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醉香楼灯火通明,贵人们高高坐着。
“恭喜谢小公爷,拍下妙容的初、夜!”
敲锣的声音慕然响起,唤醒谢晚棠的神智。
谢小公爷?
她想过今夜拍下她的是任何人,唯独没想到是她亲哥哥谢知行,这比任何人都让她觉得难堪。
谢晚棠看向了亮灯的楼雅间,顿时面色一白扯紧了身上的薄纱。
她知道她哥哥想救她,可是救她有很多方法,他却选了最难看的一种。
她本是国公府千娇百宠的嫡出千金。
却因双生妹妹穿了她的衣服,顶着她的名字勾引皇帝,皇帝勃然大怒迁怒了整个国公府。
那一日,她的爹娘兄长,没有一人信她的辩驳,全都偏向了妹妹谢羽嫣。
她先被压入南镇抚司,后被剥籍,贬入教坊司,再被塞到醉香楼。
两年了,谢家的人从未露面,也从未搭救,如今,谢知行到是来了,是怕她彻底丢了国公府的脸面吗?
“杨妈妈,能不能......”
老、鸨没等谢晚棠说完就打断了她,她想到谢晚棠又逃跑又跳楼的前科,狠狠捏住了她的手腕警告她:“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老、鸨拽着谢晚棠,送到了谢知行的面前:“恭喜谢小公爷,妙容今夜归你!”
谢晚棠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羞辱感,保持一定的距离,跪了下去,语气中透着几分疏离:“妙容拜见小公爷。”
熟悉的声音在谢知行耳边炸开,握着扇子的手指发白,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的厉害。
谢晚棠天生傲骨,一直看不上以色侍人之辈,从前也最讨厌他去勾栏瓦舍。
可这两年,他却没有勇气去看她,怕她求他,他会心软。
谢知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爷要替她赎身。”
全场哗然,目光瞬间聚集在谢知行的身上,世家贵族玩乐是在情理之中,但这可不兴买回去!
老鸨顿了一下:“小公爷,妙容身份卑微,乃是贱籍,如何......”
谢知行比谁都清楚,教坊司把人送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给她一个活路,还是个一箭双雕的好生意,皇上既打了谢家的脸,又能算准了谢家要救人捞上一笔。
谢知行心如刀绞,既心疼谢晚棠落入这般地界,又气她当年勾引陛下,害的谢家备受牵连。
这种愤怒让他如鲠在喉,忍不住冷了声音:“买回去当个奴婢罢了。”
话未说完,却锐利如刀,刺入了谢晚棠的心口,逼得她眼圈发酸。
可她却连恨和怨的资格都没有,她瞬间认清了她的身份,不再是谢家的千金,而是——奴婢。
那一点血脉亲情,两年前就被斩断了。
周围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可谢晚棠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她忘了路是怎么走的,她忘了她是怎么上马车的。
“晚棠,哥哥带你回家......”马车上谢知行伸出手,想要抚摸谢晚棠的头发。
谢晚棠却缓缓跪下,无声避开了谢知行的手。
回家?
多陌生,多遥远的词。
谢晚棠刚刚被贬入教坊司时,在那无休止的训练与折磨之中,也曾无数次期盼过,谁来救救她,谁来带她回家?
如今她已经不抱有希望了,谢知行却来了。
谢晚棠轻轻磕了个头:“妙容已经没有家了,今夜多谢小公爷搭救。”
谢知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口似被一只手攥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路,他做了很多假设,再见晚棠,她会是什么样子?
娇生惯养的女孩儿会不会跟他哭,会不会跟他闹,会不会撒娇求他,甚至阴阳怪气嘲讽他。
可她就这么跪在他的面前,自称奴婢!
她在怪他们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教坊司而不救?
谢知行有些恼了握紧了拳头:“当年羽嫣看上了薛璟珩,我确实劝你将薛璟珩让给羽嫣,但你也不能赌气勾引陛下。”
谢晚棠想笑,当年谢知行的劝说方式就是将她关在屋内,让她反省,明明是她的未婚夫,相让还要逼迫。
那时谢晚棠感染了风寒,谢知行还说她是装病,不肯放她出去就医,害她落下咳疾。
后来,在教坊司有一次她咳疾发作,险些要了命。
谢晚棠意味不明的笑容,让谢知行怒火中烧,他的心口剧烈起伏着:“谢家满门跟着你遭罪,姑姑因为你被从妃位降到嫔位,爹挨了五十大板,罚俸一年,连我请封世子也被圣上驳回,而今,我们又不计前嫌来救你,你有什么资格怨我们?”
谢知行的呼吸有些急促,又疼又涩,只要谢晚棠道歉,只要谢晚棠说一句错了,或者她解释一句,她不是故意的,他就勉为其难的原谅她!
这两年,他很想她。
谢晚棠心口压抑的委屈与愤恨再次将她淹没,真的是她勾引的陛下么?
分明是她的双生妹妹谢羽嫣在宫宴前夕,非要跟她交换宫装,顶着她的名字在御花园勾引陛下,害她至此!
可整个谢国公府,她的亲爹娘,她的亲哥哥,没有一个人信她半句辩驳,谢国公勃然大怒扇了她一巴掌,当夜与她断绝关系,将她除籍。
谢晚棠握紧了拳头,压下心口的腥甜。
她不怨。
她早就不是谢家的女儿了。
她将自己所存的钱财捧了出来:“妙容不怨,小公爷替妙容赎身花费五千两,我先还小公爷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我会慢慢还给您,待到还清那日,望您高抬贵手将卖身契还给我。”
什么爹娘什么兄长,既不信任她,她都不要了。
她只想要一个自由身,干干净净地活着。
谢晚棠看似顺从恭敬,却暗藏着疏离冷漠,似利刃刺入了谢知行的心脏,将他的心脏撕扯的鲜血淋漓。
妙容?
什么妙容!她是谢家的嫡女谢晚棠,不是醉香楼的花魁!
啪!
谢知行将玉扇子摔在小几上:“你宁愿奴颜婢膝的伺候人,也不肯服软认错?只要你认错,你就还是谢家的千金!”
谢晚棠低着头不答,谢知行说的很清楚,买她回去就是做个奴婢的。
她不说话,谢知行更恼了,他冷笑了一声,语气有些残忍:“伺候别人,还不如伺候我,你给我奉茶一次,抵一百两!如何?”
第2章
谢晚棠肩头微颤,她以为这种带着羞辱性的话,听了千万遍就该习惯了。
可这话从至亲血脉亲口中说出来,仍刺的她心口疼的不能自已。
他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他也曾疼过她,他也宠过她,现在又将她的自尊如同烂泥一般踩碎,多讽刺。
为了卖身契,谢晚棠努力镇定下来,膝行到谢知行的面前,玉手斟茶,捧给谢知行:“小公爷请用茶。”
谢晚棠的顺从没让谢知行顺心,反而更恼了,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阴鸷:“这就是旁人肯花一千金买来的笑容?”
谢晚棠生来一身傲骨,谢知行不信,她还忍得下去。
此刻,即便是谢晚棠发飙将茶碗扣在谢知行的脑袋上,他都不会生气,反而会高高兴兴将谢晚棠拥入怀中,好好安慰她。
谢晚棠当然想一杯茶扣在谢知行的脑袋上,但她现在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她只能努力调整心态,压下心头的委屈,露出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小公爷请用茶。”
谢知行呼吸一滞,喉咙似被人掐住了,又疼又喘不过来气。
晚棠带刺,不可采撷。
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
“下贱!你这钱还不知道是如何挣来的,莫要脏了小爷的手!”
谢知行恼了,抬手掀翻了茶碗和谢晚棠放在小几上的银钱,掀帘而出。
他大步流星地下了马车,不顾茶水泼了谢晚棠一身,滚水在她嫩白的手臂上留下一串水泡。
谢晚棠不羞不恼,忍着剧痛放下袖子,将打翻的银子,一块一块捡起来。
羞辱的话她听多了,左右不会少两块肉。
可钱却是她的救命良药。
谢知行站在车辕上,骨节分明的手还撩着帘子。
见谢晚棠单薄的身子跪在地上捡钱,丝丝心疼在心口蜿蜒,他方才的话,到底过分了。
可他又拉不下脸来道歉,便僵着脸说道:“你当年羞辱羽嫣,攀咬是她勾引皇上,害她名声受损,你必须向她道歉。”
在谢知行看来,当年是因为他让谢晚棠将未婚夫薛璟珩让给谢羽嫣,她才赌气,一气之下勾引皇上,害的满门遭殃。
谢知行想,既然谢晚棠回来了,当年的结也该解了。
薛璟珩已经是谢羽嫣的未婚夫了,谢晚棠不该再和他有牵扯。
他不想看到两个妹妹再为了一个男人闹得鸡犬不宁。
道个歉,当年的事情就翻篇了。
谢知行的心中也藏着几丝期待,他的晚棠能言善辩,机灵聪明,她倒是解释,她倒是哭一哭,闹一闹啊,她倒是喊一声哥哥啊,别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谢晚棠却是目光一凝,握着衣袖问道:“道歉能抵多少钱?”
多少钱?
他给她台阶下,跟她谈感情,她跟他谈钱?
“五百两可好?”谢知行的怒火瞬间暴涨,咬牙切齿一把将谢晚棠拽起来,手死死钳制她的手臂,拽着她往携棠轩而去。
携棠轩灯火璀璨,从前谢国公为了谢晚棠种满了娇艳的海棠,此刻已经全部被拔掉了,种上了满园的鸢尾花,一副鱼戏缸莲,热闹而奢侈的景象。
谢知行将谢晚棠推入屋内时,谢羽嫣正在用牛奶花瓣泡着玉手:“哥哥,这是?”
谢羽嫣与谢晚棠生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谢晚棠清瘦,谢羽嫣倒是白白净净珠圆玉润。
二八年华,正是风光,谢羽嫣褪去了刚来谢家时的粗鄙,倒养出了几分温柔和楚楚可怜。
谢知行大力将谢晚棠推进去:“道歉。”
谢晚棠的膝盖重重砸到了地板上,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谢羽嫣看到谢晚棠的瞬间,心头巨颤,谢晚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她迅速收拾起情绪,露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大姐姐?”
谢晚棠忍着剧痛磕了个头:“见过谢小姐。”
谢羽嫣眼泪簌簌落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姐姐,你......”
谢晚棠听着那温软的语气,心底一片寒凉,回忆一一闪而过。
三年前,谢晚棠在街头遇见了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乞儿,心生怜悯,将人带回了家。
父母一看,那乞儿竟是谢晚棠走失多年的双生妹妹。
谢晚棠当时很激动,让娘亲念叨许久的妹妹总算找到了。
可她却没有想到,后来谢羽嫣却委屈巴巴地说,五岁那年,是谢晚棠带她出去玩故意将她弄丢的!
自那起,谢家众人对谢羽嫣充满了愧疚,却对谢晚棠多了几丝怨怼。
两年前的宫宴,谢羽嫣非说喜欢谢晚棠的妆容发型,要一模一样的,出发之前,谢羽嫣又觉得谢晚棠的礼服更好看,谢晚棠并未多想,便与谢羽嫣交换了。
谁知道谢羽嫣胆大包天敢溜去御花园勾引皇上,并谎报了谢晚棠的名字。
皇帝非常恼火,当场发作,一道圣旨降罪于谢家。
那一夜,谢晚棠是懵的,她拼命解释不是她,是谢羽嫣穿了她的衣服,可却没有一个人信她。
她还被谢国公一巴掌打伤了耳朵。
那时的她拽住谢知行的手臂,跪在他面前,声声唤着“哥哥”,只求他信她。
谢知行却认为她是为了跟他赌气,拉着全家受罪,疾言厉色警告她,日后不许叫他哥哥。
谢羽嫣还柔柔弱弱的说,她第一次进宫,根本不认识皇上,怎会勾引皇上。
谢国公当场表示,谢晚棠不知廉耻,要将她从族谱里面除名,任由陛下处置。
接下来她在南镇抚司的日子,就像是一段噩梦,可谢羽嫣这个白眼狼却恨她还能活着回来。
谢羽嫣擦了擦眼泪,要扶谢晚棠:“姐姐,你快起来,我......”
谢晚棠轻轻给谢羽嫣磕了个头:“是奴婢对不起谢小姐,是奴婢没有将未婚夫双手奉上,是奴婢罪有应得,日后奴婢会认清自己的身份,必不会和小姐争任何东西。”
谢知行浑身颤栗,一口气噎在喉咙,不上不下,这就是谢晚棠的道歉!
她宁愿将未婚夫让给妹妹,都不肯认勾引陛下的事?
谢知行冷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
谢晚棠跪的笔直:“我从不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道歉。”
没做过?
难道他们冤枉了她不成?
谢知行怒火中烧:“你!”
第3章
谢羽嫣心中咯噔一声,生怕谢知行继续问下去,她立刻岔开了话题:“哥,算了,姐姐现在只是有点想不开,她会想明白的。”
谢晚棠抬眸看向了谢羽嫣,轻嗤了一声,谢羽嫣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谢羽嫣却红着眼睛躲到了谢知行的身后。
“谢晚棠,注意你的态度!”
谢知行冷哼了一声,还是谢羽嫣性子温和乖巧,虽幼时缺乏些教养,但他们会慢慢教导,谢晚棠真是被宠坏了,不知好歹!
谢晚棠望着那双微红的眼睛,又是这样,谢羽嫣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搞得她谢晚棠像个施暴者一样。
谢羽嫣哽咽着对谢晚棠说道:“姐姐,这两年爹爹为你四处奔波,娘亲思念成疾,你不要怨他们可好?”
“二小姐就这般迫不及待将‘怨恨’的罪名扣在奴婢身上?”谢晚棠反问。
谢知行眼神一冷:“谢晚棠!你不要总是把人想的和你一样恶毒!”
“好了哥哥,姐姐这两年的经历是挺委屈的。”
谢羽嫣连忙拦住了谢知行,又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晚棠,故意说:“只是姐姐,母亲身子不好,你穿这一身拜见她不合适吧。”
谢羽嫣的话说的委婉,却暗指谢羽嫣穿着放荡,勾栏院肮脏的做派,不成体统。
此时谢晚棠身着一袭绯色抹胸襦裙,外披薄纱大袖,莹润的肌肤若隐若现。
三千青丝梳成斜斜的堕马髻,别着一朵绯色的牡丹,额间散着两缕碎发,是高门勋贵最鄙夷的姿态。
谢晚棠心头冷笑:“奴婢是为何落得这般境界,谢小姐难道不知道?”
“我?”谢羽嫣心中咯噔一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后退了半步,眼泪欲落不落,可怜极了。
谢晚棠啊,被磋磨了两年,嘴巴还是这么毒!
谢知行立刻将谢羽嫣护到身后,呵斥道:“你不知廉耻酿成大错,与羽嫣有何干系?你就是脏!”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住了,谢晚棠不可自控的后退了半步,她脏?她不知廉耻?
十五年的相处,至亲的血脉相连,竟然没一个人信她?
若非卖身契在谢知行手中,谢晚棠真想转身就走!
谢知行上前半步,想要抓住谢晚棠,手又无力的垂下,好半响才憋出一句:“罢了,你先回去休息,你是我亲妹妹,是谢家的千金,一切还是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谢晚棠知道,不是的。
可她站在那座不大的小楼前时,千疮百孔的心,仍然久久不能平息。
即便没有人说出口,大家也心照不宣的觉得,谢晚棠是贱籍,贱籍是不能和主子一样住在后院的。
谢晚棠可以接受住任何地方,哪怕是下人房,哪怕是杂役的大通铺,都不该是这栋小楼——玉章台。
从前祖父老国公爷带回过一个贱籍的妓子为妾,就住在这儿。
那妾名叫容姬,没有什么好下场,在这“以夫为天,以父为天”的世道之中,被捏着卖身契如蒲柳玩物,不断被赠送,辗转于权贵怀中。
在与最后一任主家出门祭拜时,遇到了山贼,主家将她赠送给山贼,换取了活命的机会。
娇滴滴的女子,在山间被折磨致死,血染红了枫叶,却没在世道上留下半点痕迹,没掀起丁点涟漪。
谢晚棠从前是不知道的,落入醉香楼时,老鸨以容姬为戒,教训醉香楼的姑娘:“落入贱籍,命如蒲柳,永无翻身之地。”
谢家在对她隐喻些什么?
但,谢晚棠不信命,她也不是容姬,她定能替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小楼收拾的倒是干净,小小的廊上,栏杆擦拭的干干净净,栏角处,放着一个白玉瓷的花盆,盆中种着一株牡丹——“贵妃插翠”。
此乃花中之王,放于玉章台,未免讽刺。
谢晚棠盯着牡丹顿了一下,看下廊下的丫鬟:“翠竹姑娘。”
翠竹不是原本伺候谢晚棠的,她只是一个洒扫的丫鬟被临时指派给谢晚棠的。
她懵懂的抬头:“小姐,请您吩咐。”
谢晚棠盯着牡丹:“请把这盆花搬走吧。”
翠竹望向那株千金难买的牡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小公爷亲自送过来的,为什么不要啊?”
“不需要了。”谢晚棠轻轻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谢知行就站在阴影处,将谢晚棠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需要??
是不需要花了,还是不需要他们了?
两年前,谢知行答应给谢晚棠寻一株珍贵的“贵妃插翠”,可花还没有寻到,谢晚棠便被贬了。
谢知行却没有忘记,他寻了花细心养着,想等接谢晚棠回来时送给她,博她一笑。
她居然说不需要!
她知不知道这花废了他多大的心血!
“哼。”谢知行握紧的拳头徒然一松,是谢晚棠自己做错了事情,他冒险把她赎回来了,她就该感恩戴德了!她有什么资格怨他!
翌日。
谢晚棠推开门时,牡丹已经被搬走了,换成了一株同样价值不菲的国华初樱。
谢晚棠没多看一眼,缓缓下了楼。
翠竹在楼下恭候着:“姑娘,夫人听说您回来了,在花厅设宴,让奴婢带您过去。”
“多谢。”谢晚棠穿着一袭素色的衣裙,墨发用木簪轻轻挽起,未施粉黛,淡然而又平静。
“晚棠。”
花厅门口,谢国公夫人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翘首盼望,她望着长廊上走来的瘦弱的女孩,怎么也不敢认。
那是她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搂在怀抱中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晚棠......”谢国公夫人眼泪潸然,伸出手想要摸谢晚棠脸颊。
“奴婢拜见国公夫人。”谢晚棠缓缓屈膝跪下。
谢国公夫人手颤抖了一下,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现在都不肯叫她一声娘亲了?
当初国公夫人承诺过谢晚棠,等到陛下消气了,她一定想办法去接谢晚棠回家的。
可是陛下有旨,五年内谢晚棠不能改籍,谢家也在刀刃之上,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她有什么办法?
晚棠这是在责怪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