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外派六年归家,我本以为会受到妻女的热烈欢迎。
可一到家却听到妻子在给律师打电话。
“钟律师,他今天回来,我想提离婚,结婚六年半他有六年不在家,我们俩早就没感情了。”
“家里家外都是我在忙,我一个人操持整个家,他倒好,在外面逍遥快活,不顾我们娘俩的死活。”
“我一个女人,带个刚出生的孩子,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他知道么?要不是还有囡囡在,我早就撑不下去了,呜呜......”
......
听着妻子的哭诉,我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公司开拓海外市场,正是缺人外派的时候。
这工作辛苦,而且有丧命的风险,所以工资很高,但申请的人很少。
为了给妻子和她腹中的孩子更好的生活,我主动申请外派。
每月赚来的钱除去生活费,剩下的都雷打不动汇到妻子的账户里。
我也很愧疚不能亲眼看着孩子诞生,不能参与到她成长的点点滴滴中去。
更愧疚没能留在妻子身边,成为她的依靠。
我推门而入,妻子看到我似乎很惊讶,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勉强笑着:“你回来了。”
我点头:“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万事有我。”
妻子扯扯嘴角,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四处看看:“囡囡呢?是不是还在幼儿园,我去接她吧?”
“别,她......她年纪小,还不太记得人,估计认不出你。”
我咧嘴笑:“没事,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去接。”
我直接出门,没注意妻子在身后慌乱的发着短信。
幼儿园。
看着在孩子群里嬉笑着的囡囡,我的女儿,我就觉得心头暖暖的。
“囡囡!”
囡囡眼神疑惑。
我笑笑:“是爸爸,爸爸从国外回来了,以后爸爸接送你,好不好?”
本以为囡囡会满眼感动冲上来,她却面色一变,直接张嘴大哭。
“哇!坏爸爸!坏爸爸回来了!哇啊......”
这一哭不要紧,半个幼儿园的孩子都被感染哭了。
现在时间还早,来接孩子的家长少,但一时间也引来不少家长不满的眼神。
我赶忙上前抱起囡囡。
“怎么了囡囡,以前是爸爸不好,现在爸爸回来了就不走了。”
可囡囡不止不听,反而胡乱用手打着我的脸,撕着我的头发和耳朵。
“不要,不要!坏!坏!呜呜......”
周围家长眼神变了。
“这位先生,你是孩子她爸吗?为什么孩子不认你?”
“我来这接那么多次孩子,也没遇到过他,不会是人贩子吧?”
我忍着疼,满脸尴尬:“我前几年一直外派在国外,孩子跟我不亲正常的,不好意思......”
囡囡还在挣扎,不住地用脚踢我、用手推我,眼看着她就要摔地上了。
我赶忙把孩子放下,嘴里哄着:“囡囡乖,跟爸爸回去好不好?”
可囡囡语出惊人:“他不是我爸爸,他在外面有小孩,他坏,坏!”
我面色一变:“囡囡,你在胡说什么?爸爸外面哪有小孩?”
2
周围家长的目光明显变得十分异样,我也有些心焦。
“囡囡,爸爸前几年都在外面忙工作呢?哪有别的小孩?听话,爸爸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可女儿依旧满脸委屈,不停地掉着眼泪。
幼儿园老师也是满脸狐疑。
“这位先生,囡囡可能比较认妈妈,实在不行让妈妈来接吧?”
我点头,刚准备打电话,后方就传来一声惊呼。
“囡囡,你怎么了?”
妻子猛地一下冲来,直接抱住了囡囡,眼里满是心疼。
“囡囡不怕,妈妈来了,不怕啊。”
她说着潸然泪下,引得旁人起疑。
“囡囡妈,这位先生说他是囡囡的爸爸,你看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是啊,囡囡一看他就哭,我觉得不像好人,搞不好是人贩子,你快认一认。”
我心里一突,就见妻子回头期期艾艾看我一眼,随后摇头。
“不是的,这位是......我的丈夫,只不过外出六年没回家,一直对家里不闻不问的,所以囡囡不认得他。”
妻子眼眸低垂:“老、老公,你不该这样对囡囡,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满心莫名其妙,我怎么对囡囡了?
一旁的家长们却炸了。
“他就是那个结了婚就跑路的囡囡爸?刚才我还没敢说,结果还真是。”
“听说囡囡妈一怀孕他就跑了,而且一去六年,家里的一切开销都是囡囡妈撑起来的。”
“囡囡妈一个弱女子,又要还房贷又要赚钱给囡囡买营养品,还自立开了个门店,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囡囡爸居然回来了?”
“他该不会是回来抢抚养权的吧?好贱一男的,孩子眼看着要上小学了,马上就能自理了,他倒知道来抢了。”
周围人的谴责声越来越大。
我也总算是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什么开销?
我每个月打回来的两万块钱还不够用么?
抢什么孩子?
我们一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抢孩子?
“你在说......”
我刚准备开口,妻子忽然打断了所有人的话头。
“对不起诸位,家丑不外扬,我可能要先跟囡囡爸回去处理一下家事。”
她扯出个凄凉的笑容,一下激起了众人的保护欲。
“囡囡妈,我们跟你一起,可别让这渣男欺负了你!”
“对,在外面鬼混那么多年不知道回家,一来就要偷孩子,谁知道这种毫无底线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跟你一起!”
众人的义愤填膺,此时让我只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份愤怒,为什么是对着我的?
而且刚才妻子说的家丑是什么?我做什么了?
我在外勤勤恳恳工作六年,省吃俭用就为了打钱回家供她们母女开销,为什么我就成了罪人了?
我脑子里几乎是一片浆糊,这一刻我的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木然地看着妻子演戏。
直到有热心的男家长走近来,愤怒地推搡了我一下。
“你要是个男人,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别再出现,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3
周围围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人脸上都是愤怒和厌恶。
而妻子抱着囡囡,就这么隔着人群看着我,眼神寒凉,没有半分要上来解释的意思。
我心头凉透,这时候再反应不过来不对劲我就是傻子了。
“诸位听我说,这事有误会,我这六年是被公司外派出去了,每个月都有打钱回来,绝没有抛弃她们娘俩不管的意思。”
有位女家长神情却变得更激动:“打钱?只要打钱就行吗?一个月只给几百块也是打钱,可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就是,你知道现在养一个孩子要多少钱吗?你自己倒是在外面快活了!”
我忙解释:“我每个月都打两万回来,这样够了吧?”
“两万?开什么玩笑?你要真打了两万回来,囡囡妈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之前我还见过囡囡妈,早上天刚亮就去进货,就为了进点好的、便宜的货回来多赚几个差价。”
“你要是真打了那么多钱回来,怎么囡囡妈还要这么辛苦?少在这里吹牛了,我呸!”
我急了,冲着妻子喊道:“你快来帮我解释一下啊!”
妻子却背过头,只当没听见。
我怒了,语气也重了些:“薛莹莹,你别装没听见,你说我有没有给你钱?我给你的钱呢?!”
男家长眉头一皱:“够了,当着我们的面你还敢威胁人?快滚,不然我现在就揍你。”
他们把我围得更紧,直到看不见妻子的背影为止。
我气愤不已,转头愤然离去。
她们总要回家吧?
我就在家等,看她们俩能给出个什么理由来。
可我从傍晚呆坐到了黑夜,直到隔天清晨的阳光投射在我身上,妻子也没带着囡囡回来。
清晨的雾气寒凉,冻得我一哆嗦。
直到此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快十四个小时了。
妻子上哪儿去了?
是在她那个门店么?
可我不知道那个门店在哪,又该上哪找她?
我以为分隔六年,我一回来会看到她们满心满眼的欢喜,热切的迎接。
哪怕妻子说想离婚,我也只觉得是我这六年不够关心她,只想着弥补她。
至于女儿,即便我从未抱过她半次,我对她的父爱也不会少半分。
为什么她会觉得我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
正烦躁时,手机却忽然响了。
“纪组,今天该回公司交接,你可别忘了。”
是我的同期上司,小程总。
我张张嘴:“......好的。”
只两个字,对方就听出来了不对劲:“怎么?回国遇到什么事了么?”
我沉默,对方也很有耐心,没挂电话。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一番讲述下来,小程总顿时了然。
“纪组,孩子都是学大人的,她说的话怕是有人教她的,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人是编不出自己没做过的事的。”
我心里一突:“小程总,你的意思是?”
小程总叹了口气:“如果这话是你妻子教的,这说明她......很可能在外面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