪还小,还要上大学,大学毕业之前不考虑谈对象!”
庄栋梁搂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她家能给她弄来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还是说你在帮她想法子了?上大学是个好事儿,也不耽误谈对象啊!”
“我跟你说,我那侄儿人不错,在钢厂上班,已经是五级锻工了,工资高,家里也不复杂......上头五个姐姐就他一个独苗,等他结婚了,五个姐姐都会帮衬的。”
唐镇眉头皱得死紧:“五个姐姐跟五个婆婆有啥区别!”
“明说了,你侄儿配不上我侄女儿!”
“我侄女儿大学毕业直接找个干部!”
庄栋梁:!!!!
打扰了!
告辞!
小姑娘检查完回到病房,医生在等待化验结果,又知道唐镇已经给她注射过解毒剂了,暂时没给她开药。
等待的过程无聊又尴尬,唐镇进病房,唐甜缩进被窝里,拉被子盖上自己的脸。
她是真没脸面对五叔。
唐镇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被子给她往下扯:“不许捂着脸!”
语气依旧凶巴巴的,唐甜就觉得吧,在高粱地的时候他那么温柔地哄自己的时候是不是错觉。
又想到了高粱地,唐甜的脸一下子又红得汹涌澎湃,偏生脑子里的记忆怎么都挥不掉散不开。
她偷偷看坐下来给她削苹果的唐镇,男人长了一副好眉眼,棱角分明的脸神色严肃刚毅,带着几分寒意。
坐着的时候人也是挺拔板正的,他要是不凶,肯定很招姑娘们喜欢。
可惜就是太凶了。
难怪这么大年纪了还单着,媳妇儿都找不到!
唐甜的目光又落在他的手上,他修长的手指上有许多细细碎碎的疤痕,水果刀在他手上服服帖,削出来的苹果皮薄薄的一层中途还不会断掉,可真厉害。
她就不行,妈妈和阿奶从不让她干削皮儿的活儿,说她不管给啥玩意儿削皮儿,啥玩意儿都得少一半的斤两!
“给!”唐镇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唐甜面前,唐甜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唐镇的手指,便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松开。
削好的苹果掉落下去,唐镇眼明手快地接住,这次他没给唐甜,而是用水果刀把苹果削成小块儿,放进搪瓷缸子的盖子里装着,弄完了就把水果刀插上去,盖子就这么反着放在搪瓷缸子上。
“吃吧!”
“我去洗手。”
唐镇起身出门,临床的老大娘笑眯眯地对唐甜道:“小姑娘,你爸对你真好!”
刚走到病房门外的唐镇背脊一僵。
病床上的唐甜手抖,手上的苹果都差点儿掉了。
“大娘,他不是我爸,他是我五叔!”
老大娘:“哟,他是你五叔啊,那你也有福气,你这个五叔挺心细的,他也这么伺候媳妇吗?”
唐甜笑了笑:“我五叔还没媳妇呢!”
老大娘一下子就来劲儿了:“哟,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媳妇?他想找个啥样的?你跟大娘说说,大娘帮他介绍个好的!”
唐甜哪儿敢管唐镇的事儿啊,她笑着说:“谢谢您啊,我五叔有未婚妻,他只是一直忙,没时间结婚而已。”
老大娘瞬间失望,不过她打量了一下唐甜,到底还是没开口。
这姑娘一看就是被娇养着的,那皮肤白的跟冬日里的雪似的,小手也细嫩,吃个苹果都得有人给削好了切成块儿......
啧啧......
这种姑娘娶回去干啥?
放神龛上供着啊,现在也不兴封建迷信啊!
而且人长得太漂亮了,不一定能守的住,给人介绍这种小姑娘,那是结仇,算了算了!
唐镇不在病房里,唐甜毫无压力地吃苹果,吃得挺开心的,就没注意到大娘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门外的唐镇在病房的谈话落下帷幕之后,也是轻轻地松了口气。
不过去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发出灵魂拷问:他真的很老吗?
揣了这个问题的唐镇心情有些凝重。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风里雨里雪里大太阳里磨出来的脸,的确很糙。
唐镇深吸一口气,回到病房扫一眼床头柜,苹果还剩下一半儿。
小姑娘在他眼神扫到的时候立刻避开,软乎乎的说:“我吃不下了,五叔吃吧!”
然后她起身下床:“我要去厕所。”
反正就是不敢看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逃似的跑出了病房。
唐镇就想到了小姑娘跟老太太瞎说他有未婚妻的事儿,就因为这个心虚?
他摇了摇头。
“啊!”外头忽然传出唐甜的尖叫声,唐镇脸色一变,飞快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