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龙骧国,天和十三年,二月初三。
太子楚乾从大清早就站在了玉华门外,等着迎接太子妃的花轿。
他的一张俊脸上乌云密布,看不出一点儿娶妻的喜悦来。
这也难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那位千金小姐,在天京城里的名声也实在太难听了。
叶瑶,叶家三小姐,今年十四岁,至今不过是一阶灵师的修为,算得上是个十足十的废柴了。再加上她那跋扈无脑、愚蠢狠毒的名声,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热闹呢!
不多时,花轿到了,司仪连着喊了三遍,楚乾才不情不愿地上前,走到花轿跟前,扶出未来的太子妃。
新娘子蒙着红盖头,在楚乾靠近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话。
“真的是你?”楚乾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眼中透出狂喜来。
上天果然不负他,花轿里的人,居然不是那个愚蠢无脑的叶瑶,而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与此同时,叶府西南角上的一个冷僻院落里,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正没命地拍打着门,无助地高喊:“放我出去,今天是我和太子哥哥成亲的日子,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哀求声渐渐变成了哽咽,最后连哽咽都开始断续。可门外却始终是一片寂静,只有鸟儿们偶尔留下两声孤寂的清鸣。
这时候,两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丫鬟慢吞吞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拉着脸,冷笑道:“三小姐,别嚎了,大小姐这会儿都已经进了东宫了。人家才是真真正正的太子妃,您啊,就消停些吧!也不动动脑子,就您那废物名声,就是您想嫁,太子殿下也不想娶呢!”
少女猛地转过头来,脏污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可她全然没有在意身体上的痛苦,只顾着追问:“我不信,大姐不是要在一个月后嫁给宸王吗?她怎么可能嫁给太子?”
另一个丫鬟尖利地笑了起来,掐着嗓子说:“大小姐嫁给太子,您当然是嫁给宸王殿下了!听说那宸王殿下脾气很不好,命格又硬,未婚妻都克死两个了,真不知道三小姐您能不能活到出嫁的那一天!”
“你说的……都是真的?”少女顿时失了魂一样,木愣愣地问。
“可不是!要不然,您今儿是怎么被锁在这地方的?”那丫鬟眼中闪过几分狠辣,说:“想必过了今天,天京城里就要传开了,三小姐您不但做不成太子妃,还要在一个月后嫁给暴戾克妻的宸王殿下。我要是你的话,早就趁早抹了脖子,免得被外人笑话!”
“是啊,嫁给宸王殿下,那还不如直接死了利索呢!”另一个丫鬟帮腔道。
红衣少女的脸上渐渐现出死灰色来,双眼没了一点儿神采,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丫鬟的话:“还不如直接死了利索呢!”
东宫内,太子楚乾扶着新娘的手,满面笑容,步履款款地走进新房。
过处鼓乐齐鸣,欢声如潮!
“菡儿,我楚乾今生定不负你!”走进新房时,楚乾在新娘子耳边温柔地说。
“妾身多谢殿下!可是,三妹那里……”新娘子微微垂眸,声音里仿佛含着说不尽的愧疚和为难,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却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若是她还有命的话,那就嫁给宸王叔好了。他们成亲的时候,孤会送上一份好礼!”楚乾不以为意地说:“就她那蠢笨的性子,能嫁给宸王叔也是她的福气!今儿可是咱们的好日子,菡儿,春宵一刻值千金,孤可不想听你说起什么不相干的人!”
“妾身都依着殿下!”新娘子柔顺地应下,随即又含羞道:“夫君!”
两心同依依,两情共脉脉。金风玉露一相逢,羡煞人间多少痴情客!
烛台上的红烛爆出了一个火星,一边的司仪满面笑容,开始念起了“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的祝词。
此间是红烛昏罗帐,柔情似水缠绵;另一边却是草木尽荒芜,寒鸦泣血悲歌。
红衣少女瑟缩在墙角,仿佛躲避暴风雨的小兽,双目无神,瑟瑟发抖。
“居然还活着?看来,咱们得帮上三小姐一把了!”
“真是倒霉催的,一个无用的废物而已,死了还要脏了我们的手!”
走出门外的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咕哝了几句,略一点头,齐齐出手。
她们一个拽起红衣少女的胳膊,一个按着她的脑袋,猛地向着墙上撞去。
只听一声闷哼响起,两个丫鬟收了手,一任少女委顿在地。
红色的衣裙铺散开,红色的鲜血涂了半边脸。风吹过一庭荒芜的时候,那血色的裙裾猎猎飞扬,仿佛一朵颓败的曼珠沙华。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齐齐做出慌乱的模样,一边向外跑,一边高喊。
“三小姐撞墙了!不好了,三小姐撞墙了……”
然她们的呼喊声却被撞门声打断了!
两个人冲了进来!
当先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男子,他一把抱起地上人事不知的女孩子,连声喊:“瑶瑶,别睡,是哥哥,哥哥来看你了!”
紧接着冲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这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眼中含着泪水,有些踉跄地看向年轻男子怀中的女孩。
两个丫鬟眉头一皱,很不情愿地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夫人,大公子!”
谁能想到呢,这样两个穿的还不如下人好的人,居然是叶府的主母李氏和嫡长子叶宣!
就在这时候,一脸血的红衣少女却缓缓张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点儿呆滞和困惑,仿佛初生的小兽,懵懵懂懂地让人心疼。
“娘,瑶瑶醒了!”叶宣大喜过望,李氏也是如此。
“宣儿,快,把瑶瑶送到我的住处去,我那里有伤药!”妇人一边说,一边向着门外走。
然此叶瑶已经不是彼叶瑶了!
她是从异世而来的一缕孤魂,本来已经死在一场爆炸中。可是不知怎么地,却附在了这个少女身上。
奇怪的是,这具身体一点儿也没有排斥她的闯入。她不止成功占据了这具肉身,还顺理成章地承接了原身的所有记忆。
仔细翻阅过原主十四年的悲催人生,不外乎是被庶姐和姨娘哄得团团转,每隔几天就要做一件在天京城“名声大噪”的蠢事,最后还被庶姐抢了婚,害死在这废园,叶瑶终于相信,人真的可以笨死!
现在,她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就同样承担起了这段人生。
“你安心的去吧!我会代你好好活下去,让欺骗你的人付出代价,让爱着你的人活得幸福!”叶瑶在心中默默说。
嗓子像是塞着一块烧红的木炭,火辣辣地疼,她说不出话,索性闭上眼睛,任这具身体的母亲和兄长为自己处理伤口。
上一世最后的记忆浮现到心头,他的心情依旧不能平静。
为什么要拉着他一起赴死呢?她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那时的心情,也许是愧疚,也许是伤痛,也许是绝望。
那个世界的她是个孤女,自小被世界第一杀手组织的首领渊收养。她早慧,聪明,很小就知道怎么讨好人,在杀手组织那样黑暗的地方,依旧能常戴着一张天真又无害的笑脸迎人。渊很宠爱她,他一手把她养大,教会了她一切,也亲手把她从女孩儿变成了女人。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她迅速成长为组织里排名第一的杀手。因为她爱笑,总是顶着一张乖巧的脸出手,同行们送了她一个“笑面公主”的称号。
她是渊的公主!
可是,叶瑶同样也记得,自己的父母是死在渊的手里。她蒙混过了组织的记忆清洗,始终不曾忘记当年那血腥的一幕。最后,她决定报复,却是选择了和他同归于尽的方式。
这其中,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她自己也想不出一个答案来。
好在这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了,这里没有首领,也不用再去纠结所谓爱恨!想到这里,叶瑶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
随即,一粒丹丸被送进口中。那丹丸入口即化,在五脏六腑间润开一片清凉。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笑着看向身边眼含关切的两人:“娘亲,哥哥,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既然知道我们担心,日后就要好好爱惜自己!”叶宣淡笑着说。他是个相当俊逸的男子,即便穿着最朴素的衣裳,也依旧给人以淸贵而不可攀折的感觉。
“瑶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氏看起来很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嗯,我不会再作践自己的身体了!”叶瑶讨好地笑着,小心翼翼地问:“哥哥,娘亲,你们有没有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却见叶宣和李氏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李氏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半是责怪半是亲昵地说:“吃了这么多苦,你要是还一点儿不变才是奇怪呢!傻丫头,你是我的女儿,娘亲还能认错不成?”
“女儿可不敢有这个意思!”叶瑶笑着说,她看得出,李氏对她的疼爱和关切之情完全是发自内心。这就足够了!
“哥哥,我想好好修炼。可是,家族之前给我的功法太差了,你能不能帮我选一部合适的?”
叶宣闻言,眼中透出赞许之意来。
“瑶瑶,你是纯度很不错的木系灵根,天赋很好,只是以前对修炼不上心,浪费了这份好资质。”
“哥哥知道我的资质?”叶瑶挑了挑眉。记忆里,原身可是根本就没测过资质。叶菡随便扔给了她一部不对路的心法,她就真当自己是废柴了。
“我只有你一个同母的妹妹,如何会不知道你的资质?”叶宣的笑容笃定而从容:“我这里一部适合你的功法,待会了把功法口诀写给你,你要记着,这是外祖家秘传的心法,不能传给外人。”
“嗯!”叶瑶笑着点头。
她本来就生得极好,笑起来的时候,明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依赖和眷恋,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几分属于孩子的天真和狡猾,看上去就像一只装成兔子的白狐狸,哪怕做了什么让人恼怒的事情,你也不忍心去苛责。
真是个天生的萌物!叶宣的目光也忍不住放柔了,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柔声说:“瑶瑶,记着,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第2章
不知这个世界的药是不是都这么神效,叶瑶的伤好得很快。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伤口不但已经愈合,就连疤痕都褪尽了。
李氏一直陪着她,她好像生怕这个女儿突然间飞走了似的,几乎是寸步不离。
也许是因为原主一向不与她亲近,如今得了展现母爱的机会,就格外尽心尽力吧?
叶宣给她的功法名叫《回春决》,那是一部难得的上品功法,可惜攻击力寥寥,用来治病解毒倒是极好的。
上辈子的叶瑶没有修炼过灵力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她的剑法却是渊手把手教出来的,她想,若是有机会,自己最好去弄一把剑来。
二月初四的早晨,叶瑶向李氏请辞,打算回自己的住处。
“瑶瑶,都是母亲无能,你和宸王殿下的婚事……”李氏愧疚又担忧,“唉,自从你外祖一家出事后,咱们几个的日子就过得越发艰难了。好在你外祖父有先见之明,你爹求亲时,便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立誓,说这辈子只有娘一个嫡妻,只有娘的儿女才是嫡子嫡女。事到如今,娘除了能保证你和宣儿的嫡出身份,竟是什么都给不了你们。眼下,就连你的婚事也作不得主!委屈我的女儿了!”
“娘,总会有办法的!”叶瑶笑着安慰她。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重缘故。
李氏深深叹了口气,愁眉深锁,仿佛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丫鬟和婆子的吵嚷声。
然后,便见一个三角眼,吊稍眉的黄衣侍女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四个拿着木棍的婆子,阴测测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叶瑶和李氏开骂:“三小姐还真是命硬,撞成那样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兰姨娘有令,三小姐意图破坏长姐婚事,在大喜的日子里寻死觅活,让喜事染上了血光,罪不可赦!来人啊,给我砸!”
四个婆子得令,齐齐动起手来。
“放肆!”李氏怒了。
“有趣!”叶瑶笑了。
但两个人却是同时出手了。
叶瑶扬手甩出了头上的一支木簪,正中黄衣女子的咽喉。李氏却是抬手击出四道红色光柱,在那四个婆子的胸口添了四个窟窿。
五人须臾间毙命。
李氏怒意不止。
叶瑶笑意未变。
一声含着笑意的低咳声响起,却是叶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轻轻一拂袖,五人的尸体就自发飞了起来,高高跌落到院子外头。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呢!叶瑶眼含崇拜地看着他。
“瑶瑶,我送你回去吧!”叶宣笑着对李氏颔首道:“重见母亲昔年风华,孩儿不胜欣慰!”
“我也不是泥捏的!”李氏英眉一扬,竟是透出几分男儿的铮铮侠骨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而这时候,却又听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
“你这泼妇,怎得如此心狠手辣?难怪能生出叶瑶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儿来!”
紧接着,一个黑着脸的中年男子负手而来。他身边楚楚含泪的那个女人,可不就是大小姐叶菡的母亲,掌管府中中馈的兰姨娘吗?
叶瑶淡笑着看向那中年男子,自己这身子的生父,叶昶。
“父亲这话女儿就听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有未婚夫,却还要来抢妹妹亲事分明是大姐姐不是吗?再说,您说女儿的狠毒是传承自父母,那也不应该是我娘一个人的功劳啊?”
“还敢狡辩!”叶昶更见恼怒,“什么抢夺未婚夫?分明是你宁死也不肯上花轿,还自己去撞了墙寻死!你大姐姐是怕太子责怪叶家抗旨,万般无奈之下,才代你嫁入东宫的!哼,逆女,居然在大婚之日悔婚,你这是想让全家人给你陪葬吗?”
“我宁死不嫁?不知父亲有何证据?昨日,我可不记得,父亲来看过女儿一眼!”叶瑶挑了挑眉。不得不说,这个借口找得真不错,这下子,她叶菡可是既嫁了显赫夫君,又给自己竖起了为家族牺牲的牌坊。
“你要证据?阖府的下人都能作证,你姨娘也能作证!”叶昶冷冷看了看身后,说:“你们说吧!”
兰姨娘欠了欠身,对身后说:“春香,春雨,你们进来说吧!”她又朝着李氏柔弱地笑了笑,说:“李姐姐,春香和春雨都是伺候三小姐的贴身丫头,她们说的话定然是作准的,是不是?”
“贴身丫头也不是没有背主的!”李氏冷冷说着,杀气腾腾地看向爬进来两个丫头。
这二人,赫然正是害死了原身的凶手!
两人磕了一个头,方哆哆嗦嗦回禀道:“夫人,老爷,奴婢可以作证,三小姐的确是在花轿临门的时候,撞了墙寻死!奴婢看管小姐不利,以至于出了这等大事,请老爷和夫人责罚!”
兰姨娘笑容越发温婉了,她看着叶瑶,说:“三小姐,人证在此,不知你还有何话说?”
叶瑶淡淡一笑:“不知可否将二人暂且分开,容阿瑶分别问她们几句话?”
“怎么,你还想抵赖不成?”叶昶却是没有耐心再纠缠下去,直接说:“如今,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一杯毒酒,以你这条性命,向陛下和东宫赔罪;二么,就是乖乖嫁到宸王府去,让宸王消气!”
“这么看来,父亲是认定了女儿有错了?总之,女儿究竟有没有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大女儿能不能既得实惠,又得名声,是不是?”叶瑶也不着恼,依旧含笑缓缓说。
“哼,你自己是什么名声,难道自己不晓得吗?”叶昶冰冷地说:“菡儿一向善良大度,友爱姐妹,我凭什么要去怀疑她?倒是你,若是哪一天没闹出什么笑话来,都是老天开了眼,我叶家祖坟上冒了青烟!”
这时候,却听一个清寒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既然如此,叶家主不妨就照着三小姐的意思做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她一个弱女子,想来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第3章
众人一惊,随即就见一个玄衣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很少有人如此适合黑色,那一袭玄色掐金线绣蟒纹长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皎月披着夜色,从大海里升上夜空。在那浑然如无锋重剑的气势下,他的容颜反而不是那么夺目了。你一眼看去,就像是看见了沉沉的深渊,或者是夜色里的巍巍大山,看不清楚具体的轮廓,只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凛冽,神秘,厚重,使你心中油然生出敬畏来。
叶瑶心头一颤,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危险至极的人物。上辈子,她只见过一个人能将一身玄衣穿出这样的气势,那就是首领,渊。
“宸王殿下?”叶昶脸色一变,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这时候,叶府的老管家和一个身着王府侍卫一衣服的男子才满头汗地跑了进来。
看得出,老管家拦过宸王,但没拦住,竟让人直接闯到这里来了。
“见过宸王殿下!”行礼时,一触到那人的眸子,叶瑶浑身汗毛一竖,竟然有种被上辈子的首领盯上的感觉。下意识地,她端出一张无害又天真的笑脸,心虚地缩到了叶宣身后。
呃,她为什么要心虚?叶瑶发誓,这绝对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作祟!
“都起身吧!”楚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状若无事地离开。扫视了屋子里一圈,寒声说:“叶家主,就依着三小姐的意思做吧!”
“是,臣领命!”叶昶青着脸,他正要让人把春雨和春香带下去,就听叶瑶说:“不用把她们分开了,就在这里讯问吧!免得待会儿又闹出杀人灭口的戏码来,那可就是真正的死无对证了。”
楚渊沉沉瞧着她,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吐出一个字:“准!”
“多谢殿下!”叶瑶施了一礼,倏然出手,却是一掌将春雨劈晕过去,任她倒在冷冷的地板上。
春香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而,碍于楚渊的不善气场,没有人理会她。
叶瑶看着她,说:“春香,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看见本小姐撞墙的?”
春香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说:“是花轿临门的时候。”
“好,你们都是我的丫鬟,一定知道,我当时穿了什么衣服,做了什么打扮,是吗?”
春香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当然知道,却绝对不能如实说。若是编瞎话的话,待会儿问起春雨来,可怎么圆过去?
“这……婢子记性不好,一时记不得了!”
“嗯,那么,当时,我说过什么话,喝的什么茶,吃过什么东西,你可还记得?”
春香的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好吧,你究竟都记得什么?”
春香不答,眼巴巴瞅着兰姨娘。
叶瑶陡然收了笑容,眉眼间厉色如刀。
“你不敢说,是吗?好啊,那我来说!”
属于原主的那些悲愤涌上心头,她的声音也清寒如霜雪。
“当时,我被关在废园之中,苦苦喊人开门,却没有一个人应!从早晨,一直等到黄昏。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梳妆打扮,也没有什么茶水糕点!
黄昏后,大姐姐已经入了洞房,做着她的尊贵太子妃。而春雨她们两个,不知道奉了什么人的命令,硬生生把我的头砸到了墙上,以造成宁死不嫁,撞墙自戕的事实。若不是母亲和哥哥来得及时,这会儿我早就魂归地府了!”
春香面白如纸,依旧求救似的看着兰姨娘。
叶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清冷一笑,目光如剑,气势也如剑,倒是和楚渊很有几分相似。
“真真是好算计啊!我叶瑶落了个违抗皇命,自尽逃婚的恶名,她叶菡呢?倒是成了替胡闹的妹妹收拾乱摊子,大义舍身的活菩萨了,是不是?明明做着朝秦暮楚,水性杨花的轻浮事,却还能竖一个良善仁义的牌坊!”
兰姨娘脸上的端庄终于挂不住了,猛地后退了一步。
叶昶见此,眼中划过恼怒和心疼,忙小心地扶住兰姨娘,怒目看向叶瑶。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自己的生死仇人。
“叶瑶,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么污蔑你的长姐,居心何在?”
“居心何在?”叶瑶不理会他,转头看向春香:“你都听到了,我说的可对?”
春香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死命地摇头。
“不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昨日一应事务的细节,你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说不出?”
叶瑶慢慢走了两步,忽地一扬手,五指成抓,扣在春香的咽喉上。
“春香,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对我下杀手的!不要以为说了是死路一条,不说就还有活路!你信不信,我便是现在就杀了你,也无人会开口保你一命。”
春香乞求地看向兰姨娘,眼泪成串地滚落下来,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兰姨娘执掌叶府中馈十年,她显然是以为,兰姨娘能保下自己。
“不说?好骨气!想把秘密带到阎王府去,是吗?我成全你!”叶瑶冷笑一声,五指倏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春香的瞳孔瞬间放大,脑袋软嗒嗒垂了下来,竟是瞬间毙命!
一扬手,死去的婢女被甩出门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李氏早就红了眼圈。叶宣挡在做势欲动的叶昶跟前,防着叶昶或者是兰姨娘出手灭口。楚渊负手坐在一边,眸色如夜色一样深沉,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叶瑶擦了擦手,抬脚把倒在地上的春雨踢醒。
“方才,春香供出了命你们私下杀害我,造成撞墙自戕假象的幕后主使。春雨,你应该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不对?”
春雨脑子懵了一下,随即狠命地摇头,同时看向脸色同样惊恐的兰姨娘。
“你看兰姨娘做什么?春雨,你的意思,该不是在说,幕后主使就是她吧?”
“不是……婢子不……不知道,小姐,事情都是春香做的,是她要害死你!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春雨显然没有春香那样死忠,言语慌乱而没有条理。
“这么说,你承认,在废园里,你和春香曾经试图致我于死地了,是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春雨瞬间失声。
“不想说的话,不妨转身看看你的身后。”叶瑶说:“方才,春香死了,就死在我的手下。我杀她的时候,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你应该不想步她的后尘,是不是?”
“婢子……糊涂!”春雨一回头,果然看见了那一具没有一点儿生气的尸体,瞬间委顿在地,面如土色。
叶瑶笑了笑,她知道,春雨差不多已经崩溃了,是时候把真相和盘托出了。
然而,兰姨娘忽然头一歪,竟是软软倒了下去。叶昶忙小心地接下她,不知因为什么,身体也在细细的颤抖。
“够了!一个大家闺秀,杀人是什么好值得炫耀的事情吗?没见着你姨娘受不住,已经昏过去了吗?”他大声呵斥。
可惜,叶瑶不理他,笑容反而越发明艳起来,依然是那天真而无害的笑。她看向楚渊,说:“既然父亲不想听下去了,殿下,这个春雨就交给您了,想来,您一定能让他说实话,对不对?”
楚渊一晃神,而后浅浅笑了笑,说:“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可是,你能拿什么回报我呢?”
仿佛海上升明月,仿佛一夜千树花开。
从来不笑的人,一旦笑起来的时候,便格外让人惊艳。
叶瑶定了定神,就听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