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去苏氏当春.药实验对象吧。”
我忍着难堪说出这句话后,爸妈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们许氏就等着苏氏集团的合作救命了。虽然这两年你要试吃他们公司研发的新药,给苏总当情.妇,但好在时间不长,忍忍也就过去了。”
“是啊,赶紧在合约上签字吧,一周后履约。”
我提起笔签完字,看着爸妈如释重负的表情,涩然开口:“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让你们的宝贝养女去。”
爸妈面色微变,却还是急匆匆出门去送合同,生怕我反悔。
屋内蓦地陷入寂静,阳光透过半开的窗进入别墅,照亮了墙上的一张张照片。
有我和爸妈哥哥每年都会拍一张的温馨全家福。
有我和未婚夫阮文曜一起长大的甜蜜点滴。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命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千金,父母疼我,哥哥宠我,英俊的竹马一心一意爱我,日子顺风顺水。
直到半年前,许氏的经营出现了问题,爸妈还被绑架,险些撕票。
他们资助的贫困生孟薇薇碰巧路过,救下了他们。
这以后,爸妈将孟薇薇带回许家,收为养女。
孟薇薇一次次提及救命之恩,很快俘获了爸妈和哥哥的心。
就连阮文曜也被她的勇敢打动,看她的目光逐渐变得不一样。
于是在许氏濒临破产,国外苏氏制药提出可以施以援手,前提是要苏家女儿去当新款春.药的实验对象时,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只因苏氏总裁人称活阎王,出名的手段残暴,听说过去几十个服了药,送到他床上的实验对象,都被他弄残了。
可如果不答应合作,许氏就无翻身可能了。
许家如今有两个女儿,我知道于情于理,都不该让救过爸妈命的养女去。
那便只有我了。
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只能面对,就算是报答家人多年的养育之恩。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哥哥和阮文曜一左一右牵着孟薇薇的手进来。
阳光被挡住,照片墙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爸妈说你让薇薇去陪那个活阎王?薇薇这么清白的女孩子,哪能受这样的侮辱?”
“谁不知道那个男人手段有多狠,你是想让薇薇去送死吗?要去你自己去!”
“就是,有本事你自己去啊!”
看着他们满脸愠怒的样子,我微微一愣。
刚想解释,手机上爸妈发来消息。
【思晴,我们不想让薇薇有心理负担,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是会让她去。你记得保密。】
我按灭屏幕,心底悲凉一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爸妈的善意,都只给了孟薇薇?
就像哥哥和阮文曜只会担心她受伤害一样。
曾经我很在意,痛苦到崩溃,但没关系了。
一周后,我会离开这里,成为前途未卜的实验对象。
一切如他们所愿。
我沉默着,兴意阑珊地转身上楼。
见我没有如往常般失态,孟薇薇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跑上楼,一把拉住我。
“思晴,他们只是心善可怜我,才替我说话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最怕你不高兴了,因为每次你都会把气撒在我身上......啊!”
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孟薇薇就突然向后一倒。
她的头只轻轻磕在楼梯的栏杆上,脸上的表情却痛苦无比。
哥哥和阮文曜气愤地冲了上来。
“许思晴,你已经做错了,居然还敢欺负薇薇?”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这么不要脸了?”
昔日总对我盛满宠溺和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厌恶,我的心仿佛被刺痛。
“如果我说没有推她,你们相信吗?”
我轻轻地问,没忍住红了眼眶。
两人见状,不禁一愣,可孟薇薇疼得直吸气的声音传来。
“啪!”
哥哥不再犹豫,猛然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还说没打你呢,你信吗?”
紧接着,腰上被用力踢了一脚,我猝不及防滚下楼梯。
阮文曜冷冷在身后道:“我也说没踢你,你信吗?”
他们从小练跆拳道,力气很大,我的一边脸被打得高高肿起,头重重撞在茶几上,剧痛之下,头破血流。
可他们仿佛没看到,只关心地蹲下,检查孟薇薇子虚乌有的伤势。
“薇薇,有我们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他们小心扶着孟薇薇,一脸紧张地带她去医院。
血顺着额头流进我的眼睛,他们的背影染上一片血色,直至消失不见。
明明是小时候我被校霸欺负,他们知道了很心疼,才去练了跆拳道。
那时,他们信誓旦旦地说:“有我们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谁知如今,我成了被他们狠狠伤害的“别人”。
我头晕目眩地想起身,可浑身伤痕累累,怎么都爬不起来。
“思晴,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爸妈回到家,撞见这一幕,顿时焦急万分。
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我鼻子一酸。
就算他们偏爱孟薇薇,到底也是在意我的。
“可千万不能毁容啊,要是你被苏总嫌弃,就得让薇薇去了。”
“不行,薇薇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咱们赶紧带思晴去医院!”
原来是我误会了。
心底对亲情那点可笑的期待,轰然坍塌。
我晕了过去,被黑暗淹没。
2
“思晴,你终于醒了!”
再睁开眼,我已经在医院了。
看到哥哥和阮文曜守在病床前,还对我露出笑容,我恍惚了一下。
印象中,他们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
“这可是我特地给你熬的黑松露鸽子汤,让你补补身体。”
阮文曜盛着汤,体贴地捧到我面前。
哥哥也叉起一块切好的菠萝,喂到我嘴边。
“吃点水果吧,补充一下维生素。”
看着他们嘘寒问暖的样子,我却只觉得讽刺和难受。
阮文曜和我一起长大,我们知道彼此的所有喜好,可现在,他忘了我很喜欢鸽子,从来不喝鸽子汤。
小时候我吃菠萝过敏,去医院挂水,哥哥心疼得红了眼眶。从此我面前再也没出现过菠萝,甚至连他都不再吃一口,生怕影响我。
可如今,他也忘了。
原来久违的示好,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们有什么就直说吧。”
哥哥和阮文曜交换了下眼神,便开口了。
“思晴,我们是觉得薇薇从小吃了那么多苦,不该再让她受到一丁点委屈了。”
“是啊,我打听过,那个活阎王真的很嚣张,不光把那些实验对象弄残,还扣押在公司里替他做事,薇薇要是去了,岂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她只是家里的养女,没道理让她失去清白,失去前途。于情于理,都该你去的。”
我望着他们关切到义愤填膺的样子,苦涩地问:“那我呢?我的清白,我的前途,是不是都不重要?”
哥哥目光微闪:“你一向比薇薇坚强,你能承受的。大不了回来之后我养你一辈子。”
阮文曜也仿佛下定了决心:“只要你别伤害自豪,到时候我不嫌你脏,还跟你结婚就是了。”
他们张口闭口都是孟薇薇,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其实不必如此的,因为要去苏氏的是我。
我累了,不想替爸妈瞒着了。
“本来就是我......”
“思晴,别开这种玩笑!”
爸妈却闯进来,不由分说打断我。
“合约都交上去了,这事已经定了,没法改了!”
哥哥和阮文曜顿时失望无比。
既然希望落空,他们一秒都不想待下去,纷纷说要去安慰孟薇薇。
他们刚走,爸妈便沉下脸来。
“思晴,不是让你先保密吗?你现在说出真相,薇薇该有多内疚?万一你哥哥和文曜也不想让你去,事情怎么收场?”
我苦笑,他们哪有半点不想让我去的样子?
“思晴,你也别怪我们,薇薇救过我们的命,做人就该知恩图报。何况现在她是我们的孩子,父母多为孩子考虑一些,是人之常情......”
我看着爸妈一张一合的嘴,心里却只剩麻木。
他们好像忘了,我也是他们的孩子。
原来做父母的,真的可以偏心成这样。
这一刻,我的疲惫和悲哀达到了顶点。
好在,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
3
两天后我出院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家,老远便看到别墅里张灯结彩。
客厅里,孟薇薇穿着巴黎空运来的高定公主裙,戴着钻石皇冠,正闭着眼睛在蛋糕前许愿。
而我的家人和阮文曜,全都陪在旁边,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只是见到我后,他们露出防备表情。
“思情?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的确也是你生日,可薇薇马上就要走了,要吃两年的苦,就让她当一次唯一的主角吧。”
“是啊,你别闹,明年再给你过生日就是。”
明年?没有机会了。
我却没有反驳,只淡淡道:“好。”
见我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他们一个个却显得有些诧异。
哥哥甚至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似乎想问我些什么。
只是被孟薇薇打断了。
她语气轻快。
“我已经吹好蜡烛了,是不是该收生日礼物了?”
大家连忙说是,迫不及待捧出生日礼物。
爸爸直接过户了一套闹市区的商铺给她。
妈妈帮她买了四季的奢侈品服装。
哥哥送了一块限量手表,全球只此一块。
阮文曜送了她一辆跑车,还有一只杯子,他红着耳垂说,杯子是他亲手做的,还有一只在他这里。
气氛那么热闹融洽,可这一切跟我无关。
我一个人走到露台,看着底下的湖面,心情也如一潭死水。
“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孟薇薇忽然出现在我身旁,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许思晴,我许愿你被那个活阎王玩死,以后这个家,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会在这天过生日。”
我心头一跳。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她对我有敌意,却不知道,会大到想让我去死。
显然她已经忘记,当年正是因为她跟我同一天生日,家里才决定资助她。
当年这样的贫困生,爸妈找了好几个,说是就当给我积福。
我听说后,便用自己画画赚的钱资助他们,也觉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那时孟薇薇一路打听着地址找了过来,见了我就磕头,说要做牛做马报答我。
可自从她进入这个家,便开始处处陷害我,抢走我的一切。
原来这就是她的报答。
我看着她充满恶意的眼神,冷淡地说:“是吗?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孟薇薇的脸色有一瞬的扭曲,随即冷笑。
“那也未必。我现在就再许个愿,让你今天过一个众叛亲离,无比凄惨的生日。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的愿望会不会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