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冷,发自骨子里的冷。
秦望舒此时仿佛泡在寒潭之中,还未睁开眼,就觉得有人在拉扯着她,她费力睁开眼,眼前人影晃动,视线模糊,她皱眉,哑着嗓子低吼一句,“滚开!”
拉住她的手一顿,她被重新丢到了床上,紧接着又被一股大力拉起,视焦对齐,眼前的人,剑眉明眸,白玉肌肤,一身锦绣华服,貌比卫玠,还未来得及细细观赏,就被人重重扔下床。
“唔......”疼痛感使她清醒,四周站着一些奇怪的人,屋内古色古香,雕花笼,小轩窗,青玉案......
“做......做梦?”
她一愣,使劲掐了把大腿,长时间卧榻,只隐隐传来些麻木感。
不疼?
她挣扎着起身,使不上力的她,顺势拉住眼前人的衣袍下摆,留下一道道褶皱,韩曦和脸色一黑。
秦望舒仔细瞧了瞧他,细嫩的手指往他脸上一戳,“是真脸?我还以为整的呢,以你这样貌,在我们那,勉强可以混个二线明星。”
她自顾自的说着,显然忽视了周围下人们倒吸了口气。
韩曦和眸光冰冷,一巴掌拍下她的手,轻嘲道,“装了这么多年,你总算肯露出真面目了?”
他扣住她的手,一路拖出房门,大力的好像要碾碎她的骨头一般。
“我去!你干嘛!非礼啊!非礼!”秦望舒扒拉在门框上,任凭韩曦和怎么用力,就是不放手。
屋外行走的下人投来疑惑的眼神,韩曦和嘴角一抽,努力克制着自己,他怕忍不住失手打死她。
“大人。”子陵步履匆匆从前院赶来,来人面容清冷,腰间别着长剑,胸膛前绣着云鹤,类似于某朝的官服,他撇了一眼秦望舒,淡漠的移开,与韩曦和一阵耳语。
他沉默良久,半响才对下人道,“将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给她吃的!”
秦望舒盘腿坐在柴房黝黑冰凉的地板上,环顾四周,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掐掐小腿上的肉。
“嘶......”
怎么开始疼起来了,难不成......
“秦姨娘怎么样了?”
雕花窗子上人影浮动,秦望舒趴在窗沿底下,听着外头的动静。
秦姨娘......是指她?
“好着呢,碧溪姑姑放心,乡下丫头落个水而已,能有多金贵。”
碧溪扫了她一眼,呵斥道,“夫人看中她,哪怕她是青楼妓子,你也不应该在背后编排她!少爷虽说不许她吃喝,但汤药还是给备好,晚些时候等少爷气消了,就给她送去。”
良雀撇撇嘴应下,待碧溪走远后,小声嘟囔道,“神气什么,夫人也照样是奴婢出身,你不过是奴婢的奴婢罢了!”
同守卫的丫头弱弱的开口,“良姐姐,这话可说不得,被夫人听见了,可没好果子吃。”
良雀白她一眼,没好气道,“无胆蹄子,你知道什么!那王氏不过一个继室罢了,背后又无娘家撑腰,韩家祖上承认的韩夫人,只有已故的萧氏,这王氏百年后能不能入的了宗祠还是个未知数呢,怕她作甚!”
她扫了一眼柴房,一脸鄙夷,“你以为秦望舒是个什么东西?扫把星一个,老爷当年病危,本以为买一个姨娘回来可以冲喜,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就被克死了!最后还是王氏保了下来,名义上是老爷逝前唯一的姨娘,实际上帮着王氏做着勾引少爷的腌臜事。”
说到这,她突然笑出声来,“你知道少爷今日一早为什么急着丢她出去吗?”
小丫头一脸迷惑,摇摇头。
她冲着柴房,扬声道,“昨夜某人怕是觉得时机成熟,身无长物的就进了少爷书房,结果被少爷从窗户扔了出来,正好掉进了湖心亭,听说被家丁救上来的时候,只着肚兜,那绣图上的鸳鸯戏水,紧贴肌肤,玲珑身段啊,倒是被不少家丁瞧了个干净。某人觉得羞愧难当,撞树自尽,结果未遂,要不是今早少爷被陵侍卫长召进了宫,她此时怕是早被扔了出去!居然还劳烦我来守着她,真是晦气!”
“嘭!”柴房门从内被使劲一踹,传来一声响,良雀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切!叫嚣什么!”
回应她的又是一声响。
秦望舒盘腿而坐,她倒是听明白了一些,她怕是穿越了,而且是个妾!
按照正常的发展,这是宅斗的节奏啊,穿越什么的,这年头不穿越个一回,她都不好意思说是看着穿越小说长大的。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穿越?好像记不清之前的事了......
算了,她甩甩头,总会记起来的!
按照套路,女主总会有人救的,嗯,她在这呆着就行了。
日落西山。
“咕咕咕......”
肚子已不知道叫了多少回,秦望舒终于忍不住开始找吃的,等男主来救,她怕是会先饿死,再说她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家伙是男主,门口是出不去了,她看向身后的小窗子。
“吱......”试探性的去开,结果毫不费力的打开了窗子!
外头已经开始擦黑,她左顾右盼,见无人,她摆好poss,以一招天女下凡,跳窗而出。
“嘭!”
嗯,脸先着地了。
“哎呦......”她吐出嘴里的杂草,脚丫子还耷拉在窗沿上,她爬起身子,抚了抚沾泥的额头,“剧本不是这样的......”
显然她造成的动静不小,四周都传来脚步声,她顺着墙边的大梧桐树爬了上去。
“人跑了?赶紧去找啊!”
秦望舒瞄了一眼底下,听声音,应该是白天讽刺她的那个女人,叫啥?良姐姐?
塌屁股,大盘子脸,看起来确实是发育不良!
梧桐树离墙不远,她脚尖勾住装饰在屋顶上的石雕狗......嗯,可能是狮子?
“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怕是要慎重考虑。”
二人从宫中回来,脸色都不太好,韩曦和看着他,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响才道一句,“子陵心思,我明白,陛下眼下无可用之人,我若是此时离他而去,这万里江山怕是......”他叹息一句。
秦望舒挪步上了房顶,抱着那狮子,开始想下去的法子,脚下一个哧溜,直接扑了出去。
“啊!!!救命啊!!”
一声尖叫声从头顶传来,子陵最先反应过来,“大人!”他惊呼,腰间长剑还未来得及拔出,就见一青色物体直接砸向了韩曦和。
韩曦和目光一紧,下意识抱住那团东西,二人双双倒地,他后脑着地,一阵阵眩晕感袭来,头一歪便没了知觉。
第2章
韩曦和微微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睛,他眼中一片迷雾,显然是还未完全清醒。
“大人!”
子陵见他转醒,心中一喜。
韩曦和眼中清明覆盖,他坐起身子,后脑还一抽一抽的痛,他闭眼皱眉,后脑上貌似还鼓起了一个包,回想之前的种种,他低低咒骂了一句,“那贱人在哪里!”
秦望舒此时正五花大绑压的大厅中,四周都站满了人,除了良雀和几个穿戴好的丫鬟外,其他的应该是群众演员,之后肯定没有露脸的机会了。
韩曦和怒气冲冲推开大厅的红木雕花门,大力的撞上了墙又撞了回来,他手一挡,轻咳两声,以示尴尬。
坐在厅中盯着跪在脚下的秦望舒,锐利眸子一眯,“大半夜的爬墙,你是想逃跑?”
秦望舒眨巴眨巴眼,“我说是赏月,你相信吗?”
他看了一眼良雀,“家奴私逃,按照盛唐国国法如何处置?”
“携带家财者,游街示众,交由官府处以凌迟之刑,未携带者,可本家自行处置,死伤不计。”良雀恭敬道,话语中尽带幸灾乐祸,末了还补了一句。“少爷在朝任三品官,可私用凌迟。”
这凌迟之刑最为残忍,特别是对女子,在众人面前扒的一干二净,忍受屈辱不说,还得忍受长达一日的切割,最后只剩下一副白骨,据说那时犯人眼珠子还能转动,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盛唐国自记载以来,只有过三起凌迟事件,一是开国皇帝的晨妃私通,与奸夫私奔,被抓个正着,奸夫被剁成肉泥,而晨妃处以极刑。
二是三朝宰相的小妾,过分接济娘家,视为偷窃,家法处置中,用了凌迟。
三则是朝阳长公主,私生活淫乱,怀上了非驸马的孩子不说,还协同男宠弄死了驸马一家忠良,为博男宠一乐,坑杀妇孺,焚烧婴儿,只是因为男宠喜欢听惨叫声,百姓群起而攻之,形成一时的大乱,先皇帝大义灭亲,将即将临盆的的长公主交由民间处理,公主连同腹中的孩子都被处以极刑,事后竟尸骨也找不到,这在当年也是大案,史称朝阳之祸。
比起之前案例中的人物,秦望舒处以此刑,怕是有失偏颇,下人们面面相窥,都知道良雀的脾气,低着头不说话。
凌迟......秦望舒耸着脑袋,这是什么刑法?
但她好像意识到了一点。“我好歹也是个姨娘,为什么要按照家奴处置!”
韩曦和沉默良久,他之前本想将她赶出去就是,可与子陵的交谈,也不知她听去了多少,为大局考虑她确实是非除不可,可这凌迟......
他薄唇轻启,目光泛寒,“你本就是韩家买回来的冲喜丫头,你未及堂礼,自然只能算是家奴,倒是有些不识规矩的将你奉为姨娘。”他目光扫过碧溪和王氏房里的一众丫头,引的她们低头,继而又道,“将......秦望舒拖入后院,杖毙!”
杖毙!!!
这个她要是再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真的可以去死了!
“我不服!”
“少爷!”碧溪闻言,脸一白,‘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少爷还请三思,夫人此时还不在府中,请少爷等夫人回来再做决定吧!”
韩曦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家中什么时候,我连处置个奴才的权利都没有了?”他扫过厅内众人,突然厉声道,“莫不是老爷死了,你们心中的主子都换了?”
众人乌央央跪了一地,不敢说话。
他冷眼看着秦望舒,开口道,“好,既然你不服,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免你一死。”看着她眼中泛起希翼,又补了一句,“改为仗责二十,你若是撑了过去,之前种种既往不咎不说,还免你奴籍。”
“成交!”生怕他后悔,秦望舒赶紧应道。
碧溪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好像她就是一个疯子一样,“秦姨......”接收到韩曦和的目光,她咽了咽口水,改口道,“秦姑娘可知,杖毙多少下可死?”
“一百?两百?”她记得在小说中好像犯人仗责一百才算多的,这二十也不算多吧?
“府中狼牙棍百斤,先不论下棍轻重,光是那狼牙上身,普通强壮男子,两下足以吐血重伤,你一个还在病榻中的女子怎么承担二十!?”
他这是挖了坑给她跳啊!
“你!”她瞪着韩曦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少爷......”碧溪还想求情,被韩曦和一句话堵者说不出。
“求情者同罪。”
“嘭!”不知何时,狼牙棒被人搬了上来,砸在地上,纤尘四起,狼牙在烛光的照耀下,竟然还能隐隐闪着光,秦望舒吸口气,别说打两下了,看两下都觉得疼。
家丁过来准备抓她,她大惊失色,止不住的往后退,嘴里叨叨着,“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韩曦和点头让她开口。
她跪在他脚底下,弱弱道,“能......能分期打吗?”
分期?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意思,嗤笑两声,眼神示意家丁上来抓人。
“啊!!救命啊!!”
“慢着!”女声清丽,韩乘月衣诀翩翩,面容泛红,气息不稳,显然是赶回来的,她快步走进大厅中,施刑之人纷纷让路,看着被捆成粽子的秦望舒,怒道,“给我解开!”
“阿月!”韩曦和眉微蹙,对这个妹妹他向来是没有一点办法,可也不忍心吼她,“这事你别掺和。”
“别人我可以不管,她秦望舒,我非管不可!”字字铿锵有力,和煦的灯光下,女子肌肤细腻,桃腮杏眸,气韵中都带着官家女子的风范。
解了束缚的秦望舒,躲在韩乘月身后,看着韩曦和颇为精彩的脸色,偷笑不止,耸动的肩膀终是引起那二人的注意,秦望舒见状立即变脸,掩目,哭的一抽一抽的。
韩曦和此时的目光仿佛能蹦出火花来,见妹妹坚持,只得妥协。
“韩家向来家法严明,今日如果因为一个奴才坏了规矩,传出去这韩家的脸面怕是已丢尽,让她‘戴罪立功’!若是你再阻拦,我就提前把你嫁出去!”
想起了那不知高矮胖瘦的所谓未婚夫,本就不愿意嫁人的韩乘月半启的唇终是闭上,嘟嘴不甘心道了句,“知道了。”
第3章
说是什么戴罪立功,还不把她当下人折腾,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秦望舒擦拭书架上的琉璃盏,时不时的偷瞄韩曦和,百般嫌弃。
“研磨。”
“欸,是是。”闻声秦望舒立即换了副嘴脸,傻不拉几的盯着他,一副狗腿子模样。
韩曦和皱眉看她,低声道,“视线从我脸上移开!”
目光轻移,手下研磨动作一顿,她瞅着奏折上的提案,下意识道了一句,“襄州流寇四起,抢夺了官家银两,何必大费周章,从京城调兵镇压?”
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收起奏折。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襄州地属偏远,城内士兵寡不敌众,朝堂不派兵镇压,抢回钱财,还能让那群歹人嚣张不成?”
她摸摸鼻头,“可官银,不都是有官印的吗,如果流寇要用,第一件事就是熔银,这批官银数量较大,流寇们肯定各个群省分批熔银,到时只需要派些士兵守着,等着瓮中捉鳖就是了。何必南水北调,浪费朝廷资源不说,还吃力不讨好。”
韩曦和持笔的手一顿,像是在思量可行性,眸光微深,又惊讶又狐疑。
秦望舒一深闺女子,如何懂得这些?
他摩挲着手指,往年秦望舒只知道一味讨好他,如今倒是变的有些不对,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些什么?
难道是她背后的主人对他韩家开始改变策略?
秦望舒......留不得!
指尖的笔,应声而断。
*
韩家女眷历来都有参拜佛寺的规矩,前些日子,当家的王氏领着一家老小上了杏林寺,她儿子韩予安终日无所事事,不看着他,又流连花丛去了,此次便也将他一同带着。
家中无人,一来是给韩曦和与秦望舒制造机会,二来是好好洗涤儿子的那些心思。
没想到,秦望舒如此不争气,差点被赶出府不说,连命都要丢了!
幸好韩乘月将消息传给了王氏,王氏匆匆连夜赶了回去,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王氏下了轿撵,碧溪立即过来搀扶着她,在她耳边小声道了几句,王氏面色如常。
秦望舒被勒令一起接驾,见女眷众多,她也识不得,站的远远的不说话。
二少爷韩予安的正室蒋碧云,也慢吞吞下了轿撵,一打扮素净的妇人搀着她,脸上未施多少粉黛,可耐不住人家年轻,眉不点而翠,唇不点而红,蒋碧云瞪她一眼,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本就是肃静的前门,此时都被她这一举动吸引住了目光。
“贱人,养你是做什么吃的,连二少爷都看不住,下贱东西!”
妇人梁氏,因为容貌姣好,被王氏安排在韩予安身边做个通房,避免他总去烟花之地,可这回府路上,韩予安就溜了,蒋碧云面子挂不住,自然拿她撒气。
梁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自扇巴掌,脸上很快就留下一道道红痕,梨花带雨道,“奴婢该死,二少夫人莫气。”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将蒋碧云气的脸通红,脚上绣的绣花底面毫不留情的踹在她脸上,鞋底的小石子划过肌肤,立刻留下淡淡血印。
“啊!”梁氏捂着脸惨叫,指尖涌出些许血丝。
王氏皱眉,但未说什么,蒋碧云好歹也是韩家二少夫人,处置个奴婢,她没必要插手,当年......她不也是从奴婢这么爬上来的吗?弱肉强食,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道理,目光扫过秦望舒,让她看见也好,梁氏的今天未必不是她的明天。
“你干什么!”秦望舒从台阶上冲了下来,阻止了蒋碧云的第二脚,可还是迟了一步,梁氏那半张脸也毁了。
秦望舒怒不可遏道,“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蒋碧云瞅着她,白眼翻上了天,轻扯嘴角,“我道是谁,原来是秦姨娘啊!”
姨娘二字被她拖的够长,满满的看不起,“我们二房的贱人,姨娘要是看的上,带走就是了。”
还在哭泣的梁氏一听,声音截然而止,跪在地上,不断给蒋碧云叩头,一下比一下重,“二少夫人,二少夫人,奴婢该死,求少夫人开恩啊,别赶奴婢走!”
梁氏额前已血糊了一片,秦望舒搀着她,要将她拽起,“姑娘,你别这样!”
“你走开!”梁氏重重一推,秦望舒顺势落地,手心被石子划破。
梁氏显然反应过来不对,连连对秦望舒叩头,“秦姨娘,秦姨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血顺着额间留下,衣领上沾了不少,彼时还是容貌姣好的脸蛋,此时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秦望舒心好像被抽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蒋碧云笑的合不扰嘴,“秦姨娘啊,这做人呢别自讨没趣,你对人家好,人家不接受的。”嘲讽的看着地上二人,对着梁氏道,“瞧你这丑陋模样,二少爷见了肯定反胃,也罢,你去下房侍候吧,倒倒泔水什么的。”
梁氏连连谢恩,跟着蒋碧云进了府。
王氏什么也没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秦望舒,领着一众女眷进去了。
“疯子!都是疯子!”
这算什么!视人命如草芥?
亏那受难女子还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想起那血腥场面,她还隐隐有些作呕。
是夜,万籁俱寂。
秦望舒的房门被人敲开,她有些意外,来人是碧溪。
碧溪手上拿着些药膏,像她这般心细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秦望舒的伤口。
她上前替她包扎好伤口,半响后,淡淡道:
“这么些年来,你被夫人保护的很好,自然不知道奴籍的女子活的多么不堪,白日里的梁氏,她遭遇与你差不多,都是被卖进的韩家,只是她运气没你好。”
她眼中略有倦色,“你被夫人看中,而她被夫人指给了二房,奴籍女子要是被主子抛弃,下场是生不如死,所以梁氏宁愿受折磨,也不敢离开二房,今日的梁氏对你来说是一个警钟,你们身份是一样的,大少爷那边......”
碧溪轻拍她手背,语重心长道,“如果你还拿不下,你的下场未必会比梁氏好。”
临走时,秦望舒曾问道,“那你呢,碧溪姐也是奴籍吗?”
她背影有些萧瑟,沉默良久,久到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惨然一笑道,“自然。”
“自然......”
回想着碧溪说的话,秦望舒心中一紧。
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