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睁开眼睛,云萝发现自己的眼角沾着冰冷的泪水。
心头的刺痛还未完全消散,她仍沉浸在毁天灭地的悲伤里。
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抬起眼打量着周围。
天亮了,伙伴们的尸体都已消失不见,就连那具为她挡子弹的伟岸健躯也消失了。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恶梦。
眼前这个地方似曾相识,她却又一时间记不起是哪里。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位晨练的大妈走过来,关切地问她。
云萝摇摇头,挣扎着想站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冻麻了。
“大清早的,你怎么一直在这里坐着?”大妈好奇地打量她。
云萝站起身,茫然四顾,一时间无法回答。
她踉踉跄跄地走着,不远处的喷泉池里杵着断臂维纳斯的雕塑,终于让她记起了这是哪里。
毗邻临江城的郊区小公园,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免费的长椅可供休憩,还有干净的喷泉可供饮用,是流浪汉的乐园,也曾是她栖身的小窝。
她为什么又回到这里?
云萝疾行几步,扑到了喷泉池边沿。清晨时分,喷泉还没有开始喷放,安静的水面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模糊的面容。
这是她十九岁时的面容!
她忙再低下头打量自己的穿戴,没错,还是那件夹棉道袍。
两年前,她下山寻亲,行至临江城脚边的郊区,被偷了行囊,身无分文,只好暂时落脚在这个小小的公园里。
为何她穿着那时的衣衫,重回到了这里?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她的脑海!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重生了!
云萝使劲掐自己的胳膊,很疼,不是做梦!
随着晨曦越来越亮,小公园的人越来越多。偶尔会有人向这边瞥来好奇的目光。
只见身穿青色夹棉道袍的小姑娘,站在十月的寒风中泪流满面。
有好心人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却一溜烟地跑开了,边跑边反复喊着一句话。
大家面面相窥,觉得这小姑娘好像不太正常。
她嘴里喊的是——我重生了!
*
两年前,十九岁的道姑净云下山寻亲。
慧明师太圆寂前的话一句句响在她的耳边:
“那时你才三岁,特别聪明。你告诉我,你叫云萝,你妈妈叫云淑君,你们家住在临城。”
“临城太远了!你又玉雪可爱,我没把你送还回去。每每思及此事,令我遗憾。”
“若你还想去找你妈妈,就去吧!我遗留的一点钱财都送你做盘缠,以弥补对你的愧疚。”
云萝却万万想不到,山下的世界如此险恶。
还不等她到达临江,行囊被窃,身无分文的她被困在临江城脚边的郊区,寸步难行。
云萝就重生在这个时间!
有过前世经历的她自然知道云淑君并不是她妈妈,而她也不姓云,她姓陈,名叫陈云萝。
她现在对寻亲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已经知道了那些令她望眼欲穿的亲人是什么样子。正所谓,期望多高,失望多大。
陈家唯一让她牵挂的只有云淑君!
她一直以为云淑君是她的妈妈,其实她是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二婶。
另外,还有那个他!
想到这里,云萝冰冷的心慢慢有了一丝的暖意。
前世今生,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家。只是,她关心期待的人,已经变了!
*
崇州距离临江数千公里,而青龙山处在崇州最偏僻的山区。
蜿蜒几十里的崎岖山路让外乡游客望而切步,只有熟悉青龙山路况的当地老司机开着蚂蚱头(当时方言指小型三轮车)才能征服两三米宽的山路。
一辆挂着临江牌照的越野豪车驶上了青龙山,停在了青云观破败的大门前。从里面跑出来四个小道姑,围着豪华越野车啧啧称奇。
这是第一辆驶上青龙山的豪车,也是第一辆停在青云庵门前的豪车。
陈家妯娌和雇佣的当地老司机一起下车,跟那几个小道姑打听:“你们这里有个叫云萝的女孩吗?”
四个小道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齐齐摇头:“没有!”
云淑君着急地蹙眉:“听说你们道观的慧明师太收养了她!”
“慧明师太半个月前已经圆寂了!”一位小道姑答道。“现在主持是慧清师太。”
云淑君和苏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那几个小道姑说:“我们想求见慧清师太。”
*
“十六年前被主持慧明师太抱上山来的女童,俗家名字叫云萝。”
“云萝今年十九岁了。”
“人贩子已经招供,云萝应该是被贵庵堂的前主持收养。”
云淑君和苏姗坐在简陋的庵堂厢房里,面前摆着两盏热气腾腾的茶盅,但二人也无心饮茶,匆忙说明来意。
四位小道姑瞠大眸子,看着面前这两位衣着光鲜,比电影画报上还要漂亮时尚的女子,怎么都不相信她们两人的女儿都快满二十岁了。
看她们俩穿戴气度不凡,一定来自非富即贵之家。
这些小道姑都是被观主收养的弃婴,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被人家带走。
慧清师太捏着流珠,眼底闪过异色,清咳一声,笑了笑:“此事我听师姐提起过。这里面......唯有净音的年龄和俗家姓名跟两二位檀信所提的云萝相吻合。”
此言一出,被馅饼砸中的净音顿时目露欣喜,旁边两位师姐净如、净妙,以及师妹净心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向她。
净音起身的时候,浑身都微微颤抖,她太激动了。
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竟是流落民间的沧海遗珠。
*
云萝借到手机之后立刻就拨通了那串熟悉得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但却无法接通。
她满腔希翼顿时落空,不禁有些怅然。
这也不奇怪。昔日他从豪宇金盾辞职后,就更换了手机号码。她只记得他后来的号码。
短暂的怅然,她很快调整情绪,拨通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号码。
如果她没有记错,此时此刻在青云庵里正上演着一幕寻找沧海遗珠的戏码。时间紧迫,她不想像上一世那样花费时间来跟那颗假珠争宠。
不如及时把错误扼杀在摇篮里。
第2章
“净音师妹,你认了亲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姐妹啊!”
“净音师妹,我早看出你是个有福气的。”
“净音师姐,记得常来看我们!”
三个小道姑将净音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向她示好。
净音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来,她往前踉跄走了两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我的亲人吗?”
云淑君温和地笑道:“云萝,你还记得二婶?那是你妈。”
净音向旁边的苏姗看过去,无比激动:“妈......”
原来,她也是有妈的人!而且,她的妈妈如此年轻漂亮,浑身的珠光宝气。她简直太激动了。
苏姗眸色一闪,随即起身含笑准备拥抱净音:“乖女儿......”
手机震动,云淑君看了看,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慧清师太看着母女重逢的感人场面,唇角不由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但还不等她笑太久,就见接完了电话的云淑君神色异样地返回到厢房里。
“云萝,”云淑君一手拿着手机,手机显示正在通话,她看向正在跟苏姗上演母女情深的净音,问道;“你还记得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净音怔了怔,她当然不记得。如果她对眼前两位贵妇有任何的印象,早就上前相认了,怎么会等到慧清主持点名呢。
看着净音一脸茫然的样子,云淑君的脸色也阴沉下去。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慧清师太。“请问主持,你们这里还有一位法号净云的小道姑吗?她也是十六年前被前任主持抱上山来抚养的。”
慧清师太咳了咳,神情有些不自然。“是......有这么一位净云。不过......这孩子素来眼空心大,从不听我和慧明师姐的劝诫。慧明师姐尸骨未寒,她就急着下山,着实令人......唉!”
最后一声叹息,显然一言难尽。
云淑君蹙了蹙眉,耐着性子。“也就是说,净云确实是十六年前被慧明师太抱上山来的。”
慧清师太无法否认,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苏姗闻言回过头,显然也有些察觉。“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小。”云淑君满脸严肃地把手机拿给了苏姗,说:“这位叫净云的小道姑竟知道我的名字。”
净音原本已经跟苏姗相认了,突然间杀出个程咬金,跟她争抢亲妈,不由急了。“妈,二婶,你们千万别信她。净云这个丫头就会哄慧明师太欢心,如今师太没了,她又兴风作浪......”
“净云......云萝。”云淑君似乎明白了什么了。“她跟慧明师太最亲......是慧明师太给她赐的法号!”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苏姗也意识到什么。“我们来这里认亲,她们也不知道呢。”
事先没有任何通知,现场的四位小道姑都一脸的懵,而另一位下山的净云却是知道一些来龙去脉。
慧清眼神闪了闪,再次肯定:“净云可能听慧明师姐说了些什么记在心里了。这孩子......果然是个有心的。”
听到这些话,云淑君和苏姗有些拿捏不定。看来认亲之路并不坦荡,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云淑君当场做了主:“做亲子鉴定吧。”
苏姗垂眸,似乎在思考这个建议,很快她就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这也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四位小道姑都嚷着赶紧做鉴定,一定让净云那丫头现场打脸。
慧清师太捏了捏手里的流珠,似乎有些无奈地摇头:“也罢,这些事情都是慧明师姐圆寂前告诉我的,许是她记混了也说不定。”
言下之意,若有差错就是慧明师太记混了,跟她慧清没有任何关系。
云淑君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向慧清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她没再说什么,就又把手机举到耳边,温声安慰道:“孩子你别乱跑,把地址留下,我们去接你。”
*
在苏姗的建议下,暂时不必带净音回去了,只取了她一络发丝,准备回去做亲子鉴定。
净音委屈极了。她恋恋不舍地跟苏姗告别,差点儿就哭出声。“妈,你要快点儿回来接我。”
旁边的三位小道姑都是满脸忿忿然,一叠连声地帮着骂净云不要脸,冒名顶替这种事情也干得出来。
她们表示,无条件相信并且支持净音。
慧清师太轻咳一声,推说身上不适,就没送两人出门。
云淑君见此状,心里越发笃定。等那几位小道姑送出庵堂门外,她顺便问了一嘴,果然得到了她预料中的答案。
净云跟圆寂的前任主持慧明师太关系极好,慧明师太圆寂后,她就下山了。而现任主持慧明师太则最喜欢善解人意的净音,并不喜净云。
虽然拿了净音的发丝准备做亲子鉴定,上车之后,云淑君却笃定地对苏姗说:“慧清师太多半说谎了。”
苏姗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是关心则乱。幸亏有弟妹在,才能辨明真假。”说完顿了顿,她又问道:“那个孩子在哪里?”
“已经去了临江,只是她从未出过远门,绕了许多冤枉路。还被人偷了路费,如今困在城西郊区的小公园里。”云淑君说到这里,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看看。
苏姗眼眸闪动,点头道:“只要做了亲了鉴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
下午四点左右,陈家妯娌俩终于赶了临江西脚边郊区的小公园,并且在这里找到了那个穿着青色夹棉道袍的小道姑。
天气不错,明亮的阳光照在女孩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如暖玉般莹润洁净。美丽的杏眸清澈如泉水,仿佛能映照出人的影子。
云淑君和苏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相同的看法——这个女孩更像她们家的姑娘!
云萝心情也很激动。她跟陈家相认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将近一年。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奔上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云淑君,哽咽地喊了声:“妈妈!”
自始至终,她都没用正眼瞧过旁边的苏姗一眼。
云淑君怔了怔,不禁失笑,轻轻地抚着女孩的瘦削的肩膀,摇头叹道;“还跟小时候一样,总认错妈。”
旁边的苏姗脸色很不好看。但她努力克制着不悦,用温和慈爱的声音问道:“你是云萝?”
云萝似乎根本没听见,将苏姗忽略得无比彻底。
她虽松开了云淑君,却连一丝余光都没施舍给旁边的苏姗。只看着云淑君,清眸含着喜悦的泪花。
真好,二婶还活着!而且,如此健康!看来,小华还没有出事,太好了!
她喃喃地说出一句只有自己才能懂的话:“希望这次一切还来得及!”
第3章
在云淑君的反复劝说下,云萝终于相信了,她不是她妈妈,旁边的苏姗才是她妈妈。
云萝这才转过头,看向一脸尴尬的苏姗。她喃喃地喊了声:“妈......”
“哎,”苏姗倒是很痛快地应了,同时自嘲地道:“看来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对你二婶比对妈妈要亲。”
云萝闻言顿时泫然欲泣,哽咽道:“我已经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关于自己的俗家名字还有二婶的名讳,我都是听慧明师太说的。我......我离开你们的时候太小了。”
这下子,苏姗也无法责怪她认错了妈,只好勉强道:“委屈你了,这么多年让你在外面受苦。都是妈的错,没有看好你......”
说到最后,她拿出纸巾揩试眼角的泪水。
苏姗虽是大嫂,她却比弟媳云淑君还要小两岁。而且模特出身的她,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保养极好的美丽面容没有一丝的皱纹。她此时黯然落泪,犹如梨花带泪般惹人怜爱。
云萝不动声色地边听边点头,对于苏姗的“内疚”并没有太当回事儿。
前世,她喜得如此美人为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孝敬她才好。只要苏姗一个皱眉,她就立刻检讨自己有何不妥,从来不去想苏姗是否对她怀着别样的心思。
阔别十六年,很多东西都会变淡变味,包括亲情。
她离开的这些年,她的妹妹完全取代了她的位置,以至于她如同养女般跟那个家格格不入。
云萝长叹一口气,道:“我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这些年都发生了哪些事,妈,二婶,你们说给我听好不好。”
还不等苏姗说什么,云淑君握住云萝冰冷的小手,关切地道:“饿坏了吧。咱们先去吃饭,有的是机会说话。”
这一刻,有股暖流从云萝的心窝向着周身四肢百骇蔓延,久违的温暖包裹着她,令她忍不住湿润了眼睛。
“谢谢......二婶。”她和苏姗重逢都在念台词演戏走嘴不走心,唯有云淑君真心疼她。
是的,她很饿!
*
这世上真有一种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云萝活过一世,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作答——真的!
也许是阔别十六年的时间空间距离,将那份母女之情消磨殆尽。她离开的这些年,她的妹妹彻底取代了她,成为了她妈妈的心尖宠。
“你离开的这些年,你妹妹习惯了独生女的生活,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多出来的姐姐,你要体谅她!”苏姗曾经的话语一遍遍地响在云萝的耳边。
云萝不由苦笑,原来她在苏姗的眼里就是多出来的。
对方的精神控制不着痕迹,却是潜移默化,让她在那个家里逐渐变得卑微。
“你离开这么久,你妹妹都忘了她有姐姐了,你得拿出姐姐的样来好好疼爱她,凡事让着她。”
有时候,只要退了一步,就代表会退无数步,直到她在那个家里再无立足之地。
“你妹妹从小跟大姐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好着呢。你走失这些年,可能有些生份,得主动亲近她们。不然,外人还以为你大姐跟你妹妹是亲姊妹,你是外人呢。”
可不是,她就是个外人。无论她如何亲近她们,换来的只有鄙夷和不屑。
为了不被当作外人,她曾经拼了命地想往她们的群体里面挤,最终变成了讨好型人格。
这一世,她不会再那么傻,更不会想着去努力获得谁的认可或者谁的肯定。她只需要肯定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可以了。
手机屏幕闪动的光亮将云萝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她感觉到有人在偷拍她。
原本苏姗提议要驱车去十几里外的连锁餐饮店,但云淑君体谅云萝饿坏了,就做主在附近的小餐馆吃。
小餐馆外面脏兮兮的,破旧不堪。苏姗进来的时候极不情愿。
但云淑君都坐下来了,她也只好跟着坐下来。
丰盛的饭菜端上桌,云萝拿起筷子刚要吃,就敏锐地感觉到手机屏幕折射的光亮闪了一下。
苏姗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机,镜头似是有意无意地对准了云萝。
云萝原本想大快朵颐,这下子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她抬头看向苏姗,笑着问道;“妈,你在给我拍照吗?”
苏姗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云萝竟然知道手机可以拍照。
她还以为,这孩子在原始落后的道观里长大,连手机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呢。
“净音师姐有一个手机,整天喜欢在我面前显摆,怪烦人。我想拿过来瞧瞧,她都小气地不给。”云萝咕哝着,似乎很不高兴。
苏姗有些尴尬。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孩子似乎话里有话。但初次见面,还不至于含沙射影吧。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她又不好不给(以免类似净音师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云萝接过来,熟练地翻到相册里面,把刚才苏姗录的视频给删掉了。
她的动作光明正大,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删完了视频,她“叭”地一声把手机按在桌上,看向目瞪口呆的陈家妯娌,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
“我不喜欢别人偷偷摸摸地给我录视频。尤其是我那个师姐,以为有个破手机就了不起,总是偷偷录下我吃饭的样子,再拿出来给师姐师妹们看,嘲笑我吃饭太快,真是讨厌啊!”
真是讨厌啊!
这句话简直半分都不给苏姗留情面。
苏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如同调色板一般变化多端。
云淑君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道:“这孩子......直性子。”
苏姗在桌子下面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指,努力不让自己妆容精致的面孔流露任何一丝的不悦。
失散多年的孩子回来了,刚见面娘俩就掐起来,传出来没人会笑话孩子不懂事,只会笑话她这个做妈的冷心冷肺。
努力克制了好一会儿,苏姗才开口,依然娇娇柔柔地,深吸一口气:“让你受苦了,都是妈妈的错。”
云萝低头吃菜的时候顺便翻了个白眼。这话如果搁前世,每次她都感动不已。
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知道她受苦了,知道都是当妈的错,却从未弥补过她。
嘴上说得再漂亮,却从不干实事。
假、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