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明月高悬,夜色如墨。
戚晚烟躺在床上出神,一身衣裳脏旧破烂,她抬眼望去头顶是金色的丝绸纱帐,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与她这身脏衣服格格不入。
她动了动右腿,立刻引来铁链的一片响动声。
一条成年男人手指粗的铁链绑在她脚腕处,稍微一动就传来刺骨的疼痛,除了脚腕处的伤,头皮还传来一阵阵剧痛,戚晚烟艰难地伸手摸去,一个鼓起来的大包赫然在她额角。
她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没错,她穿越了!
地狱开局!
在赶去医院手术室的路上被一辆超速车直接撞到了古代,谁有她惨?
旁边一个小丫头跪在床边哭泣:“小姐,你可别再寻死了,虽然那人是个病秧子,但好歹是大渊国的皇子,你嫁过去就是王妃了......”
霜儿已经在她耳边絮叨了半天,戚晚烟被搅得烦闷不已:“别哭了,让我清静一会儿。”
小丫头立刻止住哭声,但还是时不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戚晚烟没再理她,若真是她说的那么简单,这身体的原主就不会寻死了。
她躺在床上继续接收原主的记忆。
这原主也是个惨的,身为当今丞相的女儿,虽是小妾所生,但身份也算尊贵,谁知在原主三岁那年,有个云游的道士说她是天煞孤星命格,专克身边人。
这道士给原主算完命的第二天,一直缠绵病榻的丞相他爹也就是原主她爷爷就仙去了。
全府上下如临大敌,原主生母根本没话语权,丞相没办法只好连夜将原主送去她生母乡下的姨娘家,这一送就是十三年。
那姨娘没什么良心,听说她命数不好后更是对她随意打骂,家里的脏活累活全都甩给她干。
前几日丞相突然派人去乡下把原主接了回来,原主高高兴兴地以为终于能过上好日子,谁承想把她接回来竟是为了替她姐姐与六皇子端王成亲。
大渊谁不知那端王是个面目丑陋性情暴戾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听说王府里三天两头有横着被抬出来的丫鬟,着实可怕。
原主的姐姐戚暮烟与端王沈承骁自小有婚约,现下沈承骁病入膏肓,皇帝便想赶紧办了这婚事冲喜,可丞相哪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受罪,这才想起了一直养在乡下的庶女戚晚烟。
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只要能冲喜就好。
纵然没读过什么书,原主也被传闻里形容沈承骁的“青面獠牙”“癫狂吃人”这几个词给吓破了胆,自是死不屈服。
要真嫁过去,恐怕当天就得惨死在他手下,还不如体体面面的寻死。
原主是个烈性子,投湖没死成被关进柴房,又在柴房以头撞墙,昏过去后被拖到房间锁在了床上,再醒来体内的灵魂已经换成了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戚晚烟。
此时的戚晚烟也想撞墙,她还以为穿越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古代吃吃喝喝游山玩水,谁能想到轮到她会是这样的魔鬼开局!
她堂堂一个新世纪的医学天才现下竟被铁链锁在房中,动弹不得,明天就要嫁给一个丑陋快死的夫君,这是什么命啊?
戚晚烟摸着头上被原主撞出来的大包,心想要是有瓶消炎膏就好了。
她心念一动眼前立刻出现了一道白光,白光之后竟是她的实验室!
好家伙,她的实验室这是一起穿过来啦?
戚晚烟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消炎膏,真实的触感让她快要流下泪来......
“小姐,你要不要喝点粥?”霜儿的喊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戚晚烟赶紧将面前的白光驱散,但手里的消炎膏却没消失,看来她可以随意从实验室里往外拿东西。
这真是穿越而来后的唯一安慰了。
霜儿看不见她脑海里的白光,还在劝道:“小姐,明天就要上花轿,你多少吃点东西吧。”
戚晚烟摆摆手:“我想安静一会儿,你先出去,放心吧,我不会再寻死,说话算数。”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走一步是一步,况且好不容易穿越,至少也得去江湖潇洒一番再说。
霜儿抹抹脸:“真的?”
“真的。”戚晚烟承诺,她知道府中嬷嬷让霜儿来看着她,还下了死命令,如果她再寻死,霜儿也活不了。
这霜儿也算是原主回府后唯一真心对她的人了,她不能连累这小丫头。
霜儿走后,戚晚烟直起身子,这副身子骨虚得厉害,常年营养不良再加上浑身是伤,让她疼得出了一身汗。
戚晚烟忍着疼把消炎膏抹在铁链下的脚踝上,冰凉的药膏让火辣辣的皮肤舒服了一些。
她又去空间实验室里拿了消肿药,一并抹在额角的大包上。
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去会会那个青面獠牙的端王,她中医西医双修,疑难杂症样样精通,保不准端王的病她能治好呢。
再怎么也是大渊的皇子,说不定能成为以后的仰仗或筹码,肯定比待在这逼死原主的丞相府里好。
等她把端王治好,拿到和离书,然后她就去江湖潇洒!
就在戚晚烟盘算未来计划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嚷。
听声音是府里管事的王嬷嬷,她的大嗓门透过门缝传进来:“好啊你个霜儿,我让你看好二小姐,你竟敢站在门外偷懒,你是不是和她串通好了,想寻死让丞相府颜面扫地?”
说罢她一把推开霜儿,闯进了门。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几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想查看戚晚烟死没死,看到她好好坐在床上时才放下心来。
“我说二小姐,你寻死也没用。”王嬷嬷趾高气扬地威胁:“就算死了明天拖着你的尸体这婚也得成,你也不想在阴曹地府里被配阴婚吧?”
戚晚烟冷冷盯着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王嬷嬷:“我没想死。”
王嬷嬷哼笑一声,明显不信:“不想死就好,等你嫁进端王府,可就要享福喽!”
这话怎么听都是阴阳怪气。
王嬷嬷伸手一挥,两个抬着木桶的小厮从门口进来,将木桶蹲在房间正中央。
“明日大婚,我们来伺候二小姐沐浴。”王嬷嬷道。
戚晚烟从水里被捞起来便直接扔进了柴房,被关了两天身上脏乱不堪,眼下确实需要好好沐浴。
王嬷嬷生怕她拒绝,趁她愣神的片刻,竟不顾房中还站着两个男小厮,上前一步撕开了她的衣领。
戚晚烟雪白的半边肩膀便暴露在了空气里。
第2章
她心中顿时升腾起巨大的怒火,抬手便给了王嬷嬷一巴掌。
“啪”地一声,王嬷嬷脸上红了一片。
这巴掌戚晚烟使出了十成力道,但奈何这具身子骨不给力,要是她有以前的手劲儿,王嬷嬷这会儿估计已经趴在了地上。
房中其他人全被这一巴掌惊到目瞪口呆,王嬷嬷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捂着脸道:“你敢打我!”
她立刻上前抓住戚晚烟的胳膊,想把这一巴掌还回来。
戚晚烟丝毫不惧:“再怎么说我是府里的二小姐,明日就是端王的王妃,今天你把我的脸打肿,明天出嫁丢的就是整个丞相府的脸!”
一听这话,王嬷嬷已经举起来的右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反正这丫头明日就出府,进了端王府能不能活过当晚都不一定,眼下还是不要生事为好。
正在王嬷嬷想退后站回去时,戚晚烟中指又在她手肘某个部位弹了一下,王嬷嬷半边身子竟瞬间麻到失去力气,被戚晚烟轻轻一推就推到了地上。
身后的两个丫鬟赶紧来扶她:“二小姐,你对王嬷嬷做了什么?”
戚晚烟道:“不过手劲儿大了一些,谁知道她这么不经推。”
王嬷嬷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心想还真是邪门了,莫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她是天煞星转世,离她近的人都得遭殃?
想到这里,王嬷嬷顿觉后背凉飕飕的。
她梗着脖子道:“我们只是想来伺候二小姐沐浴,二小姐怎的如此为难我们?”
“真是倒打一耙!”戚晚烟冷眼道:“全都滚出去,霜儿伺候我就够了。”
王嬷嬷巴不得她这么说,生怕和她沾上关系,带着几个下人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说:“十几年前那个道士说得没错,她回来这几日咱们府里就没好事......”
几人走后,戚晚烟拿着王嬷嬷临走前甩下的钥匙打开脚腕的锁链,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走向木桶,而霜儿还状似痴傻地站在原地,愣愣地喊了一声:“二小姐......”
戚晚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怎么?被吓到了?”
“没有。”霜儿回过神来后道:“就是没想到小姐这么厉害,那王嬷嬷在府里横行霸道贯了,谁也不敢惹她。”
戚晚烟笑起来:“不是我厉害,是受了委屈就要还回去,要不然永远都被人欺负。”
最后落得原主那样的凄惨下场......
沐浴后戚晚烟坐在镜前观察现在这张脸,倒是和现代的自己七八成像,但瘦巴巴的脸颊上没什么肉,一眼就能看出来从小没过好日子。
再怎么说她也是现代大美女一个,底子不差,好好养养过几个月就能好看回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具身子没劲儿,必须得好好练练。
戚晚烟站起来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把霜儿看呆了眼。
正在她忙着跳操时,门外突然传来动静,一身翠绿色长裙的戚暮烟推门进来:“妹妹,我来给你送婚服了。”
说罢就亲亲热热地挽住戚晚烟的手:“端王虽身体不好,但地位尊贵,要照着你以前的身份是够不上的,现在嫁过去能好好享福了。”
这话说的,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既然嫁过去就能享福,姐姐可是要反悔?”戚晚烟装出一副大度的表情:“本来这亲事就是姐姐的,要不明天还是姐姐上花轿吧。”
戚暮烟脸上的笑立刻挂不住,她尽力维持住温婉的形象:“我不是这意思......算了不说这个,你明天就要出嫁,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呢!”
说着还硬挤出了一滴眼泪。
戚晚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虚情假意,原主回府总共没超过半月,哪来的姐妹情深?
要不是她不肯嫁,原主能受那些罪?
得了便宜老老实实躲在屋里笑就行了,上门演这一出戏是要恶心谁?
既然你演,那我也演!
戚晚烟拉着戚暮烟坐下,面上也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她暗中从空间实验室里拿出一瓶药水滴在手心,然后去帮戚暮烟擦眼泪。
这药水无色无味,顺着戚晚烟的手指渗进了戚暮烟的脸颊......
好半天后戚暮烟才走,望着她的背影,戚晚烟脸上划过一丝狡黠。
她净了好几遍手,才将手心里的药水洗干净。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丞相府,临走之前怎么也得给这帮人面狼心的家伙们留下点什么。
她招呼霜儿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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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戚晚烟穿上婚服准备出嫁。
毕竟是皇子和丞相女儿成婚,明面上还是得隆重操办一番。
临行前戚晚烟去丞相府正厅拜别长辈,厅内正中央坐着丞相和大夫人,左侧是二房和三房,右侧是丞相府的两位公子,他们中间空着个位置,是给还没到的戚暮烟留的。
戚晚烟环视一圈,除了三房也就是原主母亲,其他人全都挂着一张虚伪的笑脸,好像真把今天当成了好日子。
只有原主母亲用手帕挡住脸,一副垂眼欲泣的模样。
戚晚烟看了她两眼便转开视线,这一家子也就原主生母对她可能还有些感情,其他人恨不得早日把这“扫把星”赶出去。
丞相戚为川道:“暮烟呢,怎么还没到?”
这时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大小姐出事了!”
第3章
“怎么了?”戚为川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暮烟出了什么事?”
听闻戚暮烟出事后厅内所有人全都焦急不已,就连丫鬟们也满脸担忧。
慌张跑进来的小丫头断断续续道:“昨夜大小姐有些低烧,今早脸上、脸上起了一层红疹,这会儿更是高烧不退,直接昏迷不醒......”
还没等她说完,大夫人就哭喊道:“快请大夫啊!”
戚为川也满脸着急:“到底怎么回事?我去看看暮烟!”
他竟不顾还站在厅中等着敬茶后出嫁的二女儿,就要去看大女儿,随着他的动作其他几人也起身,把戚晚烟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这一幕真是讽刺!
就在几人越过戚晚烟快要行至门口时,她突然出声喊道:“等等!我还没敬茶呢!”
戚为川停下脚步,有些埋怨道:“花轿已经在大门准备好,你上轿直接走即可,敬茶不过是走个过场,眼下你姐姐那边情况危急,你别不懂事!”
“我不懂事?”戚晚烟反问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们就这样抛下我,还说我不懂事?好啊,既然你们想去后院看姐姐,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看完我什么时候上轿,要是误了吉时这个罪责谁担待?”
这几句话直接把戚为川整懵了,他这个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戚晚烟淡定地站在厅中,视线落在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爹身上,若是戚为川还顾及脸面就该坐回来,好好把这套嫁女儿的流程走完。
片刻后戚为川一甩袖子,冷脸走回厅内,催促道:“赶紧敬茶!”
大夫人却准备先行去看她的宝贝女儿,戚晚烟朝她瞥了一眼:“若是缺了大夫人,这茶我可是不敬的。”
大夫人眼刀甩过来,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却也只能愤恨地坐回了椅子。
不知何时端着茶杯的人已经换成了霜儿,她将茶杯递给戚晚烟,不动声色对她点了点头。
戚晚烟把敬茶的动作拉长,故意拖延时间欣赏戚为川和大夫人焦急的神情。
茶杯好不容易到了戚为川手中,他立刻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他和大夫人急速滚动的喉头,戚晚烟心中涌起一股快意,茶中虽只是加了点泻药,但好歹也算是给原主报仇了。
她知道促成这桩婚事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两位。
至于其他人,在原主的记忆中少之又少,戚晚烟暂时不想动手。
一圈敬茶下来,戚晚烟施施然坐上花轿。
她身后没人送嫁,只有个作为陪嫁丫头的霜儿跟在轿边。
轿子很快来到端王府。
让戚晚烟没想到的是,端王府竟也没人出门相迎,要说沈承骁本人病入膏肓不能下地就算了,至少门口应该有几个嬷嬷丫鬟等着吧。
王府只挂着几条红色的绸缎和几个红灯笼,还不如丞相府的装扮隆重,四门大敞却无一人迎接,看着毫无人气。
“霜儿,你找人去府中递话,至少让他们派个管事来迎接,否则我不下轿。”戚晚烟透过帘子吩咐霜儿。
端王府如此看不起人,要是今天她毫无骨气地下了轿,恐怕日后在府中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桩婚事是京城里的大事,倒是有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挤在王府对面。
稀稀拉拉的讨论声透过帘子传进戚晚烟耳中。
“听说丞相府的二小姐是个灾星,小时候把自己爷爷克死了,这次不会直接克死端王吧?”
“这端王本身就活不长,要是死了也不奇怪,戚晚烟很快就要守一辈子活寡喽!”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丞相府里的下人说昨晚府中大小姐和她见了一面,当晚就高烧病危了!”
“真有这么邪乎?”
戚晚烟透过帘子缝隙打量外面众人,没想到古人也这么爱聊八卦,她才刚出丞相府,这谣言就传了出来。
她给戚暮烟下的毒不过是起几天红疹,毒气发散出来就能好,竟传成了病危,看来是有人嫌她天煞孤星的身份坐不实呢!
不过这样也好,最好让所有人都别来沾边,知道惹她没好下场!
戚晚烟从袖中掏出一个弹珠,透过帘缝朝人群里讨论最凶的那个人扔去,正中他的膝盖。
那人腿一软摔了个狗吃屎,引来周围一片大笑。
又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出来,管家张全站在轿边,不情不愿道:“奴才接王妃进府。”
张全领着戚晚烟一路向里走,这府中要多荒凉有多荒凉,来往的下人也没几个。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一处院落,不待戚晚烟反应,张全竟伸手一推直接将她推进了房中:“这里便是王爷寝殿。”
房门立刻在戚晚烟背后关上。
也真是奇怪,沈承骁至少是个皇子,府中却丝毫没有皇家奢靡气息,大婚之日连拜堂都不用,而是直接把新娘子送进寝殿。
沈承骁到底病得有多重?
戚晚烟掀开盖头向床边打量,模模糊糊能看到被中一个隆起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感觉不到呼吸,好像死了一般。
这屋子里不知为何极为阴暗,窗户紧闭,没有阳光照进来,大白天的好像傍晚,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蔓延在室内。
戚晚烟大着胆子朝床边走去,在看清床上躺着人的样貌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被这一幕吓到后退两步。
那人头发凌乱,双目紧闭,左半边脸竟是乌黑一片,右边稍好一点,但也是铁青颜色,好也没好到哪儿去。
怪不得民间用“青面獠牙”来形容沈承骁,今日一见,形容很是贴切。
戚晚烟稳住急跳的心脏,隔着两米远打量沈承骁的脸,这人脸上是胎记吗?
她又在原主记忆里找了一圈关于端王的传闻,发现这人并不是天生丑脸,而是随着他的生病才传出来貌丑。
看来沈承骁的脸是因为生病,或是因为中毒。
戚晚烟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贴近沈承骁的脸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凝神专注观察沈承骁面容时,床上的人赫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