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断头崖,烈日灼灼。
“沈大人,要亲生女儿还是养女,你给个痛快话!”
手腕一阵撕扯的钝痛,沈思薇挣扎着挑起眼皮,视线从朦胧变为清晰。
她竟然重生了!
她与沈晓婉并排,被吊在一棵老槐树上,底下是万丈深渊。断崖处风声猎猎,手持大刀的几个糙汉将她们团团围住。
沈晓婉吓得抽抽噎噎,嘴上却逞强,朝对面的父子四人喊话。
“爹,哥哥,你们别管我,还是救姐姐吧!”
“婉儿长在沈家十七年,已经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为首一个将刀驾到沈晓婉脖颈间,微微用力留下一道血痕。
“别动她!我们选婉儿!”
大哥看着那道血痕瞠目欲裂。
二哥扯着父亲的袖子,“爹,选婉儿,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不像思薇,在乡野长大,落到寇匪手里还可以靠做饭浆洗活命!”
三哥更直接,抢过管家手里装银子的木箱空掷过来。
“你们放了婉儿,别伤她!”
沈思薇冷眼旁观她的血亲,如同前世一般,为了沈晓婉放弃她。
前世,沈晓婉非要她陪着去大慈寺上香,回程路遇劫匪,索要一千两纹银才肯放人。
沈家虽然清贵,但家私不多。
前世,他们先带沈晓婉回去,说好了再筹银钱赎她,她却怎么也没等到人。
一群绑匪见色起意,若非为人所救,她早就被凌辱而亡。
回家后,原以为等待她的会是关心。
却不料沈家血亲各个避她如蛇蝎,父亲痛斥她脏了身子有辱沈家门楣,三个哥哥对她冷嘲热讽,压根不听她解释。
她被强行关进家庙,被迫让出跟三皇子的婚事,在沈晓婉大婚当天被一杯毒酒送走。
沈思薇含恨而亡,魂魄不入地府,一直飘荡在沈家府邸。
这才知道,当年所谓的抱错孩子,压根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父亲一手安排。
沈晓婉也不是农户女,而是父亲养在外头的私生女!
沈思薇被寻回沈家后,母亲对她千娇百宠,父亲曾数次斥责母亲不顾养女,一碗水端不平。
母亲心中起疑,暗中调查,在知晓沈晓婉的身世后,给外祖家去信,商量和离之事。
可惜信函被父亲截下,他怕阴私败露影响官声,给母亲下了慢性毒药,母亲不足半月而亡......
回想前世种种,沈思薇原本清明的水眸漫上一层红。
几个匪徒捡完散落在地的银锭,一刀斩落捆着沈晓婉的麻绳,将人推搡过去。
“喏!人给你们了!”
“嘿嘿,老大,咱还头一回见,放着亲生的不要,赎养女的!”
沈思薇冷眼看着四个血亲将沈晓婉团团围住。
父亲看着她的伤处眼眶通红,大哥扯来随行大夫,让他给沈晓婉看伤,二哥捧着点心匣子问她饿不饿,三哥从怀里掏出一灌紫苏饮让她喝......
纵然早就心死,但胸口仍旧传来阵阵闷痛。
连发妻都杀的父亲她是不指望了,但三个哥哥总归与她一母同胞。
“大哥。”
清冷女声入耳,沈家四口这才想起来,嫡亲的女儿/妹妹还在绑匪手里。
沈武宣抬眸,看向沈思薇的眸光略带几分不耐。
“你就不能懂事些?没瞧见婉儿受伤了?”
二哥沈文宣没好气地白了仍旧吊着的沈思薇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婉儿争宠?”
“住口!思薇是你们的亲妹妹!”
父亲假惺惺呵斥两个儿子,转头装出一副慈父样。
“思薇,你放心,我们先带你妹妹回去,等凑够了赎金,立刻来接你!”
沈思薇没言语,唇角扯开一抹冷笑。
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微微提起身子,右手悄悄拔起藏在发间的一枚银钗,不着痕迹割向麻绳。
花票不过夜,为了保住清白名声,她只能自救。
见沈思薇神色冷然,用那双同她母亲一样的眸子看他。
沈翰林的戏有些演不下去,尴尬地抹了抹干涩的眼角,让一旁婢女将沈晓婉扶上车。
沈武宣看出沈思薇的不恭顺,皱眉啧了一声。
“你拉着个脸给谁看?是在怨我们没先救你吗?”
沈思薇冷哼一声,加快指尖动作。
难道她不该怨吗?
三个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把养妹视作珍宝,将她这个亲妹丢在虎狼窝。
前世,但凡他们有一人留下看顾,或是卖掉几处田产,铺面筹钱,她也不会落得惨死下场!
不知他们在知道沈晓婉的真实身份跟母亲的死因后,又该如何?
“大哥我们走!我早就说了,沈思薇不如婉儿一根手指头,果然,大难临头婉儿叫我们救她,她就只顾自己!”
沈思薇无奈苦笑,不知三个哥哥当真被沈晓婉的拙劣演技骗过,还是被偏爱蒙了心。
沈晓婉当然不用争,当然可以故作大方。因为他们从来偏向她,不用争抢就会把一切好东西捧到她跟前!
“对!我看就该把沈思薇扔下,让她吃点苦头,好好涨涨记性!”
话音刚落,沈思薇割断最后一丝麻绳,手腕一松,当着众人的面坠落崖底。
变故陡生,匪首没好气地给了小弟一嘴巴。
“你是怎么看人的!”
心虚地朝沈晓婉递去一个问询的目光。
沈晓婉唇角展开一抹得意,死了更好,一了百了,往后沈家只有她这一位嫡小姐,三皇子的婚事也合该是她的!
眼见着亲生女儿/亲妹妹坠落悬崖。
沈翰林痛呼出声:“女儿,你怎么这么傻!为父说了要你等着,你!”
“你们这群歹人,害我女儿性命!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他说得悲痛,心里某处却莫名轻松。
这个同亡妻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儿天天在他眼前晃悠,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做过什么。
亡妻李氏出身名门,父兄都是一方的大将,若非事情败露,她又不依不饶,他也不想下手......
沈武宣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心头蓦地一沉。
他的亲妹妹,就这么没了?
二哥沈文宣也是一阵愣神,没料到沈思薇一个没皮没脸的农家女竟然有这等气节。
他说将她扔下不过是气话,她怎么这么小气,竟然当真了?
沈晓婉见两个哥哥面带神伤,微微皱眉,轻呼一声头晕,身子一软就栽进了婢女怀里。
第2章
“婉儿!”
沈家四口顾不得看崖底,呼啦一下全都围到沈晓婉身边。
“把二小姐扶上马车,回府!”
沈武宣厉声吩咐丫鬟,沈文宣跟沈明宣则翻身上马。
只剩沈翰林双眼含泪,看了一眼崖底。
“女儿,你放心,为父一定会替你寻回尸身,好好安葬......”
说罢,决然转身,上了马车。
马蹄腾起的烟尘中,一行人渐渐远去。剩下一群土匪面面相觑。
“大哥,咱咋办?”
头一次见亲女儿/亲妹妹死了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养女的。
匪首狠狠给了小弟一个嘴巴。
“咋办!还能他爹的咋办!好好一个大美人让你弄没了!”
“走,拿钱下山,老子带你们去逛窑子!”
土匪们淫笑着朝山下走,只余猎猎风声。
他们都以为沈思薇必死无疑,但她前世偶然得知,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
她在小渔村时,经常下海采珠,水性不错,有把握能游到河岸。
坠落瞬间,水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脑子发昏好悬晕过去。
全靠心里那一口不平之气撑着,凭借求生本能爬到岸边。
沈思薇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半晌才睁开被河水冲得生疼的眼睛。翻身仰躺在泥沙之间,缓缓松了口气。
她当着沈家人的面坠崖,只要再赶在天黑前回去,就能摆脱前世失了贞洁的恶名。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扒开父亲跟沈晓婉的真面目,为母亲跟前世的自己报仇!
身上稍微有些力气,沈思薇撑地起身,扫视四周。
万丈悬崖,丛林茂密,只有河岸旁有一条蜿蜒小路,不知通往何地,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去。
“罢了,看能不能找个庄户人家,借辆马车,驴车也行......”
沈思薇嘴里嘟囔着,刚要起身左脚传来一阵剧痛,一个踉跄好悬摔倒。
她刚落下来时砸到灌木丛,伤了踝骨。
这么远的路,她拖着伤脚根本没法走出去。
待到夜间,若遇豺狼猛兽,她这条小命就交待了。
难道重生一次,她还是无法扭转惨死命运?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思薇隔得老远就瞧见镇国将军的红色军旗,脑海里自动浮现那张棱角分明又带几分杀气的脸。
谢怀瑾,谢家遗孤,十六岁时以一己之力继承三十万谢家军,挥退北蛮百万雄兵。
是天子忠臣,国之重器,一代战神。
前世,是他从寇匪手中救了她。
沈思薇强忍脚踝处疼痛,踉踉跄跄朝路中间走。
一阵马蹄声嘶鸣,由战车改装的马车骤然停下。
沈思薇脚腕一拐,身子猛然前倾,眼瞅着就要撞到马车车辕,车帘拉开,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将人拉住。
“你是何人,竟然冲撞我们将军!”
侧面几个护卫齐齐拔刀,厉声质问。
沈思薇忍着脚踝上的剧痛,刚要开口解释,喉头一梗,一只大手攥上她纤细的脖颈缓缓收紧。
“是谁派你来的?”
低哑的男声里带了一股森寒。
沈思薇几乎窒息,根本说不出话。
她指了指谢怀瑾的手,对方会意,略微松开。
沈思薇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微颤抖:“我是沈翰林家的长女,被寇匪所劫,不幸坠落山崖,求将军送我回去。”
谢怀瑾眸光锐利,扫过她染血的脚踝。
一旁护卫嗤笑,“你骗鬼呢!你一个小女娘,从万丈悬崖落入湍急水流,是自己爬上来的不成?”
沈思薇轻咬下唇,心底又泛起一股闷痛。
连外人都知道她九死一生,可她的几个血亲却能抛下她......
“我是沈家前几年寻回来的亲生女儿,从前以采珠为生。”
一个眉眼和善,军师模样的中年人凑到谢怀瑾身旁耳语几句,他这才松开手,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沈思薇强撑着伤势加重的脚踝,踉跄爬上车辕,与谢怀瑾隔了约么三个人的距离。
她余惊未定。
早就听说谢怀瑾为人喜怒不定,嗜杀成性。
若非前世渊源,她说什么也不敢贸然求救。
谢怀瑾微微扬手,马车重新驶上小路,他抬眸冷冷扫视缩在角落里,不自觉打着寒颤的女人。
她确实与京中娇养长大的小姐不同。
本就不够白的肤色因为落水染上了几分土青,视线落在被河水浸透的单薄衣衫上,不自觉挪开。
下一秒,带着檀香气的大氅兜头兜脑落在沈思薇身上。
沈思薇愣怔片刻,后知后觉,衣衫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她几乎被谢怀瑾看光......
白腻的耳垂染上一抹薄红,她裹好大氅,悄咪咪又远离了谢怀瑾几分。
动作间牵动伤处,抑制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时,裙摆已经染上一片鲜红。
“拿去涂。”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瓷瓶递过来。
沈思薇认出这是军中秘药,止血止痛有奇效。
“多谢将军。”
沈思薇看了他一眼,迟迟不肯褪去鞋袜上药。
察觉她的窘态,谢怀瑾缓缓合上双眸假寐。
沈思薇小心翼翼用眼尾余光打量着这位大梁杀神。
前世她被他所救,惊慌间未来得及细看,如今一看,这位镇国将军当真是有一副好样貌。
棱角分明的脸上略带杀气,肤色带着股病态的白,不似武将倒似文臣。
前世,她一直被关在家庙中,不知原委如何,只知这位战神毒发身亡,死在了她前头。
眸光不小心落在他垂落宽大袖袍,露出的手腕上。缺少血色的腕处一抹诡异的红痕蜿蜒至掌心。
沈思薇眉心一跳,他身上怎么会有蛊毒痕迹?
这东西来自苗疆,等红痕走到指尖,人必死无疑!
难道前世谢怀瑾便是死在这蛊毒之下?
“还没看够?”
低沉的男声带了几分揶揄,吓得沈思薇慌忙收回眸光,缓缓褪鞋袜,胡乱将药粉洒在正冒血的伤口。
果然是神药,涓涓血流瞬间止住。
只是活动间踝骨处仍旧疼痛,许是伤到了筋骨。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后,谢怀瑾睁开眼睛,看着沈思薇仍旧微蹙的眉心,不由分说拽过她的左脚,放在自己腿上。
第3章
大梁民风保守,男女授受不亲,谢怀瑾这一举动着实孟浪。
沈思薇脸颊绯红,用力想抽回自己的脚,谁知谢怀瑾竟然死死扣住她不放。
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的脚踝,温热的触感划过,将沈思薇的脸激得更红。
“将军请自重!”
话音落,踝骨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下一秒,谢怀瑾撒开手。
“骨头已经正好,半月内不要剧烈运动。”
沈思薇这才明白他是好意,讪讪抽回自己的脚,蚊子哼哼般开口。
“多谢将军援手,待我回去定会好好答谢。”
谢怀瑾重新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小憩,“不必,你外公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今日算是还了。”
外公......
想起慈祥的老人家,沈思薇眼眶微红,母亲亡故已经两月,外公跟舅舅他们还不知道。
她得想个法子把消息送出去,让他们来给娘亲做主。
小几上,铜炉檀香袅袅,两人静默无言。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马车停在沈府门口。
沈思薇身上的衣裳已经干了,将大氅褪下,叠好放在一旁。
脚踝伤处好了大半,沈思薇跳下马车,朝谢怀瑾福了福身子,见人没反应,便转身进府去了。
一旁护卫多嘴,凑到自家主子身边。
“将军,要我说,这小娘还怪可怜的。”
“自小被抱错,成了采珠女,才寻回来不过一年便死了娘,听说沈家向来偏心......”
谢怀瑾缓缓睁开双眸,冷冷看了护卫一眼,他立刻噤声。
“回府。”
护卫驱马掉头,旌旗猎猎,向东而去。
......
沈思薇拖着伤脚缓步进了府门,意外的,府里一片静悄悄,往日穿梭的丫鬟小厮都不见了踪影。
她眉头微蹙,但也没精力计较。
穿过几个回廊,去了正堂。
趁着天色未黑,她必须让沈府上下亲眼瞧见她安然归来,护住自己的清白名声,才能徐徐图之。
意外的,正堂也不见人影,只有角落处站着个偷懒的丫鬟。
那小丫鬟一见她便尖叫起来。
“诈尸了!诈尸了!大小姐回来了!”
一边喊一边踉跄着往人多的地方跑。
不多一会儿,沈父跟三个哥哥从沈晓婉的院子里赶过来。四人看着完好无损的沈思薇面色各异。
沈翰林装惯了慈父,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大度一笑。
“回来了就好,快换身衣衫,回你自己院子里歇着吧。”
沈武宣上下扫视她一番,冷哼:“婉儿说得果然没错,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婉儿争宠?!你知不知道你把她害惨了!”
沈思薇还未来得及解释,脸上就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沈武宣这一下用尽了全力,打得沈思薇耳旁嗡嗡作响,唇角缓缓溢出一抹血丝。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强撑着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万丈悬崖,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爬上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别装了,那群寇匪分明就是你请来作戏的!”
“可怜婉儿自己都快吓死了,还想着让我们去救你!你知不知道她受了惊吓,到现在还没醒!”
沈文宣跟沈明宣恶狠狠瞪着她,恨不得再给她两耳光替沈晓婉出气。
自导自演?
沈思薇心头滑过一抹钝痛,泪水不自觉顺着眼角落下。
“这是沈晓婉告诉你们的?”
沈武宣眉目冷厉:“你别把什么都按到婉儿头上,不消她说,我们也能看穿你的小把戏!”
“为了补偿婉儿,我这个大哥做主,你把婚事让给她,再给她好好道个歉,我们就原谅你。”
人气到无语时是真的会笑。
她坠落悬崖,九死一生,连一句家人的安慰都得不到。
苦主反而要向既得利益者道歉,这是什么道理?
“我同三皇子的婚事是外祖跟娘亲定下的,不是大哥说让就能让的!”
沈武宣梗了一瞬,没想到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妹妹竟然会反抗。
婉儿说得果然没错,她就是个市侩自私,追名逐利的下等人!
“左右都是我沈家的女儿,婉儿从小精通琴棋书画,样样强过你,你最好识趣点,主动给外祖家去信,让出婚事。”
“沈思薇,你若不让,以后休想我再理你!”
三个哥哥同仇敌忾,步步紧逼。
为了害死娘亲的私生女,逼迫她这个亲妹妹!
沈晓婉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们如此区别对待!
气氛僵持,沈父挡在沈思薇跟前,假意斥责三个儿子:“你妹妹还小,就算有错,你们也不该动手。换亲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天色晚了,让思薇先回去休息吧。”
说罢,沈父摆了摆衣袖,又去了沈晓婉的院子,三个哥哥紧随其后,连个丫鬟小厮,连盏照路的灯笼都没给她留。
沈思薇望着几人背影,心里一阵闷痛。
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借着回廊里的烛火,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自己院子。
院子门口,贴身丫鬟碧莲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离得老远瞧见她就跑过来。
“小姐!”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沈思薇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碧莲扶着她进屋,打了盆热水给她擦洗。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坠崖,连忙给舅老爷他们去信......”
碧莲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眼下舅老爷他们在边境抗敌,她不该捕风捉影,因为一点小事就去打扰他们。
沈思薇看着前世为护她而死的小丫鬟,喉头略微哽咽。
“拿纸笔过来,我要给外祖去信。”
既然重活一世回来了,拿她绝不会让那些事情再发生。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三个哥哥又被沈晓婉迷了心窍,她一人孤掌难鸣,只能请外祖过来主持公道。
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乌黑的墨汁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沈思薇长发垂落在桌案上,迎着莹莹烛火,在窗纸上投下好看的剪影。
身姿挺拔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