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时值深冬,数九寒天,谢府府邸地大,深幽而寂寥。
宋令仪裹着轻裘,身后跟着一个丫鬟,穿过回廊,直朝着书房的方向去。
“听说了吗,宋姑娘昨儿夜里,宿在爷的书房里,到现在还在爷院儿里呢。”
“竟有此事?那宋姑娘不是夫人的妹妹吗,哪有这道理?”
“听说半夜里爷叫水,连炉房烧火的小厮都半夜给折腾起来,总那俩丫头,端水都赶不上趟的。”
两个丫鬟端着新裁制的衣衫也往书房去,俩人低着头,没瞅见宋令仪,转弯处正好撞到一起。
俩人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夫,夫人......”
宋令仪略微点了点头,连眼神都没偏移过半分,越过他们直接进了书房。
她拿着一叠发奉,屋内香烟袅袅,依稀带着些女子身上的脂粉味。
宋新霜不在,谢清和坐在桌案前,身着一袭青葱色锦绣栾云长袍,伏案执笔,此情此景让人过目难忘,难怪京城人人道谢氏三郎龙章凤姿、神采非凡。
“何事。”
谢清和淡淡开口,目光只盯着手里的笔,都不曾看宋令仪一眼。
都说谢清和是极好相与,极为温厚的人。
可只有宋令仪知道,他的孤傲冷僻、薄情寡义。
“今年过年府里置办的东西我已经差遣人备好了,就是这些发奉得需盖你的章才能入账。”
宋令仪将一叠发奉搁在桌案上。
谢清和瞥了一眼,随即从桌边的匣子里拿了玉章,盖章、落批。
“有这么多吗。”
他随意地翻阅着,宋令仪心中一紧。
“嗯......除了府里,还给庄子里也置办些,今年收成不好。”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谢清和手下动作,生怕他看到那“浑水摸鱼”的一张。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催促:“三郎,你快些,去晚了,禾芳斋的桂云酥就卖光了。”
谢清和原本凝肃的脸翕忽露出一抹笑意,“好,这就来。”
他手下动作快了些,看也不看,在最后几张发奉上签字盖章,匆匆起身朝门外走去。
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回身看向宋令仪。
“可需要为夫给你带些什么礼物?”
宋令仪垂眸,温声道:“不了。”
“好,那便不耽误你,霜儿身子将将好些,今日我陪她去湖心亭泛舟,就不回来用晚膳了。”
说罢,谢清和转身离去。
宋令仪去桌案上取回那一叠发奉,拿出了加在其中的一页纸——放妻书。
愿二人相离之后,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看着纸上他草草签下的字,她出奇的平静,甚至是解脱释然。
她攥着放妻书出门,长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底的一腔愁闷随冷冽的寒风在冰冷天地间消散。
“哈哈哈......”
一墙之隔,宋令仪听着外院宋新霜银铃般的笑声,娇滴柔媚,透过花墙的镂空小窗,看见他二人携手相互依偎,缠绵缱绻。
“三郎!你惯会作弄我,再说我正要生气了!”
侍女玉珠生怕宋令仪气恼,开口劝慰到:“主子,您莫要太难过,爷他......”
“有何好难过的,我自有更好日子要过,他对新霜上心是好事,他们最好情深似海,也不枉我设计成全。”
他让自己主持中馈,但府内开支用度都要他过目,宋令仪知道并非是他不信任自己,而是他存了私心。
补品、绢缎,成流水一般的花销,谢清和都是补给宋新霜。
两边哄,两头瞒。
纵然他谢清和不累,自己也累了。
成婚半载,无夫妻之情,更无夫妻之实。
她从小流落在外,若不是三年前被有幸找回宋家,可能这辈子都和这个男人没有交集。
可能宋府也是存了私心的,这婚约本是宋新霜的,她回来后不久,父亲便让她替嫁。
她本以为是父亲对她好,后来才知道,是宋新霜病着,谢家高门大户娶不了一个病殃殃的娘子,于是就约定好,先让宋令仪嫁过来,等宋新霜病好,再换回去。
何其可笑!
宋令仪抱着手炉,侧首问一旁的玉珠:“婆母的东西送来了吗。”
“先送了两张房契和三百两银票,奴婢都收在匣子里了,老夫人说再许您三家铺面,您自己挑便是。”
宋令仪垂眸,回想起那日王氏的话,她说宋新霜身体近况大有好转,宋令仪应当让出主母之位,只要她应允,就送她铺面银两全当弥补。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们都知道。
在王氏眼里,宋令仪乡野长大,不通文墨、无才无德,实非良配,若非宋新霜病重,她断然不会让谢清和娶这样的新妇进门。
谢家鄙弃她教养,她也不屑在谢家寄人篱下,两女共侍一夫,没由来的恶心。
夜深,回廊转角悬着的铜铃忽地叮咚一声,惊散了西厢房檐角栖着的寒鸦。
玉珠看着月上枝头,“主子,天色不早了,您还要再等爷吗。”
闻言,宋令仪合上手里的账本,已是皓月当空,她只顾着看账本都没注意过了时辰。
“我看完几个掌柜送来的账本就睡,你先替我放水吧。”
马上要离开谢家,宋家对自己......大抵是指望不上了,她得替自己多谋划一些,既然谢老夫人要送,那她必然要好好挑一番才是。
忽而,房外传来叩门声。
“夫人,是小的。”
玉珠朝屋外望了一眼,“听声音像是元之,是不是爷回来了?!”
玉珠欢欢喜喜拉开门,却只看到元之一人站在门外。
“怎么就你一人......爷呢?”
元之将手里的木盒递给玉珠,“爷说今夜回来的晚,就宿在外院了,免得打扰夫人休息,这木盒是爷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亲自交到夫人手里的。”
玉珠拿着木盒,神色消沉。
宋令仪坐在屋里大声唤道:“玉珠,没什么事就快些进来吧,天寒地冻的莫要受凉。”
“夫人,这是爷挑了好久的东西,爷一直记挂着夫人呢。”
宋令仪冷嗤,什么记挂不记挂的,宋令仪不肖听谢清和这些敷衍之词。
他心中惦念着宋新霜,却又舍得不与自己和离,毕竟宋令仪嫁入谢家三载将阖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玉珠将木盒递到宋令仪手里,“主子......爷送来的。”
打开木盒,里面装了一枚翡翠玉牌,玉牌上刻的是湘妃竹。
宋令仪只看了一眼便丢给玉珠,“把玉佩拿去当了,把钱捐了,留给护城河修缮,剩下几贯钱都拿去给百姓施粥。”
玉珠神情可惜,“这玉佩成色极好,当了......怪可惜的。”
宋令仪瞥了一眼,语气冰冷,“留这种东西,我只觉得受辱。”
谢清和送别的也就罢了,偏偏送刻湘妃竹的玉牌。
他是想把自己与宋新霜比作娥皇女英?想她二人姐妹无争,二妃同德,共同辅佐夫君?
他想得美。
沽名钓誉,虚伪至极。
见自己家主子不悦,玉珠只得乖乖收了玉牌。
“还有一事奴婢忘了同您讲,丞相府苏大小姐送来拜帖,说您有空的话邀您梅园居一叙。”
“就明日吧,刚好府里诸事也都忙完了。”
成日闷在谢家,宋令仪确实觉得憋闷,想透透气。
第2章
“仪姐姐,这里!”
苏绾的马车停在西长街的茶馆前,瞧见宋令仪从茶馆出来她便忙不迭招手。
“都要你在梅园居等着,怎的又来接我,小心染了风寒苏伯父又要心疼了。”
苏氏系出名门,累世为官,苏绾则是当朝丞相苏炳海最小的幺女,在家极为受宠。
苏绾拉着宋令仪的手上车,撒娇道:“人家这不是想你想的紧,我们许久未见,难得你今日肯出来。”
原本外面飘着小雪有些冷,但进了马车,车里烧了炭盆又盖着狐皮大氅,身子没多久也暖和了起来。
“我惦记着仪姐姐,可仪姐姐却不惦记我。”
宋令仪没好气地刮了她鼻尖一下,“你当真是没良心,我若是不惦记你,又岂会为你跑到陆家茶馆来买桂香云片糕?”
从前苏绾时常跟着父兄来那人潜邸,一来二去,自己与她倒成了闺中密友,只是如今已经离开那人,她也不曾与旁人透露过自己与苏绾交好。
“玉珠,把点心给我吧。”
宋令仪支起轩窗,身子朝外探去,长街人潮熙熙攘攘,一驾马车与其相错而过。
马车卷帘扬起,瞧见马车里的人一瞬,宋令仪神色一怔。
“仪姐姐怎么了?”
苏绾凑近,顺着宋令仪目光望去。
对面马车缓缓驶过,马车里坐的正是谢清和与宋新霜,二人举止亲昵,悱恻缠绵。
苏绾登时怒气冲头,“这个该死的,竟敢把奸情耍到我面前来?!”
她气势汹汹冲欲去拦下的谢清和的马车,却被宋令仪拉住。
宋令仪收回目光的一瞬,谢清和正正好瞧见了她。
那是宋令仪......
她何时与苏家大小姐如此交好?
宋令仪快速将轩窗合上,车内沉寂。
苏绾轻轻握住宋令仪手,语气里满是心疼:“真不知你当初如何作想,那谢府有何好的?就该让京城的人好好瞧瞧,那些闺秀口中温润如玉的谢家三郎是何等风流虚伪。”
宋令仪笑而不语。
并非她所愿,可她又有何选?
自从离开那个人,孤零飘摇再无庇护。
千辛万苦回到宋府,以为十几年亲人离散之苦已终了,一切苦尽甘来。
谁知有人偷梁换柱,鸠占鹊巢,宋新霜成了宋家的掌上明珠,自己流落在外,即使真相大白,父亲母亲对宋新霜宠溺依旧不改,倒是宋令仪像个外人。
养育之恩大过血浓于水,父母如此,她如何争得?
暮色渐沉,天边残阳如血,将整个京西城染成了一片赤金色,连带着宋令仪身上那件月白的轻裘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难得出门,便与苏绾多吃了几杯茶,回到谢府时将将天黑,刚进玉兰苑就瞧见侍女站在门外,神色焦急四处张望。
“怎的了。”
侍女展颜而笑,“您可算是回来了,爷在屋里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
宋令仪不自皱眉,他来作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与宋新霜出游谢清和竟也舍得回来的这般早?
宋令仪解开轻裘递给身侧的玉珠,随后走进屋里。
瞧见宋令仪回来,谢清和合上手里的书卷,面带浅笑看向她。
他原是想问宋令仪今日为何会同苏家大小姐在一处,可瞧见宋令仪进屋时神色冷淡他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生气莫不是因为瞧见自己与宋新霜亲昵?
“怎的板着个脸,可是生气了?”
宋令仪瞥了他一眼,而后自顾自坐在铜镜前摘下钗环。
“好稀奇,有一日谢三爷也会舍得踏进我的玉兰苑。”
宋令仪记得清清楚楚,大婚当日,寒雨夜风,谢清和满身酒气闯进她的屋。大言不惭道他与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心中,这世上堪与他匹配的只有宋新霜一人。
他,绝不会踏进玉兰苑一步。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
倒也不是为情所痛,只是心口闷,如鲠在喉,儿时被弃,成婚被骗,真是孤心逐日之命,才落得如此凄惨境地。
“我知道你心里不快,可我与霜儿其实......”
“停。”
宋令仪冷声打断。
“我想爷是误会了,我心里从未有过不快,你若真心喜欢宋新霜就该同我和离,明媒正娶将她八抬大轿迎入谢府,而不是在这里同我说这些无趣的话。”
她不屑听他的辩解,更不屑看他演出一腔真心。
“你想同我和离?”
谢清和诧异的目光看向宋令仪,神色难以置信。
“难不成谢三爷以为,我之前同您说过的三四五六回是玩笑?”
“绝无可能。”
谢清和一口回绝。
虽然自己与宋令仪并无夫妻情分,但自从她嫁入谢府后,府内上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单是庄子里每年收成、商铺的营收都比从前多了四五成。
虽然他心仪宋新霜,但谢清和省得谁最适合主持中馈。
宋令仪看向谢清和,哂笑:“我以为谢三爷对妹妹有多一往情深,看来再怜爱也还是会狠心让她做妾。”
“满口胡言!我怎会让霜儿做妾?”
啪地一声,宋令仪将拆下的银钗重重拍在桌案上。
“难道谢三爷觉得我会忍气吞声让位,屈居做你的高门贵妾?!”
她早已起誓,宁可终身不嫁也不愿与人共侍一夫,自嫁入谢家得知替嫁真相时起,宋令仪不怕会有鱼死网破的一日。
“你!......”
谢清和气的一时语塞,从未有人敢忤逆他,也从未有人敢轻看他。
“若爷没有旁的事,那就请回吧。”
宋令仪下了逐客令,谢清和自然不甘受辱,气汹汹地拂袖而去。
他谢家是何身份,他抬抬手说要纳妾,不知会有多少女子趋之若鹜,她宋令仪竟敢将他不放在眼里?!
门外候着的珠玉只听见屋里动静大,却不敢贸然进门,直到瞧见谢清和怒气冲冲离开了,她才敢端着红枣姜茶匆匆进屋。
“主子是和爷吵架了?奴婢看他脸色甚是难看。”
“是他自讨没趣。”
“奴婢方才听到,爷让让人备了马车,似乎是要出门。”
宋令仪淡淡一笑,在自己这里受气也只会往宋新霜怀里钻,没用的男人终是没用。
第3章
日头正悬,将东宫正殿的朱红大门照得宛如赤玉,琉璃瓦上的残雪泛着细碎金芒,十二道垂脊末端的铜雀在晴空下舒展双翼,衔着的青铜铃铛被北风吹得轻晃。
西直门外,玉珠有些顾虑道:“主子,我们可要等等爷?”
今日东宫设宴,邀群臣赏美品茶、作诗清谈,来的都是京中世家望族,若是自家主子孤零零一人赴宴,不知那些长舌妇又该怎样奚落排挤。
宋令仪坐在轿辇里一笑置之,“说得好像他来会有什么不同。”
与他在一处,自己才会觉得羞赧。
到御梅园时,千树红梅压雪,暗香如潮水丝丝沁人心脾,阁内临窗的公子们裹着狐裘,捏着茶杯的指尖被暖炉暖得发红。
宋令仪到赏梅阁时谢清和正与一众世家公子在一起高谈阔论,言笑晏晏。
太子妃许若淼坐在官眷之中,最先瞧见了宋令仪,向着她微微颔首浅笑。
今日大宴宾客,宋令仪如今的身份是谢家三夫人,谢家虽是大族世家但朝中为官子弟不似当年,少之又少,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不堪许若淼亲自相迎。
何况......宋令仪曾千叮咛万嘱咐,莫要被人知道她们关系亲昵要好,她就是如此万般妥帖的人,许若淼虽然不知她为何要离开潜邸,但明白宋令仪定是有自己的难处。
坐在一旁的柳氏望见宋令仪惊喜道:“哎?这不是谢三夫人吗,左等右等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说着她径直走上前拉住宋令仪的手,十分亲热。
柳氏是昭武校尉张安的夫人,宋令仪与她见过几面,起初她对自己白百般殷切,宋令仪也只当她是个热心肠的人,后来相见多了宋令仪发觉她心思不纯,明里暗里挑拨世家官眷敌视自己。
宋令仪查了一番才得知,柳氏闺阁时曾爱慕过谢清和,只可惜是她一厢情愿,所以如今她便将从前的不甘统统发泄在宋令仪身上。
柳氏硬生生将宋令仪拉到谢清和身边,笑道:“你与谢三公子怎么不是一道来的?方才我还再问谢三公子你可是生病了。”
凑近谢清和身边,一股子腻人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多半又是昨夜与宋新霜缠绵过了头,都忘了沐浴更衣。
宋令仪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中抽开,“我身子康健,让夫人多虑了。”
“三郎!你看这枝梅花是不是比方才的更好!”
忽而身后传来一娇俏女声,宋新霜步伐轻快越过宋令仪直奔谢清和面前,得意洋洋地摆弄自己手里的梅枝。
一时间阁内静了一片,纷纷看向宋令仪。
难怪方才进门时许多人看自己的眼神甚是古怪,谢清和风流竟毫不避讳,风流到人前了。
谢清和略是尴尬地笑了笑:“好看,好看,让人收着吧。”
宋令仪笑了笑,谢老夫人看不上她乡野长大,可真正上不得台面的又是谁?
片刻,宋新霜才回头看见宋令仪,甚是欢喜到:“呀,姐姐你也来了!”
宋令仪微微侧首,冷眼看着宋新霜故作姿态的样。
“霜儿她......”
谢清和本想与宋令仪解释,可宋令仪对此不甚在意。
“入座吧。”
她错过身径直朝正殿走去。
论资排辈,宋令仪只能跟着谢清和坐到殿内右后位,身边坐着的都是往常与谢清和交好的世家子弟及其家眷。
宋新霜跟在谢清和身后寸步不离。
谢清和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霜儿,你坐这边。”
席间有人注意,“那谢家三郎身边的女子不是宋家二小姐吗?怎的姐姐赴宴,还带妹妹一道?”
一旁的柳氏笑道:“你懂什么,宋二姑娘是跟着谢三郎来的,若不是宋二姑娘前些年染病不愈,如今的谢三夫人理应是宋二姑娘才对。”
“是了是了,如今宋二姑娘病愈,要我说,做长姐的就该让出位置来,怎好抢了妹妹的?若非宋二姑娘心善,她一个乡野村姑哪有福气进谢家的门。”
尖酸刻薄,恶言恶语。
坐在殿上的许若淼微微皱眉,想出口替宋令仪分辩几句,宋令仪却目光示意她不必为她出头。
从前自己总是躲在那人身后,可路是自己选的,她不能总靠着别人替自己遮风挡雨。
“在东宫殿上大放厥词,声如犬吠,谁不知礼数,明眼人一看便知。”
“你骂谁是狗!”
“谁应我骂谁,不愧是高门贵府调教出来的,厚颜无耻倒是比我更胜一筹。”
妇人被气的面红耳赤,宋令仪不急不缓回头,“恕我唐突,只是我奉劝您少盯着别人,多留心自家后院,小心火大烧身,嫁不嫁娶不娶的都是造化,别人视若珍宝的......”
说时,宋令仪目光看向谢清和与宋新霜二人。
“我弃之如敝履。”
目光意味深长。
宋新霜脸色甚是难堪,宋令仪刚刚那句“别人珍宝,她弃如敝履”明明就是在讽刺她!
宴会结束,时值傍晚,宋令仪坐着轿辇到西直门乘马车回府。
可还未上车就被谢清和拦下。
“你方才在席间的话是何意思?”
“爷是聪明人,不需要我侮辱你两遍吧。”
“宋令仪!你好大的胆子!”
她一把甩开谢清和的手,“胆大?总比你们众目睽睽下不知廉耻的好!”
宋令仪看向他的目光麻木冷淡,没有一丝哀恸,甚至还有几分鄙弃。
“你跟我回去。”
谢清和捉住她的手,强硬将宋令仪拉上马车回府,气头上的他竟忘了宋新霜还跟在自己身后。
“三郎!三郎!......”
宋新霜唤了好几声,只看马车头也不回地朝上街上驶去,宋新霜气的将手里太子妃赏的琉璃花簪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该死的宋令仪,她为何要回来!”
宋新霜想要她死,可派去探查她身世的人全都无功而返,宋令仪过往的那些年如同消失了一般,没有丝毫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