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嘎吱’一声,破旧的房门推开,伴随着一股难得的清新空气,秦若若一袭红衣似火,携着一个三岁的男童走了进来。
“姐姐,我带着阿郁来看你了。”
双眼满是血污的女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猛地抬起头!她侧着耳朵,听着秦若若身边又细又轻的呼吸声,心头一阵钝痛痛!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一出生,就被秦若若抢走的孩子!
她刚生下阿郁,就被夜斐然以她身体虚弱为由,将孩子从她身边带走,交给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抚养!
那时她还天真的以为,他是宠她,怕她累着。可直到她大军凯旋,助他登上太子之位,被他一柄匕首挖了双眼,折断了五指后关进这不见天日的暗房里,她才明白,他将孩子送走,只是为了将来当做控制她的筹码!
“呀,姐姐这副样子,可别吓坏了我的阿郁。”秦若若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笑道:“今天我过来,是为了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的。”
师菡心中恨意翻涌,却碍于她的孩子在这儿,不得不耐着性子,哑声道:“你要说什么?”
秦若若阴恻恻的笑声传了过来:“姐姐还不知道吧?帝师府通敌叛国,昨日已经被殿下下令,满门抄斩,此时帝师的尸体,正挂在城门口呢。”
“这不可能!外祖父绝不可能通敌!”师菡闻言,撕心裂肺的吼道。
当初她执意嫁给夜斐然,外祖父强烈反对,可她不惜以死威胁,这才逼的外祖父被迫转而支持还是七皇子的夜斐然。当初他明明说过,待他荣登大统,必要帝师府满门荣宠一世,富贵不衰!
可如今,她被迫困在这暗房中不见天日,外祖父竟也......
秦若若嘲讽出声:“姐姐说的没错,通敌叛国的铁证,是我亲手放进帝师府的。殿下要的,只是一个结果罢了!”
帝师府百年世家,辅佐帝王,掌管国子监,外祖父膝下无子,只有她一个外孙,和一个嫡传弟子。即便如此,夜斐然还不放心?竟还要赶尽杀绝!
“夜斐然!我要见夜斐然!”师菡突然疯了似的,用尽浑身力气,朝着门口爬了出去。她要当面问问他,为何她掏心掏肺的对他,却捂不热他的心!为何他要狠毒至!
然而,她拖着残破的身子刚动一下,身上剧痛袭来,似是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紧接着,稚嫩的声音在头顶愤怒的响起:“坏女人!不准你凶我娘亲!”
师菡浑身的力气,在听见‘坏女人’这三个字时,瞬间被抽干。
她的儿子,认贼作母,还骂她是坏女人?
“阿郁,我是娘亲......”
“姐姐,”秦若若拉住她残断的手指,稍稍用力,十指连心,师菡瞬间额头上疼出一层冷汗。
秦若若笑盈盈的道:“阿郁是我儿子,殿下是我的夫君。殿下说,要让阿郁好生的记住,姐姐这幅恶心的模样......”
她这副恶心的样子?呵,她变成这副模样又是因为谁!当初她征战沙场,替他平定四方叛乱,多少次命悬一线,才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可换来的,却是他这一句,恶心的模样!他要杀她,却还要让她的孩子亲眼看着!
第2章
秦若若从怀中掏出匕首,笑声阴测测的,“姐姐,殿下说,要让阿郁亲自动手,送你上路,也算是全了你们母子的情分。”
阿郁!
他才三岁!
夜斐然,他好狠的心!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要将她最后的信念,都碾碎啊!
师菡忽的仰天大笑起来,眼中蓄满泪水,痛不欲生,“秦若若!夜斐然!!若有来生,我必让你们生不如死!”
说罢,她猛然起身,拖着残破的身子,朝着墙壁一头撞了过去......
“阿菡......”
弥留之际,师菡仿佛看见自己站在奈何桥旁,桥头上,那人一袭白色长衫,眼角泪痣刺眼,望着她低声呢喃:“阿菡,我让你好好活着,你怎么将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
......
天启十四年,京城,英国公府。
师菡重生了,重生在十五岁这年,老太太八十大寿的这天。
前世她身为尊容之至的英国公府嫡女,为了国公府的门面,一生隐忍,为了父亲的颜面,甚至答应将他的私生女秦若若接入府中教养。
活了一辈子,唯一做的一件出格的事儿,便是不顾外祖父的劝阻,嫁给七皇子夜斐然为妻。却不想竟害的外祖遭渣男贱女毒手,落得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下场。
好在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这一世,她定不会让她所爱之人,和爱她之人受到半分伤害!
“老夫人让老奴过来瞧瞧,秦小姐已经到了,这大小姐可真是让人好等。”
屋外熟悉的声音,将师菡拽回现实!她猛地起身,打开门,不等那人开口,便猛的抬起脚,将说话的嬷嬷踹了出去!
“啊哟”一声,孙嬷嬷惨叫一声,摔了个连翘!她仰起头满脸不解的望着师菡,“大小姐这是刚睡醒?老奴虽不是国公府的人,却也是秦小姐的奶嬷嬷,大小姐怎能如此待我?”
师菡赤红着眸子,欺身上前,拽住她的头发,骑在她的身上,双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眦目欲裂道:“贱婢!你敢害我春荣冬杏的性命!我杀了你!”
门外候着的春荣冬杏一看这架势,皆是一惊。
春荣拉着师菡,“小姐,奴婢在这儿呢!”
冬杏帮她按着孙嬷嬷,“小姐可别伤着了自个儿!”
两丫鬟都被吓着了,从前她家小姐即便是遇到再恼火的事儿,都不会红脸。如今孙嬷嬷只是传了句话,她家小姐怎么瞧着竟像是要吃人似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师菡回过神来,扭头看着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春荣和冬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这两丫鬟为了护着自己,被秦若若的奶嬷嬷孙氏陷害,一个被打死了丢进乱葬岗,一个被发卖去了窑子里,受尽折磨而死。
现如今,她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见师菡眼神狠厉,孙嬷嬷还莫名所以,可师菡向来好脾气,她也就没遮没拦的抱怨道:“老奴做错了什么?大小姐这是发的哪门子的邪火?”
师菡回过神,阴恻恻的盯着孙嬷嬷,声音冷的像是凝了一层冰:“本小姐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成?”
孙嬷嬷一时间竟是被师菡那双杀气肆意的眼神震住,心中纳闷道:传闻国公府大小姐虽自幼习武,可却是个顶好的脾气,好拿捏的紧。今日这是中了邪?
想到这儿,孙嬷嬷也不叫唤了,连忙爬了起来,讨好道:“大小姐没睡好,脾性大,老奴任打任骂便是了。只是老夫人和秦小姐还等着呢,大小姐可别耽搁了时辰。”
耽搁时辰?难道她还要上赶着去请秦若若进门,然后看着她勾结夜斐然,将自己踩在脚下吗?
前世就是在这一天,她对夜斐然一见倾心,之后秦若若一直打着她的幌子,跟他珠胎暗结,一点一点折断她的羽翼,将她逼入绝境。
第3章
师菡略显苍白的唇微微一弯,忽的笑了:“打你?本小姐都嫌脏了手!”
孙嬷嬷显然没想到,她搬出老夫人,都没能压住师菡,心中不由一沉,“老奴见识短,规矩入不得大小姐的眼,若是得罪了大小姐,还望大小姐海涵。”
“你算什么牌面上的东西?也配在本小姐面前乱吠?”师菡打断孙嬷嬷的话,扭头看向春荣,“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该怎么处置来着?”
春荣立马弯了弯眼角,从善如流答道:“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师菡微微颔首,笑了,“嗯,那就打吧。”
孙嬷嬷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她今日还要陪着秦小姐给老太太敬茶呢,若是挨了打,这可怎么见人啊!
“大小姐这是要借奴婢打秦小姐的脸面吗?今日可是秦小姐......”
“啪”的一声,孙氏还没说完,春荣便一巴掌甩了过去,直将孙嬷嬷的脸打的一歪,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半张脸立马肿了起来。
春荣清秀的脸上满是讥讽,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儿是英国公府,不是秦府!”
巴掌声再度传来,混着孙氏杀猪般的惨叫声,回荡在院子内。
师菡深吸了口气,瞥了她一眼,扭头淡淡吩咐道:“梳洗吧。可别让老夫人她们等久了。”
师菡特意换了一身素雅袄裙,又上了些脂粉,这才带着两个丫鬟姗姗来迟。
寿宴已经开始,男眷在外堂,内堂是世家夫人们喝茶聊天,花厅内,秦若若陪在师老夫人身边,乖巧的像是一朵小白莲花,前世,师菡就是被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所欺骗,却不想,她比那蛇蝎还要歹毒!
她刚进大厅,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她身上。
英国公师德娶了一位夫人,两个妾侍。一个是在成亲之前收的通房丫鬟,翠姨娘,生了个女儿,名唤师嫣。此时师嫣正一袭鹅黄袄裙,站在秦若若身边,端茶倒水,恭敬的像是在伺候祖宗。
另一位如姨娘,是她母亲有孕之时,老夫人亲自派人送去给师德的。许是师德命中注定无子,如姨娘进门三年,这才怀上,生了个龙凤胎。可惜活下来的只有个女儿,取名做师珍儿,自幼体弱多病。
师嫣睨了师菡一眼,讥讽道:“大小姐好大的规矩,我们这么多人,等的茶都凉了大小姐才来。”
师菡不紧不慢的朝着老夫人行了一礼,笑道:“老夫人寿宴,我一早便起来了,本想给老夫人祈福,却不想来了个不懂事的嬷嬷耽搁了时辰。刚才祈完福,这便匆匆赶来,不想还是让祖母久等,还请祖母见怪。”
她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便将师嫣的斥责怼了回去,还顺带表了一番孝心。
师嫣顿时脸色一红,攥着帕子一副想咬人的模样。
老夫人和善的看了师菡一眼,笑着招招手,“还是菡丫头有心,来,到奶奶这儿坐。”
师菡面不改色的走了过去。
她心中清楚,老夫人对她也没有多少真心疼爱。老夫人当年就想将妹妹家的女儿嫁给师德,可惜英国公府中落,若想东山再起,必须娶个有家世的,因此师德才挑中了她母亲。
而且今日操办寿宴是假,师德给英国公府挑未来的靠山是真。前世,师德便是挑中了如日中天的七皇子。
回忆前尘,师菡眼底满是恨意,抬眸看向秦若若时,她意味深长的朝着她勾唇,冷冷一笑。
秦若若身子一抖,不知为何,竟是一身汗毛竖起。
师菡刚在老夫人身边坐下,一直没开口的如姨娘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道:“大小姐方才说教训不懂事的嬷嬷?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嬷嬷,惹了咱们大小姐不高兴啊?”
“大姐姐规矩多,便是如姨娘去了大姐姐院里,也是个不懂事的。”
师嫣说罢,便掩着唇笑了起来。
如姨娘气的脸色一红,一甩帕子,狠狠的瞪了师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