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琳琅迷迷糊糊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忽远忽近的说话声:“这林家…欺人太甚,明明与你订亲的是林家大姑娘,如今又摊上了这种事,我儿年纪轻轻成了鳏夫,以后再娶都不好找了…”
“她也是可怜......”
琳琅感觉自己眼皮重若千钧,怎么都睁不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仿佛被鬼压床了一般。
这几日她一直迷迷糊糊,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睡当中,她能感觉到有人帮她喂一些汤汤水水,帮她擦脸和手。
尽管浑身无力,求生本能使她努力地吞咽喂入口中的东西。给她喂饭的人看她还能吞咽似乎十分高兴,每日固定几次喂饭从不间断。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这屋中,照顾她的人似乎很忙,几乎没有长时间在她身边呆过。
在那个人的悉心照料下,琳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终于有一日,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睁开了双眼,眼前先是一阵模糊然后慢慢归于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茅草屋顶,她转动眼睛看了看四周,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她躺着的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屋里只有一张瘸腿的桌子,桌腿还用一块石块垫着,两把做工粗糙的小马扎,用简陋来形容似乎都抬举了这个家。
她记得她大四的时候生了场大病,父母耗费大量财力都没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生命的最后她已经没有多少清醒的时间了,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满头白发是她对前世最后的印象。
她确信自己绝对是死了,那她这是…穿越了?
惊奇了一会她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本就生性活泼乐观,哪怕后来病得休学在家,也从没有丧失对活着的希望,反而时常安慰愁眉不展的父母。
缠绵病榻数年让她太清楚活着的可贵,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重活一世,她都要好好珍惜能够活在世间的机会。
她静下心来认真打量了自己这副身体,手腕细的好像一拧就能折断,除了暂时还看不到脸,这副身子仿佛豆芽菜一般细瘦,她不由心里苦笑,两辈子了,老天爷都舍不得给她一副好的身体。就连穿越过来也还是一个病秧子。
琳琅试着慢慢地撑起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破旧的木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高大的身躯,男人看到她还愣了一下:“你…你醒了…”
琳琅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四肢修长,眉目深邃俊逸,小麦肤色,长发用布条束在脑后,虽然穿着一身粗布短衫,却掩盖不了优越的外貌,活脱脱一个古装美男。
她这是…穿到古代了?男子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听他的声音应该就是最近照料她的人。且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的话语推断,此人并不是原主家人。
她想从床榻上爬起来,可惜久卧于床让她四肢无力,细胳膊细腿地挣扎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男人见她这样,赶紧走过来把她扶着靠到床头。
“你才醒来,身子还很虚弱,别急着起。”
“多谢......”琳琅张开口才意识到自己久未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她清了清嗓子:“多谢恩人照顾我,待我病好后一定竭尽所能报答你。”
男子摆了摆手坐到桌边:“报答就算了,你我本是夫妻,虽还未拜堂,但你已进了我陆家门,以后你我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便算是报答了。”
话音刚落,琳琅差点一跟头从床上翻了下来。
第2章
琳琅缓了半天,一能起身就照了镜子,铜镜模糊,除了看出这张脸跟自己有些相似,镜中的脸并不是自己原本的脸,琳琅在眼尾处有颗红痣,但镜中这张脸并没有。
琳琅怕被人发现这具身体内里已经换了芯子,干脆对陆川说自己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前事尽忘,已经失忆了。
陆川倒没有太惊讶,琳琅当时病得有气进没气出的,许是伤了脑子,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只是失忆倒是不大要紧,况且林家能做出抛弃亲子的行径来,想必这小病秧子在林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忘了也罢。
琳琅从他那得知,原主是林家的小女儿,林家长辈与陆家原本订有娃娃亲,将长女许配给了陆川。
陆家原本在村里也算殷实,可惜前几年陆父上山打猎摔断了腿,家里为了给他治腿掏空了家底,陆父为了不连累妻儿,自己上吊而亡。
陆父的死给家里带来了巨大的打击,本就人丁稀薄的陆家更显寂寥。陆家家境也是一落千丈。
今年过完年,本想着将林家女娶进门,再过个一两年给家里添个大胖小子,让陆家人丁兴旺起来,日子也就慢慢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林家眼看陆家家道败落,就把一向身体不好在家里不受宠的二女儿嫁了过来,二女儿名叫林琅,自小体弱多病,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好容易打发出去,任凭陆母怎么闹也不肯再接回来,还言之凿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可怜林二姑娘到底是没熬过这个冬天,抬回来后连拜堂都拜不了,抬回去林家还不要,陆川于心不忍才将人接了回来。
在古代,一场普通的伤风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已经被掏空家底的陆母深知家里有个病人是多大的累赘,她对林琅简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幸好陆川对这可怜的姑娘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她孤苦伶仃地死去,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费尽心思地照料她,想着就算人死了他也算尽了力,于心也无愧了。
陆母原本草席都准备好了,打算等这姑娘一咽气就用草席裹了埋到乱葬岗去,反正还没拜堂,断不能入了他们陆家的祖坟。
没承想这姑娘命不该绝,竟挺了过来。
琳琅心想不是她生命力顽强,要不是她误打误撞占了原主的身子,只怕原主这时候早就入了土。只可怜原主被家人轻易抛弃,想必在家里过的也不会是什么好日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也不知道魂归了何处去。
陆母一听林琅醒了过来,又是高兴又是害怕,高兴的是她儿子不用年纪轻轻就当了鳏夫,又害怕林琅只是拖着,把他们陆家拖得更穷。
琳琅心知陆母的顾虑,身子好点后就下床了,陆家对她已是仁至义尽, 她不能再拖累陆家,刚走出陆家大门,她忽然想起这是在古代,治安可不比二十一世纪,她一个弱女子,指不定刚走出村口就让歹人给绑了。
林家又不要她,她走出去后又靠什么生活呢?至少在陆家,就凭陆川愿意救她,便能证明他是个好人,除了可能得给陆川当老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些,她又灰溜溜地回了屋子。
刚走到门口,腹中传来一阵嗡鸣,她才想起最近因为吃的都是汤汤水水,躺在床上还没解过大号,刚要往茅房跑,却没有找着手纸,正急得团团转,陆川回来了。
陆川看琳琅终于能下床,心里正高兴,见她捂着肚子,忙问道:“这是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琳琅此时也顾不得羞了,哭丧着脸,“陆大哥,快快快,江湖救急,给我点纸!”
陆川疑惑,“要纸干嘛?家里又没有读书人。”
琳琅快哭了:“我要解手,解手用的纸!”
陆川更纳闷了:“解手要纸干嘛?”说着随手从院墙墙根底下薅下来几蓬干草递给她。
琳琅:?
第3章
经过手纸一事琳琅她才对穿越这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来到的是个生产力低下,物资匮乏,没有电没有抽水马桶的时代。所幸她虽然在现代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但并不娇气。倒也没有怨天尤人。
由于她还没跟陆川拜堂,住的是陆川姐姐出阁前的屋子。
琳琅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天天刚蒙蒙亮,她就爬了起来,打算趁着大家都没起,先练一套广播体操,自认为已经起得足够早,没想到农家人普遍没有睡懒觉的,最多鸡叫三遍就得起床,这时候陆母已经在扫院子了。
陆母眼睁睁看着琳琅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里,接着手脚开始胡乱摆动,她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听到琳琅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仔细一听:“小学生第七套广播体操—七彩阳光,正式开始!”
接着一边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一边跳了起来。
一声尖叫打破了陆家宁静的清晨,陆母吓得丢掉扫帚就跑进去喊陆川,她边拍着陆川房门边喊:“儿啊,快起来,你媳妇被脏东西上身了啊!”
刚热完身打算进来喝一碗水的琳琅:......
她急忙拉住陆母的衣袖:“陆大娘,我没有被附身......”忽的又想起自己为何在这,可不就是附身嘛!“哎,也不算脏东西啦......”
陆母见她说话颠三倒四,更加害怕,挣脱琳琅,一边双手合十一边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外头正兵荒马乱,“吱嘎”的一声房门被人打开,陆川一身衣物穿的里进外出,他急急出来拉住两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琳琅急忙解释自己只是晨起锻炼身体,并非是被鬼迷了心窍。解释清楚后陆家顿时一片寂静,三人面面相觑。
经过早上的乌龙事件,琳琅尴尬不已,吃早饭的时候脸还是红的,陆川听完前因后果,笑的不行,看到琳琅红彤彤的小脸,更是忍俊不禁。
他原本对这小病秧子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当时母亲张罗着迎娶林家姑娘,他确实也对婚后生活充满期待,想着跟妻子一起重新把这个家经营起来。
结果被林家摆了一道,也就对成亲这事歇了心思,想着这小病秧子能活一日是一日,左右他尽了人事,没成想琳琅一醒,家中就热闹了起来,父亲死后沉闷的氛围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琳琅盯着饭桌上的清汤寡水,心里着实犯愁,桌上就一碗清粥并几个窝头,配上一碟腌菜,这就是全部早饭了。
原本陆家父子都会打猎,家里算是村里少见的经常能吃上肉的家庭,后来陆父腿伤得厉害,看病吃药不但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两年家里种的粮食交完税后,除去留下能裹腹的量,其余都拉去卖了还债,再加上陆父是打猎受的伤,陆母就坚决不许陆川再上山打猎。
所以家里基本就是喝粥吃窝头,连米饭都舍不得蒸,加之时节还是冬末,菜园子里也没有菜。
陆川看出琳琅吃不下,若有所思地出门了。
陆母虽然嫌弃琳琅,但到底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人,见她大病初愈,稍稍多走两步便累得直打摆子,也不忍心再使唤她干活。
所以琳琅就成了陆家最闲的人,她没事干,就琢磨着怎么改善一下生活,陆家好歹愿意收留她,不管以后怎样,她都想尽自己的能力报答他们。
她正蹲在墙角盯着那院中菜地里几棵枯死的老藤发愣,“你、你就是、陆,陆川哥新娶的媳、媳妇?”
琳琅吓一跳,转头一看,隔壁墙头冒出一颗脑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正对着她咧嘴笑。
她看少年似乎并无恶意,就答:“我是琳琅,你是谁啊?”
那少年笑嘻嘻道:“我、我叫、叫陆时,他们都叫我小、小结巴。”
说完这两句,琳琅就不知道该说啥了,许是难得找到有人愿意跟他聊天,陆时尽管说话吃力,还是想要和琳琅多说几句,他摸摸脑袋:“早上我、我听到你、你们家有、有叫声,想、想过来看,但我娘不、不让。”
琳琅:......你娘不让你过来是对的。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琳琅身子虚,没说两句就冷得不行,便跟陆时道别进屋去了。
天都黑了陆川才回来了,头上冒着丝丝热气,衣裳也脏了,手里还提着一只咯咯叫的母鸡。
陆母惊讶:“哪里来的母鸡?”
陆川随口答道:“给老陈家帮了个忙,老陈媳妇给的。”
“你给他帮的什么忙,他能给你一只生蛋的母鸡?”陆母疑道。
“好了,娘,就是点小忙,把鸡安顿好,兴许明天就能吃着蛋了。”
陆母嘴上虽叨叨着:“要鸡干嘛?还得省下稻谷喂它,倒不如换上些米面......”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接过鸡安置到自己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