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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禧上眉梢
  • 主角:叶昕眉,殷成禧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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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前世她与人私奔,他千里追寻,她被深爱的男人卖给妓院,当着他的面,她咬舌自尽。 这一世,她不再懦弱自私,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他人控制。 斗继母,斗恶妹,替母申冤!混得风声水起,然而,命运还是延着前世的脚本,她还是遇到他,他还是逼她嫁给别人。 可怎么回事?明明讨厌她的娇弱,伶牙俐齿,嫌弃她连汤都不会做,可她真要离开时,心里好难受,只想穿着大红喜袍的新郎,是他才对。 他,少年将军王,英俊霸道,清冷孤傲,受万千少女追求。却是个感情白痴,只懂打仗权谋

章节内容

第1章

时至暮春,京城梧树胡同破旧的二进小院里,零落在院角的几株杜鹃开得正妍。

支开窗,叶昕眉看着红艳似火的杜鹃,抬手抚了抚自己年轻却瘦削的脸,指腹老茧的粗砺刺痛了脸颊,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象这盛放的花儿,看似艳丽,却即将调零枯萎。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青色直裰的清俊男子长身玉立,面露喜色地走了进来,那是她的丈夫宋子宇:

“娘子,娘子,快梳妆打扮一番,随我去见客。”

叶昕眉怔了怔。

梳妆打扮?拿什么打扮?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只余一张破床几件旧家什,当初从叶家逃出来时所带的首饰细软早就典当一空。

“相公,我......”

看她不动,宋子宇面露不悦,叶昕眉就胆战心惊,他最近心情很不好......

意外的,宋子宇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枝金钗来,声音也是出奇的温柔:“娘子,好看吗?送给你。”

叶昕眉受宠若惊,感动得泪盈于睫,虽然只是半两不到,款式也陈旧的一枝金钗,可他有多久没有送过她礼物了?自从叶家逃婚与他私奔之后......

莫非他今天手气特别好?

“快点,我的同窗带着家眷来京,在街上碰到了,难得一聚,你好歹也是金陵叶家的女儿,好生打扮打扮,莫要丢了我的面子。”见她满腹疑惑,宋子宇的语气里满是不耐。

见同窗是好事,那些都是读书人,比起他平日间来往的赌徒酒友要正经多了。

自从私奔之后,她总期盼着能得到故旧的认同,不敢再怠慢,草草地换了身还看得上眼的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稍稍扑了点脂粉。

她是金陵城出名的大美人,这几年的风霜让她褪去了少女的生涩,却多了几分少妇的娇艳与柔媚,如雪的肌肤光滑细嫩几乎吹弹得破,五官精致得象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如果说少女时期的叶昕眉是一朵娇嫩的迎春花,现在的她便如盛放的海棠,美得令人炫目。

“相公,这样行吗?”

看着这样的叶昕眉,宋子宇眼里露出几分不舍与痛楚,却在叶昕眉娇羞抬眸问他时,又回复不耐:“快点,让人久等不好。”

漆黑庄严的大木门上挂着字体遒劲洒脱的牌匾,林府!

是三代出了四个两榜进士的林府吗?

宋子宇竟然有如此清贵的同窗,叶昕眉心中一阵窃喜又惴惴不安起来,这样的高门大户,耕读世家不是最讲道德礼仪的吗?遇到她这样的逃婚私奔女子不捉了报官还会宴请?

似乎看出她的不安,宋子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小声耳语:“我又不是傻子,难道拿着喇叭到处嚷嚷你我是私奔的么?”

也是,他们早就改名换姓了,这三年来东躲西藏,不是连痛恨她的裕王府也没能找到她么?

心遂放回肚里,理了理有些皱折的衣襟,昂首收腹,姿态端庄地随宋子宇走了进去,她可是叶家的嫡长女,母亲可是书香世家王家的女儿,规矩姿仪怎么能被人轻瞧了去?

但身上洗旧的杭绸褙子还是被林家领路的管事婆子不屑,那由眼底露出的轻蔑让叶昕眉心头酸楚,锦乡侯的嫡女,如果放在以前,既便是林家这样的耕读世家,不也要对她客客气气,小心对待的么?

可锦乡侯府在一年前被满门抄斩了,她也再不是叶家的大小姐,而是连老鼠都不如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丧家犬。

还有什么资格怪人家冷眼势力?

好在还有宋子宇,他是她最后的念想与依靠。

看着前面长身玉立,俊朗风流的男子,叶昕眉不由紧走两步,象个怕被遗弃的孩子一样,牵了宋子宇的衣袖。

感觉她的怯意,宋子宇回头温柔地笑,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别怕,跟紧我。”

叶昕眉顿时心安意定。

院子深处,单独的二层小楼前,婆子掀起帘子,叶昕眉垂眸间,看到一双青色绣着暗竹纹绸面的皂鞋,鞋边一抹青龙暗纹的袍角,心头一炸,正要抬眸,被人猛推进屋,风透过窗棱吹来,粉色绢纱窗帘扬起,阳光洒在颀长伟岸的背影上,象渡上一层金粉,更衬出那人高雅衿贵的气度,叶昕眉的心却瞬间沉入谷底。

这人太可怕了,可怕到只看到他的背影,她就忍不住瑟瑟发抖,大而黑的眸子倾刻被绝望和恐惧弥漫,还是找来了,到底还是逃不出他的手心。

下意识就想去拉宋子宇的手......

“子宇......”骇然间,那个她赖以依靠的男人早就先她一步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看着窗前的男子。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灿若星辰的朗眸深遂而冷傲,透着寒彻入骨的冰霜,讥讽而不屑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被穿在铁丝上,正要剥皮抽筋的老鼠。

男子面若冠玉,五官深遂而精致,身材高大伟岸,宋子宇也算得上是美男子,面容同样俊美,但那高华清雅的气度,与之一比便若朗月与零星,立见高下。

通体与身俱来的的贵气又岂是宋子宇这等小秀可比的?

人家是裕亲王嫡亲的兄弟,今上最宠信的权臣,大将军王殷成禧。

“是不是很奇怪,躲藏了三年,还是被本王找到了?”冷诮的语气,象钢刀硌在石板上一样直直地撞进叶昕眉的耳朵。

浑身象抽干了气血一样酸软无力,这一次,怕是再也难逃出他的手掌心了,可是,还存着一丝侥幸,他虽霸道冷酷,到底不到三十岁,他也年少轻狂过,也曾冲动和叛逆吧,同样是年轻人,他该同情她的抗挣和勇气吧?

不管她的行为有多不合世情为世不容,可她没有害过人,她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争取了一回而已,罪不至死啊,他应该会理解的对吧。

如此一想,她又有了勇气,一心只想求他放过。

“王爷王爷,我已经嫁给了人,木已成舟,也不可能再嫁进王府去,求您网开一面,放过我们,您的大恩大德,叶昕眉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她怯怯懦懦地哀求着,精美的小脸挂着清亮的泪珠,娇柔而又潺弱,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凄美。

可惜某人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殷成禧如灿星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怜惜之意,神情更为冷冽与不屑,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蠢女人竟然还妄想与宋子宇继续苟且下去。

完全忽视了他的话。

自私自利又愚蠢之极,若非受昊儿所托,他才懒得费心费力地找她,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铁昆。”殷成禧没有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隐在暗处的高大身影应声而出,是殷成禧的贴身护卫铁昆。

“叶小姐,你也不必求我家王爷,放不放过你,不在王爷,在宋公子。”铁昆沙哑粗厉的声音拉锯一样难听,冰冷而不含半点感情色彩。

叶昕眉以为自己听错了,讶然地看着铁昆。

铁昆也不理她,带着讥讽的语气问:“宋公子,王爷知道你欠了不少赌债,愿意出一千两银子给你还债,只要你把叶小姐卖到如花楼即可,若你还念着夫妻情份,王爷也不为难你们,就此别过,从此不再追究往日之事。”

就此放过,从此不再追究,叶昕眉大喜,扑过去抓住宋子宇的衣袖,宋郞爱她至深,为了她连秀才功名前程都不要了,带着她私奔,以前生活困顿是因为要躲避裕王府的追查,今后裕王府际往不咎了,他们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可以抬起头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他是读书人,做西席或是重新开始读书上考场再考都可以,她会女红,会浆洗,只要两人齐心协力,日子会慢慢地好起来的。

叶昕眉对未来有了前所未有的憧憬:“相公,相公,快,快拜谢王爷,谢王爷放过我们。”

可宋子宇却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摇晃而一动不动,头垂得快缩进衣领子里去了,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宋郞......”他不会真的为那一千两动心了吧......

叶昕眉的心情刚刚放晴,又染上一层阴霾。

眼角余光全是殷成禧的讥讽与不冷嘲,神情笃定而悠然,他凭什么这么有把握?不会的,不会的,宋郎不会为了一千两卖了她的。

宋子宇的沉默让叶昕眉似乎浸入了寒冷的冰泉,刺骨的冰水正慢慢将她淹没。

屋里变得沉闷而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宋子宇久久没有动静,铁昆却没有了耐心,冷声道:“宋公子欠下如意坊三百两赌债,如花楼花妈妈二百两嫖资,柳条胡同街坊茶肆酒馆零零碎碎一百多两赊账,眼看着就要端午了,这些账,你还拖得下去么?”

头顶如五雷炸开,叶昕眉知道他赌,只当他没有了功名又只能隐姓埋名无法一展所学郁郁不得志才去赌,所以,既便她辛辛苦苦操持着这个小家,她也从没有怪过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赌这么大,更没想到,他竟然还去嫖!



第2章

不,不会的,一定是铁昆在污蔑宋子宇,逼他妥协。这些都是捏造的,宋郞再不争气,也不会嫖的,他曾在她面前发誓,今生只爱她一个,决不反悔,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抛下一切跟他私奔呢?

“宋郞——”叶昕眉使劲摇着宋子宇的胳膊,只希望他紧抿的薄唇里能吐个“不”字出来。

宋子宇一把甩开了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够了,贱人,你给我滚开,我宋子宇十六岁就中了秀才,若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又如何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叶昕眉被打懵了,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宋子宇。

“王爷,如花楼的妈妈早就等在楼下了。”宋子宇却不再看她,转头对殷成禧道。

铁昆冷笑,拿出一张银票,却不给他,指指一旁的桌案:“写下字据吧,免得有人说我家王爷强卖民女。”

看着那张银票,宋子宇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地提笔,叶昕眉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冲过去指住他:“宋郞,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卖了我?你忘了当初的誓言了吗?”

宋子宇一把推开她:“滚开,贱人,爷当初若不是欠下巨额赌债,而你又能从叶家带出不少金银的份上,怎么会搅上你这扫把星?”

他一副凶恶狰狞的嘴脸,哪里还有半点温文儒雅,与平日判若两人,

怎么会这样,她为他抛弃一切,不顾父母家人反对,不顾世人唾弃跟随的人怎么会如此卑鄙无耻?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半点?

叶昕眉还不甘,宋子宇的字据却已写完,恭敬地递给铁昆,门外走进打扮艳俗的婆子,身后跟着好几个粗壮大汉。

婆子垂头向殷成禧行礼,两个粗汉子拽住叶昕眉的胳膊,叶昕眉绝望而痛苦的挣扎,可宋子宇却只管收着银票,看都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且慢!”一直沉默着的殷成禧却开口道。

叶昕眉象遇到救赎一般,满怀希望地看向他。

她与裕亲王子之有婚约,但那是个傻子,之所以逃婚是不想一辈子跟个傻子过,她不过是想嫁个如意的郎君罢了,有什么错?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冤枉?认为本王对你做得太过?”殷成禧冷笑着问。

叶昕眉沉默,但神情表明一切。

“你可知,昊儿因为你与宋子宇的苟且心疾发作而亡?”殷成禧骤然捏住了她的下眉,眸光如冰刀一样刺进叶昕眉的眼里。

“什......什么?昊世子他......他......怎么会?”叶昕眉羞愧得不能自已,怪不得,他这么恨自己,可是......

“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设计将我全家满门抄斩的吗?”羞怒与愧疚让叶昕眉失去了理智,深藏在心底的怨恨也暴发了出来,面对强大的大将军王殷成禧,她大吼着。

“大名鼎鼎的金陵叶家早就烂到了骨子里,用得着本王设计么?本王不过稍稍提点了下监察院的几个御使罢了,也是,如果没有你的事,叶家至少还能撑个十几年,就算是被抄,顶多夺爵,不会满门抄斩。”殷成禧毫无愧意地冷笑着,俊朗的灿眸里满是不屑与冷厉。

叶昕眉心如刀绞,真的是自己害死了全家,脑中不由浮现在父亲端方的面容,小弟纯真可爱的样子,曾经以为叶家出事是别的原因,不会全是自己的罪过,如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殷成禧的话象根钢刺扎进她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你可能还不知道,宋子宇早在勾搭你之前就因为品行不端而割去了功名呢?你为之不知廉耻,不顾家人危而爱恋的男人不过是想骗你一点银钱,玩玩你罢了,这样的男人,还不如昊儿。”

殷成禧还在补刀,他最后的话象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叶昕眉的心防击溃,她痛苦而绝望地看着宋子宇,那个男人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愧意与不安:“昕眉,你......别怪我,到了如意楼,你只要乖乖听话,以你的美貌,衣食肯定会无忧......”

无耻!

如果不是手臂被两个壮汉拽住,叶昕眉真想扑过去掐死他,她叶昕眉是蠢,可到底是诗书世家的女儿,父母家人因她而遇难,她又岂会再苟且偷生做令祖先蒙羞之事?

一股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吐出断舌,窗外是蔚蓝的天空,明净清朗,这一世,她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让清正端方的父亲蒙羞,让依赖她的弟弟遭受灭顶之灾,连王家舅舅也没有逃过因她而带来的厄运,眼前浮现出一张干净而纯真的脸,虽然傻傻的,却单纯的,一心一意地喜欢着她,如果不是爱上了宋子宇,她现在应该成了裕亲王府的大少奶奶,而父亲和小弟应该也好好的活着吧。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会离宋子宇远远的,更不会不顾廉耻的在后花园里与他苟且,害得殷离昊心疾发作......

胸口闷痛得厉害,骤然从梦中惊醒,叶昕眉猛地坐了起来,窗外还是梨花白,不到卯时吧,梅香应该还没起来,她稳了稳神,端起床头小杌上的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自喉间一直浸润入心田,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仿佛都亲身经历过一样,可是,抬眸间,满眼都是她熟悉的物件:

雕着喜鹊蹬枝花纹的拔步床,细薄绢纱绣着紫铃串花纹的罗帐,还有床头多宝格里摆放的几本游记,都是她闺房之物,隔橱间,梅香熟睡后清析而平和的呼吸更带着令她安稳的力量,难道,真的又回到了十三岁?

老天眷顾,真让她重新活一回?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今年宁伯侯府就会来下定,那是叶昕眉生母还在世时替她定下的娃娃亲,对方是士族世家的宁伯侯府世子林岳峙,比她大两岁,才貌俱佳,这个名字在脑海一出现,叶昕眉的心便忍不住一阵抽痛,当年是什么原因让宁伯侯夫人悔约,而为保持与叶家的关系不败,选了她的庶妹叶齐眉为嫡媳?

如果不是林家的悔婚,令她名声受损,她又怎么可能被父亲强迫嫁给家殷离昊?

那年宁伯侯夫人带着儿子自京城来,小住过一段时日,明明她初见自己时,是很喜欢的,她虽单纯胆小,却也知侯夫人是满意自己这个未来儿媳的,如果自己顺利地嫁进了宁伯侯府,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出现了,不会有殷昊离,也更没宋子宇什么事了。可是后来,是什么原因让宁伯侯夫人变卦了呢?

叶昕眉轻手轻脚地下床,却还是惊醒了梅香,她很快进来,疾步上前扶住:“大小姐,你的风寒还没好,快披上衣服。”

梅香比她大两岁,性子沉稳干练,可就在宁伯侯夫人来叶家后不久,她就被继母王氏配给了田庄上的一个小管事做了填房,还记得梅香临行前,扯着她的衣袖哭,那桩婚事梅香是不满意的,可王氏既是叶昕眉的继母,又是她的姨母,性子严厉,说一不二,叶昕眉素来有些怕她,既是王氏亲自作主,她又怎么敢有半点异议?

梅香给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的红包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后来听说她丈夫嗜酒,平常还好,一喝醉就会打她......

梅香嫁人时,年岁并不大,十五岁,按府里的惯例,大丫环放出府,一般得满了十八岁才行,因为自小在跟前服侍的,对自己的习惯与需求都很了解,而且当时自个身边也没有可以接替梅香的人,当年王底为何要急急地把梅香嫁了呢?

是不是跟后来宁伯侯夫人另选妹妹齐眉为嫡媳有关?

母亲与宁伯侯夫人是手帕交,关系亲密,所以才有了与宁伯侯的这桩娃娃亲,按理,母亲不在了,宁伯侯夫人仍不忘当初之约上门定亲,表明她是个重信诺之人,后来变卦,真的只是相不中自己吗?还是另有原因?

“大小姐,是不是还觉得头脑?上床歇着吧,顾妈妈已经去了宝轩院,求太太请王大夫给您诊脉,今天不用去请安。”见她懵懵懂懂的,梅香关切地说道。

听到顾妈妈的名字,叶昕眉的心不由猛地一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顾妈妈是母亲的陪嫁,也是她的奶娘,母亲过世后,她是对自己最忠心体贴之人,若不是那年她突得暴病死了,有她拦着,自己是不是就不会与宋子宇做下那些荒唐事了呢?

“大小姐醒了吗?太太听说大小姐病了,特意来看望大小姐。”外头响起竹韵的声音,帘子打开,锦乡侯继室小王氏急切地进来,拉住叶昕眉的手,温柔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若不是顾妈妈去禀报,娘还不知道你病了呢?已经下了贴子请王大夫来,让厨房炖了参鸡汤,喝点好好歇着,这两天就不用去宝轩院了,你奶奶那边,娘也会替你说的。”

娘在她五岁的时,生下弟弟叶定韬半年后过世,小王氏待她们姐弟一直不错,虽然严厉,在外人看来,衣食住行上并不苛刻,因此而让老太太非常满意,也得贤惠的好名声,父亲便越发看重她,娘死不到一年,就将王氏由侧室扶正,成了现在的锦乡侯夫人。



第3章

多谢母亲,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做了个恶梦,受了点惊吓罢了,一会子我就去给奶奶请安,免得老人家担心。”叶昕眉忙向小王氏行礼,不经意地抽出被她握着的手。

小王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松了一口气道:“没病就好,没病就好。”

转头就对站在她身后的顾妈妈道:“妈妈也是关心则乱,一大早巴巴地去送信,可是连侯爷也吓着了呢?老太太这会子怕也正在担心着。”

是在怪顾妈妈乱报军情吗?

顾妈妈果然脸色一白,看了叶昕眉一眼,上前陪罪,小王氏斜了她一眼道:“妈妈也是王家的老人,当年跟随姐姐进了侯府,这些年服侍大小姐辛苦了,如今年事已高......”

这话好熟悉,当年小王氏就是讲了这样一番话后把她院里的胥妈妈调进幽竹院,从此自己身边的事顾妈妈插不上手,一切都由胥妈妈调摆......

胥妈妈三角眼,面皮干瘦,却成日板着一张脸,对自己这个主子也很不恭敬,幽竹院里的一切都由她说了算,稍有不如意便会禀报小王氏,自己就会遭来父亲一顿责问......

“母亲,是女儿梦中惊叫得太吓人,顾妈妈是被吓着了,女儿这就去奶奶屋里向她老人家报平安。”叶昕眉忙打断小王氏的话,又道:“顾妈妈,我饿了,还有杏仁露吗?”

“有,有的,我这就下去给你热了。”小王氏的话顾妈妈自然听得出意思来,她脸色暗沉沉的,接了话趁机退下。

小王氏的眼神变了变,没想到素来单纯呆笨的叶昕眉竟然听出了她的意图,倒是失去了一个好机会,淡淡一笑,温柔地摸了摸叶昕眉的头:“你看你,脸色这么差,今天就不用去奶奶屋里了,一会娘要去请安,替你说一声就是。”

叶昕眉恭顺地回道:“那就有劳母亲了。”

小王氏一走,梅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小姐,幸亏您话拦得及时,不然......”惊觉自己多嘴,没有说下去。

叶昕眉愕然,莫非梅香觉得小王氏待自己并不真心好?

如果是真心好,也不该在宁伯侯退掉自己的婚事后,让自己的亲生女儿顶替。

宁伯侯夫人刚到府不多久,妹妹齐眉便拉了自己偷偷相看宁伯侯世子,虽然这很不合礼数,可自己也想看看未来的夫婿才貌如何,便随了她去,那林岳峙确实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如芝兰玉树一般的俊俏少年,当时自己一见倾心,全然没有顾及叶齐眉当时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得,她神情娇羞,眼神柔媚......

顾妈妈端了杏仁露进来,正好听见梅香的话,横了她一眼,梅香抿了抿嘴,却有点不以为然。

“小姐,你真的只是做恶梦了?真的不用再请大夫来看看吗?”将杏仁露端到叶昕眉手边,顾妈妈还是不放心。

望着顾妈妈关切而慈祥的眉眼,叶昕眉鼻子一酸,拉住她的手道:“妈妈,我真的没事,我会好好的,以后也会一直好好的,不会再让你担心。”

以前的我胆小蠢笨,今生重来,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和梅香,保护身边真正疼爱和关心我的人。

顾妈妈自然听不出她话里的含意,却感觉今天的小姐懂事多了,欣慰地喟叹:“阿弥砣佛,这就好,这就好,以后要一直平平顺顺,安安康康。”

“要不要还上床歇一会儿?”梅香的神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不用了,你去找件前年的旧衣服来,最好是袖口磨边了的那件粉色夹衣。”叶昕眉道。

顾妈妈怔了怔:“小姐要出门?为什么要穿那件旧衣?前儿个做的那件新衣不喜欢吗?是不是颜色不好?”

“去给老太太请安,你做的新衣当然喜欢,只是,我想穿那件粉色的。”叶昕眉淡淡地说道,心却越发冷,前世太过简单懦弱,身边的锁事很少用心留意,如今想来,小王氏待她,真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好。

顾妈妈听得一喜,倒也没在意衣服的事:“小姐就该多去老太太屋里走动,嫡亲的祖孙,就该亲亲热热的才是。”

齐老太太不喜欢她,也更不喜欢小弟定韬,明明他才是叶家的嫡长孙,可老太太对她们姐弟却冷淡得很。

人都是这样,别人总待你冷冰冰的,久而久之,自然对那人冷了心,不愿意往跟前凑,所以,前世时,她常缩在自己的小院里,很少出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去见老太太的。

用过早点,带着梅香出了门,天空碧蓝如洗,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却让叶昕眉的心感觉无比轻快,她深深吸了一口熟悉而又久违的,带着家的味道的空气,紧紧握了握拳,前世懵懂而糊涂,这一世,她不仅仅要解救自己,还要解救家人,解救爱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就算这个家并不那么温暖。

看她心情好,梅香也眉眼带笑,两人很快到了怡寿堂,顾家原本是金陵书香世家,出过三位两榜进士,曾祖父曾位列公卿,但之所以封侯是因为进了宫的大姑奶奶,叶昕眉父亲的姐姐,一位及具才华,贤良淑德的女子。

荣历二十四年,三王之乱时,她不顾生死,勇敢地保护了当时才五岁的太子爷,荣帝反攻胜利之后论功行赏,将她由昭仪升为淑妃,淑妃娘娘体弱多病,一生无子,三十五岁时早逝,荣帝感念她贤良方德,死后加谧为忠贤德庄皇后,并封其长弟为锦乡侯,其母一品诰命,以示隆恩。

耕读世家是很难封侯爵的,历来只有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之人,才有可能被封侯。这对于顾家来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时间,风光无两。

怡寿院的牌匾还是皇后娘娘亲笔提字,当今皇后也是女中英雄,写得一手好行草,一般闺中之字不外传,正因感念淑妃恩义,给顾家老太太以殊荣。

叶昕眉看着那绢秀又不劲力的大字,唇角微抿,宁伯侯与锦乡侯结亲,一个世勋,一个新贵,究竟是谁高攀了谁呢?

为什么风光无限皇恩隆宠的锦乡侯府会在短短几年之内遭受灭顶之灾?仅仅因为自己的逃婚,得罪了裕亲王府?

“大小姐,来了怎么站在门外头,快进来,不是说病了么?”看到叶昕眉站在门外发愣,老太太跟前的大丫环碧珠怔了怔,笑着迎出来道。

碧珠肤白眼大,身材纤细苗条,性情温顺稳重,很得老太太重用,怡寿堂里,也就她和关妈妈对她和颜悦色,其他人都拿鼻孔待她。

叶昕眉微笑着点了点头,随手塞给碧珠一朵绢花:“自个做的,碧珠姐姐拿去玩儿。”

碧珠愣了愣才接过,以往大小姐总畏畏缩缩的,给她请安也没个笑脸,今儿个是怎么了?

老太太跟前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给碧珠这样的大丫环打赏,至少也是二两银子,碧珠看了眼手中的绢花,样式是她没见过的新式,好看又别致,重点是大小姐亲手做的,这就是心意,她感激的福了福,亲手掀了帘子。

老太太齐氏是保定齐家的女儿,也是世家大族出身,性子坚强刚毅,很得锦乡侯敬重,祖父三十多岁早逝,老太太青年守寡,养大两儿两女,叶昕眉之父十八岁时成为最年轻的案首,二十一岁为解元,二十四岁两榜进士,而叔父也青年中举,同进士出身,外放福建府同知,虽只是五品,却因精明强干,治政有方而年年绩优,三年一评,今年很可能又要升。

小姑奶奶嫁给庆顺侯为妻,如今掌管庆顺侯中馈,成为许家宗妇,大姑奶奶就更不用说了。

四个子女个个出色,自然德威深厚,连叶家长房都对她很敬重。

刚走进穿堂,就听见一阵咯咯的笑声:“......连宋娘子都笑了,恬姐儿又画了一幅仕女图,身子什么的都正常,只是那鼻子......”

“鼻子怎么了?”老太太着急地问,听得出,她被齐眉的话吸引了,齐眉性格活泼,说话风趣,常逗得老太太开怀大笑,也怪不得老太太喜欢她。

“鼻子比猪的还长,还是两个鼻孔朝天的,呐,就象这个样子。”

叶昕眉进去时,就见叶齐眉正用两根手指抵着自己的鼻孔,模样滑稽又好笑。

小王氏也在屋里,在坐的还有三房的老太太洪氏,满屋子的人,连着许妈妈一起都笑得合不拢嘴,祖母齐老太太嗔道:“瞧瞧这猴儿,哪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快成泼皮了。”

眼神却慈和宠溺,没有半点呵责之色。

“奶奶——”叶齐眉就滚到了齐老太太的怀里。

以前看到这一幕叶昕眉很羡慕,也带着小小的嫉妒,或者干脆悄悄退走,不去打扰屋里的气氛。

现在她嘴角带着温婉适度的微笑,下巴微抬,安静地走了进去。

“孙女给老太太,三老太太请安。”标准而规范的行礼,声音轻柔清亮。

齐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正揉着叶齐眉的脖子呵痒,小王氏怔了怔,眼神有点冷。

三老太太倒是讶异地看着叶昕眉:“怎么觉得今儿昕姐儿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呢?”

三老洪氏太太白白胖胖的,一副福态相,看着就令人亲近。

齐老太太这才抬眸,眼中也露出一丝诧异,淡淡道:“不是说病了么?”

虽然语气淡淡的,却还是透着叶昕眉以往难以觉察的关心。

她鼻子酸了酸,眼圈也有些泛红:

“奶奶,孙女没病,只是做了恶梦,吓着顾妈妈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甜甜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这是前所未有的表现,齐老太太眼里滑过一丝诧异,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叶家这个嫡长孙女来。

叶昕眉的五官极象她父亲叶清海,额宽而明朗,双眉不浓不细,鼻梁挺秀,一双杏眼大而黑,衬得她眉目如画,肌肤略显苍白,却细如白瓷,滑嫩透亮,以前她总畏畏缩缩,眼神呆滞黯淡,现在一双大眼明亮澄澈,笑容柔美,通体透出一股婉约端庄的大家闺秀气度,齐老太太忽然就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唇角不经意勾起,对叶昕眉招了招手:

“瞧你这脸色就不好,病没病怕是自个也不清楚,过来,奶奶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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