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你真的决定要去下乡支教吗?可是你前阵子不是还在准备婚礼,你未婚夫能同意吗?”
“我确定,他会同意的。”
谢灼月神情麻木,语气却十分坚决。
工作人员见状,没再劝阻:“申请材料没问题,半个月后就能出发。”
谢灼月一愣。
半个月后,正是她未婚夫和她亲妹妹的婚礼。
也好,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
人人皆知,沈亦淮深爱着他的‘谢小姐’。
谢灼月以前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沈亦淮对她一见钟情,三年如一日的死缠烂打追求她。
从不间断地给她带早餐,写情书,哪怕追在她屁股后面被全校嘲笑是舔狗,也毫不动摇对她的喜欢,才在高中毕业后成为她的男朋友。
因她一句“舍不得”,他大学四年积攒了三百一十七张车票,每周都不辞辛苦只为见谢灼月一面。
赫赫有名的天才画家,每一次获奖致辞,第一句永远是“感谢爱人谢小姐”,给足她安全感。
甚至地震时,生死之际,他替她挡下巨石在手术室九死一生。
数不清的证据,证明了沈亦淮深爱她的事实。
所以就算沈亦淮一直迟迟不提结婚,她也满怀期待地憧憬他们的婚礼,甚至精心做了很多策划。
可就在前几天,他们在一起的七周年纪念日。
沈亦淮终于提出要结婚,可他要结婚的对象却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谢灼星。
他亲口告诉她:“你已经当了我七年女朋友,我身边的位置,也该轮到灼星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的偏爱,竟是因为他认错了小时候救他的人。
所以,才会有他对她的‘一见钟情’。
谢灼月如遭雷劈:
“你无数次强调我是你此生挚爱,现在却因为她救过你,就要选择跟她结婚?救命之恩难道就没有其他方式报答?!”
“谢灼月!”沈亦淮严声打断了她:“她是你妹妹,你的教养哪去了?”
“再说,和她结婚难道就不能和你继续在一起吗?过去这几年我们不也过得挺好。”
沈亦淮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言辞诚恳。
“灼月,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失去你。”
谢灼月心头出现一股冰凉寒意。
她望着相伴多年的爱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沈亦淮眼中闪过一丝心软,这时,手机却响起特殊来电铃声。
“老公,快接电话啦。”
谢灼月眼睁睁看着男人接起电话后,表情变得无奈又宠溺。
“灼星喊我去选婚纱,你先冷静下,请帖灼星会发给你。”
停顿了下,沈亦淮继续开口:“灼月,我依然想和你一起步入婚礼的殿堂,希望你能来。”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谢灼月,大脑自虐般跳出曾经的画面。
十八岁的沈亦淮吹灭生日蜡烛,悄悄地贴在谢灼月耳边。
“我的生日愿望,是想和你一起步入婚礼殿堂。”
谢灼月知道,沈亦淮依然爱她。
所以即使婚礼换了人,他也仍然记得当初的誓言,想扭曲地把她留在她身边。
可,爱不该是这样。
谢灼月对着玻璃上倒映的那张脸,强烈的厌恶感几乎要从喉咙口翻涌而出。
此时,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好友的消息。
【今天在路上偶遇你和沈亦淮,恭喜你们恋爱八年终于要修成正果,婚礼是哪天?我一定到。】
谢灼月点开对话框里的图片。
婚纱店内甜蜜对视的男女,一个是她发誓要呵护一生的恋人,一个是与她长着同一张脸的双胞胎妹妹。
甚至沈亦淮脖子上,还带着她亲手设计,象征着他们爱情的项链。
也难怪别人会认错。
就这样吧,谢灼月凄然一笑。
爱情里容不下第三个人,她主动退出,成全他们。
登记下乡信息时,谢灼月又收到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沈亦淮和谢灼星穿着婚纱西服,在试衣间深情拥吻。
其实,这不是谢灼月第一次收到她们的亲热图。
这个陌生账号从四年前开始就一直刻意挑衅她。
可那次地震后,看着九死一生从手术室中出来的沈亦淮,谢灼月在病床旁坐了一整夜,最后选择拉黑给她发沈亦淮出轨照的账号。
那人打定主意让谢灼月不痛快,拉黑了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谢灼月早已习惯。
不过这次,她的视线凝聚在照片背景中散落一地的策划案上。
点开,放大,每一版她都很熟悉。
她上个月才亲手发给沈亦淮。
“灼月,我好像有点想结婚了。你策划了几年的婚礼方案发给我吧,如果写得好,我们婚礼也能用得上。”
可载满她爱意的婚礼策划,却成为他讨好别人的礼物。
她还没来得及难过,特关消息突然弹出。
【灼月,我来给你买你最爱的这家桃花酥,需要排很久的队,但是你喜欢,就值得。】
沈亦淮若无其事的关心着谢灼月,好像方才不是他穿着婚服与她妹妹耳鬓厮磨。
没有暴怒与歇斯底里,谢灼月收起手机,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消息。
信息确认完毕,她订好半个月后离开的机票。
只要她还留在这里,就逃不开沈亦淮强加在她身上的爱意与羞辱。
谢灼月已经忍了很久。
她不想再逼着自己咽下裹着糖衣的刀刃。
沈亦淮,她不要了。
连同过往爱恨,她全都不要了。
2
“灼月,你怎么突然查起初中课案?”
傍晚,沈亦淮找吹风机时,无意间却看见电脑屏幕。
睡衣宽大的领口,露出谢灼月为他设计的项链。
以及在光滑的肌肤上格外刺眼的陌生吻痕。
暧昧的粉色和旁边垃圾桶里没拆封的桃花酥相似,一致地让人厌恶。
他总能这么理所当然。
边准备着和谢灼星的婚礼,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陪在她身边。
“有些学生基础不好,得从初中补起。”
谢灼月的目光从他身上暧昧痕迹处一扫而过,习以为常地忽视。
“既然你要结婚,财产也该划分清楚。”
“这栋房子装修我拿了三十万,房款你出了一百三十万,凑整算还你一百万。如果没意见,这几天收拾好东西,就别来了。”
对面的男人听见划清距离的话,也没有任何慌乱。
脸上还带着一股笃定的笑意,眼底甚至有几分放纵。
“灼月,别闹脾气。房子挂在你名下就是你的,这点小钱灼星她根本不会在意。”
沈亦淮耐心劝着:“我们恋爱时灼星都能接受,你现在不过是和她过去七年一样。”
“其实没有名分真的没多大影响,我依然会爱着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男人的话,几乎要将谢灼月强撑的体面击碎。
“灼月,这是我们欠她的,别再耍小脾气,你这性子除了我谁还会哄着你。”
谢灼月双手攥拳,指甲狠狠陷入掌心。
“我欠她?她救的人又不是我。就连你认错人,也都是因为她嫉妒我成绩好,在竞赛前伤了我的手。”
以前了解谢灼月经历后,心疼地哭了两个小时的沈亦淮,现在却说。
“谢灼月,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灼星她就不会像你这样任性。”
谢灼月的眸光瞬间暗淡下来。
沈亦淮偏爱谢灼星,连她最后紧握的名分,都给了谢灼星。
现在又怎么会为自己说话?
激烈情绪刺激下,谢灼月胃病发作。
她下意识按住刀割般的腰腹左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谢灼月不愿在男人面前露出虚弱,低声催促:“离开我的书房,钱之后会转到你卡上。”
恋爱七年,沈亦淮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深爱她的形象。
谢灼月开口瞬间,他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视线下意识看向她腹部。
“胃病又发作了?”
沈亦淮迅速地翻找出胃药,让谢灼月就着温水服药。
他熟练地给外卖店老板打电话,点了谢灼月最爱的皮蛋瘦肉粥。
他清楚记得谢灼月的喜好。
特地强调少放皮蛋,不要葱花,粥熬稠些。
“灼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男人眉眼间全然担忧与心疼,语气郑重。
“就算闹矛盾,你也得按时吃饭,身体是最重要的。”
谢灼月沉默靠在客厅沙发上,注视着为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一时发愣。
三年前,沈亦淮买房后,谢灼月主动提出自己掏装修费,拼命兼职攒钱,胃病发作晕倒进医院。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在老旧回迁房里第一次学着做饭。
谢灼月喝到他煮的粥时,眼泪没忍住掉了出来。
她告诉沈亦淮,自己是被盐放多了的皮蛋瘦肉粥给咸哭的。
沈亦淮气鼓鼓地骂她骗人,他煮了七次,就这次味道最正常。
谢灼月看着男人手上涂着烫伤膏的伤口,沉默了半晌:“以后家里我来做饭,你的手还是在画板上创作合适。”
沈亦淮笑容灿烂,把谢灼月搂到怀中:“行啊,那以后你负责做饭,我负责监督你好好吃饭。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哪怕伤害你的人,是你自己。”
谢灼月说到做到,在一起这些年,她练就一手好厨艺,把沈亦淮养得很好。
所以这么多年,沈亦淮只学会了点外卖。
“都是我的错,不该惹你生气。”
沈亦淮端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好声好气地哄着她。
“灼月,粥不烫了,你快趁热喝。”
往昔记忆太过鲜明,沈亦淮眼底爱意又是这般毫不作伪。
谢灼月几乎快要忍不住,卑微地开口问他。
为什么明明他说过不会让她受伤,现在伤她最深的人却是他自己。
为什么他那么爱她,却不愿和她继续走下去,反而牵起别人的手。
“咔——”
门开了。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
突然闯入的那人,有着和谢灼月一模一样的脸。
3
“姐你居然还在。”
谢灼星手里提着食材,熟练地从鞋柜中翻出一双拖鞋。
看架势,来过不止一次。
谢灼月不自觉咬紧后槽牙,冷声:“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姐,你整天忙着工作,哪有心思照顾阿淮,还好这几年有我陪着他。”
谢灼星自顾自坐在沈亦淮身旁,打开茶几下抽屉,翻出最喜欢的芒果味清口糖。
沈亦淮顺势挽住她,亲密无隙地靠在她身边,习惯性地交换了个吻。
亲完才反应过来,谢灼月还在身旁。
沈亦淮抢先道:“钥匙是我给灼星的,灼月你别跟她计较。”
谢灼月独自看着对面两人甜蜜无比,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她有段时间很好奇。
为什么沈亦淮明明不爱吃芒果,却总在他们逛超市时带一份芒果回家。
现在她总算明白,喜欢芒果的另有其人。
谢灼星抽空从冰箱拿了盒清洗好的芒果,笑嘻嘻地开口。
“谢谢姐每次都给我准备芒果,阿淮他对芒果不感兴趣,全都留给我了。”
“秀恩爱出门左转,别赖在别人家。”
谢灼星怜悯一笑:“这哪是别人家,我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谢灼月下意识想反驳,这房子每一样东西都是当年她和沈亦淮感情最深的时候,两人亲手布置,怎么可能有谢灼星的事。
还没开口,她就反应过来。
谢灼星插足的程度,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深。
她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手下意识用力抵住疼到抽搐的胃部,自虐似的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沈亦淮比任何人都要关注谢灼月的身体。
一见她情况不对,立刻推开谢灼星:“胃病又严重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扑到谢灼月身边,试图搀起她下楼,拨打救护车的手颤抖到按不准号码。
他强忍的眼泪滴到谢灼月皮肤上,几乎快要将她灼伤。
“灼月别怕,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灼月局外人似的看着男人关心失措的表演,抢先挂断电话,制住他手腕。
声音里带着些疲惫:“沈亦淮,别演了。”
他动作一滞,神情不可置信。
谢灼月冷静道:“如果你真的爱我,怎么可能把钥匙给她。”
沈亦淮试图解释:“灼星毕竟是你妹妹,而且这是我们家的钥匙,我也有给出去的权力。”
谢灼月深吸口气,自嘲似的开口:“你也知道她是我妹妹,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家。”
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被撕扯成两半,一半绝望无助的痛苦流泪,一半冷酷地思索他们之间到底掺杂了多少东西。
最穷的时候,他们俩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沪市冬天湿冷,他们裹上所有被子棉袄,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她愧疚于此时的窘迫,沈亦淮却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点点勾勒布置。
“灼月,你家人不喜欢你,那我们也不要他们,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新家,只属于彼此的家。”
“我们永远会在一起,永远爱着彼此。”
“永不变心,永远忠诚不二。”
谢灼月信了他幻想的未来,如今却发现他的永远有期限。
甚至他在许诺时,心里就有了其她人的痕迹。
“阿淮,我为了来见你还没吃饭,现在感觉胃不太淮服。”
这个其他人装模作样皱皱眉。
沈亦淮就起身,选择带着她出去吃饭。
不把粥给谢灼星,也只是因为知道她不喜欢皮蛋瘦肉粥。
“灼星她身体不太好,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一百万我过两天给你,你的东西自己拿走,以后别来了。”
沈亦淮愣了一下:“你别总闹,有意思吗?”
显然,他完全不相信谢灼月断绝关系的话,只当在故意惹他生气。
“阿淮。”谢灼星捂着肚子示弱。
谢灼星的声音打断了沈亦淮的话,他宠溺安抚谢灼星。
扔下一句“你先冷静”,然后就与她相携离去。
瞧,这就是沈亦淮说的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只需旁人三言两语,他便转身就走。
谢灼月望着茶几上的粥,沉默了许久,扔进垃圾桶与桃花酥作伴。
然后打开二手平台,把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件全挂上去。
熬过了最苦的时期,沈亦淮早成为声名显赫的画家。
他们早已经济自由,没有搬新家也只是因为,这里充满了他们的回忆,是他们爱情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