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王府的楠木棺材前。
两个穿着白色丧服的小奶娃,正跪在蒲团上。
稍矮一截的小女娃玉雪可爱,粉嫩的眼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皮哭得通红,小奶音都是哭腔:“娘......元元要娘亲......”
“元元,娘亲只是睡着了,元元别哭,哥哥在。”
一旁的小男孩轻声安抚着妹妹,他虽不过四岁半,却已经十分沉稳,漂亮的小脸又冷又酷,唯独眼角的泪水出卖了他。
两人正是死去的夜王妃儿女,楚曜和楚元,夜王妃不得宠,落水而亡后也只有两个孩子哭灵。
楚曜看着哭得可怜妹妹,小拳头攥紧,咬紧牙挺直背,眼睛顿时一红。
娘亲已经死了,他要好好保护妹妹。
而此时,棺材里,陆烟萝呆滞地盯着头顶的棺材板,一脸懵逼。
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棺材里,是种什么体验?
前一秒,她还因为实验被炸了个灰飞烟灭,下一秒她就躺在了棺材里。
难不成是她挂了,师父替她收了尸?
还给她找了两个哭灵的奶娃娃?
特么活生生给她哭醒了!
陆烟萝回过神,看着眼前诡异的处境,艰难地给自己搭了个脉。
脉搏......
跳动正常?
陆烟萝又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温热的皮肤,随即一个念头升起——难不成,她还活着!
陆烟萝脑中绽开一丝惊喜,瞬间反应过来,她兴奋地拍打着棺木,喊道:“喂,外头丧葬队的小朋友别哭了,我还没死呢,快放我出去!!”
沉闷的声音传来。
原本穿着白色丧服的两个奶娃娃听到动静,顿时停下了哭声。
小元元眼睛睁大,盯着棺材,攥紧了楚曜的衣角,小奶音颤抖:“蝈,蝈蝈,棺、棺里有、有声音,是鬼鬼,元元怕。”
她......她要被鬼鬼吃了吗!!
一旁的楚曜一脸杀气,抿着小嘴巴将妹妹护在身后,冷着脸盯着棺材:“元元别怕,鬼鬼打不过哥哥,哥哥这就去揍他!”
他才不怕鬼!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靠近棺材,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心里却像打着鼓。
倒是陆烟萝久不见回应,大声嚷道:“歪?能不能听见啊!我还没挂呢!放我出去!”
这声音......
咣当一声。
小男孩瞳孔紧缩,手中的短剑也掉落在地。
他忍着泪意,小胖手激动地拍打着棺材:“娘亲?!娘亲你还活着吗?”
终于来人了。
陆烟萝没注意他的称呼,松了口气大声应道:“对对对,我还没死呢,快放我出来!”
“元元,快来,是娘!娘没有死!娘亲别怕,曜儿这就救娘亲出来。”
“娘亲,是娘亲睡够了吗?元元打开棺棺,娘亲出来。”
小元元听完当即不怕了,露出欢快的小酒窝,天真地问着哥哥。
小曜曜认真地点点头,费力地推着妹妹爬上放着棺木的桌板,两个人的小胖手拼命用力推动着棺材。
里面的陆烟萝见有人搭救,也努力推开棺材板。
不知过了多久。
砰地一声。
棺木被推了出去!
眼前闪过光亮,陆烟萝忙欣喜地从棺材里爬出来,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一道欢呼的小奶音:“娘亲!”
陆烟萝低头一看,一个四岁左右的漂亮小女娃正抱着她的大腿,仰着头满是依赖地看着她。
眼中满是濡慕。
别说,这小朋友还挺敬业,她都活了还认她做什么娘。
“乖哈,不过我不是——”
“你娘”两个字被她吞下。
陆烟萝看到灵堂内的布置,两眼顿时放光,飞快地凑上去研究,嘴里忍不住喃喃:
“我的天,师父疯了吧?”
“云朝时的花瓶,三千年前的翠珠,凤巢烛台,还都是真品哎!”
“原来我对师父这么重要的吗?”
一旁的楚元歪着头,咬着手指不解地看着娘亲为什么抱着破烛台这么兴奋,她刚凑到楚曜身边,想要问问哥哥。
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
门外烛火照亮。
“这里怎么回事?”
几个巡夜的下人听着动静不耐烦地走进来查看,然而一迈进灵堂众人便看见了陆烟萝。
空气停滞了几秒,尖叫声骤然响起:“见、见鬼了!王妃她她她诈尸啦!”
第2章
几个人惨白着脸四处逃开。
哈?
王妃?
陆烟萝一脸懵逼,刚要追出去,忽地脑袋传来一阵刺痛,记忆大量涌了上来。
是的,陆烟萝穿了。
穿成了大昭朝的倒霉夜王妃。
原身也叫陆烟萝,是大昭相府陆云清的嫡女,因为容貌损毁,成了大昭赫赫有名的丑女。
然而陆烟萝与夜王楚煊自小有婚约,楚煊另有所爱,心里只有表妹颜惜晚,却被皇帝强迫娶了陆烟萝。
新婚夜当天楚煊中了药,和陆烟萝发生了关系,楚煊恼怒之下把身怀有孕的陆烟萝丢到了别院,直到最近太后大寿才接回来。
没想到接回来的第二天,颜惜晚落水,陆烟萝饮毒自尽。
陆烟萝回忆完原身的所有记忆,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的天?!这王爷......真他娘脑残到家了。”
话音刚落,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语气阴鸷冷厉骇人:“陆烟萝,你再说一次!”
“我说,这沙雕王爷是个脑残!”
陆烟萝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猛地一个抬头。
只见门外一个俊美挺拔的男人,正冷冰冰地眯着眼打量她。
男人一身红衣剑眉朗目,轮廓清朗,肤白如雪,长相十分妖孽,若是忽略眼底的几分噬人的狠戾冷酷,单轮容貌,颇有几分摄人心魄的味道。
陆烟萝心惊胆战地挠了挠头,又忍不住从头到尾地打量了遍,咽了咽口水。
【别说,这死渣男瞎归瞎,长得倒是挺勾人,啧啧,瞧瞧这腰,这大长腿!】
楚煊迈进门槛的步子一顿,眉头一皱。
陆烟萝这个女人是疯了?
一个女子,竟然说出这样恬不知耻的话来?
她到底知不知羞?
还有,死渣男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道声音转瞬即逝,像是他的错觉。
楚煊皱着眉,压下心头的不解,厌恶地扫了她一眼。
“本王一回府就听说了王妃的事迹,呵,推惜晚落水,畏罪自尽,诈尸还魂,把王府闹得鸡飞狗跳,如今还敢对本王不敬,看来王妃还没在别院呆够!”
陆烟萝翻了个白眼,无语。
【真他娘傻白甜啊,这脑子早晚被人卖了数钱。】
那声音又随之响起。
楚煊眉头一蹙。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然而,不等他反应,紧接着又听到:
【肯定是陆惜晚那小妖精派人跟这傻白甜渣男说,王妃推她入水,愧疚自尽巴拉巴拉。】
【也不特么动动脑子想想,她推顾惜晚那个小绿茶入水有个鸟用啊!】
【都说她这个夜王夫君才智无双,心机深沉,照这德行来看,大昭迟早要亡啊!】
一段段声音陆陆续续传来,楚煊的眉头越拧越紧。
见周围人神色无异。
楚煊猜测,恐怕这声音......旁人根本听不到。
或许,这正是他这位好王妃的心声!
从小被人称赞惊才绝艳,颖悟绝伦的楚煊从惊骇中回过神,脸黑了又黑。
男人额头的青筋更是跳了又跳,呵斥道:“够了,陆烟萝,本王在问你话!惜晚落水是不是你做的?!”
两个小奶娃见楚煊怒目,生怕陆烟萝被欺负,齐刷刷挡在陆烟萝身前,一脸警惕:“坏人走开,不许欺负娘亲!”
眼见两个奶娃娃以卵击石,陆烟萝懒得跟这傻王爷解释。
她顿时一秒戏精附体,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干巴巴地挤出几滴眼泪:“王爷,都是妾身一时糊涂做下的错事,这才害了妹妹,妾身任凭王爷处置。”
说着,她还砰地跪下去,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盯着楚煊,心里却想着。
【啧,反正说真话,狗男人也不会信,老娘有相府和太后撑腰,撑死了你也只能和离。】
【和离了才好,跟着这种被小绿茶忽悠的狗男人还不知道受多少罪。】
【和离了你带着你的小绿茶长相厮守,老娘带着两个娃包几个美男浪荡四方。岂不美哉!】
这该死的女人,心里和嘴上简直两套词。
楚煊气极反笑。
心里更是掀起滔天怒意!
狗男人?包几个美男?和离??
还想浪荡四方?
做她的春秋大梦!
第3章
当即,楚煊冷笑一声,厉声下令:“来人!把王妃送到云雅苑,从即日起,不得离开半步!”
他又转头看向两个孩子,楚曜和楚元都死死抓着陆烟萝的衣角,警惕地盯着他。
楚煊顿时烦躁不已,补充道:“还有将小公子和小小姐也一并送去!”
陆烟萝猛地抬起头,一脸问号。
【我都快害死你心肝了,结果就这?还关个劳什子禁闭?】
楚煊听着女人的心声,阴恻恻吩咐:“把王妃看好了,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探望!”
他衣袖一甩离开灵堂。
“王妃,请吧。”
陆烟萝忍不住磨磨牙,看了眼一旁巴巴盯着自己的奶团子,大手一挥:“走!不就是关禁闭,老娘倒要看看谁特么能关住老娘!”
不一会。
陆烟萝带着两个奶娃娃到了云雅苑前。
木门砰地被关上。
眼前的院子又破又旧,头顶的瓦片还掉了几块,甚至还漏着风,冷风呼啸而过——
真特么悲凉凄惨。
她好端端地医毒双博士,居然要住在这种地方。
然而她脚边的小奶团楚曜似乎已经习惯,乖巧地拨开脚边的杂草,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娘亲,曜儿帮娘亲收拾院子。”
小元元也奶声跟着补充:“元元也帮娘亲。”
说着,两个小娃娃便乖乖去拔杂草。
陆烟萝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把楚煊那个崽种骂了一万遍。
他娘的,只负责生不负责养是吧?
等老娘有机会,干翻你个王八蛋。
书房内。
楚煊眯着眼,听着沈鹤的报道,缓缓开口:“你是说,王妃确实不是自尽,而是有人下毒?”
“是,主子,至于落水一事,那晚天色较晚,事实真相如何,属下们并不知晓。”
楚煊眉头一蹙。
虽然他不喜欢陆烟萝,可也没打算要了她的命,更何况陆烟萝死了,只会引来太后的怒气,对他有害无利。
到底是谁动的手?
沈鹤见他不语,又忧心忡忡补充道:“王爷,太后近些日子总提起王妃,若是王妃真的出了事,太后必定恼怒不已,那暗影令恐怕会落入宁王手中。”
楚煊垂眸,面色凝重。
暗影令不同于其他,他不在意帝王恩宠,朝堂权势,可唯独暗影令涉及母妃身死的真相......
没有暗影令,他拿不到母妃的卷宗。
“你先下去,陆烟萝的事仔细查清楚。”
他倒是要看看,陆烟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想到母妃,楚煊手一点点收紧,凌厉的墨眸幽深难测。
沈鹤离开后,不一会,门外响起颜惜晚柔柔的声音。
“表哥,惜晚能进来嘛?”
楚煊让暗影离去,淡声应道:“进来吧。”
穿着华服,姿容娇美的女人端着鸡汤走了进来,温雅地将鸡汤放在桌上:“表哥,这些天你辛苦了,这是惜晚给你熬的鸡汤。”
“放着吧。”
楚煊抬起头看了眼颜惜晚,忽地想到那死女人一口一个“绿茶渣男”,莫名烦躁,语气冷了几分:“府里有人做这些,以后你不必亲自动手了。”
“这是惜晚自愿的。”
颜惜晚一脸羞涩,忽地想起什么又试探道:“听下人说,表哥把王妃关进了云雅苑,王妃虽推了惜晚落水,又害得惜晚患病,但王妃也受了罪,表哥不如放王妃出来吧?更何况太后娘娘要是知道了,恐怕......”
楚煊眉头一皱,冷声道:“不必替那个毒妇求情,让她好好在里面反省。”
闻言,颜惜晚的心里却咯噔一声。
她原以为有了落水一事,即便陆烟萝不死,表哥也会休了陆烟萝。
可现在看来,表哥真的只打算把陆烟萝关起来,不打算和陆烟萝和离!
那王妃之位恐怕......
楚煊见她不语,怕她多想,当年姑母对自己有恩,惜晚更救过自己,还因此患上心疾。
这些年他找了不少名医,都没有治疗好惜晚。
楚煊想到这,安抚道:“这些天我让大夫来给你瞧瞧,你只需安心养病,不需要多思。”
颜惜晚听出他的关心,心里一甜,道过谢后这才起身离开。
从书房出来后,颜惜晚目光闪烁地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金釵,带着人径直去了云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