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秦安洛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地是一座芙蓉暖帐,暖帐内有着一股长年累月积累下的草药味。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和丝萝汇合了,然后......
她头疼欲裂,身子上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她难以思考,屋外传来了丝萝的哭喊和哀求声。“求求你放过我家小姐吧,她......她不是的,她不是的......”
秦安洛想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想呼喊但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心中一颤,这是被下了迷药的后遗症。记忆立刻涌上了心头,她想起来对她下药的人就是丝萝,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丫鬟,她最亲近的人。
她为什么要害自己?
她来不及思索其中的原由房门被“碰”的一声踢开接着又被重重地关上,屋内立刻充斥着门外丝萝绝望地叫喊声。
她努力地想转动自己的头颅但却用不上一点力,紧接着一只占满了鲜血的手抓住了床沿,扯烂了半边蚊帐,血顺着他的小臂滑落下来,接着一张满脸血污,披头散发的男子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整座芙蓉帐内充满了血腥味。
男子紧咬着后槽牙,血污掩盖住了他的样貌,使得他的面部变得异常的狰狞,唯独那双血红的桃花眼狂暴而晶亮,迸射出如孤狼般的高傲、冷酷、狠毒和恶意。
这双眼睛让秦安洛心中一凛,这双眼睛她怎么这么熟悉?在小竹林里......
她来不及细想,她感到身子一凉,身上的衣物应声裂开......
秦安洛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人对她的排斥,他不顾自己左小臂上还插着羽箭,几次挣扎,几次扑倒。她甚至能听到羽箭在碰撞中“噗呲”挤进肉中的声音,鲜血涓涓流出,沾染到了她的脸上、身上还有床上。
他的行为好像受到伤害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巨吼,连房梁上的灰尘都震掉了几分。“贱婢,你敢伤害泽月!”
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耳光声和丝萝的惨呼声。
男子听到那一声呼唤,好像被打了鸡血,卯足了全力爬了起来,他胡乱地套上了长袍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门口,拉开门。
秦安洛看向门口,男子健硕的身子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他抬腿踢向了一旁,接着丝萝又是一声惨呼。
男子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贱婢,她要是有什么闪失,本王定将你们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齐总管,去把大都的大夫都给本王找来。”
秦安洛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她此刻只能听到丝萝的呜咽声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丝萝是除了师父之外她最亲近的人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折磨致死。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徒劳无功。
男子身子晃了晃被小厮搀扶着离开了门口。
秦安洛终于可以透过门缝看到一些情景了,她看到丝萝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流着血丝,被一个身高巨大的魁梧大汉拽着头发拖走了。
秦安洛沙哑着叫着:“你们放开她,放开她。”
但她的声音只回荡在房间内却传不到门外去,她眼睁睁地看着丝萝被活生生地拖走。
秦安洛心里着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整个人从床上跌趴在了冰冷地地上。
屋内发生的响动并没有引来门外的丫鬟,秦安洛透过门缝看到了她们冷漠的眼神和讥讽的笑脸。
秦安洛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在一天之内碰到这么屈辱、悲惨的事,她长年在燕北、东夷、蛮荒一代走动,是那一带声名远播的“医仙”,只要经她之手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手到病除,受万人的膜拜和敬仰,没想到来到上虞国,她一天之内竟被两个男人羞辱,现在连从小陪伴她的丝萝都生死未卜。
她恨,她好恨,当初应该听师父的话好好习武的,也就不至于害自己和丝萝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了。悔恨的眼泪从眼角滴落,要是丝萝有个什么三长二短,她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府邸里住的是谁,她一定会要她们全都给她陪葬。
她是被奉为“医仙”,但医者不但能救人也能杀人。
秦安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了盏茶功夫,力气终于渐渐地恢复了。她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套上了一件还能遮体的长袍,眼睛在屋子里搜索着可用的武器。她看到了自己放置一些医用工具的小布包掉在了床脚,她捡起布包斜跨在身上,顾不得浑身散了架般的疼痛,光着脚丫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子。
守在门口的丫鬟终于有了反应,上前阻止她离开。“王妃,你不可以出去,不可以出去。”
秦安洛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刃散发着森森冷气,她厉声喝道:“让开!”
因为她刚刚恢复了原气,一声怒吼毫无气势,奴婢们把她当成了可拿捏的软柿子根本就不当一回事,纷纷上前,有来推她身子的,有来抓她手臂的,有来抢夺她手中小刀的。
秦安洛此刻救人心切,她不可能让自己受困在这里,她每耽搁一秒钟丝萝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
她再次警告道:“让开!”
但奴婢们仍然我行我素。她当机立断,手起刀落,一刀精准地划开了一名奴婢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奴婢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声就瘫倒在地,抽搐着死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其余奴婢们一愣,接着有的尖叫着逃走,有的瘫软在地,有的直接昏倒,一片混乱。
秦安洛强忍着身体上的巨痛,趔趄地走出院子,但院子外已经看不到丝萝的踪影了,好在地上留下了血迹。
她三步一趔趄地顺着血迹追了上去......
第2章
秦安洛顺着血迹来到了一处院子,看到丝萝被五花大绑地捆绑着跪在院子的中央,头发被抓散了胡乱地披散着。在她的身后站着几个仆役,在她的前面站着一个大汉和一个穿着总管服的胡子斑白的老者。大汉身子站得像翠竹一般挺直,身上透着一股狠劲。
秦安洛推开仆役,步履蹒跚地来到丝萝的身边,伸手去解捆绑着她的绳索。
丝萝看到秦安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虚弱地说道:“小姐,是丝萝对不起你,是丝萝对不起你,你快走,你快走。”
秦安洛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道:“你的事我慢慢在跟你算。”
大汉那个头足足有二米高,身子要比一般人壮实,站在人堆里有种碾压众人感觉的,他转过身来,圆瞪着虎目道:“不准放!”
他块头巨大但并不是真正让人感到害怕的地方,他的脸才是让人有种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恶鬼的既视感,让人不寒而栗。
秦安洛并不害怕,作为一名享誉盛名的医者,再可怕的死人她都见过,甚至为了了解那人怎么死的还进行了肢解,何况眼前这个大块头还是个活人。
他皮肤黝黑,五官端正,只可惜脸上的一道从左眉角到右嘴角的刀疤破坏了他原本憨实的面容,也让人无法猜透他的年纪。这道疤痕像条蚯蚓似地粘在了他脸上,应该是当时没有处理好伤口,使得伤口收口不平整导致的,让整张脸变得格外地恐怖可怕。
丝萝挣扎着,催促着:“小姐,你快走,你快走,不要管奴婢了。”
秦安洛怎么可能抛下她,她一时解不开丝萝手上的绳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手里的小刀就要去割。
刀疤男也急了,伸出蒲扇般大小的手掌一把抓住了秦安洛握刀的胳膊,轻轻松松地将她悬在了半空。
秦安洛吃痛手里的小刀掉在了地上,但她并不肯乖乖受缚,双腿单掌的朝他劈脸打去。由于她只套了一件勉强蔽体的长袍,手臂和雪白的小腿都露在了外面,再加上大幅度的攻击,大腿都露出来了。
总管赶紧将仆役们赶出了院子,自己则守在了院子门口,就算里面的女子再不受主子的待见,那也是主子的女人。
丝萝见小姐有危难扑倒在刀疤男的脚边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小腿,拖住他的行动。
刀疤男上下受敌,又不能真的对这两个女人下死手,急得直叫唤。“齐总管快帮忙啊!”
但齐总管却充耳不闻的站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
刀疤男更着急了。“齐总管,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条人影被人从屋子里踢了出来,接着秦安洛感到有人扯着她后背的衣服,刀疤男松开了手,她被另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摁在了地上,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脖子。
秦安洛顿感呼吸困难,她双手拉扯着、自救着
刀疤男这才后知后觉得发现此刻被王爷压制在地板上的女子衣衫不整,春光乍现。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秦安楠和周一要离开了,他赶紧转身,提起被王爷扔出来的大夫退到了院门口。
丝萝朝着秦安洛的方向蠕动着,嘶声力竭地喊着:“求武王开恩,求武王开恩,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错伤了那位姑娘,王爷你杀了奴婢吧,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武王阴森森地说道:“如果泽月有事,你们俩都要陪葬。”
秦安洛小脸憋得通红,艰难地说道:“你不就是要她活吗?这还不容易。”
武王松开了手,秦安洛扶着胸口不断地咳嗽着。他的眸子如恶狼般盯着她。“你能救她?连大夫都束手无策。”
丝萝忙不迭地说道:“能,能。我家小姐跟罗神医学过医术,她一定能救那位姑娘的。小姐,刚刚你被......王爷欺负的时候奴婢一着急碰到了那位姑娘,她胸口中了箭,被我碰着了又扎进了肉里几分。”
秦安洛自信的说道:“这不算什么难治的伤口。”
武王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冲着院门口问道:“齐总管,她不是个病秧子吗?怎么又成大夫了?”
齐总管立刻跪在了院子门口,呐呐地说道:“这......这,王妃跟罗神医是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但是......老奴......老奴,也不知道王妃得医术能不能救得了王爷的朋友。”
秦安洛听得犯糊涂,她看向丝萝,丝萝拼命地向她使着眼色,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武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冷冽,道:“要是你治不好她,本王......”
秦安洛不耐地说道:“要是我救不了她,你就把我们主仆俩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我已经知道了,你还要不要我去救?”
武王被秦安洛呛得无话可说。
院门口的刀疤男急道:“王妃,只要你救下泽月,往后你要我马成往东我绝不会往西。”
秦安洛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赖账。”
马成豪气干云地说道:“我马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秦安洛忽然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武王问道:“如果我救下了她,你能给我什么?”
武王的眸子深如寒潭,看不出一点波澜,他缓缓问道:“你想要什么?”
秦安洛说道:“一个承诺!”
武王爽快地答应了。“好,本王可以给你一个不违背道义的承诺。”
秦安洛一挑眉,她最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好,一言为定!”
她伸出了手掌,齐景昱与她三击掌。“驷马难追!”
秦安洛说道:“你把丝萝放了?”
武王一口回绝了。“不行!”
秦安洛没好气地问道:“我需要一个帮手,你帮得上忙吗?”
武王不喜欢她的态度但此刻他有求于她也只能隐忍了下来,他走到丝萝身边解开了她的绳子。
丝萝爬起身,捡起了地上的小刀走到了秦安洛的身边。秦安洛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赤红的药丸给丝萝服下。
她小声的问道:“他是什么人?”
丝萝简短地说明了她们目前的情况。“这里是武王府,他是武王齐景昱,你现在是武王妃。”
秦安洛面露哑然之色,丝萝赶紧说道:“小姐,你快救人吧,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秦安洛心里也明白,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我一会儿跟你算账。”
第3章
主仆俩走进屋内,只见奴婢们跪了一地,一个个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地上摆了几盆清水,扔了一地的带血的白布。
秦安洛穿过奴婢,绕过屏风,看到了床榻上躺着一位妙龄少女。女子鹅蛋小脸,琼鼻樱口,眉似远黛,此刻虽然脸色苍白但却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绝世风华。
难怪这位少年王爷要为她疯狂了。
她此刻的上衣已经被解开,露出美丽的锁骨,左侧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支羽箭。
秦安洛号了一下脉,然后掀开衣服细细查看她的口伤。“箭入体三分有二,离心脏不及一寸,确实十分凶险,但只要拔箭够快、够稳,上了伤药,也不是什么难治之症,为什么没一个人大夫能治?难道是这箭有问题?”
她话音刚落下,齐景昱从一旁的脸盆中拿出一枚箭头递到了她的面前,只见箭头被鲜血染红,箭头处有两个倒勾,倒勾上挂着几丝血肉。
秦安洛看向齐景昱的左手小臂,手臂上胡乱缠着白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染红,她记得不久前那支羽箭还插在他的小臂上。“你直接把它拔出来了?”
齐景昱没有回答,傲娇地看向了别处。
秦安洛眸中露出佩服之色,内心说了句“真是个狠人”。
齐景昱的态度也软和了。“你可有把握医治?大夫都说箭头快触及心脏,不敢出手拔箭。”
秦安洛说道:“这支箭是不能硬拔,只能用刀割肉取出!”
齐景昱神情冷峻地说道:“谁不知道要割肉取出,大夫们不是都怕......”
秦安洛说道:“他们是没办法但我有!”
“你?”齐景昱的眸子中跳动着希望。
秦安洛得意地说道:“罗神医给我留了一些他的独门神药——麻痹散,这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只要用上一些马上就可以让人失去意识,进入昏睡。你很快就能得到一个生龙活虎的娇娘子,不过你可一定要记得你的承诺。”
齐景昱大喜。“那你还不快动手!”
秦安洛把齐景昱推到了一边。“你到旁边等着,你这样会妨碍我的。”
她说着拿下小布包交给了丝萝道:“去,准备一下!”
丝萝“嗯”了一声,拿着布包来到书桌前,从布包里拿出了了几个瓶瓶罐罐,一个卷起来的布带,打开布带里面是十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钢针,有的细如牛毛,有的是弯钩,有的针后有小眼,还有那把掉在地上特殊的小刀一一摆在了书桌上。
丝萝点上了蜡烛,将一个罐子里的药粉放在了茶杯里,用温水化开,在拿着三根一指长的钢针在火上烤了烤后走到秦安洛的身边,道:“小姐,好了!”
秦安洛接过钢针分别刺入了少女的肩髎穴、天髎穴和臑会穴上,止住了流血,对丝萝说道:“可以了!”
丝萝端着药水,手里拿着一方干净的棉布坐在了床头,她把棉布蘸湿了后,一点一点地将药水挤入女子的口中。
齐景昱见了呵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安洛看向坐在一旁的齐景昱,奴婢正在帮他洗去脸上的血污,而他那双带着星光的桃花眼至始至终注视着床榻上的女子,紧张和担心显而易见。
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像狼一样孤僻、嗜血的少年竟然对床榻上的这位女子如此地关心呵护,如视珍宝,真真地让她刮目相看,同时内心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苦涩,想想他刚刚对自己的样子,可见他的温柔只留给了那位床榻上的女子。
齐景昱的痴情让秦安洛萌生了一丝对他的好感。“丝萝在给这位姑娘喂麻痹散,她此刻昏迷不醒只能慢慢喂。把手给我,我给你治疗手臂上的伤口。”
齐景昱生硬地说道:“不用管本王,治她要紧。”
秦安洛说道:“麻痹散需要二刻才能发挥疗效,还是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你不会是想废了自己这条胳膊吧!”
齐景昱戒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本王刚刚......”
秦安洛真诚地说道:“一个重感情的人一般都不会是坏人。你刚刚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你是中了什么道了?”
秦安洛是问到点子上了,齐景昱脸色变得古怪,紧咬着后槽牙没在说话。
秦安洛也不在追问解开那条已经被染红了的白布,立刻可怕的伤口就暴露在她眼前,整个伤口撕裂得十分严重。
她忍不住斥责道:“你可真够乱来的!”
齐景昱却没事人似的说道:“早习惯了!”
秦安洛吃惊地抬头看向齐景昱,他好歹也是堂堂一位王爷,养尊处优的年纪,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残酷的事情能让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
此刻他脸上的血污被洗掉,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齐景昱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郎,但他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内敛,一双桃花眼好像装着天上最亮的星辰,美得能让人窒息,但眼神却像狼一般锐利、狠毒、凶残却又孤独,好像能撕碎一切阻挡他的敌人;眸色黝黑、深邃,像高山中最深的深潭掩盖着他心底的一切的秘密;鼻子挺直,像刀斧刻出来的一般,侧看成峰。因长年征战杀场,身上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可怕的肃杀之气,虽然从容貌上看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但却让人打心底里发颤。
秦安洛对上那双猩红未退,疲惫尽显的眸子时瞳孔巨震,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眼睛熟悉了,原来他就是小竹林中的男子,那个夺取她清白的魔鬼。
齐景昱见她愣了神,揶揄地问道:“不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