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小姐,李家族老们都快要到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丫鬟小桃抹着眼泪,看着半个时辰前刚苏醒过来的宋冉冉。
宋冉冉刚重生回来,睁眼看见哭肿眼睛的小桃,不知今夕何夕,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大梦一场。
可前世种种痛得深入骨髓,让她难以忽略,反复确认才知道自己重生了。
她爹是府城有名的富商,她从小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养大,本该富贵一生,却因爱上农门出身的李文轩而蹉跎一生。
不仅害得娘家家破人亡,自己还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如今商人地位卑微,便是家财万贯,她嫁给李文轩一个农门书生也算是高攀。
李文轩家中兄弟众多,家境贫寒,她进门短短一年,就把自己带来的嫁妆贴进去一千多两。
这对于她来说自是不算什么,但对于整个李家而言,却是让他们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贵生活。
便是如此,李家人依旧瞧不上她,新婚当日,婆母袁氏嫌弃她商户出身不吉利,就以学业为重的理由,把李文轩送进书院,让李文轩考上秀才之后才能与她圆房。
那时她深爱李文轩,便咬牙答应,一边花钱让李文轩上最好的书院,一边尽心尽力侍奉公婆,任劳任怨从无怨言。
结果李文轩在书院跟夫子的女儿搞上了,如今还想把人带回来,要娶夫子女儿做平妻,她只觉周身发寒,心中不愤,一头撞了墙。
如今,她便是重生到刚撞墙醒来的时间点上。
李家人一心要让那夫子女儿进门,又担心外面的人说闲话坏了李文轩名声,所以想把族老都请来规劝她同意让新人进门。
说是规劝,其实就是逼迫,时隔一辈子,她还记得那些族老丑恶的嘴脸。
上辈子,她听信李文轩扯谎,说跟杨巧兰是意外结合,迫不得已才答应夫子要给她一个名分,便是再伤心也还是点头让杨巧兰进了门,谁知那两人却是早有私情。
便是娶她,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为的就是谋取她家中万贯家财来铺他的青云路。
偏偏那时候她看不清,直到家破人亡,弥留之际才知道自己多么可笑。
重活一世,她自是要守住家财,保护家人,再狠狠把李家人踩进泥里才肯罢休!
“不慌,先扶我起来。”
宋冉冉朝小桃伸出手,被她搀扶着坐起身子。
刚撞了脑袋,宋冉冉头晕恶心还想吐,这样的情况,实在不适合与那些人掰扯。
可那些人逼得急,便是不愿,也是要出面见一见的。
不然,外面那左邻右舍的如何能知道自己被李家人欺负得有多惨?
“我有些饿了,你去灶房给我找些吃的来。”
支开小桃,宋冉冉伸手去摸枕头下放着的玉锁,那是小时候外婆送给她的平安锁。
上辈子意外发现玉锁是个巨大的随身空间,里面有万亩良田,各种珍惜药材和奇异种子数不胜数,还有一汪治百病的灵泉,当时她可是悄悄用这空间帮了李文轩不少忙。
李文轩能平步青云坐上首辅之位,也离不开她这空间的帮衬。
看着手中的玉锁,宋冉冉顾不上怀旧,咬破手指滴进玉锁里,瞬间银光一闪,开启了玉锁空间。
她喝了些灵泉水,瞬间觉得有力气了,脑袋上的伤口也不疼了,这才退出空间,把小小的玉锁挂在脖颈上。
“小姐,先喝些白粥垫垫,奴婢一会儿再给您做好吃的。”
小桃端来一碗白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才喂到她嘴边。
她低头,看见小桃那满是茧子的粗糙的手,心中一酸。
自从她嫁过来,家里的活计都是她和小桃在做,小桃时常心疼她,全都大包大揽,以至于小桃明明才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手却是比四十多的大娘还要粗糙。
想到后来小桃被杨巧兰害死,她眼中一寒,说道:“以后这些事都不必再做,你是我的丫鬟,不是李家人的丫鬟。”
“这白日青天的,她躲在那屋里作甚?还不让她出来见我们?”
院子里突然嘈杂起来,明显来了不少人,说话是李家族长李涛。
这些年李家人在外四处抹黑宋冉冉,以至于族中乃至村里人都觉得宋冉冉一介商户之女却总学那贵人家的小姐拿乔,很是看她不喜,因此每次见她,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袁氏故作委屈道:“堂哥您是有所不知,我家这儿媳自诩富贵人家的小姐,平日里都不太出门的,我这就去唤她。”
这是明里暗里骂宋冉冉是个懒货,嫁到村里还摆地主婆的款儿。
果然,族长一听,瞬间沉下脸,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催促袁氏赶紧去叫人。
“吱——”
说话间,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所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小桃扶着宋冉冉站在门口。
宋冉冉受了伤,头上还包着白布,隐隐有血迹透出来,脸色苍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过去一般。
“冉冉见过堂伯,各位族叔族婶。”
说着,她柔弱屈膝,缓缓拜了拜,憔悴的模样被大家伙儿看在眼里,仿佛风一吹就要碎了一般。
“宋氏,你这是怎么回事?”
族长看到她这模样,脸色更加难看,怎么还受伤了,搞得像李家人多欺负她似的。
怕她乱说话,袁氏捏了大儿媳刘翠花一把,刘翠花冷哼一声,瞪了宋冉冉一眼,这才说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还不就是小心眼闹的!小叔子要娶平妻,她不同意,以死相逼,想因此坏了小叔子的名声,让他无法参加科考罢了。”
一听李文轩坏了名声不能参加科考,那还得了,族中所有人都怒视着宋冉冉,仿佛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因为李文轩是族中所有人一起供出来的读书人,他科考承载着整个宗族的希望,宋冉冉想阻止李文轩科考,那就是跟整个宗族作对。
“大嫂,你莫要这般说,冉冉她只是太在意我而已,没有那样的意思。”
察觉到族人的怒火,李文轩急忙站出来帮忙说话,那深情款款的模样,仿佛要娶平妻的另有其人。
第2章
要不是重活一世,宋冉冉可不得感动得泪眼婆娑?
只可惜这一次,宋冉冉早就看清了他,自是不会动容半分。
她未看李文轩一眼,看向刘翠花,态度强硬地质问道:“大嫂可不要乱说话,什么叫我想坏他名声阻止他科考?”
“我是他的妻子,他有出息我脸上也沾光,依我看,怕是大嫂心里嫉妒我,才故意这般诬陷我的。”
刘翠花被她气得胸脯起伏,脱口而出道:“谁嫉妒你了!你就是个毒妇,还给自己找借口!”
袁氏也护着刘翠花,骂道:“你自己小肚鸡肠,别胡乱攀咬别人!你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
人家巧兰可是夫子的女儿,书香门第,比这商贾出身的贱妇好不知多少倍,这贱妇就是怕巧兰进门跟她抢男人,才这般阻拦。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人之女,肚量小,影响她儿前程!
小桃见自家小姐被婆家这般欺负,想站出来帮忙说话,被宋冉冉拉了一把,随即看向袁氏质问道:“婆婆可是忘了新婚当日您对儿媳说的话?这一年来,儿媳都照着您交代的事来做,如今这事也不过是儿媳顾及相公前程才坚持反对,婆婆本该与儿媳一条心,如今却反过来说儿媳的不是,婆婆可觉亏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悲痛,是那种被人背叛还反咬一口的悲痛。
旁人不知新婚之日发生过什么事,只齐齐看向袁氏,看她如何解释。
袁氏却是一愣,明显想起新婚之日对宋冉冉的交代。
当初她瞧不上这个商户女,却又舍不得她家里的财富,便找了个借口,跟宋冉冉说她去拜过大师,大师说她儿文轩在考取秀才功名之前不能近女色,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宋冉冉爱惨了她儿子,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尽管文轩时常留宿书院不回家,宋冉冉也不敢多说什么。
原本只是诓骗宋冉冉的,没想到她今日会当众说出来,分明是把袁氏架在火上烤。
“阿庆媳妇,你之前说过什么话?”
族长有些不耐烦,看向袁氏。
“这......”
袁氏支支吾吾,宋冉冉说道:“既然婆婆不肯说,小桃,你来把当日我婆婆说的话跟大家说一遍吧。”
“是!”
小桃挺挺胸脯,可算有她说话的时候了。
结果不等小桃说话,李文轩冷着脸呵斥:“冉冉,你我夫妻一场,你当真这般不顾及母亲的颜面吗?”
宋冉冉冷笑,李文轩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明明是他怕被人知道,还非要拿袁氏来当挡箭牌。
“是我不顾及婆婆的颜面,还是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你们当初跟我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反倒是你们,又当又立,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虽是商户女,但从未有哪里对不住你们李家,这一年来,你们全家吃我的用我的,不懂感恩也就罢了,还处处瞧不起我,想方设法打压我!是你们背信弃义在先,李文轩,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你还要脸吗?”
宋冉冉语气沉稳,咬字清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实在骂的难听,族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看了袁氏一眼,袁氏忙指责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说话这般没有教养!”
宋冉冉才不会被她带偏,冷笑一声道:“我便是再没有教养,也不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小桃,快把事情好好跟大家伙儿说一说,看看我那么有教养的婆婆当初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你......”
李文轩又想阻止,这次小桃学聪明了,大声且快速地把当初袁氏说的话说了一遍,说到激动的时候,连袁氏的语气和神态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大家伙儿都住在一个村里,大多是族亲,多少都沾亲带故的,跟袁氏都比较熟悉,一看就知道小桃这些动作和语气都在模仿袁氏。
听说袁氏在儿子新婚当晚不让儿子进洞房,反而对儿媳说这些话,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毕竟现在供读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大师算命说不能近女色,那自然是要听的,否则考试出意外去怪谁?
可问题就在于,李文轩没碰家里的妻子,反而去外面偷了腥,还生米煮成了熟饭,这么看来,这宋氏确实是吃了大亏的。
族长有些生气,不管大师算命真假与否,李家母子说出来却没做到,着实有些不吉利,要是真的坏了考试,谁来承担后果?
见族长的脸色沉下去,袁氏忙为儿子辩解,又骂宋冉冉:“怪就怪你没本事,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宋冉冉立刻回怼:“怎样才算看?新婚当晚他就去了书院,偶尔回来都不在家里过夜,找我拿了钱就走。书院不让寻常女子进去,本以为他能安心读书,谁知道那书院不正经,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下养出勾栏货色把他魂都勾了去!”
“宋冉冉,够了!”
李文轩听她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终于沉不住气,怒了。
“我都跟你解释了很多次,我与巧兰之间是意外,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一副受委屈到崩溃的模样,仿佛是宋冉冉把他送到杨巧兰床上的一般。
在大家伙儿有些动容的时候,宋冉冉问道:“都叫这么亲密了,还说是意外?哪家正经姑娘会主动对醉酒的男子投怀送抱的?你不如给族长解释一下呢?”
上一世,这些人就是四处坏她名声,明明她什么都没干,却背了满身骂名,而他们渣男贱女却能和和美美双宿双飞。
重活一世,她自然要抢占先机,让李文轩稳稳戴上背信弃义的帽子,再把杨巧兰随便对男人投怀送抱的勾栏行为大肆宣传,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怎样一对狗男女。
果然,听她这么说,不少人都觉得有道理。
别说杨巧兰还是夫子的女儿,那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怎的这般随便?
主动与有家室的男子往来也就算了,还做出那些事,比那勾栏瓦舍的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堂伯,我是有苦衷的!”
李文轩见形势不对,心一横,喊了一声,直接对着族长就跪了下去。
第3章
族长脸色更难看了,李文轩是族里共同供出来的读书人,如今为了个女人闹成这样,还当众下跪,这是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要了。
心中对那个杨巧兰越发不满,宋氏说话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会与男子这般亲密的?
也亏得杨氏的父亲是个夫子,要是换成寻常人家的姑娘,不得被拉去浸猪笼?
但事已至此,两人发生了关系,要是不对那姑娘负责,往后李文轩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只怕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他不允许自己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他衡量再三,最终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便让那杨家姑娘进门做个妾室,保全名声。”
李文轩不满这个结果,争取道:“堂伯,巧兰真的是个好姑娘,她不是随便的人,是我对不起她,答应让她做平妻的,请堂伯开恩。”
“哼,”族长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都能闹出这等丑事,还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不等李文轩说话,又看向宋冉冉训斥道:“宋氏,你作为正妻,该贤良大方,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已经做主只让杨氏做妾,你也不要再揪着不放,莫要失了本分。”
这是说宋冉冉小肚鸡肠。
宋冉冉心中冷笑,这些人上上下下都一样不要脸,她从头到尾都在说李家人花用她的嫁妆,但族长李涛全程只当没听见。
想要蒙混过关,哪有这么便宜!
“我不同意。”
她声音轻轻的,但并不是没有底气,反而是因为底气十足才能这般淡然开口。
“宋氏,适可而止!”
族长语气严肃,责备她不懂事。
宋冉冉根本不怕,说道:“堂伯先不要生气,想让杨氏进门也不是不可以,我有条件。”
见她松口,不等族长说话,李文轩就忙道:“冉冉,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在李文轩看来,宋冉冉不过是在跟他闹脾气,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对她好一点,事后多哄哄就行。
其实现在他都有些后悔当初老娘说的,用冷落她的方法拿捏她,这样以后宋家才能源源不断给钱,可日日看着家中美妻,他也会心猿意马。
至于与巧兰之间的事,那虽是一场意外,却也让他食髓知味,且巧兰还是他夫子的女儿,地位高,名声好,将来考功名能给他帮不少忙。
他想明白了,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钱财和前途他都想要,只要自己把两个女人都哄好就行。
袁氏想阻止都来不及,只能一个劲儿瞪宋冉冉,恨不得从她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李文轩这么爽快,宋冉冉也不废话,说道:“杨巧兰想进门可以,但往后你们家里所有的开销都得她来出。”
“另外,把这一年来我为你们花的钱都还给我,否则我就去衙门鸣鼓报官,在场的谁也别想好。”
宋冉冉看了李家众人一眼,李家人极其好面子重名声,要真闹到衙门,这辈子别想抬得起头。
李文轩震惊得说不出话,没想到宋冉冉竟然对自己这么狠。
这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冉冉吗?
肯定是了,她肯定是想用这条件逼迫他不把巧兰接近门。
说到底,还是因为在意他才会这样。
袁氏气红了眼,顾不得这么多人看着,直接破口大骂:“宋冉冉你个毒妇!都是一家人,你就是这么算计我们的!”
宋冉冉懒得跟袁氏胡搅蛮缠,只看向李文轩,问道:“如何,这条件能答应吗?”
族长没说话,反正只要不涉及族中的集体利益,他都不想管。
李文轩沉默着,虽然这条件苛刻,但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把巧兰接回家,夫子答应要把他引荐给府城一位有名的大儒,那位大儒德高望重,不少达官显贵都十分敬重对方。
要是能入大儒的眼,他能得到的利益又何止是眼前的一星半点儿?
至于宋冉冉,不过是个嘴硬心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商户女而已,随便哄哄照样愿意给他钱花。
先稳住就是了。
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冉冉,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放弃,可我做了错事,不能不对巧兰负责,这事都依你,我会让娘把家里欠你的都还给你。”
袁氏气得整个人都麻了,这傻儿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家里什么样他不清楚吗,哪能还得上这么多?
想说些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不给儿子面子,又什么都没说。
反正先答应着,至于还不还的,可由不得宋冉冉那个小贱人。
宋冉冉太了解李家人,知道他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说道:“那好,正好堂伯在场,今日便请各位做个见证。我会让小桃当场清算账本,好好理一理,给出一份单子,只要按照单子上的还清楚,杨巧兰就能过门。”
“不是都答应你了,都是一家人,你怎的这般计较?哪有你这般当人儿媳的?”
刘翠花见婆婆脸色难看,赶紧站出来说话,生怕一会儿婆婆就要被气死了。
宋冉冉正需要一个突破口,此时刘翠花跳出来,便直接说道:“大嫂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初我花钱给大哥在衙门找的差事,前后花了五百七十两白银,大房两个孩子读书的花销全是我在出,大嫂可别忘了还。你身上的金银首饰和好料子做出来的衣裳,也要数清楚了才行。”
“我的好料子都被你拿去做了衣裳,大嫂拿走的时候什么样,还回来的也得什么样,否则我可不依的。”
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对袁氏说道:“不光是大嫂,所有人但凡是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全都要还回来,不然我一个光脚的商户女可不怕你们......”
“家门不幸啊!”
袁氏听着就脑壳发晕,往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翠花找到机会,忙扯着嗓子喊:“呀,宋冉冉你个搅家精,娘都被你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