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神王宗、大殿、气氛凝重。
殿中站一位少年,面色发白,嘴角淌血,周围诸长老以及核心弟子数十名,杀气腾腾,如虎狼环伺。
“禀宗主,弟子已查明,李长卿擅闯禁地企图偷盗神龙王鼎,并牵动其中禁制,差点将禁地毁于一旦!”
一名弟子指着李长卿大声痛斥,并将调查证据呈上。
“李长卿,此事可否属实?”
宗主宝座上,一名仪态万千,却脸若寒霜的女子沉声,落下一道冰冷的目光。
下方。
在漫天的指责声中,李长卿回过神来。
“我又活了?”
他喃喃自语,神情一片茫然。
眼前的场景,正是前世被诬陷的一幕。
方才,他正据理力争,试图自证清白,脑子忽然一片空白,随后涌入无数记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前世的他。
是多年后的自己身死时,靠某种绝世机缘魂魄穿越,回到了这具身体,获得了重生。
“没错,你活了,我们做到了,哈哈!”
意识中传出一个声音。
是个女人,通过某种传音术传来,位置是圣子峰某个物件,在召唤他赶紧前去。
“可别忘了,是我帮你转世重生的,你曾答应要帮我办三件事!”
李长卿脑中浮现那个身披红纱,将洁白无瑕的双腿裸露在外的妖艳女子,“我没忘,等我解决了眼下之事,自会去找你!”
将女子打发之后,他环视四周,看着殿中如狼似虎的诸人。
魂穿时,他看到了许多难以置信的画面,如一个旁观者,洞悉了前世不曾知道的事。
包括陷害他的整个过程。
李长卿痛苦地皱起眉头,希望那些残酷的画面都是假的。
可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那都是真的!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宗规的制裁?简直痴心妄想!”
说话的是沈青桐,他的三师姐。
曾经的他们亲如姐弟!
此时,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同门之情,见李长卿争的面红耳赤,指着他厉声呵斥。
四师姐苏慕雪更对他失望透顶!
“李长卿,这才一年时间,你竟变成了这般模样,曾经的你,以圣子之身,率领战堂弟子东征西战,我为有你这样的师弟为荣!”
“现在......,你不单修为丢了,道心都一块丢了,我为有你这样的师弟为耻,宗门更为有你这样的圣子蒙羞,还不如死了算了!”
宗主座上,李长卿的师尊花蝶舞,还如前世一般,任由谩骂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她眼睑低垂,眼中的厌恶几乎溢了出来。
想必是忘却了,李长卿因孤身闯凶地,挽救宗门的灭宗之危,才根骨尽废,修为尽失。
她竟如两个师姐一般,认为他应该在那场战役中死去,而不是以废人之身沾染宗门福泽。
前世时,李长卿曾感到过痛苦、自责。
他认为是自己让师尊失望了,让诸位师姐失望了,愧对宗门栽培。
刚重生时,他在刹那间也曾感到痛苦,当记忆涌入,魂穿时看到这方天地的故事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真相,这才幡然醒悟,收起了那可笑的愚蠢。
所谓偷盗神龙王鼎,不过是茶里被下了迷魂散,他神志不清误入禁地。
眼前指责他的两个师姐就是帮凶!
目的也很简单,废除他这个圣子,扶小师弟秦风上位。
其中诸多破绽不言而喻。
他修为尽失,如何能破开禁地结界,竟还能牵动其中的禁制?
即便牵动禁制,他一个废人还能毫发无伤地活着出来?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绝无可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根骨尽废,修为尽失,就算知道是诬陷,还能反抗不成?
穿越只是一瞬,李长卿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心绪渐渐沉稳下来。
更觉前世的自己有多可笑,居然言辞激烈地用这些破绽证明清白。
其实花蝶舞早就知道了真相。
是她暗中授意的!
就算把未曾偷盗的证据摆在花蝶舞面前,她都会装看不见。
难道跟主谋申冤?
难道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师尊,神龙王鼎乃宗门圣器,事关我宗门安危,宗规第一条,便是严禁私入禁地,李长卿必须得到严惩!”
沈青桐为宗门发声,义正言辞。
“师尊,如今的李长卿包藏祸心,已难以担负圣子之名,请师尊收回圣子令,另立小师弟秦风为圣子!”
苏慕雪扑通跪地。
“他偷盗圣子令,是嫉妒风儿天赋,不惜铤而走险,想用圣器的力量跟风儿争个高下,却全然不考虑宗门未来。”
“李长卿,你也不想想,废人如何能承担圣子责任,就算你拿到圣器,就能跟风儿比?你太让我失望了!”
花蝶舞怒其不争,嗟叹道,“罢了,宗门能有今日,你是有功的,主动承认,本尊或可网开一面!”
李长卿低头苦笑。
“人证物证齐全,我承认,或不承认,有区别么,我不承认,你们会重新调查?何必搞虚伪这一套!”
听他夹枪带棒,花蝶舞的脸色阴沉下来。
“本尊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你却怀疑我在冤枉你?逆徒,当真冥顽不灵,该重罚!”
花蝶舞不耐烦了,冰冷地宣布结果。
“圣子你就不要再当了,去思过崖,面壁十日,好好反省,以后就当个杂役吧!”
此话一出,三师姐沈青桐、四师姐苏慕雪对视一眼,嘴角浮现压制不住的喜悦。
李长卿则一脸平静。
他既没有愤怒,更不觉的委屈,只是觉得可悲,可笑和不值。
思过崖寒冷无比,呆十日不死也得半条命。
当杂役是杀人诛心,纯纯想羞辱他。
在神王宗,比思过崖更寒冷的竟是人心,前世他居然一点没看出来,真是个傻子!
李长卿是幼年被上代宗主捡到,带回宗门后便拜在花蝶舞门下。
为了报答宗门,勤修苦练,确也争气,靠着顶级天赋,没几年便成为宗门的旗帜。
两年前,神王山的最后一处凶地现世,宗门面临灭派之危,李长卿一人一剑慷慨而去。
经过一年多的厮杀,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硬凭着一口气强撑,终于将它覆灭。
宗门之危解了。
他虽保住了一条命,却是根骨尽碎,修为尽失,成了废人!
凶地的覆灭,如同搬开了阻碍宗门发展的大山,神王宗被彻底激活。
仅一年时间,因灵气浓度和福泽厚度狂飙式暴涨,宗门从濒临覆灭,一跃成为修行圣地。
更因此得到天材地宝无数,师尊和诸位师姐靠着这些资源修为大进。
人心向来是可共苦,不可同甘,宗门的如日中天,师尊师姐在修行界的地位飙升,她们渐渐变得忘乎所以。
李长卿被废才不久,便被嫌弃了,她们眼中不再有曾经的崇敬。
尤其小师弟巧言令色,分化他,造谣他,更让他的名声一落千丈。
人人都在嗔怨他,说他修为尽废,已无修行可能,却占着圣子之位不肯撒手。
更有甚者,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师弟秦风爆发式崛起,小小年纪突破至神通境,更让李长卿的处境雪上加霜。
师尊和师姐们一致认为,秦风才是宗门的未来,只有他才配当宗门圣子。
花蝶舞甚至说,“长卿,宗门刚得圣地之名总要往前发展,若无法修行,当个富贵闲人也不错,我看风儿的天赋就不亚于你!”
李长卿当时心如针刺。
随后的日子,更是勤加练习,渴望找到恢复修行的方法。
宗门对他有养育之恩,传功之情,如今圣地之名尚且不牢固,他恨自己没有了修为,不能继续为宗门奉献。
到了师尊和诸位师姐那里,却变成了他不甘寂寞,想跟小师弟争权,冷漠和嘲讽接踵而至。
纵然如此,前世被冤枉偷盗神龙王鼎,他被罚在思过崖十日,差点死掉。
仍旧忍气吞声当了杂役,勤勤恳恳,尽自己所能为宗门做事。
更悲哀的是,多年后,当初凶地的一丝残余反扑,他一个修为尽废的人,竟被推在最前面。
李长卿不惜自毁,与之同归于尽。
他死的时候,继承圣子的秦风突破,全宗上下欢呼雀跃。
却没人为他的死感到惋惜!
更没人为他的死掉过哪怕一滴眼泪!
一张草席,草草就埋了,连个墓碑都没有!
这些忘恩负义的人绝对没想到,就是他们捧上天的小师弟,修为大成后,竟覆灭了整个神王宗,要全宗献祭,成就自己的大道。
他之所以能崛起,就因为继承了秦家邪恶的传承,这些,都是魂穿时看到的。
后来,众人知晓真相,追悔莫及!
有用么?
他们眼瞎,不识忠义之人,偏引狼入室,也是活该!
李长卿看着殿中,曾经的至亲,对着他怒目而视,横加指责,个个正义凛然,仿佛将他当成妖邪一般。
“既然知道了全部真相,我何必重蹈前世的覆辙,为这些人去死呢!”
他嘴角浮现苦涩的笑意。
“这样无情的宗门,还要待下去么?”
不如自此离去,将魂穿时携带的绝世机缘激活了,再找回自己隐秘的身份,届时必将名震于天下,何必困在这肮脏的神王宗。
此生将不再为谁而活,要为自己而活!
李长卿将神王宗的点点滴滴,重新回忆了一遍,又将它们如垃圾般扔出脑海。
随后长舒一口气,释怀一般。
“多说无益,你们不就想废了我,收回圣子令么,给你们便是!”
李长卿语调平静,顺手从腰间,摘下了圣子令,当众割破手指,将血液滴了进去。
第2章
圣子令和圣子签订血契,故而血脉相连,一旦将血契毁掉,他便不再是圣子了。
花蝶舞以及诸位师姐见他举止,显然是要与圣子令接触血契,不禁暗喜。
“你变成废人之时,就该这么做了,耽误宗门一年,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给谁看!”
沈青桐满脸不屑。
“就是,一年前他从凶地出来,带了一身魔性,当我们看不出来?现在暴露本性了吧,竟敢偷盗神龙王鼎!”
“解除血契是他最好的选择,若让他继续当圣子,宗门非得因他覆灭不可!”
苏慕雪跟着补刀,字字剜心。
李长卿早就不在意了,嘴角浮出一抹轻笑。
就算他身上的魔性是从凶地带出来的,不也是为了宗门么。
何况并非如此,而是发生过别的事情。
这一年多,他以被废之躯,不惜消耗精元来压制魔性,不仅未做过愧对宗门的事,还力所能及维护宗门,到头来却被这么污蔑。
无所谓了,事已至此,何必跟她们解释,她们爱怎么解读便怎么解读吧。
“此前的李长卿未曾愧对宗门,所有的恩情都报了,此后的李长卿便与你们恩断义绝!”
他没有一点犹豫,将圣子令用力一握,白色的气蕴如海潮般浮现,随即如坠崖般跌落,直至消失殆尽。
血契解了,李长卿仿佛被掏空,神色也跟着萎靡了起来。
“圣子令,还给你,这个圣子,谁爱当谁去当,我不稀罕!”
他随手一挥,扔给花蝶舞。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归还圣子令因为你不配,犯下的罪,还是要受到责罚,即刻去思过崖吧,念你主动解约,责罚减半!”
花蝶舞接过圣子令,脸色舒缓了不少,废除圣子进展得很顺利,而且是他主动解除的。
“思过崖面壁五日,以后只能当个杂役,让你活着,也是宗门的宽容!”
李长卿眼皮轻抬,一脸冷漠。
“我不需要谁对我宽容,因为谁也不配,既然恩断义绝,你以为我还会呆在这个宗门?”
他撕下一片衣襟,用咬破的手指写字。
“退宗书?”
花蝶舞看他写下的三个血字,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你要退宗?”
“没错,这是退宗,更是割袍断义!”
李长卿平和的语调中,尽是决绝。
“退宗书一旦签订,我便脱离宗门了,与神王圣地再无点瓜葛,也让你们眼不见为净!”
花蝶舞以及殿中诸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修行宗门虽有退宗一说,可很少人愿意这么去做,哪怕当个杂役,也不会轻易退宗。
顶多签一份离宗书,同门情谊还能尚存,即便自立门户,来往还能以同门相称。
若是退宗,等于断了同门之谊,跟离宗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青桐一脸的兴奋。
原以为,将他拉下圣子之位即可,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收获。
这样的废人,呆在宗门就是耻辱,退宗便与神王宗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甚好!
花蝶舞皱着眉头,眼中流露出不满,“你这是以退为进,逼宫我?”
“逼宫?哈哈,你配我逼宫么,我只是嫌这里脏而已!”
李长卿手上不停,很快将退宗书写完,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殷红的血书,触目惊心。
在他看来,这里已经腐朽了,无药可救!
“你必是以为本尊责罚过重,这招以退为进倒是高明!”
花蝶舞流露出轻蔑,“既然逼宫,想必有条件,说吧,我想看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你觉得我是在用退宗跟你谈条件?”
李长卿将血写的退宗书举起来,告诉她这可不是什么逼宫。
“那还用说!”
花蝶舞自认为了解李长卿的诡计。
“圣子乃宗门核心弟子,将来要继承宗主之位的,修行界的宗门莫不如此!”
“你若退宗,必定引起修行界震动,人人皆会非议我神王宗,认为宗门过河拆桥!”
“你断定我会害怕风言风语,所以用退宗来威胁我,难道不对么!”
“师尊,他竟有这心思,太可恶了!”
苏慕雪豁然开朗,看李长卿的目光更加痛恨起来。
她与沈青桐的想法一样,以为李长卿没脸呆在宗门才退宗的,原来还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都成废人了,还敢威胁宗门!
该死,真的该死!
李长卿听后,顿觉三观尽碎。
他用血书写了退宗书,花蝶舞第一时间竟认为自己要跟她讨价还价!
把他当什么人了,跟这些宵小一般无耻?
“可笑,哈哈,可笑!”
李长卿大笑三声,“师尊认为是威胁,那你敢在上面签字么?”
“放肆,你这不就是赤裸裸威胁么!”
花蝶舞身上的圣人气势暴涨,压在了李长卿的肩头。
咔咔的骨骼摩擦,如同被一座山压着,李长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咬着牙站起来,神情冷静得可怕!
“花宗主,既然认为这是威胁,你倒是签字啊,怎么,恼羞成怒了?”
“孽障,你真以为能威胁到本尊,你以为我真的不敢签?”
花蝶舞被他的桀骜不驯激怒,气势不由得加重,发泄心中不满。
李长卿五脏翻涌,眼前一黑,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用手掌压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还是一脸的平静!
“花宗主,签了吧,这不是威胁,毕竟师徒一场,好聚好散,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好好好!”
花蝶舞气急败坏,眼中浮现出杀意。
李长卿退不退宗她不在意,风言风语更不在乎,可出现不能掌控的事,她最难容忍。
“你可想好了,一旦退宗,你便成了一介散修,而且没有任何宗门敢接纳你!”
“之前你征战四方,树敌无数,修行界的仇敌必找你清算,你现在修为尽废,随便一个不入流的修士就能将你杀了!“
“到时候别怪本尊没给你机会!”
李长卿耸肩,仍将退宗书隔空扔给她。
“退宗之后,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就算再难,我不会求你,我若青云直上,也绝不会让你们沾染半分福泽!”
花蝶舞的脸色气得发白。
若继续强留,反倒像这个宗主求他一般,既然去意已决,那便随他去,若死在外面,就当从未收过这个弟子。
花蝶舞将心一横,将名字签了下去。
霎时,神王宗仿佛感知到了有弟子退宗,一道金光从神王圣地掠过。
李长卿明显感觉,身体上属于神王宗的东西在快速剥离、消散。
那是圣地加给弟子的气运。
尤其他这个一手创造圣地的弟子,虽不能修行,但气运尤其浓厚,此时也烟消云散。
也无怪,沈青桐和苏慕雪一直想将他拉下圣子之位,对他的退宗更是喜出望外。
李长卿身上的这份气运消失,不都会全加在她们身上么!
在她们眼中,他剥离的是气运,可在李长卿看来,是他重活一世的开始。
气运脱体,他感觉一阵虚弱,内心却是涌出无边的快感!
他不必再担负什么,自此孑然一身,尽可海阔天空,肆意翱翔。
届时将绝世机缘激活,找回绝世身份,神龙自浅滩飞出,必将腾于九天。
在花蝶舞的怒目,在诸师姐的喜悦中,李长卿平淡道,“我简单收拾一下,便会离宗,从此以后,神王宗不再有李长卿这个人!”
“青桐、慕雪,跟着他,但凡宗门赠与的天材地宝,他一样也休想拿走,我看他离开神王宗靠什么活着!”
花蝶舞咬牙切齿道。
想走,那就净身出宗,毛都别想带走,就他这样的废人,要不了多久便会求着她返回宗门。
到时候,可就不是当个杂役那么简单!
“师尊放心,别说天材地宝,就算一块灵石我都不会让他带走!”
沈青桐、苏慕雪领命。
李长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直奔圣子峰。
所有的东西,都不重要,他要拿回日夜挂在床头的那个铃铛。
是他不曾认识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更是激活绝世机缘的密码。
回到圣子峰,一应物品,他都没拿,直接将铃铛摘了下来。
“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自这个铃铛。
李长卿一言不发,挂在自己腰间。
“这是什么,师尊说过,神王宗的东西,你一样不能带走!”
沈青桐拦住他。
李长卿摘下来,将铃铛举起。
“看清楚了,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并非神王宗之物!”
“哎呀,师兄,你当真退宗了?”
此时,外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接着走进一个少年,面如冠玉,浑身华贵。
便是他亲爱的前小师弟,秦风!
第3章
“怎么,秦公子这就要住进圣子峰?”
李长卿轻飘飘地斜看了他一眼,不再以师弟相称,而是叫他秦公子。
“小师兄,你误会了,听闻你退宗了,师弟我很是担心,特意来看看你!”
秦风假惺惺道。
他俊美的面庞,溢满担忧,眉宇间却是压不住的喜悦,依稀浮现一种天道之韵。
李长卿十分明白。
这股道蕴不过是他以邪功伪装的而已,竟连花蝶舞都骗过了。
“好意心领了,秦公子得偿所愿,恭喜!”
李长卿戏谑的回应。
他视若珍宝的东西,于自己如敝履!
秦风看似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己误入禁地时,禁制是被他牵动的。
能活着出来,一是秦风想测试自己是否真的修为尽废,二是栽赃李长卿偷盗的罪名,他就能名正言顺继承圣子之位。
现在已然退宗,便恩怨尽消,李长卿不想再计较前程往事,他有自己的未来。
秦风的目的达到了,还恬不知耻地跑过来卖好,不就是想看他的笑话么。
李长卿打心底看不起他,想成大事,又沉不住气,将来好不到哪去。
“小师弟,关心他作甚,废物而已!”
沈青桐嗔怒,语气却如同打情骂俏一般,空气中满是跪舔的味道。
“退宗说明他识时务,有他在,不定怎么拖累宗门,现在全宗上下,皆知道他因嫉妒你偷盗神龙王鼎,更没脸呆了!”
“师姐,话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曾是我的师兄,修为废了,现在还退宗了,多可怜!”
秦风说得动情,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差点憋出了眼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师弟,这样的废人,不值得你同情!”
苏慕雪不甘于后,苦口婆心起来。
“你就是太善良了,切记,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亵渎,小心会吃亏的。”
李长卿听陷害他的人在这大谈善良,如同往他耳朵里灌粪一样,他是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秦风竟还演上了,“多谢师姐教导,秦风记住了,我就是改不了心软这个毛病。”
说完,他话锋一转。
“两位师姐是要看小师兄这个铃铛么?”
秦风直勾勾地盯着李长卿手中的金铃铛,眼中满是怀疑。
圣子峰这么多天材地宝不拿,他偏偏要拿一个铃铛,莫非有玄机?
“就个铃铛而已,他说是他母亲的信物,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沈青桐看了一眼苏慕雪。
“他那死鬼老娘都将他抛弃了,还守着个破铃铛,装什么孝心,是有这事,我记得上代宗主将他捡回来时,就有这个铃铛!”
苏慕雪鄙夷地回应一声。
但她并不知晓,这个铃铛就是李长卿的其中一个机缘。
魂魄转世的时候,有一道法咒传进耳朵,告诉他,可凭法咒激发铃铛的力量。
这铃铛本就是一个法器,名叫碎空铃,属性被封印了,需要法咒才能解开。
“小师兄,我可否看看?”
秦风将手伸过去。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并非神王宗之物,谁都不能碰!”
李长卿冰冷的拒绝。
他那双脏手,会玷污了母亲的遗物。
秦风慌忙解释,“师兄,你多心了,师尊不让你带走神王宗的东西,我需仔细看看,免得日后麻烦!”
“李长卿,把铃铛交出来,若不是神王宗之物,自当还你,宗门天材地宝无数,还稀罕你个破铃铛么!”
沈青桐见秦风想看,李长卿却不给,当即来了脾气。
“我的东西,想给你看便给你看,不想给你看还想硬抢?”
李长卿犀利地看过去,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小师弟想看就必须给他看,就算用强,你能怎么样,乖乖交出来!”
沈青桐大声呵斥。
“李长卿,你怎么证明它不是神王宗的,如果你将某个法器雕琢成铃铛的样子,我们岂不是被你骗了?”
苏慕雪拿鸡毛当令箭。
“师傅可说了,让我二人盯着你,防止神王宗之物流出宗门!”
李长卿看她俩猴子搬上蹿下跳,觉得可笑。
此情此景,就跟她们诬陷了自己,还空口白牙的信口雌黄一样。
世上任何法器若被破坏,便失去效力,把法器雕琢成铃铛模样,那还能用么?
她们真是肤浅又嚣张,连句像样的借口都不找了,蠢话张嘴就来。
“哎呀,小师兄,例行公事,别介意!”
秦风还在装好人。
一连串的恶心让李长卿迫切想离开,一刻也不想跟他们纠缠。
“仔细看看,这是不是神王宗的东西!”
他侧头,将铃铛递过去。
秦风当然知道,这不是神王宗之物,而且就是个普通的铃铛,故意恶心他而已。
伸手接的时候,故意没接到。
铃铛掉在了地上的污泥中,“哎呀,小师兄你看看,竟没接住!”
他顺势一脚踩了上去,把铃铛踩进污泥,还作出惊恐状,连连道歉。
“秦风,你别欺人太甚!”
李长卿见他得寸进尺,脸色阴沉下来,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浮现怒意。
“小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生气了呢!”秦风假装无辜,脚下却更用力了。
“秦风,把你的脏脚拿开!”
李长卿沉声,眼中逼射出锋利如刀的目光。
这枚铃铛陪了他二十年,是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绝不容玷污。
“李长卿,一个破铃铛而已,你吼什么,欺负小师弟心善?”
沈青桐跳出来维护。
苏慕雪眼中的鄙视渐浓,“一个废人,竟敢对小师弟动了杀意,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李长卿眼中怒意翻滚,抵达爆发临界。
“就算再破,也是我的东西,踩了我铃铛还说便宜话,你们可真不要脸!”
秦风在他凛冽的目光下,后背一凉。
李长卿的修为虽废,可在凶地厮杀中淬炼出的杀气,还是将他的气势压了下去。
秦风面色一寒,露出狠毒,自己连一个废人都治不了么!
“小师兄,是不是宗门的东西,总要试一下才知道,到时候跟师尊也有个说辞!”
秦风厚颜无耻道。
“看也看了,踩也踩了,把东西还我!”
李长卿压着怒气,一把将他推开,从污泥中将铃铛拿了出来,不停在身上擦拭。
那一刻,他有激活碎空铃的冲动,还是忍了下来,他想走得干干净净,不想节外生枝。
自此以后,与神王宗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秦风被他一推,连着退了几步,余光中看到圣地的法器龙旗,暗中用力,咔嚓一声,旗杆断裂,龙旗掉在了地上。
“这......,小师兄,你,你临走还要陷害我么,龙旗是圣子峰的法器啊,师尊追究起来我该如何应对!”
他一脸委屈,几乎要哭了。
李长卿被他的无耻气笑了,“你神通境的修为会被我一个废人推倒?是谁在陷害谁!”
“你是我师兄,我怎敢对你用功法,师兄要推我,我只能受着!”
秦风满脸无辜。
“李长卿,你太过分了,看小师弟好欺负是不是,龙旗就是你推倒的,我和苏师妹,都能给小师弟作证!”
沈青桐跳出来,大声叫嚣。
“你现在已不是神王宗弟子,损害我宗法器可视为侵犯我宗,决不能饶恕!”
苏慕雪上纲上线,“这就将他给拿下,来人呐,去禀报宗主,让执法堂裁定他的罪行!”
“一群寡廉鲜耻之辈!”
短短的一两个时辰,他真是看尽了世上卑鄙无耻之事,骂一声,转身要离开圣子峰。
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污眼睛。
“站住,损毁了龙旗,拍屁股就想走?想都别想,除非跪下来,给小师弟道歉,否则便让执法堂追究责任!”
沈青桐将他拦住。
龙旗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不过插在圣子峰,象征性的东西,功效并不大。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给秦风出气。
“你们真是滑稽,我都退宗了,竟还要百般刁难,我现在就要走,看谁能拦我!”
李长卿看着天空,满眼空洞,低头时,双眸已如无底深渊,“再说一遍,我现在要走!”
“有我在,你还想走?”
沈青桐丝毫没察觉到危险,轻蔑一句,还在李长卿身上落下一道气势。
“跪下,给小师弟赔罪!”
李长卿顶着巨大压力,胸腔的怒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猛虎不发威,是因为他不屑,但激怒它需要付出代价!”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群人面前,一味地忍让,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既然不能好聚好散,索性就撕破脸皮。
既然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李长卿喉咙震动,默默地念出法咒,铃铛忽然响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