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就这?
暮春刚过,汴京便炎热起来。
定国侯府。
梳妆台前的女人眉宇间尽显病态,衬得整张脸病容楚楚,有种动魄心惊的美艳。
“听说了吗,今日萱夫人的排场比夫人成亲时还要气派......”
都说三年前因为江止用肮脏的手段抢走了沈三姑娘的定国侯府夫人的身份。
不过时隔三年,侯爷再娶,沈三姑娘还是进了定国侯府的大门,以平妻的身份。
偏偏牌面还比江止进门的时候还要气派。
这无疑不是在打江止的脸。
环桑把手中的金簪插入女人的发鬂间后,担忧道:“夫人,若是身子不适,就不要去前厅了。”
江止听着前厅传来的热闹声,凤眸半眯,红唇微动:“去,怎么不去?侯爷大婚,若我不去,谁接她新妇的茶?”
......
江止来到前厅时,原本带笑颜的人个个都收起笑容,大厅安静下来,气氛一时诡异。
她淡淡一笑,见身穿喜服的男人正牵着新娘进入大厅。
她扫了男人一眼,径直上前,直接坐在了左边为首的位置。
“笑啊,你们怎么不笑了?今日可是我们侯爷的大好日子,怎么一个个都像家里死人了一样?真是晦气。”
江止唇角带笑,端庄的坐在那里,就算她在汴京名声恶臭,就算所有人都知她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女人。
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有她江止的地方,就衬得别的女人黯然失色。
“如若是来添乱的,就滚回院子去!”主位上的萧夫人高氏厉声道。
江止眼中划过一丝阴冷,并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中似乎只有周遭刺眼的红,犹如......前世倒在血泊中,视线中全是鲜血。
前世......
也是满府的喜庆喧哗,是那个男人与那个女人孩子的百日宴。
那个男人来说:‘萱儿觉得你碍眼,着实不喜欢你在这府邸中,可萱儿想要你手中的钱财,你留下这些,然后悄然无声的死好吗?”
“反正、你也命不久矣。”
“夫人。”
环桑轻轻的扯了一下出神的江止,又说道:“接茶了。”
江止回神,看着已跪在她面前盖着盖头的女人,目光移动,白皙的双手端着茶盏。
“姐姐喝茶。”细小又柔柔的声音。
江止掀眸看了一眼正紧张看着她的萧景修,她淡笑:“都知我江家最小的女儿是我,可没什么妹妹。”
沈萱完全没想到江止这么不给她,不给萧景修面子。
“夫人喝茶。”沈萱又道。
江止嘴角微勾,又暼了一眼脸色微黑的萧景修,说:“这茶都凉了吧,我这病才刚刚有好转,换一盏热茶吧。”
边上的婢女快速的给换了一盏热茶,沈萱又说:“夫人,请喝茶。”
江止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茶盏,沈萱的手腕便微微一扭,茶盏快速摔落在沈萱的大腿上......
啊!
沈萱惊叫直接跌到坐在地上,茶水并不怎么烫,却有几分狼狈,沈萱抽泣起来。
“姐姐,我知晓你恨我入骨,求你别当着这么多人面让夫君和妹妹这么难堪,好么?”
娇娇软软的声音听在男人们心里,都快化了。
“私下姐姐如何惩罚妹妹我,都没关系。”
一身喜服的萧景修直接把沈萱拥在怀中,冷眼看着做错事依旧高高在上的江止,有些隐忍:“江止!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
众人见江止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能欺负沈萱,便议论起来。
江止微微扬起下巴,对视那个冷眼盯着她的男人,唇角的弧度却越发的大。
刚刚进门就想让她下不来台?
呵!就这?
第2章 为难
收回目光,江止优雅的端起小桌上的茶盅,扯着一抹浅笑:“既然,新妇敬茶都觉得委屈,那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萧景修凛冽的看着举止端庄优雅的江止,咬牙:“你这是为难萱儿?”
“定国侯府茶盏有很多,新妇觉得委屈大可慢慢摔,如若不然,就去请请这沈国公来说道说道,是不是她这新妇得我敬这杯茶、”
江止说完,唇角扯着淡笑,看着萧景修。
大厅气氛更加低沉。
“江止、你神气什么啊,若不是你全家死了天家垂怜你这江家绝户,你会有现在的身份地位?若不是你死缠烂打算计我哥娶你,你有机会在这里摆定国侯府大少夫人的普?”站在萧夫人身边的少女夹枪带棒的说道。
江止原本在转动手腕玉镯的手停下,眸色中闪过一缕暗芒:“小姑子羡慕吗?若羡慕,定国侯府全家死在战场,小姑子也能有我今日的身份地位。”
被萧景修拥在怀中的沈萱掀开盖头,怯怯的看着端庄坐着的江止,声音有着颤意:“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死活求着父亲答应这门婚事,姐姐就不会生气了。”
说着,沈萱又看了一眼萧夫人身边的少女,怯意道:“蓁儿还小,惹了姐姐不高兴,我替蓁儿给姐姐道歉。”
接着沈萱弯身欲给江止跪下,却被萧景修拉住。
江止闻言,嘴角微弯,继续转动着玉镯,没有说话。
萧夫人高氏立即抹泪,看着满脸寒意的儿子,顿时哭出了声:“真是造孽啊,皇上亲自指的婚,竟如此为难新妇,这是要逼死我们萧家啊。”
萧景修一把把沈萱拥在怀中,冷冷的看着江止:“萱儿敬了茶,你没接住还反倒让萱儿难堪,就你这样的妒妇我多看你一眼都恶心,宣儿进不进门还由不得你做主。”
“若你今日给萱儿赔礼道歉这侯府还有你的一席之地,如若不然,本侯只有休书一封赏给你!”
在听到‘休书’二字的时候,众人哗然。
这汴京城中还从来没有被休弃的弃妇。
环桑紧张的看着江止。
却见江止一瞬不瞬的盯着萧景修,淡雅的吩咐环桑:“环桑,把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端上来,莫要耽搁侯爷写休书。”
话闭,大厅安静无比。
萧景修深深的盯着那到此刻都风轻云淡的女人,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
环桑刚刚走出两步,外面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八皇子到!”
原本哗然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人未到,低低的咳嗽声以及轮椅的轱辘声先入耳。
众人的脸上又出现紧张之色。
随着轮椅上的约莫弱冠之年的男子被侍卫推进来,淡淡的药香味也飘进来。
“见过八皇子。”众人齐声。
江止抬眸看向那轮椅上的白衣男子,清晰俊逸的一张脸正好朝着她这面,噙着淡笑,江止心里还是震惊的。
第3章 给夫人敬茶
众人又因轮椅上的男子笑容而轻吸凉气,英俊的容颜有着浓烈的病态,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只是那笑容多少带着几分凉薄。
“小姨。”淡然如空气的声音打破大厅的安静。
江止看着这个自小养在皇贵妃身边且体弱多病与她年龄相仿侄子,眉梢微拧,从来她就觉得这个看着对她恭敬的皇子,并非真的对她恭敬,更像红尘外的一种俯视。
江止身子略僵硬,说:“怎么出宫了?你母妃让你来的?”
男子语气温和:“母妃得知定国侯爷与沈国公的女儿成亲,让我来随礼,祝早生贵子。”
说话间,侍卫把手中的锦盒双手递到萧景修的面前。
轮椅上的男子淡淡看着萧景修,又轻咳起来:“咳咳......本皇子的小姨是个无用的,没有给萧家生下一儿半女,还请定国侯爷与萧夫人看在本皇子与贵妃的面子上,别为难了贵妃的妹妹,本皇子的小姨。”
语气虽温和,却处处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果然,萧夫人、萧景修以及众人神色都僵硬起来。
萧景修双手接过侍卫手中的锦盒,半辑一礼,说:“多谢贵妃娘娘、八皇子的厚爱。”
这是在警告他们萧家,就算江止爹娘兄长都不在,江止还有个贵妃堂姐靠着。
萧家凡事不要做的太过分。
“本皇子身体不适,就先回宫了。”
话落,轮椅的轱辘声响起。
众人又齐声:“恭送八皇子。”
随着轮椅的声音飘远,咳嗽声慢慢淡去。那抹淡淡的药香消失,仿佛刚刚并没有人前来。
如若不是萧景修手中端着锦盒以及他僵硬的神色,萧景修差点以为那个传闻中卧病在床的八皇子没出现过一般。
这时,环桑打破安静:“夫人,还去拿笔墨纸砚吗。”
江止见萧景修以及众人脸色都不太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以为侯爷只是信口开河吗?去拿、”
环桑瞄了一眼神色肃然的江止,转身就是往大门处走去。
“站住!”萧景修怒喊。
环桑身子一僵。
江止眼眸微掀,目光与萧景修的视线对撞,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侯爷这是......不休?”
气氛一时间又僵硬起来。
环桑硬着头皮看了看萧景修,欲转身时萧景修却对怀中的沈萱说道:“萱儿,委屈你了,给夫人敬茶。”
沈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在看到萧景修阴寒的神色时,细声抽泣着:“是,萱儿这就给夫人敬茶,都是我不好,让侯爷左右为难。”
看着如此懂事的沈萱,萧景修又看了一眼处处让他为难让他下不来台的江止,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冷意。
江止重新坐回位置上,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
大厅中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高氏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那嬷嬷便端来一盏茶走到沈萱跟前:“请给夫人敬茶。”
沈萱宽大衣袖下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握,她看着风轻云的江止,瞳眸深处淬了一缕嫉恨,接过嬷嬷手中茶盏,跪在江止的面前,细语:“夫人请喝茶。”
江止没有去接茶,直到沈萱胳膊僵硬,大厅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
她才伸出芊芊秀手接过沈萱手中的茶盏。
她笑容四溢,一手捻着茶盖,说:“做任何事之前要想想,你现在丢的脸面可不是丢你沈家的脸面,而是萧家的脸面。”
“做小嘛,在正室面前不是得夫君宠爱就高人一等,这南齐还没有宠妾灭妻的氏族呢。”
“对吧,夫君?”
江止微微仰眸看着萧景修,扯着唇角,脑海中却想着这个男人前世是如何的宠妾灭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