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阔别多日的夜晚,格外的缠绵磨人。
等到纪舒望晕了又醒,醒了又晕的反复折磨几次,浴室里才传来久违的水声。
她躺在枕头上,浑身疲乏,但仍旧在男人出来的瞬间,硬撑着坐起身。
陆知寒裸着上身,发梢还在滴水,露出的肌肤有着不属于男人的莹白,却又透着一股勾人的生命力。
他拿过一份文件放在床头,往纪舒望面前一推。
“合约终止。”
像是兜头一盆冰水,淋得纪舒望浑身湿透。
她看着文件上清楚的“包养协议”几个大字,浑身止不住的轻轻发颤,仍旧勉强平静地开口。
“还有三个月才到期,不能等等?”
跟了他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她总想着,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再陪陪他。
至少,至少也不是在她刚刚确诊生命倒计时半年的时候。
漫长的沉默,给了她最刺骨的答案。
“开个玩笑!”
纪舒望耸了耸肩,“我早就想终止了!家里催着成家,下周都给我排好相亲对象了,我还正愁不知道怎么跟你提。”
她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宛如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陆知寒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黝黑的眸子扫了纪舒望一眼。
“你要相亲?”
纪舒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吧!”
就她这副病体,怎么可能还奢望会有美满的未来?
只不过不想自己走的太狼狈而已。
陆知寒眼底晦暗不明,擦了一半的毛巾像是得罪了他,被他烦躁地扔在一旁,干脆顶着半湿的头发开始套衣服。
“Steven会跟你交接。”
他声线泛冰,就好像她不是一个情人,而是处理了一个玩腻了的玩具。
纪舒望心头重重一跳,万般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死心。
陆知寒瞥了眼落在地上衬衫的惨状,大抵也知道实在是衣不蔽体,顿了顿开口。
“今晚你住这,明早Steven上门的时候,会给你准备新衣服。”
纪舒望扯了扯嘴角,提醒道,“还要紧急避孕药,最近我没吃短效的。”
陆知寒扣腕表的动作顿了顿,转身走人。
“自己没长嘴么?”
纪舒望脸上硬扯的笑容彻底僵住,半晌才缓缓地松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十点,陆知寒的助理江南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一杯热水和一粒熟悉的药丸,一起推到了纪舒望面前。
“辛苦了,纪小姐。”
短效避孕药,在跟着陆知寒的日子里,她吃满了三年。
回回都是江南亲自送上,然后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监督她吞进去。
她婆娑着那一粒药丸,冷意一点点从心脏爬向四肢百骸。
“纪小姐,特意拿的温水,别等凉了。”
话说得貌似也在为了她考虑,但纪舒望清楚,他在防着她。
害怕她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纪舒望也笑了笑,闷头把药吞了进去,灌了一大口水,才把空杯子退回去。
“谢谢你的温水,我更喜欢加冰。”
江南公事公办地抽出一沓文件,一张一张摆出来介绍。
“香庭海湾一套别墅,荣华里一套大平层,江云榭一套......”
在江南喋喋不休地细数的时候,纪舒望忽然思绪有些发散。
第一次去香庭海湾,还是她前年生日,她说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海。
陆知寒刚从美国回程班机下来,就立刻驱车三小时,赶在凌晨之前,带她看海上星夜。
她记得那一晚的海风,浪涛,还有长发陷进沙滩,陆知寒贴在她耳边。
一声声的“舒望”。
那夜的香庭海湾,是她过得最浪漫的生日。
第2章
“考虑到您没有收集跑车的习惯,陆先生给了三千万额外的现金补偿......”
“不用了。”
江南突然被打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您不满意吗?”
纪舒望平静地拿出包里一个卡包,推到了江南面前。
“里面是所有陆知寒给我的主卡副卡,我没用过,麻烦帮我还给他,至于这些补偿......”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抱歉,我不需要。”
江南公事公办地朝着纪舒望开口。
“您放心,所有文件都是陆先生找律师做过公证的,不存在任何陷阱,以陆先生的为人,也不会要回这些钱,您尽可放心拿着......”
你看,到这一刻,他的助理,都在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
“城南五号三栋,密码是0921。”
纪舒望站起身,没了跟江南扯皮的意思。
“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我会把所有东西搬空,辛苦你查收了。”
她站起身,径自离开了房间。
江南愣了愣,迟疑半晌,拨通了卡包里对应银行经理的电话。
“从来没有用过吗?”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肯定,江南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这还是三年前不择手段在陆总酒后爬床的少女吗,为了五百万就能卖身的人?!
犹豫片刻,江南到底还是拿着文件离开,直奔公司。
看着面前原封不动的文件,听到江南转述纪舒望的原话,陆知寒回邮件的动作一顿。
上挑的凤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最终目光落在那一个不大不小的卡包上。
“她从没用过?”
江南点了点头,“我给几大银行都确认过了,不光没用,还多了三百万。”
看着陆知寒晦暗不明的神色,他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还有城南五号,纪小姐让我今晚八点去收房。”
陆知寒静了一瞬,转身继续处理工作,像是刚才只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插曲。
“都处理干净。”
离了城南五号,纪舒望回了之前自己租的小公寓。
好在过去的三年里,她从未有过自己会成为城南五号女主人的幻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请人打扫小公寓,现在立刻入住也没有问题。
正好剩下的时间,可以自己一个人告别。
一夜平静。
翌日纪舒望起了个大早,这里不比城南五号,离公司太远,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纪舒望一路紧赶慢赶,才踩着点到公司。
她看着电脑上早就拟定好的辞职申请,鼠标在提交键上还有些犹豫不定。
“哎,你们听说了没,今天要来一位大人物,一大早我去送咖啡的时候,就看见总监在化妆呢!”
纪舒望删了结尾一行字,打算修一下措辞。
“哎我去!咱们总监不是向来自诩高岭之花,绝不以色侍人吗?李家那位公子哥跟癞皮狗一样缠了她那么久,她半点眼神也不给,谁啊,能叫她化妆接待?”
“我听说那位好像跟咱们总监关系匪浅,就是因为李家卡着合同反复骚扰总监,专门来帮忙撑腰的!”
“英雄救美啊!我的妈呀,能让李家害怕的豪门,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靠坐在纪舒望旁边的于曼丽嗤之以鼻,看着八卦的几人像是看乡巴佬。
“这都不知道?上流圈子都传遍了,能叫咱们总监走下凡尘的,当然是那位......”
第3章
纪舒望手指一动,鼠标点下按钮,定时发送。
“叮!”
电梯门铃响起,纪舒望离得近,下意识转头看去,正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宽肩窄腰,刀削般俊美的五官,剪裁得体的西装下包裹着身材肌肉喷张,就在昨晚还跟她在午夜交缠——
“......陆氏企业唯一继承人,陆知寒陆总......我靠!”
整个办公室在陆知寒出现的瞬间,都出现了不小的轰动。
“知寒!”
纪舒望一抬头,正见那位往日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孟舒怡,这会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总是束起的长发也披散下来,烫了微卷,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丝妩媚的风情。
却让纪舒望只看清她带妆的五官时,犹如兜头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孟舒怡的眼睛跟她很像,尤其化了长眼线之后,更增添了眉眼的娇媚感。
以前孟舒怡从不化妆,本人清冷的气质太甚,纪舒望天生明媚张扬,从未想过两人长得相似这件事。
如今却像是凌空一巴掌,扇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恍神。
确实,本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等到办公室门彻底关上,办公室才慢慢恢复往日状态。
只是聊天话题,怎么也脱离不开房间里的两位壁人。
“我的妈呀,那可是在上流圈子站在顶尖的陆总,竟然会纡尊降贵来我们公司,看来他对总监是真上心啊!”
“那当然,你也不看人家是什么关系?”
于曼丽一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偏偏她故弄玄虚起来,又是叫人端咖啡,又是叫人捏肩膀,才轻咳一声,扫了一眼办公室,才压低声音道。
“咱们总监跟这位陆总是校园恋人,闻名一时的金童玉女。”
“但是呢,陆家什么财力,什么地位,普通豪门在他们眼里根本够不上眼,一纸协议,三年前让咱们事业女强人孟总监公派出国了,听说当时两个人不欢而散了,不过呢,看今天这架势,啧啧,明显余情未了啊!”
犹如一记猛锤,砸地纪舒望喘不出气。
一切都对上了。
三年前孟舒怡出国,她意外上了陆知寒的床,三年后,孟舒怡回国入职,阴差阳错成了她的上司,也因此让她窥见真相。
想来,老天也可怜她是个蒙在鼓里的可怜虫,在她抱着三年里咂摸出的那点示好,自以为是喜欢的时候,让她彻底清醒。
她只是一个伪装成替身的小丑而已。
“纪舒望!”
纪舒望一抬头,正瞧见组长赵姐皱眉看着自己。
“想什么呢,喊了你三遍了?”
纪舒望连忙赶走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站起身回道,“对不起赵姐,我这段时间身体有点不太舒服......”
正想借机当面提辞呈,赵姐就把一沓资料拍到了她手里。
“去小会议室开会,这案子你跟的,总监那边还等你开会!”
纪舒望被砸的一懵,下意识回道:“可是我的任务只是负责设计,这次的讲解不是曼丽姐......”
“她那张嘴除了八卦,能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