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img
  • 以牙还牙
  • 主角:王禾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 228913名书友正在看
小说简介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环杀人案,每个死者的人头都被悬挂在了大门前,本就压抑的长安城变得人心惶惶。 不良帅王禾受命查案,却被混乱的线索搅得毫无头绪,直到上司要求他不论用任何方法立刻结案,哪怕找人来顶罪,就在他纠结之时,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民夫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章节内容

第1章

硕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滴落下来,眼前虽然是熟悉的房间,然而他却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此处,此时正是深夜,屋内尤为昏暗,他想要动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柱子后面,嘴里也被塞了一块破布,让他无法呼喊。

他并不知晓自己为何会被绑在此处,倘若发出一些呜咽声,兴许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声时,油灯被点燃,眼前恢复了些许光芒。

“赵仁堂,如今改作这个名字了吗?我觉得还是赵六郎听着顺耳些。”

昏黄的火光之中,中年人沧桑的面容逐渐显露,他的模样太过平凡,平凡到只要走进人群之中,就难以再找出来,但也正是这张平凡的脸庞上,有着一对充满了仇恨的眼睛。

当看清楚对方的面貌时,赵仁堂立刻瞪大双眼,他想要惊呼,奈何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能发出些许呜咽之声。

“十年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张九早就已经死了?”

自称张九的中年人,缓步走上前来,手掌拍在赵仁堂的肩头,震得赵仁堂停止了挣扎,随后堵住他嘴里的破布便被一点一点扯开,他不敢大声呼喊,因为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对准着自己的咽喉,只要他有任何异样,这把匕首就可以将他的喉咙切开。

“九哥、九哥......你听我说,听说我......”赵仁堂双唇颤抖,“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倘若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我与你情同手足,比亲兄弟还亲啊!”

“你这些话说出来,自己信吗?”张九嘴角一抽,眼神凶狠。

“九哥,你我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是误会啊!”赵仁堂咽了口口水道。

“你瞧瞧你现在,有钱有人,儿女双全,产业还这么大,可你这些家人知道你曾经做的歹事吗?”张九顿了顿,“要是我家里人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可以的可以的,我给你娶妻,给你纳妾,给你永远花不完的钱......”

赵仁堂的话语还未说完,肚子上便结结实实地被打了一拳,他顿时露出痛苦之色,张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拎起他的衣领。

“其他人呢?他们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赵仁堂苦着脸答道。

张九并未多言,匕首在赵仁堂脖子上用力一抵,吓得赵仁堂立刻哆嗦起来,不过预想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张九非常有分寸,没有将他一刀毙命,不过再过片刻便不好说了。

“我说!我说!”赵仁堂气喘吁吁,面色难看,“我知道一个,你还记得宋......宋大郎吗?人高马大那个,他现在叫宋部,他这些年在长安收拢了许多泼皮地痞,建起了一个叫虎象帮的帮派,对,你去找他,他最是可恶,不仅玷污了嫂子还将嫂子推到井里,我想拦的,可是拦不住啊。”

看着赵仁堂哭丧的神情,张九却没有半点情绪变化,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就真不知道了,那次之后,我们几乎就没有联系了,改了名字之后,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那宋部也是因为声名狼藉,被我偶然撞见才知道的,我都不敢让他看到,生怕被他杀人灭口啊。”赵仁堂颤抖道,“我只是个带路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狠毒。”

“我再问一遍,其他人呢?”张九仍是不理,匕首进一步逼向赵仁堂的喉咙。

“九哥九哥,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赵仁堂呼吸急促,“这样,我赚了些钱,你直接把钱全部拿走,我的铺子还有这些屋舍,还有我的妻妾,全部给你!”

“然......然后,然后我再雇人帮你去找其他人,我雇人帮你去报仇!九哥你信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做啊,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啊,这些年......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懊悔当中,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啊,我每天都会做噩梦,我不敢面对你。”赵仁堂痛哭流涕,脸上皆是懊悔之色。

直到他感觉到张九的匕首缓缓离开自己的咽喉,方才稍稍缓过来,他抽噎了几下,随后盯着眼前的张九,道:“九哥你放心,明日啊,明日一早我就找人去查,一定把其他人的下落给查出来,给九哥你报仇雪恨!”

张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贵衣衫的中年人,其实他也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曾经与自己称兄道弟的赵六郎,会出卖自己,导致全家被杀,而这样的仇恨,又怎么会因为对方哭几声求饶几句就能消减呢?

“人,我会自己杀,仇,我会自己报,至于你,就去死吧。”

张九话语还未落,原本痛哭流涕的赵仁堂眼中突然闪过凶狠之色,原本被绑在柱子后面的双手,突然将绳索挣脱开来,他挥动臂膀,能够明显看到手指间有着一块锋利的刀片,刀片在赵仁堂拖延之下割断了绳索,而现在又准备割开张九的喉咙。

“你才去死吧!”

事情发生的太快,张九几乎是本能地将匕首刺出去,而赵仁堂显然跟不上张九的速度,他手里的刀片才挥到一半,胸膛便之处便突然传来凉意。

匕首几乎没有丝毫阻碍地刺进了赵仁堂的胸口,那流畅的感觉,与平日里拿刀扎进装满粮食的麻袋并无多大区别,只不过从麻袋里掉出来的是一粒粒粟,而此刻他的手上却满是粘稠的鲜血。

赵仁堂的神情逐渐扭曲,想要进一步做出动作,然后匕首却因此切开了他的心脏,他的身躯迅速瘫软,扑倒在了张九身上,不断抽搐,不断地想要张嘴呼吸,意识迅速消散。

张九费力地将尸体推开,赵仁堂已经彻底没有了声息,睁大双眼躺在血泊之中,而浑身是血的张九就那么坐在地上,与他的尸体保持对视。

十年来,张九曾无数次梦见自己杀死仇人,甚至直到匕首刺进赵仁堂胸口前,他都因为即将大仇得报而激动,激动到双手都在颤抖。

然而此刻,仇人真的死在自己面前,他反而没有了先前那种紧张与激动感,压抑了这些年的仇恨一朝宣泄出来,让他有一种疲惫不堪的感觉。

杀人,可与往日拿着木桩练习的场景全然不同,对着木桩再怎么攻击,刺再多刀,那也只是死物,而此刻却是生生看着一个活人咽气。

这就是大仇得报的感觉吗?为什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啪!

他一巴掌就在自己的脸上,随后又是一掌,接连几下,直到那份倦怠彻底消失。

仇人,不只这一个,等了这么多年,他可不想自己的仇恨在这里就一下子宣泄一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将匕首凑到了赵仁堂尸体前,就像往日处理那些猎物的尸身一样,将赵仁堂的脑袋麻利地割了下来。

一阵惊雷过,黑暗的房屋之中,刹那间亮如白昼,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已无首级,那颗脑袋被悬挂在了门楣之上,穿堂而过的夜风,将之吹得随意摆动,鲜血滴落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快要燃尽的鲜红灯笼。



第2章

辰时刚过,坊市之中人来人往,路边的食摊无比忙碌,硕大的陶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汤饼,饥肠辘辘的食客一手拿着一张刚出炉的胡饼,一手握着木勺,哗啦啦大快朵颐起来。

王禾单手扶着腰间的制式横刀,脚步匆忙地从人群之中奔过,虽说食物的香气尤为诱人,但他还是忍住了停下来吃些什么,毕竟接下来他要去的地方是凶案现场,只有那些新入行的不良人才会吃饱以后再过去。

其他同僚早就已经赶过去,他因为有事耽搁才姗姗来迟,换做平日里,这迟了也便迟了,连县令都不会太责备,但如今局势不同,案件也是错综复杂,不敢再有什么怠慢。

好不容易穿过坊市街道,拐进住宅区巷弄,地上不知是洒过什么水,有些湿漉漉的,皮靴踩过还粘上了不少污泥,奔跑发出的声响惊得一边那只野狗夹起尾巴钻进了巷弄暗处。

虽说这里是长安城,大唐国都,但也并非是处处繁华,尤其是自天宝之乱以来,长安城屡次被叛军攻陷,昔日繁荣早已不复存在,像这等潮湿暗巷也是越来越多。

也不知拐了多少弯弯绕绕,总算是看到人影,每每有凶案,围观者自然也不会少。

“王帅。”几名守在屋舍之外的不良人见到王禾赶到,当即向他叉手行礼,并让开一条通路。

王禾瞥了一眼门楣上的痕迹,随后步入屋内,两名不良人正在屋内查看物件,搜集线索,受害者的尸体已经被放平在地上,用裹尸布暂时盖着,一名穿着浅灰襕袍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查看尸体的手腕,他是吴守义,与王禾一样,同为不良帅。

“吴帅,抱歉来迟了些。”

“每次都迟来,又是因为阿其吧?”吴守义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嘴唇上方的胡须明显被精心修剪过,看上去颇有精神。

听到吴守义提到之人,王禾不由露出无奈之色,尴尬片刻后方才道:“已经将他关起来了。”

吴守义轻哼一声:“这种烂赌鬼,还管他作甚?你我办案这些年,多少人皆是因沾赌而家破人亡,卖儿贩妻都是常事,这等货色不值得你如此上心,倘若真是你亲兄弟也便罢了,不过是妻弟而已啊。”

“我答应过亡妻,要照顾好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王禾摇摇头,似乎并不想多论此事,话题一转,“死者身份查明了吗?”

“查过了,就是一再普通不过的卖炭翁罢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仇人,昨夜应当是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就被人杀了。”

王禾低头看着被裹尸布盖起来的尸体,从脖子位置渗出的血判断,死者也是尸首分离,再看一旁放置的麻绳及上面沾染的血迹,显然是被砍下头颅之后,用麻绳悬挂起来。

从这屋子的环境来看,这老翁的生活十分拮据,而且应当是无儿无女的单身汉,这辛苦个把月,难得花些钱喝点酒享受享受,结果稀里糊涂地就让人给杀了。

“第七起了,再来抓不到凶手破不了案,莫说你我各自的县令,府尹估计会亲自把我们的脑袋拧下来。”吴守义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中轴,分东西两县,一为长安,一为万年。

王禾与吴守义,分别为长安县与万年县衙署下的不良帅,专司侦缉逮捕,像这般的凶案自然是要由他们来侦办。

一个月以来,长安城中发生多起命案,每一起受害人的脑袋都会被割下来并悬挂于门楣之上,显而易见的连环杀人案,又因为这些案件横跨长安与万年两县,于是京兆府下令由两边衙署联合侦办,这才有了王禾与吴守义这两名不良帅齐聚至此。

“不过有一点颇为怪异,虽说作案手法相同,但这伤口的切口却很是奇怪,有时像是拿利刃,有时如同锯子一般,不过我并非仵作,也不敢胡乱断言。”吴守义将死者的手臂放回裹尸布内,“手腕处应当是被绳索捆绑过,先前几起,有的也有此等痕迹。”

“现在各方面的线索都十分混乱,第一个死者赵仁堂的家人,昨日还到我们衙署来闹事。”王禾摇摇头,这一连串的案件虽然被归为连环杀人案,可实际在侦破过程中却发现,除了最后将死者首级悬挂于门楣之下外,其他不论是死者身份、被杀原因、被杀时辰与规律等各方面,都难以联系到一起。

“拖了如此长的时间,换谁都会急的。”吴守义耸耸肩道。

“如今接连出事,整个长安人心惶惶,最重要的,是这些死者并无半点关联,这凶手好似是看心情杀人一般,现在外面到处在传谣言,有说是恶鬼索命,也有说是老天不满当今朝廷,什么说法都有,长此以往我等恐怕难以担待。”王禾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

“似乎,自那老和尚从安西归来,带来郭郡王与安西的消息后,长安便未消停过。”

吴守义口中之事,乃是今年年初时,有一僧人游历归来,带来了安西军仍在坚守的消息,自从天宝之乱后,朝廷逐渐失去了对安西四镇的掌控,当今圣人登基以来,更是彻底与安西都护府失去了联系,不过在建中二年时,曾有使者从安西而归,请求援助,圣人嘉奖了安西众将士,也一直想着支援安西,奈何有心无力,再之后,援助之事还未商议出个结果,安西便又一次失去了联络。

朝廷内部普遍认为,不论是武威郡王郭昕所在的龟兹亦或是其他三镇,都不可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抵挡住吐蕃大军的入侵,既然安西已无消息,那么他们必然已经全军覆没,安西也早已落入吐蕃人的手中,如今大唐内部局势都不稳定,没必要再耗费军力和钱财,因此圣人也只能将此事放置下来,然而谁也没料到,今年安西又有了消息,安西军仍在抵抗,安西都护府仍属于大唐,而距离当年郭昕领军前往安西,已经快三十年了。

此事传来,震惊朝野,加上高僧悟空颇具渲染力的演说,引得长安内外臣民痛哭,甚至在朝会时大臣们讲到此事都会潸然落泪,圣人不动声色,但朝廷内外也基本形成共识,如今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大唐都在谈及此事,民意不可违,这已经不是几名朝臣反对能够平息的情绪,支援安西,刻不容缓!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长安城便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一般,稍稍有一些小事都会引得各方震动,连带着所有的官员小吏都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犯了小错也被无限放大。

就像此次的凶案,接连发生了七起,然而他们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如此下去,恐怕连他们这些人都会有牢狱之灾。



第3章

“安西啊,我记得你说过,你阿爷就是当年追随郭郡王前往安西的将士吧?”王禾若有所思道。

“嗯,那时我甚至还未断奶。”吴守义鼻中轻哼一声,“我连我阿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两人闲谈间,步出这间破落屋舍,其余不良人则是配合着将里面的尸体运走,同时将屋舍封锁,周围仍有不少居民围观,毕竟命案发生在身边,不论是出于好奇亦或者担忧,他们都想一探究竟。

“你小心些!”王禾看到一名不良人脚下打滑,差点连人带尸体一起栽倒,所幸一旁人扶住,否则脑袋滚出来被围观者看见,又要传出不少谣言来,王禾立刻怒视着自己的部下,“你能不能干啊?不能干就滚。”

“好了好了。”一旁的吴守义急忙拉住王禾,“这地方确实有些滑,他也是不小心,你莫要生气了。”

王禾瞪了那不良人一眼,随后无奈地看着吴守义道:“现在不教好他们,以后犯大错就晚了,别装得你是好人,我是恶人一般。”

“我是恶人,我是恶人行了?”吴守义笑着拍了拍王禾的肩膀。

两人按惯例打算寻几名邻居问询一番,以免有什么线索被遗漏,然而就在王禾刚走出两步时,他的背脊莫名感到一阵寒凉,这是一种本能,就像是对某种危险或者危险人物的感应,也许来自某个人的呼吸,也许来自某个人的眼神,他立刻开始四下张望,企图从围观的人群之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老一辈的不良人总会念叨,一些凶手习惯于返回凶案现场,观察官府与周围人的反应,这既是满足他们的一些独特欲望,也是为了侦查情况,以方便逃脱或者进行下一步的筹划,而不良人也借此抓到过不少人。

王禾反复在人群里寻找,然而却并没有他感受到的寒意源头,就好像方才那一瞬是自己太过敏感,然而就在他松懈下来的时候,他察觉到在所有人在探头往里时,却有一人挤着人群向外而去,他眉头紧蹙,当即迈步上前。

这一边的吴守义刚回过头,便见王禾急匆匆地挤向人群,急忙呼喊:“你上哪去啊?!”

......

坊市之中的行人丝毫不减数量,那离去的男子仿佛是故意往人多的地方去挤,若非王禾身手不错,恐怕一开始就会被对方给甩掉,男子的脚步非常快,哪怕是在人群当中,也有种来去自如的感觉。

王禾只能勉强跟紧,对方一步不停,而越是如此,王禾的疑心便越重,他做不良人也有十多年了,除了办事果断之外,对于危险的警惕性也非常重要,尤其是这些年世道一直都不太平,莫要看着城内坊市还算热闹,长安城之外,可以说是流民遍地、匪徒四起,这都是天宝之乱后遗留下来的创伤,而长安城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那些行凶的歹人是一年比一年多,如今这种恶性案件不能说有多频发,但绝不少见。

上任县令就是看中王禾那股闷声做事不抢功,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这才跳开一群老资历的不良人,破格将他提拔起来,而这些年王禾也没少破案,算是报答了上任县令的提拔之恩。

王禾终于挤开了人群最密集的一片区域,眼看坊市大门就在眼前,即便是他想呼喊坊市门口的门吏关门也来不及,那人已经快步出了坊,王禾也只能继续跟上。

本想着借着坊市之间的大路一举追上那名男子,谁能想他又突然转道进了西市,王禾无可奈何,都到了这地步了,还是得进,快步赶进去,却差点与从大门经过的一只单峰骆驼撞个正着,那个牵骆驼的棕发胡人本欲发飙,却在看到王禾腰间的制式横刀后,当即尴尬地拉开骆驼。

胡人只想在此经商赚钱,可不愿意没事去得罪衙署之人,尤其是这种一线办事的小吏,最是容易刁难他们这些商贩,听老一辈人讲,当年开元天宝年间,一些胡人的鼻子都是朝天的,甚至连官吏都不敢太过得罪他们,反倒是如今他们一个一个都变得收敛了许多,兴许他们也知道在这个人心不稳的世道,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一句话的矛盾,就成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不过王禾这会儿哪有工夫去理会这胡人,急忙绕开那头巨大的骆驼,目光不断在人群当中扫过,临近午时,虽然已经是初冬,但阳光当头照射下来仍是暖意十足,加上方才一路追踪,已经让王禾有些疲惫,硕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滴落下来,尤其是被这骆驼一挡,先前所追赶之人,便立刻失去了踪迹。

王禾眉头紧蹙,反复观察着四周,西市作为长安城的两大贸易坊市之一,人流量远比其他坊市更多,一旦丢失目标,那便是大海捞针。

王禾揉着自己的额头,还是不死心地走进西市之内,一番搜找之下,也没有半点收获,他顿时感到颇为无奈,风风火火冲了出来,结果什么都找到,回去恐怕又要被吴守义嘲笑一二。

就在王禾准备折道离去之时,突然有人呼喊着让路,随后便见到几人抬着一根横木走过,王禾急忙让开,那几人应当是负责建造的木匠民夫,虽是初冬,却都光着上身,露出黝黑的皮肤,王禾顺着他们行进方向,看到一处正在建造屋舍的工地,准备离开的他,目光却突然被一名杂工所吸引,那身旧布衣袍与背影,似乎与先前追踪之人极为相像。

本着宁愿认错也不可放过的想法,王禾缓步上前,目光紧盯着正在忙碌的男子,待他靠近,男子也恰好扶着一根横梁转过身来。

男子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只是模样太过平凡,是那种走进人群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寻常百姓,皮肤黝黑且粗糙,虽然包着头巾,但也因为忙碌而掉下来不少发丝,杂乱的鬓角有着明显的花白之色,粗麻的衣袍满是泥灰、木屑,双手更是粗糙得像是老树桩,不论从哪里看,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工。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让王禾在意的,那就是男子的那对眼睛,沧桑却尤为有神,王禾这些年见识过许多人,作为基层的朝廷小吏,接触最多的就是三教九流,各种各样的平头百姓,多数人的眼神都是颇为麻木且无神的,没有文人墨客口中的纯粹,亦没有佛门道众所谓的愚昧,只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知明朝去留的麻木,尤其是经历过天宝之乱的那些人,见到官吏士卒都会忍不住蜷缩起来。

所以像中年男子这种眼神,特别容易让人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王禾不动声色地扶着横刀刀柄,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中年男子面不改色,用同样平静的语气答道:“张九。”

目录
精彩热评
小工具
游戏加速器
好物推荐