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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火舌蓦地腾起，照亮乔安然沉静的瞳孔。

就在拍立得快要被燃尽时，身后传来男人尚且含着冷意的声音：“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为什么要烧掉？”

乔安然将灰烬收拾好：“没什么，就是弄脏了。”

江宴川的脸与照片上有六七分相似。

他不以为意：“嗯，是老照片，我都没印象你是在哪偷拍的我。没事，下次光明正大拍。”

乔安然轻轻一笑。

江宴川当然没有印象，因为上面的人不是他。

揉揉额角，江宴川的目光扫过日历，蹙起眉头。

今天被圈了起来。

乔安然追了江宴川整整两年，摸透了他的情绪，解释道：“是去年你圈上的，我的生日。”

当时，江宴川后知后觉错过，于是圈起来提醒他自己。可不在乎就是不在乎，再一次忘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今年有点特殊，是她的最后一个生日。

江宴川脸上划过一抹愧疚，忽的拿出一条项链，认真给乔安然戴上：“抱歉，明天带你去玩，作为补偿。”

手机嗡嗡震动，江宴川抛下一句“我先洗澡”，走向浴室。

浴室门合上的瞬间，乔安然解下项链，眼睛不眨一下丢进垃圾桶。

这是白晴薇不要的。

今晚白晴薇的接风宴上，江宴川高调出席，送上满满一车的礼物。可白晴薇并不待见，众目睽睽下直言拒绝。

浴室潺潺的水声掺在江宴川的声音中间：“晴薇不太开心，你明天订束满天星送过去，再点份甜品。”

“没事，是我出现的时间不对，没有提前告诉她。你帮我多照看她。”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乔安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症断出重症的病历放在柜子最底层。

有时她挺羡慕江宴川，至少他还有机会追回白晴薇。

合上眼昏昏沉沉间，江宴川又去外头打了几个电话，到大半夜才歇息。

等江宴川呼吸渐沉，乔安然轻轻挣脱开男人的怀抱，侧身压抑住汹涌而至的咳嗽。

许是人之将死，乔安然再也睡不着。

思绪回到五年前，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江宴川的时候。

江宴川把混混打成残废，警告他把嘴巴放干净点。

朋友赶紧把她拉走：“不要去招惹这位公子哥，他被前女友甩了，大家都在传谣言说是前女友劈腿。喏，这不就被打了？这是个不要命的，离他远点。”

可她紧紧看着江宴川不羁张扬的侧脸，像极了她深埋在心底的人。

于是，如同飞蛾扑火，她出现在江宴川身边，成为对他最死缠烂打的女人。

江宴川借酒消愁时，对酒精过敏的她便咽下半瓶扛敏药，陪他喝通宵进了医院；江宴川赛车发泄时，新手小白的她不顾周围人的劝阻跟上车，差点因心跳过快而猝死。

江宴川烦不胜烦，拽住她来到大峡谷边，对她抖成筛糠的腿扯出嘲讽：“你要是敢跳下去，我就和你在一起。”

她转身就要跳，被江宴川猛地拽了回来：“你他妈疯了？”

大家都在感慨她舍身追爱的勇气，只有她知道，江宴川是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的。

因为，她有一张与白晴薇相似的脸。

2

翌日，乔安然醒来的同时，墓园工作人员的电话如约而至：

“乔女士，您买的是在付时序先生旁边的墓地，请问什么时候入葬呢？”

乔安然轻声：“暂定半个月后。”

她预约了一台成功率五五开的手术。如果失败，到时候会有人直接把她的尸体送到墓园，让她和爱人重聚。

江宴川扯着领带出现，站在镜子前整理衣装，漫不经心：“半个月后要去哪？”

乔安然怔怔看着他。

仗着帅气的颜值，他极少打扮自己。这么修整一回，年轻了几岁，更是像极了付时序。

“工作室有单子，要出差一段时间。”

“嗯。”江宴川只是随口一问。

最后梳理一番额角的刘海，江宴川扭身看她：“我今天要去见客户，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乔安然轻声说好，没有提醒江宴川，昨晚他还说着要和自己一起出去庆祝生日。

目送男人离开，乔安然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今天的计划。

半晌，才记起自己等会还要去工作室一趟，无奈拍拍脑袋。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要自己放宽心。但，又有多少人能够毫无波澜地接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呢？

至少乔安然不行。

......

这是乔安然接下的最后一单，交接人员告诉她，这是一位豪门千金，刚从国外回来，特地指定要她拍摄写真。

但没想到这个世界那么巧，一走进摄影棚，就听到江宴川的声音。

江宴川明显带着怒意：“晴薇，你不愿意见我，我就先不打扰你。但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在国外就是因为长期生活不规律，住了一个月医院。”

白晴薇迎上江宴川的目光，赌气问：“你不是已经有新女朋友了吗？还那么关注我做什么？”

江宴川愣了下，气焰渐灭：“就是无意间打听到的......你想喝咖啡也行，但不要喝冰美式。我买了含奶拿铁，对胃更好些。”

眼前一幕像极了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乔安然脚步往后缩，却被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哎，安然，你来啦！白小姐等你好久了。”

争吵中的两个人齐齐往她这儿看，乔安然捕捉到白晴薇的高傲，和江宴川的紧张，额角跳了跳。

江宴川快步上前牵起乔安然的手，和她对视：“安然，晴薇回国，我临时来见她一面......你怎么会在这？”

乔安然扬起笑容说了声恭喜：“这是我的工作室。”

其实江宴川没必要和她掩饰的，他们两人心知肚明，她是白晴薇上不了台面的替身。

闻言，江宴川愕然地望了望四周，唇线抿直：“对，我一时没联想到。”

乔安然浅浅点头。

哪里是没想到，是根本不清楚。

白晴薇眨着眼：“你是今天的摄像师？姓乔，叫安......安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平常忙，记不太清无关紧要的人。”

乔安然对白晴薇的挑衅反应平平：“白小姐确实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您钦点我来当摄像师的，这么快就忘了。”

白晴薇微顿，换上笑容：“是，瞧我这记性。我了解到，乔摄影不仅和我长得像，还与宴川是男女朋友。我们真是有缘分。”

“但是，乔摄影怎么这般憔悴，眼袋那么厚重，反倒失了几分姿色，没有传言中那般与我相似。”

乔安然的脸色确实苍白，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就算加倍服用安眠药，也无济于事。

没心思和白晴薇小打小闹，乔安然握住白晴薇怼到自己脸上来的手：“白小姐倒是人如其姓，脸上扑了不少粉。快开始吧。”

拍摄过程还算顺利，除了江宴川飘忽不定的视线外。

摁下最后一下快门，乔安然回到休息室。她已经辞职，要收拾干净工位。

正把一箱A4纸放到桌面上，最上面一张被江宴川抽走。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江宴川的忐忑终于消散，浮起一抹笑：“画的不错，但鼻子这儿不太像，我没有这一点红痣。”

乔安然垂眸看着江宴川嘴角的弧度，想着要不就趁现在把事情都说清楚。

白晴薇回来，她理应离开。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宴川就抱起箱子往外走：“要出差多久，东西收拾得这么干净？”

乔安然追着江宴川到他车前，只见副驾驶座的门半敞开，露出白晴薇得意的嘴角：“那乔小姐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3

箱子被江宴川锁在后车厢，乔安然无奈跟着他身后上楼。

期间尝试跟他商量：“我自己搬回去，或者打网约车。”

江宴川拧眉看她：“网约车不安全，箱子又重，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这是我和晴薇的高中同学聚会，待上一会就走。”

门由内打开，落后的乔安然听到一把女声十分激动：“天呐，你们看看，我们的校花校草一起来了！我就说嘛，他们是神仙爱情！”

其余人附和：“这狗粮保质期是一辈子。当时宴川追晴薇花了不少功夫，暗戳戳问了班长她的生日，特意写了情书塞到桌肚里，给她送巧克力。”

“当时小情侣出了矛盾，天之骄子的宴川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一夜，连续包了一个月晴薇和舍友的早餐，才哄好小女友。啧，这样的男朋友，妇复何求。”

白晴薇被众星拱月捧着，明媚一笑：“这都是过去的事情，我和宴川和平分手了，不要再提。”

乔安然敏锐察觉到江宴川身上的戾气加重。

白晴薇跟没事人似的，“我在国外交了好几任男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我跟你们说，国外的男人热情坦诚多了，爱就追到手，从来不会找低配版凑合。”

“对了，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宴川的新女友，也是我的好姐妹。”

众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落在乔安然身上，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白晴薇口中的低配版。

“行了。”

江宴川下颚收紧，脸色在白晴薇撇清两人关系的时候就一直黑沉。

他牵着乔安然的手往里走，低声说：“别把他们说的放心上。”

乔安然乖巧摇摇头，同学口中追人的套路她很熟悉，都是她追江宴川时做过的。

“喝点什么？”江宴川自问自答：“酒不行，果汁吧，有营养。”

只是弯腰倒果汁的时候，人群中发出一声轰然。

原来是白晴薇受到了大冒险的惩罚，需要亲吻隔壁的异性。

眼见白晴薇侧身往隔壁倾斜去，江宴川猛地收力，将瓶子砸到桌子上。

他攥住白晴薇的手腕，怒吼：“你疯了？”

白晴薇发出铃铛般的笑声：“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的，反倒是宴川你，有女朋友怎么还管我的事情呀？我回国当然是要开始新的恋情，谁还会愚蠢到站在原地等待爱情？”

江宴川胸膛快速起伏，拽着白晴薇来到走廊。

“白晴薇，少他妈不懂装懂。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乔安然走到一起。”

之后的交谈声无人听到，因为被乔安然剧烈咳嗽的声音盖过。

她刚刚随手擦去血痕后抿了一口“果汁”，却发现是味道刺激的白酒。

江宴川因为过于关注白晴薇那边，拿错了酒瓶。

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乔安然抬眸看到了身边人震惊地张着嘴：“你、你吐血了？”

乔安然轻轻“啊”了一声，指腹果真碰到了一抹鲜红。

她缓缓抹去：“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常见的发病现象。

可，不知何时回到包厢的江宴川猛地扣住她的肩膀：“乔安然，你怎么了？我们去医院！”

一旁的白晴薇嗤笑出声：“至于么，安然妹妹，对宴川这么不放心，还演这出戏，真没意思。”

江宴川力道稍停：“什么意思？”

白晴薇指了一边的番茄汁：“喏，有色饮品多的是。别装病争宠了乔安然，会哭的孩子只会惹人烦躁。我还以为你是心甘情愿待在宴川身边的，没想到也是争风吃醋的心机婊。”

江宴川眸色晦暗，上下扫视乔安然。

乔安然顿时觉得白晴薇说得对，确实是没意思极了。

正要甩落江宴川的手，白晴薇突然眉头紧锁捂住小腹。

江宴川脸色骤变，抱起白晴薇就往外走：“早上空腹喝冰美式，又喝了那么多酒。白晴薇，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么？”

白晴薇靠在江宴川肩头娇嗔什么，目光跃到乔安然身上，露出成功者的轻蔑。

乔安然没有心思放在她身上，低头紧攥衣服，胸口闷得慌。

酒精在体内如同大火燎原，把本就没有生机的野草烧成了枯草。

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乔安然踉踉跄跄往外走。

她得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