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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妍妍，你听娘的话，那个沈家真的不适合你，你性子粗野又不认字，真嫁到沈家也只会被人瞧不起。

但你堂姐渺渺不一样，她从小就饱读诗书，能写会算，她要是替你嫁过去，一定会得沈家大公子的欢喜，以后也一定会带着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的。”

苏裴氏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目光殷切的看着苏妍妍，就等着她点头。

苏裴氏看着苏妍妍的眼神既紧张又期待，手中的力不自觉又大了几分，连指甲都掐进了苏妍妍的手背也没有发现。

苏妍妍始终低头不语。

果然还是这样，不论重来几次，她娘一直都是这么自私。

只是这次她不打算遂了她的意，重重甩开苏裴氏的手。

苏妍妍抬起那双腥红的眸子，死死瞪着她。

“我不同意。沈家的亲事是我自己争取来了，哪怕沈家的人看不上我，我也不会把这门亲事让给苏渺渺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哪怕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进沈家的门，她也不会轻易点这个头。

免得苏渺渺嫁进沈家后过得不好，这些人又反过来绑架她，说苏渺渺都是替她受过，让她要补偿苏渺渺。

这种事上辈子又不是没发生过。

那么这次她就不点这个头，她们若是还一心要抢这门‘好亲事’，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苏妍妍似是气极了，这次嗓门有点大。

农村那巴掌点大的地方，隔着一道篱笆院，可隔不住声音。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左邻右舍都吸引了过来，趴在自家墙头，竖着耳朵朝着苏家这边张望。

“你这死丫头，你吼什么吼？

渺渺是你姐姐，她知书达理，温柔善良，不比你更适合嫁进沈家？”

苏裴氏说着作势就要去拧苏妍妍的耳朵。

以往苏妍妍不听她的话，她就是这么干的。

一边她拧她、掐她，一边数落她、贬低她，等到她受不了求饶的时候，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苏妍妍若是敢反抗，她就往地上一坐，然后，哭喊着苏妍妍推她、打她，苏二柱若是听到，肯定会帮她教训女儿。

可是她忘了，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苏妍妍也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任由她作践自己。

好在她回来还算及时，一切还没发生，还来得及。

这次沈家的亲事她不会要，但黄家这个火坑，她是不可能再跳了。

苏妍妍抬手挡下苏裴氏想揪自己的耳朵的手，反手推了她一把，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欺负我，帮着苏渺渺抢我亲事，我要找村长伯伯给我做主。”

她就是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苏渺渺嫁进沈家那是他们抢了她的亲事，免得他们又如上上辈子一样，到处抹黑她，说是她看中了黄秀才的秀才身份。

瞧不上沈大公子却是文不成、武不就，只会混吃等死的纨绔，才央求苏渺渺与她换亲的。

可以说她那一生的悲剧，都是从她稀里糊涂答应换亲开始的。

这一次，她要闹得人尽皆知，这一切都不是她自愿的而她苏家逼她的。

沈家要报复那就报复苏家吧，与她苏妍妍无关。

苏裴氏也没想到，苏妍妍居然还敢推她，一个不防摔了个屁墩，好半天爬不起来。

苏妍妍可没空管她，刚刚那一下她也感觉到了不对，伸手握了握，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真的变大了？

想到这......苏妍妍瞬间眸光锃亮。

看来回头要找个机会试试才行了。

只是不没等她开心多久，苏家的人就追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还是苏裴氏，只听她一边追还一边骂道。

“苏妍妍你给我站住，我是你娘，你爹不在了，你就得听我的。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

你要是不同意将沈家亲事换给渺渺，你就一辈子别想嫁人。”

苏裴氏这是发最狠了，也不再如之前一样，扮可怜、装柔弱了。

苏妍妍根本不将苏裴氏的威胁放在眼里，经过新时代的洗礼，她可没有什么女人就必须要嫁人的想法。

相反的，不嫁人她可以活得更恣意。

一路上看着母女俩你追我赶的人，都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这苏裴氏是不是疯了，沈家多好的亲家，她干嘛不让妍妍丫头嫁，非要她把亲事让给渺渺啊。

虽说，渺渺丫头是秀才闺女，比妍丫头更配那个沈家大公子，可人家当初定亲点明要的是妍丫头啊。”

“拉倒吧，都是乡下丫头谁又比谁高贵，听说沈家那老太爷可是京城里大官，就连咱们县太爷的闺女配沈大少爷都差了点，渺渺丫头又算什么。”

“就是啊，哪有亲娘要让闺女把好亲事，让给隔房侄女的，这裴氏是越发的拎不清了。”

一群人议论纷纷的跟了上去，难得有个热闹可看，自然是看个尽性。

苏妍妍一路跑一路喊，等她跑到村长家时，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苏渺渺要跟她换亲的事了。

村长媳妇正准备做饭，听到外面的动静，就着围裙擦了把手就走了出来，差点被冲过来的苏妍妍撞个满怀。

“你这丫头，出什么事了？这么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村长媳妇连忙伸才扶了一把，口中说着责怪的话，语气里却是满是担心。

“伯娘，我村长伯伯在不在家？”

“去田里看水去了，一会就回来，你找他啥事？”

“我娘和我大伯一家非要让我把沈家的亲事换给苏渺渺，我不同意，她就说要把我卖给人伢子。

我爹尸骨还未寒啊，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一个孤女，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村长伯伯做主了。”

苏妍妍说着作势就要给村长媳妇磕头，却被她一把抱住拉起来。

住在村长家附近的闻声都出来看热闹听到苏妍妍的话，全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你娘要把你的亲事换给你堂姐？她是怎么想的？脑子坏了吗？”

第2章

听到她的话，众人都觉得苏裴氏是脑子坏了。

可苏妍妍接下去的话，才更叫他们三观炸裂。

“不是的，是大伯答应了她，要是我同意换亲，大伯就答应兼祧两房，让我娘过门做小娘。”

“什么？你娘要给你大伯做妾！

然后，让你把沈家的亲事换给你堂姐，妍丫头，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村长刚到家门口就听到这么炸裂的话，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他耳边叫嚣。

他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还从没听到过这么荒唐的事。

像这种兼祧两房的事到不是没有，但也没有兄弟头七都还没过，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将弟媳收房的吧？

而且，这丫头说的是做小娘没错吧？那就不是兼祧两房了，以后裴氏生的孩子也不会记在苏二柱名下。

“妍丫头这事可大可小......”

村长眼里带着警告。

苏妍妍一脸委屈，但依旧倔强的咬着唇道。

“村长伯伯我没有说谎，昨晚大伯和我娘在床上说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妍妍这话就像是一个深水鱼雷突然爆开一般。

瞬间就引爆了整个村子。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就是啊，二柱才刚刚下葬啊，这两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混账、混账，简直是欺人太甚。”

村长身后，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手中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那力道大的直接将坚实的地面戳出了几个浅坑。

“苏茂，你还愣着干什么，让人将那两个不要脸的都给我绑到祠堂去，我到要好好问问，他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爹，爹，您别生气，先回屋歇着，我这就去、这就去。”

这古稀老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们苏家村的上任村长，现在村长的父亲。

村长苏茂也是一脸的怒容，苏二柱尸骨还未寒呢，他们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苏裴氏刚刚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就见众人一脸鄙夷的看着她。

看她的毛骨悚然。

“怎、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老村长将拐杖拄的震天响，“我问你，妍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事？”

苏裴氏下意识的以为是要换亲的事，她刚想说是有此事，但感觉好像不太对，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询问。

“还能有什么事......”

老村长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好意思做，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还是苏妍妍反应速度，若是让老村长说出两人同盖一条被子，在榻上打架的事她肯定不会认。

于是换了一种说法道。

“就是大伯说我爹就我这么一个闺女，等我嫁出去后，他要兼祧两房的事。”

老村长回头看了突然插话的小丫头一眼，但想想她这话好像也没有错，于是点点头道。

“对，就是这事了。”

苏裴氏突然被问到这事，俏脸一红，但似乎也知道这事不光彩，刚想矢口否认，却听苏妍妍又道。

“娘你可想好了，大伙都在这看着呢，可不要在村长伯伯和老村长爷爷面前说谎。”

苏妍妍的话却点醒了她，若是她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没有此事，那事后大嫂要是后悔不让她进门怎么办？

相反的，若是她现在应下，有这么多人做见证，李氏就是想反悔也不成。

苏妍妍太了解她娘了，脑子不大但有些小聪明，不然她也不会故意说那话了。

老村长若有所思的看着母女俩一眼，但最终目光还是定在苏裴氏脸上。

“你自己说，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妍丫头把亲事换给苏渺渺，苏如海就让你进门？”

苏裴氏知晓这事不该当众说出来，可是她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随后一抹眼角，哭着道，“村长、老村长，我也是没办法啊。

二柱已经不在了，妍妍这丫头眼看着到了出嫁的年纪，等她嫁出去我就彻底没了依靠，到时候我一个女人要如何活下去？

大伯他也是好心，我们商量过了，以后我们第一个孩子会记在二柱名下，也不至于让他这一支断了香火不是。”

她这么一哭，众人也纷纷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苏裴氏毕竟没有儿子，女儿要是再嫁了，她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舆论一向是同情弱者的，于是乎便有人开始向着她说话了，还有那心软的妇人已经用衣袖给她擦泪，低声宽慰她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充斥其中。

看着苏裴氏那娇弱做作的表情，直接开骂道。

“啊呸，我看你就是不要脸，你相公还没入土呢，就迫不及待爬大伯的床，你还好意思说你迫不得已。”

“别以为大伙不知道，你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老早就分了家，苏二柱虽然不在了，可他名下还有好几亩良田呢。

你要是个勤快的，又怎么至于活不下去。

还说什么要把你和奸夫的孩子记在苏二柱名下，你也不怕他棺材板压不住半夜爬出来找你算账。”

骂完这一通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又继续道。

“我看你就是没有男人活不下去，想改嫁又舍不得他留下的东西，才想出这么个损招。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人管的了你，居然还拿自己闺女那么好的亲事来为自己铺路，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玩意，就你这样的也配做人娘，我呸。”

那人说着一口吐沫，差点没直接喷在苏裴氏脸上。

同样是寡妇，她一个人拉扯七个孩子，日子不比苏裴氏更加艰难？

她虽然也不觉得寡妇改嫁有什么错，但像苏裴氏这样丈夫头七都没过，就这么迫不及待往别人床上爬的，是真看不下去。

原本，看热闹的人听她这么一说，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苏裴氏给带沟里去了。

她寡妇再嫁是没什么问题，兼祧两房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

但也没谁和他们一样，先头男人的头七都没过就做苟且之事的啊。

这要说两人之前没什么大伙都不信。

果然，有些人只是心软，喜欢同情弱者，但并不代表他们傻。

那几个之前还安慰着苏裴氏的人也纷纷嫌弃的离她三尺远。

苏裴氏一看赵寡妇坏了她的好事，顿时不干了。

“赵寡妇，我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是不是和我家二柱有一腿？”

第3章

这人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介意往她身上泼脏水，让她与自己一起臭。

赵寡妇哪里是那么好相予的，她一个人能拉扯七个孩子长大，可见就不是个性子弱的。

当即便跳出来，抓着苏裴氏的领子，‘啪啪’甩了两个大耳刮子。

一边打还一边骂道。

“我有你个锤子，你自己不要脸，还敢败坏老娘名声。

苏二柱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大伙还不清楚吗？他帮过多少人，这个村里有多少人承过他的情，要不然你觉得就你这婊里婊气的样子，会有那么多人给你好脸色？”

赵寡妇这话简直说到众人的心坎上了。

苏二柱是村里唯一的猎户，打猎的手艺就不说了，为人也是没的说的，谁家有个难处她都要帮一帮。

就连村长也曾承过他的情，赵寡妇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就是啊，二柱人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还有本就看苏裴氏不顺眼的妇人，立马帮腔道。

“苏裴氏，你就这有些没良心了，这村里谁不知道你家二柱待你好，满心满眼都你一个人啦。

他现在人都没了，你怎么还能往他身上泼脏水。”

听着周围的指责声苏裴氏瞬间眼眶通红，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这些人。

最后目光定格在躺在人后的苏妍妍脸上。

“苏妍妍，你就由着他们这么对你娘？”

以往她只要说这话，这死丫头一定会冲在最前面护着她。

而这次苏妍妍不仅没为她出头，反而给她重重一击。

“从里昨晚躺在我大伯怀里，算计我亲事的时候起，我就没你这样的娘了。”

“你、你......”

苏裴氏是如何也想不到，她居然知道了昨晚的事。

苏裴氏目光躲闪，不敢看人。

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着，她就说这死丫头今天不太对劲，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明明昨天晚上她给她喝了那种药，那可是苏二柱为了进深准备的，就是猛兽沾上也得晕半天，她根本不可能醒过来的，不然，她也不敢和那人在那死鬼的床上胡来。

“你胡说，我没有。”

苏裴氏说着就要去挠她，被村里的妇人拦了下来。

苏妍妍不听她解释，昂起倔强的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得众人一阵心疼。

当即就有人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指着苏裴氏道。

“你可是苏丫头的亲娘，她为什么要冤枉你？有没有让弄婆给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她这话一下子提醒了众人，女人有没有干过那事，弄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今，母女俩各执一词，请弄婆来为苏裴氏验身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这样有些羞辱人了，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苏裴氏你也不想别人总在背后说三道四吧，就让弄婆验一验，要是没有的事，我们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这话村长说不合适，于是村长婆娘站了出来。

苏裴氏自己做过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哪里愿意。

当即便不干了，发疯似的冲上来就要去打苏妍妍。

“我是你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苏妍妍看着她那又长又尖的指甲就要抓到她的脸上，她还在想着是要躲开，还是挨上一下继续博同情时，一只粗糙的手掌已经一把握住了苏裴氏的手。

“你是不是疯了？你还知道你是她娘，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你就想毁了她的脸，这是当娘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苏妍妍愕然抬头看着挡在她身前帮她挡开苏裴氏的赵寡妇。

赵寡妇看着她吃惊的表情，冲她露出一个慈爱的笑道。

“别怕，大家都在这呢，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她这话一出，村长媳妇等人都齐齐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村长也带着人将苏如海绑回来了。

苏如海本是不想来的，他以为村长找他是为了换亲的事。

如之前他们商量好的一般，将这事全都推到了苏裴氏头上。

然而，村长压根都没提这事，直接让人将他绑了押去祠堂。

祠堂在村子最西边，刚好要经过村长家门口。

苏如海被人带过来时，便看到村里的几个女人，正押着苏裴氏要往村长家里拽，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过满脸褶子，牙都没剩几个的老婆子。

那就是村里的最有名的弄婆，也是稳婆。

苏如海就是再傻也知道出事，拼命挣扎起来。

他可是他们村唯一的秀才，村长平时看到他都陪着笑脸，可不敢这般对他。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是可唯们村唯一的秀才，你们现在这么对我，等我考中了举人......”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村长媳妇已经黑着脸从自家院里出来了，黑着脸冲自家男人点了点头。

而她身后未关严实的小院中，苏裴氏正一脸慌乱地收拾着自己凌乱的衣裳。

村长有些狐疑，怎么会这么快，而就在这时村长媳妇悄悄凑进他耳边。

“不用验了，她挣扎得太厉害，领口不小心挣开了。”

那上面大片的青青紫紫的痕迹，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村长这次也是动了真火，当即便打断了苏如海，还没说完的话。

“那就等你中了举人再说。”

说完对着押着苏如海的人道，“将人押到祠堂去。”

说完又点了几个年纪较大的娃娃道，“去请苏氏的族老来一趟。”

“是，村长。”

几个小孩子异口同声应得十分干脆。

苏氏宗祠内，苏家族老先恭敬地给祖宗牌位上了香，告了罪，这才将人带进祠堂的院子。

“妍丫头，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苏氏一族的族老们，看着苏妍妍眼里带着一丝不满，苏如海是他们全族的希望。

便算是真有什么事，她也可以私下里找他们做主，不应该这般大张旗鼓地闹。

若是因为他私德有损，不能再参加科举那损失的可是他们苏氏全族。

这丫头这么闹，多少有些自私了，压根没将族里的利益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